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之春 第一部 无极之春——阿苇

踏进来第一秒已经不习惯——这儿只有一张床、还有部小电视、而且也很干净。

……哈，他一定是透逗了，竟然不喜欢整洁而挂念起一塌糊涂的狗窝。

他甚至……怀念起可可摆信的角落。

这样害怕看到的地方也都怀念起来，他“思乡”真的严重了。

今晚睡不睡得下都不知道时，警铃肆无忌惮地响起来。

连这边都传进来，真的太大声了肯定是好几个区都启动了。

外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失火了！？水浸了还是……

不知道可可现在怎样了？不知道阿心有没有事？不知道他们是否在自己的牢房中还是……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天杀的，早知就不要提前转房了！！

如果他今晚不是待在这儿……待在这个好端端装了道门的房间！！如果他迟一晚来的话……

「可恶！！」

陆皑大声向漆黑的监视眼吼叫，那里当然不回应。

「放我出去啊！！把我放出去！！」他冲去门前，门早锁上了而且只能从外开启，上头只有一道胶窗「告诉我发生了什

么事啊！！告诉我外头怎样了！！喂——找个人来啊！！」

他发狂地打门踢门，打得手都痛了，走廊上就是没半个人，连狱警也不出现。

他大吼大叫，直到都要死心、放弃了，走廊竟然出现一道身影！！

「呃……」是眼花了吗……不、那个人真的过来了！！

陆皑疯狂地拍着门，不敢放弃天赐的机会。

那个男人看起来挺面熟的，但不是可以叫出名字的囚友，现在看起来……感觉很怪，他说不出那里怪就是眼神涣散没有

焦点……而且走路的动作也不协调……啊该死的！！他嗑药了他吃糖了！！一定是！！该死的，他竟然好挑不挑，挑着

了个嗑药嗑到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的白痴！！

狱警们一定全都睡着了，他竟然可以自由自在地走来走去，这才是最怪异的一点！！

即使如此，陆皑还是用力拍门着门板，吸引他的注意「这儿、这儿！！看过来啊！！妈的你这个白痴、嗑药嗑到脑坏的

白痴！！看过来啊！！快、过来……」

不知道外头那白痴能不能听到他的声音，终于，男人像是注意到门的震动了……

他转头看向这边，然后慢慢踱过来。

陆皑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YES！！过来！！YES、快点给我爬过来啊你这条虫！！对、走过来！！哥哥疼死你！！」

这门板应该是隔音的……他想。

男人过来了，贴在窗前直勾勾盯着，好像有看到他又好像没看到般。

陆皑很着急，他指指自己、又拍着门。这样的动作重覆了几次，男人应该是明白了……

他从陆皑的可爱小胶窗中消失。

……不是吧！？

「喂！！回来啊！！给我回来啊……喂——！！我道歉、我不该说你是白痴！！我道……」

门板突然大幅度地震动，陆皑急忙护住了头！！

「彭彭」的激烈声音传来，陆皑急退几步，看见男人抓着椅子举高、挥落！！

「好！！就是这样了！！做得好，兄弟！！」

他呐喊助威着，希望那个天南地北都分不清的白痴，真的能瞄准门锁来敲。

终于，外头有物件落地的声音。陆皑知道门把整个打下来了。

「老兄，现在告诉我，你怎样从箱子出来的！？」他急不及待想知道！！

白痴推门进来，一见他如色中饿鬼，呼噜一声就扑上来「公主！！」

原来这妄想上他的混蛋还记得他是谁！！陆皑抓住男人的胳膊，一板，把他面朝地摔下去！！

两下手势就简单收拾了。

也不期望从这脑坏的男人问出什么，自己去看还比较快。

陆皑踹他两脚就跑出去，未了，留下一句「哼哼，公主是你这白痴能碰的吗！！」

于是，响彻云霄的警铃加多了一道。

＊＊＊

他是被痛醒的。

他很确定自己是被痛醒的，因为……那里被戳的感觉着实太“刺激”了！！

「啊……啊——」

还在跟甜美的黑暗拉扯，突然，一阵激痛把他整个拉出来！！「啊……啊……」

他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护住最脆弱的地方，一动，更好，惨不忍目的左手在抗议了！！「好痛……」

「终于舍得起来了啊你这头猪！！」

干，差点以为他被打到脑震荡！！

牛奶抬头一看只差没再昏过去！！

这个大混蛋死毒枭竟然、竟然拿牙刷柄一直戮他的……肠仔双蛋！！「停手、停手！！」

我都快要死了！！连这人生中最后小小的一段路，你都不让我舒舒服服地好走！！

你想是怎样！？死王八蛋果然不放过任何折磨他的机会，他被拖着经过哈雷的牢房时，这男人竟然伸手穿过铁枝、拿牙

刷戳他的鸡鸡！！真难为你的高难度动作了！！

他惨叫，用右手包住最敏感部位，怕再戳蛋蛋就爆了！！

男人看他吓到脸都白了，竟然真的住了手，将牙刷向后抛「死到临头你还在睡大觉！！我不戳爆你鸡鸡你就睡下黄泉了

！！」

纵使被男人恶形恶相地叱喝着，听到熟悉的声音，牛奶突然又不想死了。

哈雷向他伸出了手，那只手看起来好友善，不似会把他僵馀的右手拉断。

他突然记起自己前半生的志愿就是亲手拉这个混蛋入狱、现在的梦想则是找出这毒枭的贩毒证据，把这群变态一网打尽

然后调回警局……或许还因为立功而晋级……现在……

哈哈……他沦落到被个囚犯毒打、还拖着去宰场……

他还不能死……

他不想死。

「牛奶！！」牢房中的男人，跪着，脸庞贴着铁枝着急地唤。

哈雷，那个他最想逮捕的男人，向他伸出了手。

肌肉男快要把他拖走了，身体一滑动……

他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紧紧握住。

男人的手一抓到，便握得很用力、很紧，像叫他不用害怕。

牛奶急用皮鞋卡在牢房的铁枝中间，不让自己轻易被拖走……

……我明明就不叫牛奶……我有姓有名，是你们这群天杀的混蛋天天叫我牛奶叫得溜口极了……我将要以牛奶这个该死

的外号死了吗？……是这样的吗？……牛奶死了？这句好没有真实感啊……

头顶蜿蜒流下的血，分成几道红柱漫在他脸上，滴落下巴，连制服都被血柒污了。

他看着逐渐从视线消失的男人，从没一刻觉得生命正逐点失去……

执拗地抓牢那只向他伸出的手，彷佛是自己正溜走的生命、彷佛是最后的希望。

看着男人焦虑的、担忧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用那么紧张的表情……

心酸突然一涌而上，他抽吸着鼻子，眼泪从没像现在般决堤……那也好、至少还有人关心我的死活，至少我死之前有人

向我露出这样的表情……即使他是我最恨之入骨的男人、即使这男人可能只是婉惜来不及亲手杀死自己……这也好过没

有……为什么……像我这样一等一除暴安良的良好市民竟然要死在他妈的监狱里啊……

他突然觉得无比委屈，眉皱起、双眼一眯，眼泪就扑扑滚下来……最后、他想……好想跟男人说……好想抱怨、留下几

句遗言……他、他想跟男人说——

「……呜呜……丁、丁丁……死了……」

……是被……他们射死的……呜呜……丁丁、丁丁……

「妈的咧！！你的遗言就是这句吗！！你只想跟我说这些吗！？」

「丁、丁……死得好不值……它……我害死了……它……呜呜……嗝——呜呜……」

这时，正跟前几个牢房的囚犯在大声交换情报的肌肉男，也察觉抓着的牛奶瓶不动了。

于是他便走过来，贼笑一声，举枪就射向哈雷！！「晚安啊哈雷哥！！」

二十六、3241　下

「嗯！！」

哈雷赶紧向左一闪！！ 肌肉男没有瞄很准，于是子弹擦过他肩膀，打在床铺上了！！

血如泉涌，又热又痛，囚衣开始被血染湿了……

他还是没有松开握着的手。

哈雷咬牙痛哼！！「嗯哼……你妈的你到底想怎样啊，傻大个！？蝙蝠想搞个营火晚会你用不着杀人吧！？还是你们要

烤人肉吃啊！！」

傻大个侧侧头，掏了掏耳朵「哎，哈雷！！不用再装了！！他妈的你跟这小警官的事全监狱都知道了好不好！？还装个

屁呀你！？」

「干！！我跟他那有什么事好说的？现在我搞上蝙蝠姘头咧！？」

傻大个像认真考虑着这可能性、耸肩嘿嘿笑了两声「嘿嘿……如果是这样就真的好玩了！！我看这小警宫被砍掉一只手

或一只脚都是难免的罗！！喂，小牛奶，怪就怪你的哈雷哥呵别怪我们！！谁叫他嚣张到要约你今晚去他家谈谈心呢！

！谈心啊！！」

「谈个破鸟蛋！！我几时又约他了，你当我白痴还是弱智会去招惹个缉毒组的！？你疯咧！！」

「你戏那么烂还演才是个破鸟蛋！！全监狱谁不知道你老哥今晚下了“追杀令”要人把牛奶抓来，然后你就答应这死条

子什么条件转做污点证人，把我们全指证出来是吧！！你这个狗娘养的叛徒！！出外风流快活去就想撇得一干二净是吧

！？我就拔掉这死小鬼的舌头看你们怎套料！！胆敢进来当卧底就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

「你这狗娘养的吠什么狗话！！我根本没有打算转做污点证人，你收错消息来吼我！？你嗑药嗑上脑咧？谁跟你说的…

…谁把这假消息放出去的！！干！你编个烂故事就来冤我！？你嗑HIGH了幻想出来的呀！？有种就冲着我来，搞什么小

把戏！！」

干他娘的！！究竟是那个狗娘养的故意放假消息来陷害他跟牛奶！？

蝙蝠信以为真所以趁牛奶未跟他见面之前就把牛奶抓走了！！……哈雷激动一手地抓紧铁枝「叫单眼蝙蝠来跟我说！！

喂——叫他妈的蝙蝠来跟我当面说，那没种的混蛋躲去哪了！？」

「哼，小牛奶，怪就怪这个死叛徒连累了你吧！！要砍你的手脚我也很抱歉啊！！至于你赡敢射爆我脚指的事，算完哈

雷的一笔后，我会慢·慢跟你算的……走！！」

傻大个好像觉得哈雷演得真好笑，根本理也不理，扯起牛奶的衣领子就走「嗯！！」

「啊抱歉啊，他妈的蝙蝠哥在等我回去交差呢！！下次再跟你慢慢聊吧！！」

肌肉男举起了手枪，嚣张地摇晃，向他吐舌「用这个来聊唷，好好期待吧！！」

「你给我回来——！！狗娘养的！！放下他，让我过去跟单眼蝙蝠对质！！」

哈雷愤怒得脸红耳赤，恨不得破牢而出把那个混蛋打死，却只能跪在那里尽量贴近走廊，肩膀痛得要死！！卡到像要脱

臼！！「牛奶！！看着我！！」

他迸尽力气吼「看着我——！！你要撑下去！！」

「听到没有！？应我一句！！告诉我你会撑下去的！！他妈的，你说句话啊！！」

那个血流披脸、左手还扭到很恐怖的男人，只是睁着一双泛红眼眶盯着他。

已经不流泪了，只是肩膀微微抽动，缓慢地道「……你……要替我好好……埋葬了丁丁……」

「干！！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那条臭狗！！」那条死臭狗管他腐了烂了都好，他都不在乎好不好！？你的狗干我

屁事！！「答应我你会撑下去！！他妈的你一定做得到！！撑下去到我救你为止！！」

肌肉男应该是受不住他的虚情假意了，想也知道、连哈雷本人也清楚得很，在这只有三面墙壁一面铁枝的地方那有什么

生路可言！？别说救人了，哈雷自己都插翼难飞，更别提有谁作好心把他放出来了！！想要救人！？作梦！！「好啦，

遗言说完了就上路吧！！」

他狠劲一扯衣领，牛奶仰高脖子，觉得自己快被勒死了！！「咯呃……呃……」

眼见牛奶逐渐被拖走，哈雷更是死不松手「你这狗娘养的！！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再动他一条毫毛你会死得很难看！！

听清楚了吗！？我一定杀了你、一定会把你砍烂！！」

吱吱几声，牛奶的皮鞋终究是脱出了铁枝「呃嗯……」

……他快要上刑场了，但那是比刑场更可怕恐怖的地方，刑场有的只是刽子手、俐落一切就完了，但那里有一群变态在

等他，那群变态以为他跟哈雷有交易，有内幕消息把他们都供出来……那群连男人都强暴的死变态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

，肯定会虐待他、不让他轻松地死……

他似寻求唯一信仰、唯一的力量依靠般，死望住男人的眼睛、死握着他的手不放……

知道这一放，就被拉入地狱了。

想不到临死之前能依靠的，是这誓不两立的男人，真是太黑色幽默了。

这时，哈雷感觉到牛奶的手指在动，在他的手心画着……

是字来的吗！？不……是3吗？没错！！是3……然后是……

「你一定要撑下去！！牛奶！！我会来救你的，等我来救你！！」

不可能。你以为自己是*Michael Scofield吗？

……也是3？不、是2……是2！！

「你不是要抓我的吗！？抓到我之前可别死！！姓常的！！」

哈哈，这句比较顺耳了点……

……4……

……1……这个肯定是1……

「妈的！！哈雷你再不放手我连另一只手也扭断！！」

牛奶被男人粗暴地再向前一拉！！根本不可能不放手了……

一根……一根……再一根的手指都松开了，颤着、依依难舍地松开……

他跟哈雷看着渐渐分开的两只手，终于，完全剥离。

牛奶的手离开时，拇指用力得在他手背刮出伤痕。

被血染污的指尖，在男人手心扯出了红丝……

牛奶牢牢地看进他的眼睛，彷佛想传出什么重要的信息般，不肯眨一下眼。

……不吵不闹，渐渐被拖走，脱出他的视线之外。

哈雷伸出牢房之外的手没有收回，颓然落在冰冷的走廊。

只是，被牛奶从那里带走了温度，现在他整个人发寒、发冷，忍不下颤抖……该死的！！要让他知道是谁放假消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