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尽温柔多情,道不完恩爱蜜语。
夜夜相拥。
时光飞梭,如白驹过隙,转眼一月到。
天空放晴,梅花凋谢,冰雪消融,路面上的青石台显现。
蓝洵玉的身体也好爽利了。
两人手挽着手下山。
山下金钟作响,玉鼓震天,八音齐动。
列锦绣鸾凤仪仗,彩衣宫黛排两旁,光华万丈。
文武百官着锦衣华服伏首跪地,
彩带挂满树,红地毯望不到边。
八匹骏马着金鞍拉着一辆撵车,停在路口。
蓝洵玉一眼便明了,侧身看身边人慢慢揭下面皮。
凤眸如霜,匀长的秀眉入云鬓。
鼻梁挺。
薄唇浅淡。
俊美如雪。
雪白的外袍退下,是金灿灿的龙袍。
礼部尚书抱金色帛锦裹娇儿,萧炎天接着抱在怀里,拉着蓝洵玉,道:“回皇宫,赴我们孩儿圣诞。”
蓝洵玉身如石像,一动不动看着萧炎天道:“娘子不要和为夫开玩笑。”停了停,道:“此定是做梦。”往山上走。
萧炎天挥手,金甲兵从山下到山上,刀交交叉如一条山,阻拦前路。
良久,蓝洵玉转过身望着萧炎天,又看目所及都是人,再摸自己的脸,冷笑道:“陛下好计谋,骗得我晕头转向,耍得我不知道东南西北。”
到了此处,走投无路。
蓝洵玉看他凤眸薄唇,身形欣长,当初也曾怀疑,却没有多想。
金贵雍容的气质。
一夜之间山上贼匪全不见。
处处是破绽。
怎么会没有发现?
手放在对方手心上,熟悉的触感,却如入冰窟之中。
上了金撵车,礼仪官高喊一声:“起驾!”
蓝洵玉依然犹如梦中。
“为什么?”
“为什么骗我?”蓝洵玉愤怒盯着萧炎天,厉声道:“巫泽山上的恩人,浴池边逼我拜师的师父,巫蛊山上答应做我男宠的同伴,阵前逼我投降囚禁我的敌人,路上的寻兄,清浚山上的……”娘子
那两个字,蓝洵玉说不出口,恨意滔天,盯着萧炎天道:“你究竟有多少身份?”眼泪迸溅出来,赤红的目快裂开道:“你说的话,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萧炎天望着蓝洵玉道:“你是我的!从来都是!花阙凭什么带你走?因为你是他哥哥?他的哥哥早被他烧死了,你是我的,是我养大的,与我结发,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蓝洵玉怒道:“关阙儿什么事?”
萧炎天也不想辩解,冷冷道:“从今往后,乾清宫就是你的家,念儿是你的孩子,我是你的妻子,你只能守在我们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第205章 夫妻相杀,苗帝弃妻舍子
蓝洵玉怒火冲天,愤恨到了极点,胸口剧烈地起伏,漆黑的眸子里燃着熊熊烈火,手指发抖,像筛糠一样哆嗦着,站起身向外欲逃。
萧炎天腿一伸,逼迫蓝洵玉膝盖打弯,身体向后曳,趴倒在地上。
一只脚踏在他背上,令他一动也不能动。
两个人相视,眼中皆有恨。
蓝洵玉一字一句道:“萧、炎、天、我、恨、你。”
萧炎天冷笑道:“是吗?你恨我却为我生孩子。”
羞愤,恼恨,还有心底怎么也抹不去的空洞,悲凉,失落,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束缚,拽着萧炎天衣领,一拳砸下来,怒吼道:“你知道我并不想要他!”
萧炎天侧身避开拳头,一脚踢翻蓝洵玉,恨从心生,冷眉怒道:“是!你想拿掉他,你想摔死他,你想把他送人!你是聂娘,你鹏程大志,我们父子阻了你的雄途霸业,所以要把我们都杀了是不是?”
萧炎天拽住蓝洵玉的手腕,按着他的头向窗外,凤眸如火,道:“花漾,你给我看清楚,你在谁的地盘上,周围是谁的人。”嗤笑一声,道:“你逃到哪里?”又按着他的头道:“看,这是你的孩子,是你生的,从你肚里爬出来的!你是他亲爹。”
蓝洵玉急乱地挣扎着,“啪”一声打在萧炎天的脸上,骂道:“你们两父子都是贱人!”
萧炎天的目光冻结成冰一样,阴沉沉道:“你再说一遍!”
蓝洵玉恨极道:“要我说一百遍都行,你和你的贱种……”
萧炎天反手一记耳光打得蓝洵玉眼冒金星,耳朵隆隆作响,脸上五个红色的浮指引。
蓝洵玉气疯了,来打萧炎天,心底的悲愤怎么也化解不了,他的寻兄,他的娘子,他的爱人,他的心之所向,在萧炎天揭开面皮的一刹那全死了。
这令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令他发狂发癫,不顾性命地要杀了眼前人!
杀了他!
萧炎天对招之间,琥珀色的眸子氤氲水雾,道:“你真想杀了我。”
痛彻心扉,萧炎天照着蓝洵玉的心口踢了一脚。
蹲在角落里的蓝洵玉直勾勾阴狠地望着萧炎天。
孩子被争吵声吵醒,哇哇大哭。
蓝洵玉盯着襁褓。
萧炎天冷声道:“你敢动他,我废了你四肢,让你一辈子下不了床!”低下头温柔地哄着怀里的稚子,左右轻柔地摇晃,放低声音道:“念儿不哭,乖,父皇在这里。”
蓝洵玉讥讽道:“念儿?又是纪念你哪个死了的徒弟?”
萧炎天道:“萧念,小名:无忧。”瞪着蓝洵玉道:“我徒弟没死,而是变成了一个翻脸无情的混账!”
无忧眼泪汪汪,抽吸着小鼻子,不出声音地哭。
萧炎天心酸地给用指腹给他轻轻擦泪,道:“乖,不哭了。”对门外郑云道:“先停一下,他饿了。”
马车停下,正巧到了一片竹林。
大路边有一个小卷棚,棚子下有长条凳。
萧炎天唤来乳娘,将孩子递过去,然后拽着蓝洵玉坐在卷棚下。
王公大臣纷纷前来恭贺,见乳娘喂完,又围着孩子看。
几个老旧臣捋着花白长胡须,频频点头,喜笑颜开。
正在这时,突闻一阵杀伐声震天!
“杀!”
只见竹林后面穿着黑衣,头戴黑帽,的人像蚂蚁一样从竹林后蹿出来。
说是迟,那是快!
刀光剑影!
一把冷箭直刺萧炎天的额心。
萧炎天连忙闪开,身边的人看准时机及时挣脱开,向竹林深处跑。
而另一边,箭如雨向奶娘和孩子落下。
萧炎天足见点地,护在乳娘身后,道:“保护太子。”
乳娘抱着孩子向马车跑。
王公大臣们纷纷抱头蹿跑。
郑云扬起手中长剑,厉声道:“杀!”
竹林里的人却并不恋战,转身便跑,脚步极快。
跨上马,扬鞭下。
萧炎天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追着蓝洵玉。
蓝洵玉被一支手抓住,拽到马背上,对一边的容龙,况宇道:“快走!”
面前人回首,摘下黑帽子,额前两缕卷发垂落,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几近透明。
“太子殿下?”
容龙笑道:“不是太子殿下,是边沙陛下。”
蓝洵玉点点头,致歉道:“是我失言了。”
千子画笑道:“你没事太好了。”
一支箭飞过来,擦着蓝洵玉的耳边过,蓝洵玉回头,正见萧炎天在身后不远处。
而另外两支箭刺入马的后两只蹄子上。
一弓三箭。
迫蓝洵玉摔下马。
蓝洵玉随手从马背上抽了一支剑。
千子画,容龙等人被郑云,楼云梦,李泾河团团围住。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冷冽寒光闪过,蓝洵玉连忙举剑去挡,却感势若泰山压顶,让人喘不上气来。
只见来人冷如寒霜冰雪,凤眸若雪,冷冷地看着他,道:“你要去哪儿?”
蓝洵玉冷笑道:“你说呢?”
萧炎天剑越压越低,道:“你是我的,除了我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蓝洵玉拼死相抵,却抵不过剑刃离自己的脖子越来越近。
膝盖弯曲,人不得不跪下来。
蓝洵玉突然挑眉一笑,俊目流转,调皮道:“师父,杀了我,你会心疼的。”
萧炎天恍惚失神。
蓝洵玉瞬间起身,眼明手快,挑开萧炎天的剑,刺向肩头。
萧炎天闪避不及,一道伤口斜斜地划过。
蓝洵玉趁着他失神,翻身跳到一匹马背上,对容龙等人道:“去刺小娃娃。”
容龙等人会意,立即命十几个死士绕过众人朝奶娘袭击。
郑云等都慌了神,哪还能缠着容龙,千子画,纷纷去护太子。
萧炎天距离小孩儿最近,他转过身,剑扬起,抱起孩子,与十几个人相杀,等郑云等人赶过来,却见蓝洵玉等已经跑开一段距离。
面前一条河,河水有两丈宽,蓝洵玉等人从桥上过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桥崩塌。
河水滚滚,水流湍急,浑黄的泥沙河像一道天然的阻隔。
萧炎天追到河岸边上,抱着孩子,望着河对岸的蓝洵玉。
蓝洵玉坐在马背上,勒住缰绳,调转回头,笑道:“陛下还真是穷追不舍。”
孩子哇哇哇大哭。
萧炎天低声道:“阿念乖。”
孩子果然不哭了。
蓝洵玉斜眉笑道:“好一对贱人父子,堪堪的令人艳羡,连本王都要感动了。”
萧炎天冷眼望着对岸的人。
蓝洵玉笑道:“陛下若不放弃,跳过来,我等你,来呀!”
萧炎天直望着蓝洵玉。
蓝洵玉轻轻笑道:“不跳?那我可走了。”
说着,哈哈大笑,坐在马上,睥睨对岸人,阴冷道:“萧炎天,我花漾必雪今日之耻,来日铲平云岚,捉你为胯下之臣,裆下之娈。”对千子画道:“我们走!”
千子画笑道:“萧陛下,期待下次再见。”
郑龙李泾河等人追过来的时候,蓝洵玉已经走远了。
文宣四年,文宣帝得一子,名曰萧念,乳名:无忧。
他是云岚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刚出生便被封为太子的皇子。
文宣帝爱子如命,抱着无忧上朝和批阅奏折,亲自教他走路说话。
文武大臣爱惜有加,但凡遇到新奇可爱的玩意纷纷进献,他的玩具堆满了整个院子。
无忧六个月长牙,九个月会坐,一岁抓周儿的时候,太子太傅慕容渊将玉玺,天子剑和金狼毫放在桌上让他抓,小家伙一下子拿住玉玺便不松手,连睡觉也抱着。
众文武大臣皆哈哈大笑。
大一点,会跑了,在宫苑里到处钻。
长到四岁,鬼机灵古怪,在御花园里挖蚯蚓,捉蝴蝶,摘花头上戴。
照顾他的宫女们常常被他捉弄。
有一天,宫里过八月十五,天子宴请几个三朝元老,太子太傅,太子少师,丞相,御史和尚书。
无忧趁着众人不注意,一溜烟跑了,到了后花园里,看到一个小孩儿蹲在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很惊讶。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小孩,只有太监,宫女和侍卫,他们都很听话,即便被他捉弄也不会生气。
小孩引起了无忧的注意。
他在哭?
无忧将手里的青蛙扔了,他本来想吓吓这个小孩子。
但看到他哭,不想了。
“喂!你哭什么?”
小孩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无忧,道:“你是谁?”
哇,好漂亮的娃娃,粉雕玉琢,像个玩偶一样。
无忧手背在身后,笑眯眯道:“我叫无忧,你呢?”
小孩抽泣道:“我叫慕容致。”
无忧摆摆手,不耐烦道:“别哭了。”
蹲在他跟前,用袖子给他擦擦眼泪,拉着他到自己的“藏宝阁”,指着一院子的玩具道:“你喜欢什么拿什么。”
慕容致摇摇头。
无忧又让宫女摆上各种各样的糕点果子让他吃。
慕容致还是摇摇头。
无忧走到卧房里,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拿出来。
一块金玉,道:“这个给你。”
慕容致还是摇头。
无忧为难了,道:“你到底怎么才能不哭了?”
慕容致哭道:“我要娘。”
无忧更为难了,问道:“娘是什么?”
慕容致瞪大眼睛,道:“你没有娘?”
无忧满脸迷茫。
慕容致吸吸鼻子,一把抱住无忧,哇哇大哭道:“我爹说我娘走了,但我好歹还有娘,你比我还可怜,连娘也没有。”
无忧不甘心地叫来周围的宫女太监,问道:“你们有娘吗?”
宫女太监们都说有。
无忧愤怒地跑到琼林台,冲到宴席上,大声道:“父皇,他们都有娘,为什么我没有?”
正在饮酒的众人都停下来呆愣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萧炎天握着酒杯的手僵硬了一般。
无忧大声道:“我也要娘!”
第206章 苗王送婚柬,萧炎天父子赴宴
说完红着眼睛跑了。
萧炎天对众人道:“各位慢饮。”
群臣连忙跪安。
回到乾清宫,房门关着,萧炎天道:“念儿。”
无忧背靠着门,袖子擦着眼泪,哽咽道:“他们说每个人都是娘生的,我不是娘生的吗?”
萧炎天道:“念儿,让父皇进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