再然后母子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弯下腰来,磕了个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伴随着产房里头的各种动静,叶朔最后实在是耐不住,把景文帝留下的遗物,就他从前的时候总是捏在手里的那串佛珠都给找出来了。
平日里叶朔是不信鬼神的,但这种情况下,信一信也无妨。
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产房里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啼哭,叶朔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猛地一松,双腿虚软,差一点就倒了。
好在一旁的小路子及时动作,这才没人发现。
“定宁乖,先跟王路公公一道等着爹爹。”
说着叶朔把孩子交给小路子,然后自己则径直走上前去:“如何,阿芷怎么样了?”
隔着屏风缝隙,叶朔什么也没看到,下意识的便要抬脚进入,然而几乎是瞬间,他就被美妇人给拦住了。
“阿芷很好,只是脱力睡过去了,你莫担心,只是如今产婆正在给她清理身子,你实在是不大方便进去。”
见他不知何时竟变得这么冲动,美妇人忙不迭的摆手。
叶朔:“这有什么的。”
猝不及防美妇人一愣,等她反应过来却还是摇头:“你倒是不在意,你怎么不问问芷儿在意不在意?”
“这…好吧。”叶朔带着不甘,只能后退了两步。
之后叶朔才想起来问孩子的事儿:“孩子呢,孩子可还好?”
言语间,魏太后跟何太后也在各自婢女的搀扶下走上前来。
“孩子同样十分康健,身量虽是比着寻常婴孩稍瘦小了些,但并无大碍。”这一点从刚刚嘹亮的哭声便能够看出,实在是中气十足。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原本叶朔放下的心,又一次高高的悬了起来。
“是缺了什么?少了条胳膊?还是腿脚不行?”转瞬间,叶朔脑海里冒出了无数个不好的念头。
“没关系没关系,朕是皇帝,就算是带有残疾也没关系,朕照样能够养它一辈子,保他一世无忧。”
三番两次被打断,美妇人刚刚酝酿起的情绪顿时变得七零八落。
“……也不是。”
“只不过这回又是个公主罢了。”
美妇人虽然身在宫中,但这么长时间过去,她也早就知道了何相他们迫切的企盼皇子一事,只不过这次,怕是要叫他们失望了。
美妇人不觉得公主就不好,但难免未徒儿的未来感到担忧。
话音落下的瞬间,魏太后和何太后的表情果然复杂了起来,魏太后的复杂之处在于如果没有儿子,自己儿子就要多受苦,何太后的复杂则在于此刻她心里头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以一个失败者的角度,她既想让皇帝跟皇后好,因为他们好了,自己也会跟着变好,但他们若是真的太好了,何太后一想到自己的丈夫跟儿子,这心里头又有点不是滋味。
然而再看叶朔,却是忙不迭的伸手:“孩子呢?抱来朕瞧瞧。”
很快,小小的襁褓就这样落到了他怀里,结果看到这一幕,定宁就先不干了,出于幼崽天生的占有欲,小定宁才两岁多,就已经本能的感觉到了愤怒。
就好像自己的领地被侵占了一样,毕竟谁不想独占父母的宠爱呢?
见大女儿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妙,叶朔赶忙一手一个,索性他力气大,也不在乎这么点重量。
这样虽然定宁还是不太高兴,但好歹闹的不是那么厉害了。
叶朔想了想,道:“既然老二又是个公主,那便叫安宁好了。”
长乐安宁,亦是极好的寓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美妇人总觉得他这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
不过不管是不是提前准备好的,总之见他依旧是十分欣喜之后,美妇人渐渐便也放下了心。
叶朔高兴,何相他们就不那么高兴了。
卯时一过,宫中便传出了消息。
“如何,是男是女?”看着来人,何相几乎是颤抖着问出了这句话。
一旁同样被拉过来求神拜佛的丞相的大儿子见状,忍不住开始回忆,他娘在世的时候有没有提过,当初他娘生他的时候,父亲有没有像这样紧张过?
总觉得应该是…没有的吧。
虽然老丞相这么看着自己,但既定的事实却不是他这种小卒子能够更改的,故而在何相几欲破裂的表情下,来人说了一句——
“回丞相的话,是…是个公主。”
完了……
何相眼前一黑。
再然后,整个丞相府都是大公子焦急的呼喊声:“父亲,父亲你怎么了,来人,来人请太医啊!”
等到了上朝的时间,几个领头的得有一半称病没来,还有晋王跟肃王,两人的位置也是空的,估摸着一夜的心绪起伏,同样也够呛了。
叶朔就跟没看到似的,十分安静的把早朝给上完了,不过短短一刻钟的功夫,把事情一处理完,叶朔前脚刚宣布退朝,后脚就回呈明殿了。
彼时姚芷已经醒了,看着自己床头的小小婴孩,心中满是欣喜。
第二个女儿虽不如大女儿生的白净,但从五官来看,应当也是不差的。
“安宁……么?”
等叶朔带着小定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这一幕对叶朔来说是幸福,对小定宁来说就不一定了。
小定宁噔噔噔的跑到自己母后面前,歪着脑袋看她,甜甜的喊了一声:“娘。”
姚芷下意识的就被这个会说话的给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叶朔:“……”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过…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而就在这时,小小的婴孩似有所感,睁开眼睛,嗷嗷的哭了起来。
第308章 解决
小的一哭, 姚芷肯定要先管小的,小的才刚出生,一点点的波折都会要了她的命去。叶朔则是赶忙去安抚大的。
……叶朔没想到会是这般场景。
其实想想也是, 怎么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他设想的那样顺利呢?
但日子也还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一天天的过去。
何相就算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也还是得接受啊,不然的话岂不是一点担当都没有了?更何况以圣上的性子, 以后松口的几率可谓是微乎其微。
就这样, 在何相他们心如死灰,而叶朔视作平常的情景下,中稻跟晚稻也陆续收割完毕了。
说实话漉城稻的口感并不好, 甚至十分粗糙, 但它能活命,对百姓来说就是好东西。
看来一年两熟还是保守估计了,最南方那里甚至能够做到一年三熟,而底下的人汇报上来的数据也十分的喜人,按照这个势头下去,大周之前损失的人口不但能够补回来,说不定还会有所增长,毕竟上辈子宋朝的时候, 真宗皇帝便是依靠此物让整个大宋的人口突破一亿的大关。
再看大周才有多少人了,不过区区三千万,往后还有的加呢。
等到了安宁半岁的时候,永熙二年刚过, 之后一两个月里, 底下的户籍统计陆续都呈报了上来。
这一年新出生的孩子并不多, 仔细想想也十分合理,去年那么大灾祸, 一时半会儿想要缓过劲儿来怕是十分困难,再等上一两年,再过一两年就会好了。
再者就是玻璃制品、白酒、白糖还有香皂的销售问题。
玻璃制品在两国贵族中间十分的受欢迎,还有白糖也是,两国贵族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甜蜜之物,加上暂时又不懂得制作方式,于是就给了大周这边极大的抬价空间,最后自然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倒是香皂跟白酒,白酒不出意外,自然还是在北庭更为流通,更何况这又过了一个冬天了,其中70%以上都被北庭给买去了,剩下的30%才是陈国跟大周这边共分。
而香皂的话,北庭少水,水资源不怎么丰富,人喝都不太够,更别说是洗手洗澡了,故而用的人就少,倒是陈国,山多水多,买的人也最多。
还有就是让叶朔没想到的是,他们大周自己这边的购买力也不遑多让,底下的百姓因为一场瘟疫变得食不果腹流离失所,而上头的世家大族还有官员富商们虽然也死了,但到底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大部分资产也都还是顺利保留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这堆数字,叶朔心里头既惊且喜,遂拨出一部分来用于大周的基础建设,其中最主要的还是道路,再一部分就是拨给军队了。
如今大周的粮食终于充裕了起来,虽说不能全部推行,但好歹他们同样也能训练出一支跟漉城那样的特战队了。
等安宁到了一岁之后,上京城中已然是大变了模样。
从前的青石板路虽好,但到底不如水泥路平整,至于土路泥路那就更不用提了。
叶朔特意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带着姚芷还有定宁一道出了皇城,而安宁年纪还小不太好带出去,正好暗卫的训练暂时告一段落了,最近武一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叶朔就把安宁交给了他。
无视武一几欲崩裂的眼神,叶朔跟姚芷带着人骑着马然后离开了上京。
至于他娘,他娘前几天才出去过一趟,叶朔问了,魏太后说她不去。
叶朔隐约感觉到他娘的心态变了,对比起他们兄妹,他娘如今似乎更愿意跟美妇人亲近。
也对,他每天要上下朝,还有处理政务,留给他娘的时间确实不剩下很多,尖尖也是,整日里都在监察司里头泡着,听说她最近又忙起了抓探子的活儿,正干的热火朝天呢,也没那么多时间陪着魏太后。
“还好有你,不然哀家真的要在这宫里头无聊死了。”这一个个的,都是小白眼狼,养大了翅膀硬了,就想飞了,都靠不住,还得是后头认识的姐妹才能能说得上话。
待叶朔走后,魏太后不由得抱怨道。
美妇人起初也不过是看在自己徒儿的面子上,再加上魏太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所以难免对她关照几分,后来时间长了,美妇人也就习惯了。
虽说魏太后娇贵了一些,但并不讨厌。
故而美妇人并未多犹豫,便行了一礼,道:“只要太后不嫌弃,妾身愿常伴太后左右。”
另一边。
何相他们很快也收到了叶朔跟姚芷一道离京的消息,何相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得快点追上去,不然人又跑了。
后面听说安宁公主还在宫里,这才猛地松了口气。
就算是要跑路,也不至于将小公主给丢下吧?这帝后二人应该…不至于如此吧……
最终为了保险起见,肃王跟晋王专门派了人去上京城城门口那边多打听打听,数一数时辰,看两人什么时候回来。
与此同时,叶朔之前就听说上京跟隔壁直线距离离得最近的一处城池之间的路修好了,都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儿了,他今天就是特意来见识一下的。
上京毕竟是京畿,乃是大周的国都,不管是施行什么政策,上京还有周边都是最先响应的。
乡间的泥泞小路暂时恐怕还实现不了这样奢侈的愿望,但官道必定最先修好。
一路上,不光是水泥路,叶朔还看到了两侧农田,其中多为耕地,偶尔有少量的蔬菜穿插其中,一个个都长得水灵灵的,从叶片上来看,应当病虫害要比着之前减少了许多。
如今的蔬菜虽然不能远距离运输,但百姓自己吃却是没问题,亦或者是放到附近的集市去卖,也能抵一部分粮食了。
远远的,叶朔还能听到周围老农的议论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