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艾泽似乎有点儿怔愣,目光微闪,轻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
尚楚也问自己为什么,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是因为小秦可能对他起疑了,不能让他告诉白艾泽。
他垂下头,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吊儿郎当地说:“你要对人家没那意思,就别和他凑太近。”
“你觉得他对我有意思?”白艾泽反问。
尚楚抿了抿唇,才说:“有点儿吧。”
“那你呢?”白艾泽脱口而出。
“我什么?”尚楚抬头问。
白艾泽定定地看着他在阳光下愈发显得乌黑的瞳孔,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浅影,突然喉头一痒,险些就把心里的那句话说出口——
那你呢?对我到底有没有意思?
“嗯?”尚楚又问。
“那你以后能不能不和他们走太近。”白艾泽说。
“谁呀?”
白艾泽点到:“宋尧、黄善、戚昭、苏青茗......”
“停停停!”尚楚见他越数越来劲,打断道,“我和你能一样吗?他们对我又没意思!”
白艾泽突然勾起唇角,无奈地摇了摇头:“答应你了。”
“哼!”尚楚心里的小树苗晃了晃小叶子。
“你哼什么?”白艾泽问。
“你管我,”尚楚掩不住眼底的笑意,声音雀跃又欣喜,“肉包子好难吃,以后别买了,还是甜的好。”
白艾泽扶额,尚楚偷偷地用余光看他,二公子笑起来的样子有一些英俊,一小些些。
他也不是很明白,白艾泽怎么突然就被哄好了。
尚同学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笑出了声。
第46章 天生一对
尚楚近来总觉得自己有点儿怪怪的,但如果硬要他说出个一二三四五,他也说不上究竟是哪儿不对劲。
这天深夜,宋尧睡前喝光了一整瓶可乐,半夜被尿憋醒,又不敢一个人去厕所,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响,最后实在憋不住了,爬到尚楚那头把人晃醒,要尚楚陪他去一趟。
他在厕所里头放水,尚楚在外头半眯着眼打哈欠,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哎,要是你对一个人的信息素很敏感,怎么办?”
“谁啊?”宋尧拉上裤子,扭头问,“A还是O?”
“Alpha。”尚楚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回答道。
“一个A,对另一个A的信息素很敏感?”宋尧从厕所出来,边哆嗦边脱口而出,“那就是看他不爽呗,你俩天生就相互排斥,离得远远的不就成了,不然还能怎么办?见一次面打一次架?”
尚楚抿了抿唇,又说:“不能离得远远的,怎么办?”
“为什么不能?”宋尧撇嘴。
“你管呢!”尚楚嗤他,“反正就是不能。”
“谁啊?”宋尧勾着他的肩膀,挤了挤眼睛,“你对谁的信息素有反应啊?”
“不是我,”尚楚眼也不眨,正色道,“我有个Omega朋友,对另一个Alpha反应......有点强烈。”
宋尧拍了拍手,一副老道的样子:“那说明他俩天生一对呗!”
尚楚突然耳根一烫:“滚滚滚!别瞎几把扯!”
“我怎么扯了,生物课本上就这么说的,”宋尧擤了擤鼻子,又用有点儿古怪的眼神盯着尚楚:“阿楚,你脸怎么红了?”
“红个屁!”尚楚给了他一拳,掩饰道,“老子半夜被你叫醒,气的!”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回了寝室,宋尧先上了床,哈着气钻进了被窝。
尚楚刚要上去,脱外套的时候难免发出了一丝窸窣的动静。
白艾泽一贯睡眠浅,眼皮动了动,微微张开眼,一只手臂搭着额头,嗓音低沉嘶哑:“怎么起来了?”
“去厕所,”尚楚把外套挂上衣架,走到床边,低声说,“吵着你了?睡吧。”
白艾泽轻轻眨了眨眼,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勾了勾尚楚的小拇指:“没有,睡了。”
其实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极其不起眼的小动作,尚楚却浑身一僵,悄悄蜷起那只被白艾泽牵过的指头,掌心又湿又烫。
Alpha重新陷入了睡梦之中,微弱的月光在他的侧脸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眉骨和鼻梁的形状流畅且挺拔。
尚楚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呼吸逐渐变得有些紊乱,等他自己反应过来,额角猛地一跳,狼狈地甩掉拖鞋,匆匆且仓皇地爬上了床。
天生一对?
尚楚盯着天花板,心跳的节奏怎么也慢不下来。
他和白艾泽,是天生一对?
他左右手各抱着一只小熊,毛茸茸的小布偶窝在他怀里,软软和和的。
生物课本上说,爱情的产生是基于信息素的相互吸引。
但尚楚一度非常反感这个理论,如果连人的情感都能够靠信息素牵引,那么“人”就将不再拥有作为人的意义。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剧烈搏动。
——信息素不能决定他和谁是天生一对,只有他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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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尚楚还没有弄明白他和白艾泽是不是操蛋的天生一对,反正他能确定秦思年不是。
他一边想着和白艾泽保持距离,避免自己被他的信息素过度影响;但每次只要他见着秦思年往白艾泽那边走,他又忍不住冲上去隔开这俩人。
尚同学自己都没搞懂他微妙且隐秘的小心思是怎么回事,好在训练的日子枯燥但充实,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和纠结这些。
时间流逝的速度远比想象中更快,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这一天,青训营开始了中期考核。
上次格斗成绩一经发布,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位列榜首的赫然是一直被看不起的空降草包白艾泽。
之后的训练中,白艾泽展露的实力让人刮目相看,无论是实践还是理论都强得令人咋舌。
江雪城和于帆他们倒是挺实诚的,毕竟是心思直接的大男孩,当初看不上白艾泽这个走后门的是真,现在对强者心悦诚服也是真。几个人特地来找白艾泽道过歉,白艾泽笑笑,说出营后约个地儿一起去喝酒。
这个年纪的少年没什么弯弯绕绕的花肠子,一起在食堂吃顿饭,什么嫌隙和尴尬都没了。
然而,前几回毕竟只是课堂测试,虽说都出了成绩,但总归不那么正式。
所有人都默认白艾泽和尚楚毫无疑问就是最强的,但他们俩究竟谁更强,训练营的各位教官们私下争执过,都没有办法达成一致,唯有这次期中考核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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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斗考核按抽签分组,白艾泽和尚楚作为上回的第一、二名,各自带一组,每组十八人,先在组内进行两两对抗,最后每组前两名成为营地前四,再经由实战,才能得出最后的准确次序。
赛制虽然缜密但复杂,考核战线拉得格外长,从二十五号到三十号从不间断,期间穿插着各门理论课考试。
尚楚忙得焦头烂额,如果说其他Alpha感受到的仅仅只是生理上的疲累,那么高强度的身体对抗于他而言则是一种巨大消耗。
他咬着牙把伪造信息素一针一针的往血管里打,几乎每天都需要补一针。
尚楚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真切地感知到Omega和Alpha之间天生就存在的力量差异。他真的很累,由于短时间内药物注射量远远超出身体所能承受的上限,有几个晚上他一翻身,就被突如其来的晕眩感晃醒,他躲在厕所的隔间里干呕,喉咙有种要吐出血的灼烧感。
终于,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当天,各门理论课程的考试全部结束,格斗课也只剩最后两个人争夺第一名。
尚楚最后检查了一遍护具,到了训练场,白艾泽和几个教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嗨!”尚楚吹了声口哨,吊儿郎当地朝台上扬了扬手,“教官好!”
“准备好了吗?”侯剑板着脸,严肃地问。
“早就好了。”
尚楚耸耸肩,看似一脸随意地勾了勾唇,眼底却很认真。
“那边的,”尚楚对白艾泽抬了抬下颌,“你准备好了没?”
白艾泽眉梢一挑,淡淡道:“护肘缠紧,别又松了,我不会让着你。”
尚楚顿了顿,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手臂上有针眼,护肘箍着疼,尚楚一直不爱戴护肘,前天他和张觉晓实战对抗,曲肘挡拳的时候护肘脱落,拳头撞在手肘上当场发出“咚”一声响。后来尚楚洗澡的时候检查,发现手肘整个青了,骨头到现在都疼。
但白艾泽怎么知道?
难道他的每场比赛,白艾泽其实都来看了?
他抬头直直看向白艾泽,但高大的Alpha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强调了一遍:“缠紧。”
尚楚鼻头一痒,低低地“哦”了一声,垂头把双手的护肘系带缠得更严实了点儿。
“好——”侯剑吹了一声哨,“准备开始了!”
白艾泽举起手:“稍等。”
“怎么回事!”侯剑皱眉,“抓紧时间!”
白艾泽抬脚朝尚楚走来。
“哎哎哎你干嘛?”尚楚后退半步,“搞突袭啊?太不光明正大了白二公......”
他话没说完就顿住了,白艾泽停在他面前,然后单膝跪地,语气有些无奈。
“未来的尚警官,搏斗前都不检查检查你松松垮垮的鞋带吗?”
他穿着贴身上衣,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流畅;但他的手指却灵巧地穿梭在鞋带间,和呼之欲出的力量感形成了鲜明且奇妙的对比。
尚楚看着白艾泽的后脑,在空旷的格斗场上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由于他上场前注射药剂而造成的心悸。
不过没关系,等他拿下这个第一名,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去思考。
第47章 新年和初雪
嘘——!
清亮的哨声在偌大的场馆吹响,摄像机开始记录的同一时刻,侯剑劈下高举的手掌,下令道:“开始!”
尚楚轻轻勾了勾唇,双眼紧紧盯着白艾泽,目光微沉,眼神中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还有毫不掩饰的侵略。
白艾泽原本平稳的心跳开始兴奋地搏动起来,他喜欢尚楚这种把他看作猎物的目光,虽然危险,但却极度专注。
两人隔着几个身位无声地对峙,空气一寸寸绷紧,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燎原大火。
侯剑凝神观察二人,尚楚双腿微张、膝盖曲起,后背小幅度地弓起,肩颈肌肉紧紧绷着——是标准的攻防姿势;相比之下,白艾泽则显得松弛许多,单臂格挡在胸前。
市局来视察的记录员脖子上挂着望远镜,见场下二人久久不动,有些没了耐心,低声问侯剑:“教官,他们俩怎么......”
侯剑立起一只手掌打断他:“等等。”
“都多久了啊?”记录员抱怨道,“怎么光盯着对方不动手啊......”
尚楚右肩微微一耸,侯剑眉心突然一拧,上前半步,快速道:“来了!”
记录员一个激灵,立即把望远镜举到眼睛前。
-
尚楚率先出拳,凛凛拳风呼啸着划破空气——
白艾泽反应极快,侧身躲开这一拳,抬手攥住尚楚手腕;尚楚不但不躲,反倒勾唇一笑,借力顺势撞在了白艾泽身上。这个身势使得白艾泽手腕反拧,不得不松开对尚楚的钳制,尚楚在他泄力的瞬间,抬高手肘直顶他的咽喉,向后猛地一推,随即旋身一个横踢——
这一脚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白艾泽腰侧,“啪”的一声在空旷场馆中格外清晰。
“精彩!”记录员低呼。
侯剑不置可否,尚楚的确打出了一个准确且漂亮的进攻,甚至是目前为止几十场测试中侯剑看到的最标准、最迅猛的格斗动作,尚楚的天赋、学习能力和领悟能力无可指摘,但缺点同样很明显——他的力量不够强,还不足以给对手造成一击致命的威胁。
白艾泽硬生生抗下这一击,只是踉跄着后退两步,快速稳住身形。
尚楚知道只要拖下去他绝对不是白艾泽的对手,必须速战速决。他没有给白艾泽喘息的机会,猛地挥拳向白艾泽冲来。
白艾泽不退反进,抬手硬生生接下这一拳,同时另一手横臂抵着尚楚前胸,屈膝在尚楚小腹狠狠一顶——
“嘶——”
尚楚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如果他要侧身躲开,那么白艾泽抵在他胸口的手就能顺势锁住他的喉咙,实战中把咽喉送到对方手中几乎是致命的错误,尚楚几乎是在半秒之内进行了权衡,选择咬牙抗下这一击。
“你......”
白艾泽眉心一皱,惊诧地看向尚楚——他为什么不躲?
他抬膝的角度并不刁钻,白艾泽料想尚楚一定能够避开,因此丝毫没有留力。
下腹几乎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白艾泽看到他骤然褪去血色的嘴唇,心神一恍,手中力道一松,尚楚弓着腰疾步后退,“砰”一声撞上了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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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来真的啊!”记录员看到这一幕,骇然道。
侯剑也担心尚楚被伤出个什么好歹,吹了一声哨,厉声问道:“还能不能打!”
他双手撑着膝盖,粗喘着气,汗水压着纤长的眼睫,脖颈上青筋根根突起。
“还能不能!”侯剑吼了一声,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能!”尚楚手背在嘴边一抹,甩开侧脸的汗珠,慢慢站直身体,抬眼盯着白艾泽,重新摆出进攻姿势,声音轻但坚定,“能,当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