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别翻台。”穆林深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电视上正在合奏的两人。
他微微蹙起眉头。
“好吧好吧,就当陶冶情操了。”姚林放下遥控器,也看向电视。
音乐频道在转播一场演奏会,此时舞台上灯光下一黑色燕尾服男子正在弹钢琴,而他身边穿着白色晚礼服的美丽女人在拉小提琴。
两人如金童玉女般,合奏着《梦中的婚礼》。
见穆林深神情如此专注的盯着电视,姚林打了个哈欠。
“深哥你真能听懂吗?我觉得好无聊啊… …”
“他们…我可能认识。”穆林深突然开口道。
“认识?”姚林吃惊的望向穆林深,随后回头又看了几眼电视上正在演奏的人,怀疑道:“不可能吧,他们看起来好像在国外哎…深哥你咋认识的?”
“难道深哥你是什么音乐世家的私生子,从小流浪在外,甚至沦落到去工地打工养活自己的男主角?”姚林奶奶最近总爱看狗血电视剧,姚林也跟着“耳濡目染”。
穆林深白了他一眼,“准确说…我认识他们的孩子。”
唐糖第一次去他家过夜时,那晚从日记本里掉出的一家三口的照片,正是现在电视上的唐青与林子樱。
姚林倒吸了一口凉气,嘟囔道:“这剧情那么复杂?”
然而穆林深却突然沉默,盯着电视上的两人不知在思索什么。
姚林也知趣闭嘴,陪深哥一起看完全不懂又很无聊的演奏会。
直到演奏会转播完毕,姚林偷偷拿过遥控器,心想可以换台了吧,下一秒电视上却无缝衔接这对“金童玉女”的独家采访。
“别换。”穆林深道。
“哦。”被发现小动作的姚林只好放下遥控器。
采访也是中规中矩的,大部分都与两人的音乐生涯有关,直到最后几个问题涉及到了他们的家庭。
“我天,他们还真是夫妻啊!”姚林八卦道。
“…嗯。”穆林深一脸早都知道的表情。
他的手紧紧地攥住被子,神情有些紧张。
记者问:“二位如此恩爱,在事业上又是很好的搭档,你们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想必也有音乐天赋吧,请问你们会把独子也培养成音乐家吗?”
说道独子,林子樱原本精致优雅的脸上露出了温馨,每个母亲一想到自己的孩子,都会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母爱。
“我家糖糖啊,好像没有音乐天赋呢,他小时候一弹琴就流口水… …”
“咳咳。”唐青打断妻子暴露儿子黑历史的行为,语言官方得体道:“这个要看孩子未来想干什么,他不论做什么,作为父母都会全力支持。”
“而且我家糖糖啊… …”像是想到了什么,唐青宠溺的摇了摇头,“好像真的没有继承我和他妈妈的音乐天赋。”
“我们也只希望他健康快乐的长大,未来有一份他热爱的事业,与喜欢的人组成幸福的家庭,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
“这对夫妻倒是开明,想必很爱自己的孩子吧。”姚林不由自主的羡慕道,随后又坏笑起来,“深哥你刚说认识他们的儿子…是骗我的吧。”
“这一看就是很受宠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啊,深哥你咋认识的。”姚林不以为然,他完全没相信穆林深所说的话。
这次穆林深没有开口。
而是看着电视上言笑晏晏的两人,捏紧了拳头。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你说的对…我骗你的。”
“我怎么会认识他们的儿子。”
-
“唐糖,我那时真的没想到深哥一直要找的人就是你,更没想到你是当时电视上那两人的孩子啊!”姚林十分懊恼,总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办了坏事。
“你说…哥哥一直在找我?”唐糖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对啊,深哥闲聊时说过他小时候有一个小弟,突然有一天不告而别,他可气愤了,决定以后找到那人暴打一顿…咳咳,深哥当然不会真打,但能看出来,他真的想找到那个孩子。”
“否则…深哥也不会说只要自己变得更有名,对方就能看见他… …”
唐糖:“… …”
姚林叹了一口,继续道:“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深哥的表情真的很古怪,而且他之后还突然改了志愿…你不知道当时深哥的老师们都气坏了,问他什么原因,但深哥就是闭口不言。”
“我那时对这件事真的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深哥在想什么。”
“直到你偶然来到海瓶客栈,然后又与深哥之间的气氛很怪异…我就在怀疑你是不是当初深哥想找的那个小弟。”
“今天又突然在电视上看见你父母的报道… …”
“所以我想问一下你… …”
“唐糖,深哥突然改志愿这事…和你有关吗?”
第43章 穆岑忌日
“…我不知道。”唐糖捏着手机的手心微微出汗,他一脸茫然。
“而且…我并未一走了之。”
姚林:“… …”
“我觉得…你和深哥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你们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过吗?”
唐糖苦笑摇头,“谈过,哥哥他… …”
还误会自己是一个行为不检点的人。
那场没有任何结果的谈话,反而让两人原本渐渐接近的距离又一次突然拉远。
他完全不明白…哥哥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 …”
唐糖微微蹙眉,穆林深说他当初是一走了之?
“林子,麻烦你把深哥在X市的住址发我。”
“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
7月18日,唐糖到达X市的第二天。
他特意起了个大早,这里的夏天闷热潮湿,他把头发扎了起来。
叫了出租车,便向穆林深住的地方出发。
姚林说深哥在二十三中附近租了一间房子,现在是放假期间,平时除了晚上去酒吧唱歌,一般都在家。
唐糖未想到,哥哥又开始在酒吧表演。
不过这次并不是以乐队的形式,而是个人兼职酒吧驻唱。
穆林深租了一个比较破旧的学区小区,除了地理位置好,其他哪哪都不行。
连电梯都没有,唐糖一口气爬到7楼,额上微微冒汗。
夏季果然令人不适。
然而,在找到深哥的住处后,他在门口踌躇了半天才敲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唐糖皱眉。
难道还在睡觉?
他又敲了几下,仍然未有人来开门。
唐糖怀疑是不是姚林给错了地址,便打电话过去问问。
“喂?林子,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
“我现在在深哥家门口…里面没有人,你是不是给错地址了啊?”
“飞鹭小区8栋7楼,没错啊… …”
“啊!”
电话那边的姚林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啊唐糖,我忘了告诉你今天是…深哥父亲的忌日。”
“每年这天,他都回Z市开发区了。”
唐糖:“… …”
穆岑的忌日…他的手心冒汗,问出了傻话:“深哥他…一个人去的吗?”
对方叹了一口气,“对啊,他身边哪还有人,曾经我也想陪他一起去,但深哥拒绝了,说想一个人静静。”
“总之每年这天啊,没人能找到深哥的。你明天再去找他吧。”
“…知道了,谢谢。”挂断通话后,唐糖觉得胸口有些闷。
…Z市开发区吗?
他转身,步伐十分坚定。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唐糖终于再次坐上了去Z市开发区的轮渡。
他想起5岁那年和爸爸妈妈第一次去外公外婆家的往事,似乎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东西也未发生改变。
比如轮渡里的鱼腥与腐臭味。
幸好出门前有带糖,唐糖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入嘴里,香甜的奶味让他渐渐舒缓了眉头。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是妈妈。
唐糖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接起来。
“唐,糖。”妈妈很生气,都叫他大名了。
“你去哪了???”
他并未把去X市这事告诉父母,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能先斩后奏,去了再说。
“我… …”唐糖看了一眼窗外轮渡卷起的波浪,突然不想骗妈妈。
“在去Z市开发区的轮渡上。”
对面的林子樱明显一愣,随后道:“你怎么去那了?”
“我回来找个人。”唐糖捏紧手机,害怕妈妈下一秒问找谁,如果她真的这么问了,他决定全盘托出。
然而林子樱并没有深究,反而有些怀念道:“没想到你去妈妈的家乡了啊,小坏蛋都不告诉我,要不然妈妈和你一起回去看看。”
“我也10年没回去了…还真的有些想念呢。”
Z市开发区,自从外公外婆把这里的房子卖掉后,就像切断了唯一的联系,他们家和这个地方再无关联。
像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林子樱的语气有些哽咽。
“妈妈,别伤心。”唐糖转头看向窗外,轮渡快靠岸了。
“有机会我再陪你回来。”
林子樱笑了笑,“小坏蛋。”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嘟嘟囔囔道:“今天是7月18日啊?”
然后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唐糖蹙眉,“怎么了妈妈?”
“找到了!”林子樱突然喊道。
“让我看看哈…”
“果然没错!糖糖,我和爸爸10年前把你和外公外婆接回B市也是这一天!”
林子樱有写日记的习惯,成年后虽然不会每天都写,但会把重大事情记下来,储存美好的回忆。
她有些怀念的翻着已经泛黄的日记本,笑道:“我当初还写了好多呢,特别是去接你前一天,写了一大堆废话表达自己的想念哈哈… …”
“妈妈。”唐糖突然开口。
“…我靠岸了。”
“哦哦,那你先忙,小坏蛋注意安全哈。”
“知道了,回聊。”
唐糖挂断通话后,一脸失魂落魄。
他跟着轮渡上的人排队下了船,直到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光照的他睁不开眼,唐糖才回过神来。
妈妈说,今天正好是10年前他们离开Z市开发区的日子。
而今天…又是穆岑的忌日。
唐糖的瞳孔蓦然放大。
他先去了开发区的公墓,并未找到穆林深。随后问了一下管理员,这片墓地并没有叫穆岑的人在此安葬。
唐糖一下子被难住了,开发区并不大,大多数本地人去世后都会被安葬在这里。但穆岑不在这里。
哥哥的家也在很早之前就卖给别人了,他实在想不出哪里还有可以安葬叔叔的地方… …
等等,唐糖突然想起来,的确还有个地方!
记忆中的“秘密基地”,那间承载着童年的小木屋!
凭着模糊的记忆,唐糖终于在一片树林里找到了穆林深。
然而,他没看到那间小木屋。
想想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木屋应该是被拆了吧。
唐糖深吸了一口气,向前方坐在地上的人走去。
越近…他就越心疼。
哥哥身旁全是喝空的啤酒瓶。
终于走到了穆林深身边,唐糖看见了一个破旧的小土堆上,立了一块牌子。
「无法接受这世间的流浪艺术家——穆岑。」
土堆很小,应该是火化的骨灰埋在了这里。
“…哥哥。”唐糖蹲下,眼眶有些发红。
“你还好吗?”
酗酒的穆林深反应有些迟钝,他愣了许久才缓缓抬起脑袋,动了动有些发白的嘴唇:“奶糖?”
唐糖瞬间潸然泪下。
穆林深找回了神志,咧了咧嘴,冷笑道:“哭什么?我爸死了我都没哭,你凭什么哭?”
“哥哥… …”唐糖伸手想碰穆林深,被一把推开。
穆林深烦躁的揉了几下头,眼神里全是冷漠。“谁告诉你我在这的?姚林?”
“呵,你们关系倒是挺好啊。”说完,便又拿起脚边的啤酒,仰头猛灌。
“别喝了!”唐糖不顾对方阴阳怪气,去抢酒瓶,却被穆林深狠狠地推倒在地。
唐糖的手腕不小心扭了一下,疼的他蹙眉。然而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滚。”
唐糖:“… …”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赶紧滚。”
“我不走!”唐糖爬起来,从穆林深身旁的纸箱里拿出啤酒,他气的浑身发抖,用牙咬开了啤酒盖,虽然牙龈被硌的生疼。
“我陪你喝!”说完,便仰头“咕嘟咕嘟”起来。
好难喝。
啤酒这么苦,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呢。
唐糖想不通。
穆林深看着面前猛灌酒的人,突然笑了。
“行啊,你喝,我不拦你。”他也仰头灌酒。
“不过这次…我不会再大半夜跑你家了。”又是一大口,穆林深的眼神已经混沌起来。
“我真是个傻逼,原本以为有资格闯入你的世界了…结果,呵呵。”穆林深又喝空了一瓶,他把酒瓶狠狠地砸到旁边树干上。
“你TMD的和姓谈的跑去了美国!”
轰隆。
唐糖手里的酒瓶掉到了地上。
哥哥…在说什么?
什么大半夜跑我家… …
唐糖原本迷惘的眸子一点点惊恐起来。
那晚…他19岁生日在家喝醉那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