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儒笑 上——小斋

“胡说！我还担心你伤了大哥呢。”

“我没胡说！你就是故意的！以你的身手，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碰到大哥，就是你故意使坏！”

“我没有！”“你有！”

我被吵的头疼不已，抚着太阳穴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

琼宝却突然收住了脚步，连连冷笑，“好！好！我现在就去西院，把你抓了秦少洛锁在地牢的事儿告诉大哥，看他怎么看你！”

秦少洛在地牢？我眼皮一跳，莫名就想起了他笑着说若是女子便要娶我为妻的羞涩模样来。

润玉声音显出从未有过的深沉，“萧琼宝，你不要太过分。”

23.貌似温良

“我过分？怎么也好得过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琼宝拨腿就跑，却被润玉从后背强扯住衣领，“宝宝，咱们来做个交易，我替你在哥面前解释，你不准在他前提起暮云山庄的事，如何？”

琼宝斟酌了片刻便点头道，“好，现在就去。”

“不行，今天晚了，哥身体不好又被你折腾了一番，要早些休息，明早再说。”

“我要去！大不了……只在外面看看，不吵到他么。”

润玉似乎充了，伸手摸他脸，“方才那掌疼不疼？”

“滚你的吧！装温良也不挑对象，打一顿给个萝卜就想捞好，你当我是傻瓜么？”

润玉松了手笑，“装温良？在你面前我用得着么？我只是在提醒你，到了哥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最好先在脑子里过过。”

“萧润玉。”琼宝突然顿住脚步唤他名字。

润玉不解的回头，“嗯？”

“去死吧！”琼宝的拳头以迅雷不及之势飞上他的脸。

“你居然敢动手打哥哥？！”

“你还有脸提这个称呼？天底下哪有哥哥整天算计弟弟的，不过是大了半盏茶时间，你还真拿自己当棵葱呢。”

“萧琼宝，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这也是我想要告诉你的！”

“不想让大哥理你了是吧？”

“我更想让他看到你阴毒的一面！”

……

这两个死小孩，都已经成年了还这么幼稚！直到差点迎面对上的时候，我才蓦然惊醒。天，我人得赶快回去！

好在他们边走边吵注意力被分散不少，我蹑手蹑脚的潜回西院，冲神卷示意立即熄灯。

刚摸黑在床上躺好，便听到润玉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看到没有，哥已经睡了。”

“那我就坐这儿等着。”

“回你自己房去。”润玉口吻多了分命令的语气。

琼宝不悦，“你管我？我坐在大哥门口也挨着你事了？”

“我不放心你跟哥在一起。”

琼宝刻意压低的声音又开始暴躁，“我还不放心你跟大哥在一起呢！”

“你声音还可以再大些。”

琼宝埋亏，安静了片刻道，“好，我走，不过你也要走。咱们一起走，明天早上再一起过来。”

“你真是……好好，一起走，走啊。”

两人声音渐渐远去了，我缓缓吐出一口闷气。

过了约半柱香时间，神卷用手指抠着我的下巴道：“主人，你又吓的跑回来了么……出了好多汗，我困，要先睡了。”

“嗯。”我坐起来重新掌上灯，拿冷帕拭了拭脖间。暗叹回来的及时，差一点就被撞个正着。

面具油腻粘在脸上着实难受，我索性将它揭了透透气，倒了杯凉茶还未送入口中，便听到扣扣的敲门声，润玉轻声道：“哥，是我。”

不是回去睡了么？我心又悬起来了，一边应着一边去开门，见他拿了个细白的瓷瓶，对着我的脸愣了愣才扬手道，“我是来送药的。”

“不用了，我现在很好……”

“涂一下吧。”

“真的都好了。”

“我来看看。”他拉我坐下，不由分说扯开我衣领，薄衫下却是大片青紫淤痕。

我低头道：“过一夜就全好，不用涂什么药。”

他仿佛没听到一样，兀自拧开了瓶子，用食指沾了药膏在我颈上涂摸，力道不轻恰似丽日暖风吹拂，我惬意的闭起了眼睛。

“哥，以后不用戴面具了。”

“这……”

“娘今天应召入了皇宫陪梅妃，归期未定。如今家里的下人……早就换过了，所以别委屈自己戴这种东西了。”

我这才放心下来，嚅道：“哦。”

“明天去乌秀镇玩吧，那里的桃花都开了呢，很漂亮。”

乌秀镇的桃花可是出了名的美啊，我连忙点头，“好。”

“哥……”

“嗯？”

他温和的笑笑，“没事，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说罢起身离去，并体贴的带上了门，自始终都未提起琼宝半字，这让我隐隐有些失望。

又是失眠，窗外还罩在一片漆黑中时候我便起身了。心思乱且烦躁，简直是无从整理了，我需要趁着凉意冷静冷静。

刚一推门，便被坐在门口的人影吓了大跳，那人缓缓将脸转过来，两只眼睛雾蒙蒙的看着我，一幅泫然欲泣的神情。

润玉？哦不。“宝宝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对不起……”他慌张站起身，太激动差点摔倒，两手窘迫的捏在一起。黑眼珠盯着我一动也不动，平日的神气全消失了个干净，此刻像个惨兮兮的无助小孩一般。

我捉住他两只手，感觉就像握了两块冰没有一点热气，心急将他扯进屋内，“不觉得冷么？”

“冷。”他咬着唇哼道。

我取来毯子将他裹紧，“既然冷，还大半夜的坐在门口。”

“我怕……”他怯怯道。

炉子在我手中抖了抖，强笑道：“你怕什么？”

“我怕你生气，以后都不理我了……”

“傻瓜。”我将炉子挪到他身边，下意识的想伸手摸他头，手指犹犹豫豫僵了半天都伸不出去。我确是有些怕他了……

他扁了扁嘴，突然将身子偏靠在我肩膀上，“那天我在马车上等了好久，你都不回来。娘不让提你，一提她就生气。润玉也不让我提，他说大哥已经死了……润玉总欺负我，不让我吃饭，不让我睡觉，还经常打我……”

我听的心一阵一阵抽疼，搂着他柔声安慰，“大哥回来，再也不让润玉欺负你了。”

他惊喜的睁大眼睛，“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么？”

我摇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他露出满意的笑，脸颊泛出鲜艳的红晕，“我就知道，哥是最疼我的。”

“嗯。”

“还有娘，打润玉，狠狠的打……大馒头……”他身体越来越重，开始说一些我听不懂奇怪话出来。

“宝宝？”我摸他额头，好烫，肯定是夜里着凉了。

他有些迷糊的看我，“什么事？”

“身体难受不？”

“头晕……我想喝水。”

我取了风寒化食符，冲了热水喂他喝下。

“红烧小排骨。”他举着手指含糊不清的嘀咕。

我忍不住笑出声，“一会儿就给你去做，你现在去床上睡一会儿。”

“热。”

发着高烧呢，那符应该过半柱香才会见起色，我用毛巾绞湿了搭在他额头上。

“不对头哦，你这呆子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他抓住我的手，显然有些神智不清了。

我将他手放到棉被里去，用力将他包成蚕宝宝，轻叹一声道：“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啊。”

或许是化食食慢慢生效，他眉毛往紧了皱，然后慢慢的松下来，终于不再胡言乱语了。

天大亮时，琼宝的烧也退下来，脸色恢复了莹白如玉的模样。

还是小时胖胖的像个团子可爱些，我捏着他的脸怀念。

他将眼睛慢慢睁开，飞快的瞌了几下眼皮才伸手掐我的脸，“疼不疼？是不是梦？”

这迷糊恶劣的习惯，倒是仍跟小时一模一样。

我哭笑不得道：“疼，不是梦，宝宝快些醒吧。”

他飞快钻出被窝，眼睛骨辘辘的瞅着我，愣了半天后扯嘴笑了。

“还有哪里不适么？”

他窝在棉被堆里摇头。

“那就赶快起来，别想赖床！”

他伸出手指头，“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不好。”我笑眯眯的扯他胳膊，两个弟弟怎么都有这坏毛病，非得纠正过来不可。

“哥……”他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门外同时响起润玉的敲门声，“哥，我进来了啊。”

进门的瞬间，润玉脸上快速闪过一抹震惊，却迅速被掩饰了去，“琼宝也在这里啊。”

琼宝冷哼一声，懒懒的爬起来穿鞋，“是啊，哥床上比我那里舒服多了。”

“是么。”润玉淡淡道，慢慢看向我道：“哥，们们同去用饭吧。”

兄弟三人围着圆桌吃饭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啊，如今终于成真了。

正当我默默享受这份安静的幸福时，琼宝却将小碗一推，“哥，你先慢慢吃，我有急事回去一下。”

润玉漫不经心道：“去吧，你那小六怕是整夜未睡吧。”

“你若怕他寂寞，大可以去陪他一起睡，我不介意。”琼宝瞪他一眼，拂袖离去。

润玉眼皮不抬，替我夹一筷菜道：“木香温胃，哥多吃些。”

用饭时我一直想让琼宝同去乌秀镇游玩，却怕润玉多心不敢开口提，正赶上琼宝有事，我也算有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去马厩的路上，刚好碰到琼宝，他正襟坐在被人抬着的桌子上指挥，“小心些，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搬去西院。床就不要了，一张就够了。”

我只听得云里雾里，却见润玉面色铁青道：“你搬这些东西去西院做什么？”

琼宝拍手跳下来，笑嘻嘻道：“跟哥一起住啊。”

“啊？”我口吃道，“跟，跟我？一起住？”

“是啊！”他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润玉面色愠怒道：“都住手！”

琼宝双手抱在胸前，“咦，润玉，你怎么了？不高兴么？不过没关系……我和哥高兴就行了。”

见润玉脸色愈发难看，琼宝笑的更加开心，冲我眨眨眼睛道，“是不是啊哥？”

24.柳河春游

我惴惴焉不知如何回答。

润玉嗤笑道：“宝宝，你还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么？哥的房间可容不下你的那群男宠。”

他语罢飘然离去，不多时便气宇轩昂的骑了匹马出来，晨光里，白衣飘飘白马少年郎当真英气逼人。

润玉伸手将我提到马背上，琼宝登时跳了起来追问，“去哪里？”

“我的事，你管不着。”润玉将原话还给他。

琼宝竖起眉毛，“哪个稀罕管你，我是问你要带大哥去哪里？”

“去乌秀镇赏桃花，怎么你也有兴趣去？。”

“大哥去哪里，我就去哪！”

润玉俯身冲他微笑，“可我不想看到你。”

琼宝气的张牙舞爪，上前抱住润玉的脚道：“下来，你下来，换我去！”

润玉一时未留意到他的举动，居然被琼宝搂了个正着，那马也不知发了什么疯，仰天长啸四蹄乱弹不止，润玉伏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我急道：“宝宝松手，不要胡闹！”

“不要，润玉，你给我下来，我要去！”琼宝得了势，继续锲而不舍的扯拽。

润玉身子一倾，眼看就要跌倒下去，我忍不住伸手去拉，他却像条鲇鱼般溜到马腑下，抬起脚向琼宝踹去。

琼宝一惊，朝后翻出一个跟头站定，润玉重坐稳到马背上笑道：“我本想替哥出口气，看在你还算机灵的份上就罢了。乖乖看家，我会带大哥尽量早回。”

润玉的脚下留情并未让他有所感激，琼宝气急败坏的暴跳，“不准走！润玉，萧润玉！……哥！”

他最终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我，就在我要心软的刹那，腹间突然一紧，润玉揽着我的腰耳语道：“哥说过溺爱会毁了一个人的。”

一瓢冷水将我心头刚冒出来的不忍熄掉，“嗯，宝宝，听润玉的，好好……看家罢。”

润玉猛夹马腹，琼宝错愕的脸便已在两丈开外。

“看家？……看什么看，还不快备马！快！”琼宝怒不可遏的冲众人吼道。

出了白乐宫，马在朝南的小径上慢慢晃悠。

“乌秀镇应该在白乐宫北边吧？”如果我记忆不错的话。

润玉点头，“我突然觉得桔田的庙会比较好玩。”

我忍不住朝反方向看去，几乎可以想象的出琼宝此刻郁闷愤恨的表情。

“宝宝会很生气的……”

润玉噙着笑意道：“几乎每天都在气，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你常这样骗他么？”

润玉怔了下，扬着半边眉毛反问我，“哥这样以为？”

他声音并未有任何情绪起伏，就连眼底的笑意都还尚不及褪去，我却能从他紧绷的嘴角线条看出，他生气了。

“对不起。”

白马走了又停，索性在路边吃起草来，他始终沉默不语。

“润玉。”

“……”

我用食指戳他嘴角，“真的生气了？我认错道歉行么。”

对视了许久后，我终于败在他僵硬的面部表情中，“你打算以后就这样对我？”

“没有。”他简短的说了两个字后又不再开口，白马行路速度稍快了些，两人一路无话。

桔田庙会此刻怕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方了，对普通人家来说，春耕闲暇乘着和风暖日，逛逛庙会听听小曲，还有什么生活比这更幸福呢？

看到路边有人对弈，忍不住手痒挤了进去，居然赢了两串铜钱，第五局时老先生死活要收摊，“公子行行好，小老混口饭吃不容易……”

润玉将铜钱扯去丢回棋摊，拉了我便走。

两串铜钱虽然少，却是我凭自己本事赚的第一笔钱，对于润玉的行为多少有些不乐意，胳膊用了力手却抽不出来。

他感觉到我的不满，回头道询问道：“我去把钱给你要回来？”

“不用。”我闷闷道，低头走出两步感觉耳朵都跟着滚烫。

雅言啊雅言，你是哥哥，怎么……也学神卷耍起财迷性子了呢？真是丢脸。

戏台搭的是外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叫喝喧哗，隐约看到几个武生在上面蹦来跳去耍刀，丝竹之声都难辨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