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
柏清宇愣了片刻,待看清画上内容第一反应便是震怒。
不是对赵瑜,而是对宁王父子。
只有那对父子能想出这样的恶毒计策,给他拿这样的东西来目的不外是将赵瑜引入歧途。
但很快柏清宇就发现了异样。
这幅画与大晋常见的画有很大不同,特别是画中人几乎与真人一模一样。
也跟赵瑜和他一模一样。
赵珂虽蠢但也没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要诛九族的事。
柏清宇看向一旁摆放的颜料和画笔。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又一次将目光移到画作上,柏清宇心内的怒火慢慢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难道这小孩对他,是这样的心思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柏清宇内心涌起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排斥,而是……
柏清宇如冷玉般面上生出一丝赧意,耳尖亦有些发红。
他生硬的将视线从两人交吻的唇间移走,把衣衫原样搭上挡住画作,指尖却不小心触到画中赵瑜的脸庞。
明知这只是画,但与真人别无二致的视感让柏清宇在碰到的瞬间如同被烫到般收回了手。
脑中不期浮现出那日赵瑜按住他手时的柔软触感,和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香。
莫名感到嗓子有些干,柏清宇执起茶盏一口饮下,方觉浇灭些许燥热。
冬日干燥,他大概是忙于公务喝水太少了。
柏清宇蹙眉放下茶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柏相久等了。”抱着几幅画赵瑜匆匆过来,他在那边挑着画心里还记挂着外面那幅,心急火燎的随便拿了几幅就赶紧出来了。
见柏清宇坐在一旁喝茶,画架上的衣衫也丝毫未动才放下心来。
“这是朕这几日画的,柏相看看如何?”赵瑜把画摆到桌上,热情介绍。
柏清宇低应了声,收回心神到桌前将赵瑜拿来画展开,并没有敷衍,而是细细看过每一幅画作。
“怎么样柏相?”赵瑜期待的问,他对自己的画还是有信心的,就是这种画法不知道合不合大晋的审美。
柏清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他:“陛下是从何处学来这种画法?”
这些画果然与那幅是出自一人之手。
第9章 、心有点虚
近日谣言愈发离谱了,甚至有传言您是痴愚之人,连兔子和狗都分不清。”
赵瑜拿出之前想好的应对:“我以前学画时什么技法都想试试,父皇便找了许多画师来教,其中有个西洋人,教的便是这种。”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那时年纪小,学了几个月便觉得无趣,这几日又想再画来试试。”
先皇当年给赵瑜找画师确有其事,里面也的确有西洋人,只不过那人是个招摇撞骗的,只会些简单的描摹。
但如今已过去好些年,那些画师也早都被打发出去了,赵瑜也不怕穿帮。
果然,柏清宇听了便没有再问,那时他刚入仕几年,隐约记得有这样的事。
他顿了顿道:“臣对画艺了解不深,只觉这些画笔墨细腻,风韵也十分独到,当是佳作。”
赵瑜心内雀跃,嘴上却谦虚道:“没有没有,柏相谬赞啦!”
自己喜欢的事被肯定,赵瑜嘴角扬起,丝毫不见往日的阴郁叛逆,满是少年独有的蓬勃生气。
柏清宇看着他弯月似的双眸,不期然脑中却闪现出刚刚画中的艳丽少年,两副面容重叠在一起,最终定格在赵瑜明澈舒朗的笑颜上。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柏清宇双眼已恢复清明。
赵瑜刚刚及冠,正青春年少懵懂青涩,受了有心人的撩拨难免一时心意激荡,时间一久也就忘了。
何况先太子临终前也嘱托他护赵瑜周全,他不仅是臣子,更应担起兄长之责,将他引入正途。
“臣并无虚言……”定下了心绪,柏清宇的嗓音尚余一丝暗哑,他执起茶碗喝了口水,接着道:“先太子也曾和臣说过,论作画皇子公主中您的天赋最高。”
赵瑜这才想起来柏清宇与先太子自幼相识,曾作为太子伴读入宫,若不是太子早逝,现下应是明君贤相的一段佳话,也不至于来给他这个昏君收拾烂摊子。
赵瑜正想说话,柏清宇开口道:“既然陛下身体已无碍,有件事臣需同您商议。”
“柏相请讲。”一般柏清宇能自己解决的事都不会来找他,特地和他说那大概是非他不可的事了。
柏相宇:“臣曾和您提起明年春耕耤礼的事,陛下可还记得?”
耕耤是国之大事,春耕祭祀更是极为紧要。
原主登基时已过了春耕,先皇最后那几年也因种种事端未举行春耕祭祀,因此今年必然要办,还要隆重的办。
原主即便无心朝政也知道这事的重要性,因此赵瑜一想就回忆起来了。
“自然是记得的,礼部准备的如何了?”赵瑜问。
春耕祭祀定在明年二月,礼部从年中就开始准备,如今算来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皆已准备妥当了,今日礼部着人把祭礼的流程和祷文送来,陛下请过目。”
柏清宇将几张纸递了过来,“若还有不妥之处便让他们再改。”
赵瑜装模作样的翻看,以他的水平字倒是能勉强认全,但合在一起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了。
但在柏清宇面前他还是一本正经的从头翻到尾,道:“并无不妥,礼部差事办得不错。”
“如此那陛下便按照这份祭文来背吧。”柏清宇接着道。
“嗯好……”赵瑜顺口应下,他的宗旨就是柏清宇说什么就是对的,然而两三秒钟之后他就瞪大眼睛:“背下来?”
他抖了抖手中那几张纸:“这?”
虽然每页上字也不多,但也不少啊。
这让他念下来都够呛,背下来……要了他命也背不下来啊!
柏清宇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是柏相,这东西……啊不是,这祭文有点太长了吧,背下来……不大现实吧?”赵瑜抓狂的挠了挠头。
柏清宇挑眉:“臣也看过了,统共一千余字,已经很精简了。”
为了证明很好背,柏清宇张口把这篇祭文前两段复述一遍。
“臣看了一遍就记下了,陛下聪慧过人,相信多读几遍也就能背下了。”柏清宇神色平淡的说,仿佛这事儿真像他说的那般简单。
赵瑜:“……”
他原来没看出来柏清宇还挺有凡尔赛的潜质,真不是人人都有过目不忘的技能好么……
一千多字啊,上次他经历被“全文背诵”支配的恐惧还是在高中时候,这祭文瞅着可比楚辞还绕口啊。
赵瑜不死心的问:“为何非要背?对着念一遍不好吗?”
柏清宇幽幽道:“为了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自陛下登基朝中内外便有人散布谣言,说您不学无术,德不配位。”
赵瑜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咋净说些大实话呢?
柏清宇又接着道:“近日谣言愈发离谱了,甚至有传言您是痴愚之人,连兔子和狗都分不清。”
赵瑜:“??”
说这话的人您礼貌嘛?
说他学习不好他坦诚接受,这确实是实话,后面那纯属人身攻击了啊。
“臣已擒下造谣之人,但流言已然传出,虽无甚大碍但终有不妥……”柏清宇徐徐道,“故而臣觉得,不若在春耕那日当着满朝文武和百姓的面,陛下当众背出祭文,再赐下御笔亲书,一众谣言即可不攻自破。”
御笔亲书……
赵瑜听到这儿就更蔫儿了,他的毛笔字只有小学一年级书法兴趣班的水平,小皇帝的字也跟无骨鸡爪似的比他强不了哪去,写出来简直就是当众处刑。
不过他也知道柏清宇说的没错,原本剧情中就是小皇帝被造谣,但他大发雷霆把人抓了之后就没动作了,依旧一成不变,得过且过的混日子。
也无外乎最后他被篡位囚禁时无一人为他说句好话了,连赵瑜都觉得这么没用的皇帝换了也是活该。
赵瑜指定是不能这么办了,他蔫蔫的点头答应,同时手腕上也震了两下。
已经习惯了系统时不时的发布任务,赵瑜把手背到身后点开一看:
“任务1:打破谣言;
任务要求:在春耕大典那日背出祭天祷文。
任务奖励:10000积分;
任务说明:证明你不是白痴的机会到了哦。]
你才是白痴……
赵瑜暗怼了句系统继续往下看。
[任务2:练字;
任务要求:请柏清宇指导练字,并临摹字帖 50 本(0/50);
任务奖励:10000积分;
任务说明:字如人的脸,你的字能配上你那漂亮小脸蛋嘛?]
无视系统的毒舌,赵瑜注意力都被任务奖励给吸引住了。
这可是20000积分诶!
赵瑜做那么些任务抠门系统加起来也没给30000,这两个就给这么多,着实是让赵瑜眼热。
不过想想这关乎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形象的改善,给这么多积分也说得通了。
赵瑜立刻充满干劲,不就是背书练字嘛,就当是重温高中时光啦。
“没问题柏相,朕一定好好努力,绝对不辜负大晋百姓对我的期望!”
“陛下能如此想便是万民之福。”柏清宇意外之余还生出些欣慰,他还以为赵瑜要讲条件各种推脱,看来最近确实是成长稳重了不少。
他让赵瑜做这些确有压住谣言的思量在,更多是想把他的注意力从那些画上转移走。
他自幼聪颖又早慧,从未因读书学习的事苦恼,也没被父母责罚过,但家中两位兄长总因惹了祸而被收拾。
每当这时柏清宇就听父亲教训他们既然有时间调皮那还是功课布置的太少,让夫子加倍给他们背书练字任务。
每每那段时间兄长们果然就安生很多,没空想别的了。
柏清宇觉得在小孩身上也可以试试。
至于总想引赵瑜走歪路的那些人,以往小打小闹说说他的坏话柏清宇未不放在心上,毕竟他们还是赵瑜看重的亲人。
如今既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点斤两了。
不露声色望了望赵瑜遮挡住的画架,柏清宇隐晦提醒:“陛下喜欢作画是好事,也需当心身体,莫要如今日这般连用膳都顾不得了。”
被柏清宇关心的赵瑜受宠若惊应下,又感觉柏清宇的视线好似从画布上扫过,不由做贼心虚的往前走几步把画架挡住。
“其实这几日朕不仅画画,也练了字来着……”赵瑜赶紧把话题往练字上面引……”画还能拿的出手,可字儿不管怎么写都还跟之前一样难看,柏相能不能教我?”
顿了顿又加了句:“要是柏相没空就算了,只是当年大哥多次夸奖你的字,让我……很是羡慕。”
他说的也是实话,原主年幼丧母,先皇虽然宠他但毕竟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倒是太子大哥照顾的还多些,也经常提起柏清宇。
柏清宇沉默了一下,道:“好,陛下先写出几字,臣看有何处需改进。”
进来准备问是否要传膳顺便看看情况的张德福又默默退了出来。
看来陛下这几日真是在作画,也终于不与柏相对着干了,先皇泉下有知也可安心了。
见柏清宇同意赵瑜非常积极的亲自摆好笔墨,抓起笔开始挥毫泼墨。
上次写毛笔字还是七岁时报了书法兴趣班,练了两天觉得太无聊就转去学画画了,书法也就停留在会写自己名字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日常求收藏求评论——
第10章 、戏精上身
长叹一声把视线转向窗外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确保从柏清宇的角度刚好能看原主那个学渣写字比他还难看,赵瑜就也不怕穿帮,他写了两个字转头问柏清宇:“怎么样?”
以柏清宇的眼光来看赵瑜写的跟鬼画符也没什么区别,要是之前他就直接冷笑了,但今天柏清宇蹙眉看了半天,昧着良心开口:“尚可。”
尚可看出写得是歪歪扭扭的“赵瑜”两个大字,柏清宇想起之前小孩儿写的字,如今也算是有进步了。
赵瑜很有自知之明:“朕知道自己的字拿不出手,我也就擅长画画。”
难得皇帝有上进的念头,柏清宇鼓励了句:“还好,以前的更拿不出手。”
他讲话一向冷冰冰的,要搁原主指不定觉得他又在嘲讽,但赵瑜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他就当作柏清宇在夸他啦。
他也没忘了自己的目的,指着自己的鬼画符:“朕也照着字帖一笔一划临了,怎么写出来就成这样了?”
明明画画的时候他都临摹的很好的。
柏清宇道:“学书法天分第一,多见次之,多写又次之。”
见赵瑜一脸迷茫又耐心解释:“也就是说天赋是第一,还要多看多练。”
赵瑜失望的哦了声:“那我可能没什么天赋了。”
柏清宇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说实话,委婉道:“书法只是雅艺,陛下是天子,无需与大师相比。”
“可我不仅写不好字,也当不好天子……”赵瑜开始彪演技,做出一副沮丧模样,“若是大哥还在,柏相定不会像如今这般失望。”
“自朕坐上这皇位便整日昏聩,总觉得脑里眼里似迷雾一般,直到前几日我发烧昏睡,恍惚梦见了父皇和大哥,我高兴得很,但他们就立在那儿,不说话也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