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个好吃,”闹闹说,“大哥哥,你也会做吗?”
伏城扯动嘴角,“有什么难的?”
十分钟后——
闹闹在一阵浓郁的糊味里从厨房走了出来,伏城紧随其后,还没到客厅,后头厨台发出了嘀嘀的预警,他又冲了回去,再出来时,端着一个奶锅,热过了头的奶变成了泡沫,在锅口糊了一圈,闹闹只看了一眼,随后冲进了沙发里,轻声问他,“大哥哥,我们可以出去吃吗?”
“也好,”伏城略显尴尬的转身,又突然问,“你什么时候断奶?”
闹闹听了,解释道,“大哥哥,我早就断奶了,喝牛奶是因为妈妈希望我长高,跟大哥哥一样。”
“我小时候不怎么喝奶,”伏城定在原地跟他说,“运动才会长高,喝奶没用,你延青哥哥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啊……”
“嗯,以后别喝了,留给你延青哥哥吧。”那人说完就进厨房了,闹闹留在沙发上,有些迷惑的思考,大哥哥的话具体是指不喝牛奶还是不喝他家的牛奶。
陈延青被唐筝带去见了个客户,下午还没到下班的点就被她提前放了,车子开到春江路停在了小区门口,下车前,唐筝给了他一张名片,“今天辛苦了,明天给你放个假,帮我去拿点东西,找名片上这个人就好,出差后要用。”
陈延青接过来端详,名片很简单,上头除了英文名字,就是一个直给明了的地址,他将名片放进兜里,“知道了唐总。”
“跟她说,是KT定的礼品,她会拿给你的,麻烦了。”
唐筝的客气里是务必办好的意思,陈延青心领神会,没多说,解了安全带下车,看着车子开走才回身往里走。
段霄洺应该是下楼来遛弯的,陈延青远远的瞧见,脚下一刻不停的跑了过去。
“哟,不错啊,知道从笼子里逃出来了?”
段霄洺听着声音回头,见了来人,粲然一笑,“什么笼子,你真当我是他养的鹩哥?”
“是金丝雀,”陈延青纠正他,而后走到他并排,俩人沿着青石板小路往前走,“他人呢?”
“上班呗,”段霄洺说着,奇怪的看向他,“这几点,你怎么来这儿了?”
“老板给放的假,昨天去了趟医院,伏城把他弟弟带回来了。”
“梁老师的小孩?”
陈延青点了点头,“你还没见过是不是?”
“见过怕是也记不得了,不过伏城不是跟梁老师不对付么?现在……”
“再不对付跟小孩也是没关系的,伏城他明白,”说完,停下来,“要不带你去见见,他俩呆了一天,我实在不敢想象等会一进门会是什么景象。”
“行啊,我跟你过去。”
做了很多心里预设,没成想看到却是一副相安无事的画面,伏城开了门,看见段霄洺也没太意外,让路后,跟在俩人身后进去,闹闹躺在沙发里,身上盖了层毯子,睡的很沉。
“午觉睡到现在?”陈延青小声问。
“刚睡不到半小时,”伏城说,“就当是午睡吧。”
陈延青兀自叹气,随后去沙发边抱起小孩,径直往客卧里去,好久才出来,段霄洺已经坐在沙发里喝东西了。
陈延青也坐进沙发里,问那个正在调试电视的人,“你们今天干嘛了?”
“玩游戏,”伏城说,“他太菜了,还不肯认输。”
“玩了一天?”
伏城点头,空气肃静,段霄洺嗤笑了一声,才说,“你让小孩带小孩,这样已经不错了。”
也是,陈延青一琢磨,“那让他多睡会儿好了。”
伏城也松了口气,挪到他身边,“还没到下班的点,怎么回来了?”
“他老板给他提前放假了,”段霄洺插话说,“我替他回答吧,我已经问过他一遍了。”
陈延青随之点头,而后从兜里掏出那张名片,“刚好你明天送我去个地方,我还得替她拿点东西。”
名片被他放在茶几上,伏城看也没看,只点了头说好,段霄洺多看了一眼,将名片拿到了手里,少时,才道,“去这儿拿东西?”
“嗯,怎么了吗?”
“你老板要结婚?”
陈延青一脸莫名,“她说出差要用。”
“那是我误会了,”段霄洺将名片放回了原位,“庄岩在这家工作室订了西装,排了一年了,还没给做呢。”
“做衣服的?”
“做婚纱礼服的,这家店很冷门,也很挑顾客。”
陈延青原本在表示意会的点头,段霄洺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突然明白过来,“啊,你们准备结婚啊?”
这话叫伏城也把视线放到了段霄洺身上,段霄洺很快嗯了一声,“是不是太形式主义了?”
“不会,怎么会呢,不过你们有这打算,怎么一个二个都一声不吭的?”
“他是打算都弄好了再告诉你们,不然中间有什么变动,大家都白高兴一场了。”
“这还能有变动?”
“对啊,”段霄洺拿下巴指向茶几上的名片,“变动就是这家店,她们家不是按订单顺序给做的。”
闹闹没吃晚饭,说是中午吃太多实在吃不下,陈延青便给热了牛奶,伺候小家伙喝完直至再次睡熟过去才回了卧室,伏城的会议也刚好结束,陈延青将那名片攥在手里,被他拉着坐在了他腿上。
“想什么呢?”伏城问。
“江北还有这么有个性的店,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不是说很冷门,没听说也正常,明天过去看看,你要是喜欢她们家的风格,回头我们结婚也定她们家的。”
陈延青点点头,反应过来搡了他一下,“谁跟你结婚?法律都不允许的。”
“唐姨答应就行。”
“她答应管用吗,我答不答应你知道?”
伏城歪着头打量他,在一阵思量过后亲了亲他,“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那家店没有店名,店门口放了个告示牌一样的白板,上头写着‘催单勿扰’的字样。
“延青哥哥,你看,好漂亮的裙子!”
陈延青朝闹闹指的方向看去,这大厅朝阳的位置摆放了一个长方形的大案桌,案桌旁边有个半身的假人模特,模特身上便是闹闹嘴里那件漂亮裙子,看样子是一件未完工的礼服。
伏城停好车过来时,这一大一小就都伫立在那模特面前,此起彼伏的发出赞扬的声音。
见伏城来,闹闹兴奋的问,“大哥哥,我想给妈妈买这条裙子!”
伏城没作声,闹闹便收了声,有些可怜的往陈延青身边贴紧了些。
“等你长大,赚钱了再给妈妈买也行。”
陈延青的话刚说完,身后的木质楼梯上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声音下来的很快,三人转身的工夫,人已经出现在大家面前了。
“我这裙子没有现卖的。”女孩儿看着很年轻,波浪长发披肩,肥硕的T恤挂在身上,看起来跟这个店格格不入。
陈延青这会掏出名片,跟她说,“你好,我找——这个名片上的人。”
女孩儿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是我,Goldfish,”说完路过他往案台走,“有什么事吗?”
陈延青总觉得称呼她为Goldfish 有些怪异,便道,“KT,托我来拿些东西。”
女孩儿背对着,陈延青不知道她沉默的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两秒里在想什么,只是听她说,“还没做好。”
陈延青又想起唐筝说出差要用的话来,“明天可以做好吗?”
女孩拿了量尺和笔,在一块布上比划,嘴里道,“门口牌子看见了么?”
“催单勿扰!”闹闹喊道。
女孩便笑了起来,“呐,你听见了。”
陈延青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某人,某人抿着嘴挑眉,“拿不到也没办法,她是你老板,不是你祖宗,”说完补充道,“这位也不是,受这气做什么。”
“嘶,”倒是会添乱,陈延青重新冲她道,“抱歉,只是她托我来拿,想必是到了约定工期,这应该不算催单吧?”
“那你让她自己来拿好了,”女孩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一手撑在台面上,说,“让她自己来,我免费给你们做一套礼服。”
“我们?”
女孩儿点头,看着闹闹,“包括你,小孩儿。”
Goldfish的话陈延青一字不落的转述给唐筝时,三人在回家的路上,电话那头在问,“她没许给你什么好处?”
险些忘了,陈延青说,“她说给我们做礼服,免费。”
“行,挺好,”唐筝说,“她的礼服做的还不错,你们考虑考虑。”
电话被挂断,陈延青再看向伏城,对方有些忍俊不禁,“你这是上班还是当传话筒?”
“……我,”陈延青回头看向闹闹,“好好学习知道吗,赚钱多不容易。”
闹闹不知听没听懂,跟他说,“那个姐姐真的会给我做礼服吗?”
“得看刚刚电话里的人会不会去拿了,没事,我也可以送你一套。”
“谢谢延青哥哥……”闹闹有些失落,“妈妈还从来没穿过那么漂亮的礼服呢。”
伏城脸色没什么变化,陈延青刻意看了一眼,车子在车水马龙里穿梭而过,最终偏航,停在了医院门口。
“你带他上去吧,我抽根烟。”
其实在车子往医院去的路上,陈延青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没戳破,也没多说,带着闹闹找梁月去,进了大门再回头,车子缓缓开走了。
梁月看见陈延青是很欣喜的,招呼他坐下,还让闹闹去洗点水果,病房里的卫生间响起了水声,陈延青才好好的打量这个女人,时过境迁,当年那个身姿曼妙,美的跟雁城似乎无法相容的梁月,如今病恹恹的,略显沧桑的坐在床上,与他四目相对,眼底净是无可奈何。
“老伏说闹闹在小城那儿,有没有不听话?”
“他很乖,梁老师,你的身体……”
“生了闹闹之后一直小病多灾的,习惯了,”梁月说,“延青啊,你觉得小城能接受他这个弟弟吗?”
“他……他没想那么多,闹闹毕竟还是小孩子。”
“是,我知道,他什么都分得清,”梁月顿了顿,接着道,“无论接不接受,闹闹都是他的亲弟弟,他怎么都会顾好他的不是吗?”
陈延青答不上话,梁月是在问他,但更像是在给自己注射什么强心剂,陈延青觉得戳耳,更是在心头涌起一阵寒凉的意味。
“梁老师,你好好养病,”陈延青急着离开,起身后叫了闹闹,在他端着水果出来时,将果盘放在桌上,“我改天再来看你,闹闹我们先照看着,伏伯伯得空了再去接他就好。”
“好,麻烦你们了。”
陈延青微微的点头,随后带着闹闹走了。
那两天有闹闹在,时间过得特别快,出差前,陈延青把伏城和闹闹带回了胡桃园,因着家里还有只兔子要照顾,伏城上班时间自由,一并照看着。
航班落地前二十分钟,机舱内的播报将他吵醒了。
“睡的可够沉的啊。”
唐筝在办公,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陈延青看了眼,接着撑起身子坐直了,“唐总,你和谢景瑞还是很不一样。”
“怎么说?”
“他从来不在飞机上办公。”
“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陈延青完全醒了神,这时拿起杯子喝了口碳水,“他从来不让我替他办私事。”
“你是说我滥用私权?”
“有这个嫌疑。”
唐筝笑笑,双手在键盘上收拢,似乎在放松关节,“谢景瑞这么好,你为什么不选他?”
失败了,陈延青想,这样的人他一个都斗不过,于是叹了口气,“不知道我那套免费的礼服,还能不能拿到。”
“看来你也认可她的手艺了。”
“您怎么不觉得我冲的是她免费?”
“一个谢景瑞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生照顾的人,一个动辄收到路易十四的人,即便是免费的东西,你也挑的厉害吧?”
陈延青思来想去,没有反驳,毕竟她这话夸的是另一个人。
第69章 闹闹不见了
伏城带着闹闹在胡桃园住了两天,闹闹没什么异议,俩人时不时去超市逛逛,买些零食或者玩具,今天又去了,回来时大包小包的,进了电梯闹闹才问,
“大哥哥,延青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哦……大哥哥,爸爸,”
“晚上吃什么?”伏城打断他问。
“吃什么都可以。”
“嗯。”伏城应了这么一声,再没说话,等电梯到了,领着人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了,大门虚掩着,他将小孩往后掀了几步,“去电梯口等着。”
话刚说完,房里响起了一声碎裂声,伏城催促的朝他挥手,等身后无人,才打开门,小心的走了进去,过了玄关,还没站定,一个老人家的身影就冒了出来,两人撞上视线,老人家捂着心口狠狠哆嗦了一下。
“姥姥?”
老太太看清了来人,缓缓平复下来,“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伏城大步过去,扶着人去沙发上坐下,“您怎么过来了?”
“这家里除了我谁有空过来?”
老太太还真是嘴硬,伏城想想,觉得好笑,突然猛地起身,老太太又一哆嗦,“怎么了这是!”
“孩子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