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十三(种田 包子)+番外——权若若

作者:权若若  录入:06-20

 文案:

 走了那么多弯路,不过是想站在他的身旁。 一场简单的爱恋,却未必能轻易得到幸福的结局。 内容标签:强强春风一度生子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影十三,赫连玄|配角:|其它: 第一章 “你胖了” “嗯?” 嘴唇微张,就着手里只咬了半截青菜的模样,男子向来凌厉的黑眸瞬间有些愣怔,垂头,目光所及之处——肚子:“好像是有点。”左手摸了摸,片刻后,男子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异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年发福?” 对面同样正在吃饭的黑衣男子睨了他一眼,鄙视道:“十三,请问您今年高龄多少啊?” 皱眉,细细算了几秒男人才回道。 “二十八” 男人名唤十三,是名影卫。他不知道自己姓什名什,以前听人叫过自己“狗蛋儿”“野种”“呆瓜”,不过他很肯定这应该不是自己的名字。没有哪个父母会给自己的孩子取这么不雅的名字吧?虽然他的生身父母死的早,也没多大的记忆,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今后的生活。况且,这些都早已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可没人敢如此称呼他。他只知道如今自己名唤十三。 而影卫,顾名思义,生活于阴暗中的守卫,以保卫主子安危为首任,同时还要在危难时刻冲在最前面。与十三一样的影卫总共十八个,全都听命于古刹岛岛主——赫连玄。 十三人本不聪明,甚至可以说还有些愚笨,当年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跟随赫连玄,那个时候的赫连玄还没有变得像今天这么冷漠、不近人情,有时心性也难免活泼冲动,也因此愣是气煞赫连玄许久。按理说这样的人无法成为一名肩负重大职责影卫的,但经过十年影卫非人生涯的证实,凡事都有例外,就算笨的像头猪的动物也有习惯的的一天。十三有一个称不上优点的优点——忠诚。 是的,他忠于赫连玄,忠于古刹岛。这一点就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旁人自然无法理解,恐怕就连他自个儿都道不明。 若岛主赫连玄要他的命,他也绝不会犹豫一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忠诚二字恐怕也只有与十三一起生活的影卫了解吧。 十三最近有些难过。 古刹岛岛规第八十九条——影卫,凡年满三十五岁,只要没犯过大错,可申请调职或退隐,不仅如此,那时还可从古刹岛获得一笔丰厚的福利作为为古刹岛奉献一生的奖赏。从前十三还想着等再过个十年八载的,自己就离开这儿,那时既有了钱,又有了利,嘿,再娶个漂亮贤惠的媳妇儿,你织布来我耕地,神仙眷侣,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计划了吗?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你说这还不到三十就开始发福了,将来四五十岁时还不知道会变成啥样?不成,一定得减肥! 想到自己一年轻大爷们得像个女子一样注意身材了,十三不由有些烦躁,扒了扒头发,嗯,准确地应该说是黑布巾。 影卫嘛,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和在办事时不被识破身份,装扮那是清一色的玄色——玄色面巾、玄色紧身衣裤、玄色鞋子。 古刹岛的影卫在日常值守时,三人一组,近身更随一人,另外两人在远处值守,三日一换,十八日一轮;若遇见岛主外出,则是六人一组。 不仅如此,岛内还会在每月给下属分发一些碎银,不多,但也足够不让每人手里拮据。岛内管吃管住,其实根本就没地方花费,就十三来说,十年间,他居然都已经存了一小陶罐银子了。 所以说嘛,十三还是比较喜欢这个职位的,起码他不会像当年那样饿肚子、睡破庙。 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但是…… 无声地吞了吞口水,十三决定从明天开始——减肥。 嗯,今天还是先吃饱肚子再说。 作为影卫,平常值守时一般都呆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比如说书柜上面,房梁上,屋外绿荫中,瓦沿里,不要问我瓦沿里怎么呆的下,作为一个合格且优秀的影卫,这点事儿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今日已是三日一换的最后一天,烈日就在头顶,正是到用午饭的时候了。 十三蹲在树荫里,面上被黑布巾完全笼罩着,只余一双如翔鹰般凌厉的黑眸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然而,拜极好视力所赐,十三清晰地看见一个个手里端着饭菜盒子的下人从树下走过,走进客厅,放下饭菜,揭开…… 咕哝一声,十三的身子当即僵硬,余光瞄向不远处似乎丝毫没察觉自己方才那丢人一声的同伴,当下心里松了口气,但没一会儿他又觉得郁闷了——影卫中午是不能吃饭的,只有在晚上当岛主入睡后或是早上岛主起床前方可进食,这会儿要等到晚上换人时起码还有六个时辰,十三微微觉得有些痛苦。 说来也极怪,自己当影卫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么这段时间如此心神不定。 眼睁睁地看着岛主不急不缓地进食,而他也就在这活生生的折磨中熬至天黑,十三觉得没什么能比这更令人纠结的了。 换人时,一个影卫在与十三擦身而过时不着痕迹地递给十三一个东四,十三随手掩于袖中,眼中一片平静,好似什么也没发生模样。每个影卫都有自己的屋子,等回到屋里,十三才把袖中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张纸,一张很小的纸。迅速一看,眨眨眼,有些愕然。 十三吃过晚饭后,稍微泡了个热水澡,其实当古刹岛影卫也蛮不错的,虽然危险多了点,岛规严了点,主子性情诡异了点,其他的也都还不错,特别是待遇,啧啧,这会儿他不仅泡的身心舒畅,连周公都来邀请自己了。也对,自己都三天没睡过觉了,这会儿当然累啊,于是懒得去倒洗澡水,十三翻身拉过被子就睡了。 这一觉睡的很香,若非肚子饿得厉害,十三是绝对不想睁眼的。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事忘了,回想了许久也没记起,十三最后决定不再想了,迅速穿好衣服,身形一掠就朝黑暗中而去。 空气微微被乱了一瞬,黑暗中一道紧闭的大门被无声推开又立即关上,速度之快不亚于高手决斗瞬间,若非一早就注意着,寻常人恐怕只觉一道夜风飘过,阴深深的。屋里其实并不是太黑,原因嘛,自然是窗户多,便于排气。至于为啥窗户会特别多,你见过哪家厨房没一扇窗的?何况这个厨房每日可都要供给整个古刹岛的伙食呢。所以此时外面虽然月黑夜深,但屋里依稀还是有点光亮的。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从动作上看简洁灵活,应该是个年轻高手,从身形上看……呃,那微微凸出的肚腩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个暮年宗师…… 其实吧,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半夜睡不着到处溜达的影十三。 十三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大概有三个月了吧,起初自己总是没啥食欲,甚至有时还闻不得腥味,一闻准吐,那段时间可把他害苦了,凡是遇到古刹岛“开荤”、犒劳大伙儿时,十三都是躲得远远的,他可不想把自己好不容易塞进胃里的东西给倒出来;后来这种症状减缓了点吧,他又老想着睡觉,有次白日值守时他还差点睡着,要不是同行的伙伴提醒……十三不敢想象若被岛主察觉了…… 为了这事,他七哥还狠狠地责骂了自己一顿。 想着大概是太累的缘故,过些日子就会恢复。每日风里来雨里去哪能不得个小风寒,发个热啥的,但第二日他精力又看不出哪里有问题,十三也就没再多想。 可是——可这都快延续三个月了吧,这种症状非但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最近更是有变本加厉的发展趋势。 食量大增就不说了,否者这三更半夜的他也不会出现在古刹岛的厨房里了,每日还睡意颇浓,夜间虚汗不止,心神不宁。 轻潜的身形突闻身后传来一道雄厚的劲风,不及遐思,十三一个上跳旋身堪堪避过,落脚于一方座椅,电光火石之间猛地向后发出一掌带出七八分内力。 “砰” “嗤啦”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瞬间又恢复平静,前后相差不超过1秒,一切发生的太快、太急,可见非寻常习武之人可做到。 十三利眼微眯,全身戒备,岛内何时潜入如此高人竟无人察觉?刺客?小偷? 还没待十三想出什么,对方就出乎意料地从黑暗中突然戏谑出声:“果然不愧是江湖上赫赫有名杀人狂魔的影卫,反应竟是如此灵敏” 十三一震,但随即恢复原样,仿佛方才那一刹那的震惊只是错觉,他只是依旧冷漠地注视着黑暗一角,他知道,对方就隐于其中。 “不说话?那好吧,我来说”十三不知对方又会说什么,他只是把身形朝下又压低了一分,以备随时出击。但听那人道,“冷漠、沉稳、隐忍、坚毅,这些倒是不假。不过……我倒不知道你还是个贪吃的人” 不知对方是何人,为何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废话来定论自己,十三显然并不在意,不过这最后一句话还是让十三浑身一僵,迅速摸向怀里…… 没了…… “你究竟是谁?”再强悍的镇定此刻也难免稍感扭曲,十三不由沉了脸问道。 直到此刻,对方才从黑暗中缓步走出,似乎就在等待十三失去耐性。 一身形修长的男子,生得一张漂亮的娃娃脸,白白嫩嫩的,若在白日里让人乍眼瞧去很有食欲,但此刻是在黑魆魆的夜里,这幅尊容不免让人心里一惊,何况那人手里还掂着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诡异东西——馒头。 随意翻了下手里的白面馒头,来人慢声道:“原来是在找吃的,看来小七没撒谎,幸好我好奇跟来了。不过……”忍了忍,来人还是一个没忍住,问道,“难道古刹岛竟是如此苛刻下属,冷面馒头,还不够吃” 十三并没在乎那人后面的讽刺,小七?皱眉,半响之后,十三才缓缓收敛了一丝杀气。 “你就是明之染”江湖神医,明之染。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什么,十三抬眼淡淡地看了一眼明之染,“是……七,影七叫你来的?” “不错,正是小七让我来给他一个兄弟看病的。看来那人似乎就是你了” 十三微微点头,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但又有更大的疑惑。 是何种厉害关系才能请得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医万里奔波,甚至是冒了很大的生命危险,亲自来这里只为给一个陌生人看病?七哥又是何时与这人认识的?还是说这明之染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都注定无法实现。 “既然如此……你今日也瞧见了,我好好地根本没病。你这就可以回去了” 可明之染岂会是这么容易就被影十三的三言两语给打发掉的,此刻他是这种模样的:稍稍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抱胸,把十三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个通透。尽管一张娃娃脸上满是嫩气,但听他说道:“看病,望闻问切,缺一不可。远看你面上虽无病痛,不过嘛……”顿了一顿,只听他接着有些幸灾乐祸道,“除了脚步有些虚浮、下盘不稳之外,还真是瞧不出有啥问题呢。至于这脚步虚浮,也应该是纵欲过度吧,如今的年轻人啊……” “住口——” 蓦然一阵低吼,十三面色不善地看向对面满嘴胡言的男子,今夜若非的确是七哥让人传话给自己说有人在药房等自己,但不料这人的人品竟是如此下作,还神医,他看是邪医、银医还差不多。 不理会已是一脸怒色的男人,明之染大喇喇地往藤椅上一坐,他今日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与人吵架的,只听他淡淡道:“你也不必做这模样,我们各办各事,两边都好交代” “……什么事?” “看病”若不是受小七之托,他岂会在那黑不溜秋的地方空等上两个时辰,而对方呢,瞄了一样被仍在桌上的馒头……居然去找吃的东西去了。 十三一怔,虽然早就猜测到这是七哥的安排,但亲耳证实的瞬间还是让他心里没来由一暖,只是…… “不必”没丝毫留念地拒绝,十三知道自己没病,根本用不着看什么医生。 “哼,讳疾忌医是最愚蠢的做法。何况……要不要可由不得你”一语刚毕,十三应声而倒。 “你做了什么?”浑身突然虚软无力,十三暗暗有些震惊,这人是何时下的毒?自己居然毫无所觉。 缓缓起身走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一双凌厉黑眸愈加慑人的男人跟前,明之染活动活动手腕,笑道:“古刹岛的影卫百毒不侵,所以,只是用了一点十香软筋散而已”说罢,明之染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十三沁凉的左手腕脉门上…… 皱眉、凝神、怀疑、震惊…… 或许是因为中了软筋散的缘故吧。 一盏茶过后—— “最近可有纾解过欲望?” 这话太自然,就像平常大家随口说的“今日可吃过饭?”以致一向冷静、清醒的古刹岛影卫十三愣是怔了三秒,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听见他粗声道:“没有!”这两字,怒气中蕴含着羞耻,咋一听去还以为是小两口之间的调情呢。 十三他绝对没有觉得被同性问这事儿有啥不好意思的,他只是有些郁闷,为啥他此刻就得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而那人却像观赏稀奇物品一般围着自己转,还时不时自言自语“不可能啊……怎么可能……难道说……这不符合医学常理啊……” 十三觉得有些烦躁,凌厉黑眸愈见寒冰:“神医——呵,倒也不过如此” 明之染果然一顿,有些怪异地又看了眼十三,半响后,只听他有些诡异地呵呵笑了两声。十三顿觉奇怪,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明之染突然伸手来解自己的衣带。 “明之染,你给我住手!” 十三此刻简直差点暴走,只是尽管他早已怒到极致,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衣带掉落。 “怕什么,我还占你便宜不成”话语刚落,明之染一手就轻按上那微微凸出的肚腩上…… 第二章 “呃” 一丝轻微的痛楚从小腹传来,十三浑身一紧,竟是痛的难以忍受。作为影卫,平常打打杀杀可谓家常便饭,自然避免不了受伤,虽可大可小,但从未喊过痛,毕竟能成为古刹岛的影卫都是从生死殿里九死一生的,其胆魄和忍耐可见非同一般。 生死殿,非生即死。 但就在方才明之染那看似寻常的用力一按,十三竟隐约感觉到一股挣扎的力道在拉扯,那种感觉,就像心连心的撕扯,痛。 瞥见地上虽极力隐忍,但那坚毅神色间却蓦然变色的男人,明之染心下肯定了几分,方才那一声极其突兀而又压抑的呻吟,更是证实了他心里的猜测。呵,想不到,世间竟真有如此怪事,看来真是不虚此行啊。收回手,明之染神色复杂地看向浑身都散发出不悦的男子,他几乎是有些恶劣地说道:“恭喜你,的了怪病” 斜了明之染一眼,英挺的眉宇微蹙,十三抿紧嘴唇,不管这话是真是假,但江湖上有句传说却是已久—— 神医明之染,翻手于阴阳之间。 “不说话?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要说就说,婆婆妈妈的,可不是你神医明之染的作风” 嘿嘿一笑,明之染点头道:“的确啊,听好了……你怀孕了” “……” 十三一震,但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事,一双黑眸整个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半响,才猛地从愣怔中回神,只见他如同被踩住尾巴的猫一般整个人几乎跳起来,不悦地低喝道:“我是男人!” 好你个明之染,竟然,竟然……心里烦躁、恐惧、羞耻不已,十三此刻连杀死明之染的心都有,不,凌迟! 不过显然明之染并不了解十三的心意,否者他至少会考虑考虑接下来的话该不该如实说。 “嗯,然后呢?”明之染冷笑道,“但如今你的肚子里却真实的有了一个胎儿,都已经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四个月!那不是……那不正是察觉身体有些不爽的时候吗,后来尽管他也发觉身体的变化,但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发福了。 想不到…… 但是,男子怀孕,闻所未闻。 明之染对这样匪夷所思的诊断结果也是震惊不已,但转眼又见对方一脸神色莫测,娃娃脸上顿时透出几分诡异的色彩,那模样,就像是个小孩忽然发现了好玩的玩具似的,只听他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行医十几年,男子怀孕,你可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世上当真是无奇不有啊”斜眼瞅了瞅那似乎被打击到了的男人,明之染继续装模做样摇头道,“凡世间阴阳平衡才是正道。不知你又是如何怀上的呢?嗯,对了,孩子的另一个亲人是母亲,还是……父亲?”最后两字,明之染几乎是贴在十三耳郭说的。热乎乎的气息吹拂至十三的脖颈,他却只觉浑身如同陷入了冰窖中,冷的彻骨。 “啪”一掌拍开身旁之人,在明之染震惊的目光中,十三一跃而起,矫健的身形哪里还有方才虚弱模样。 “你——” “不管你是如何了解古刹岛影卫情况的,但显然你错漏了一点,古刹岛的影卫不仅百毒不侵,身体里的穴位更是会四处移动”所以,十香软筋散虽然是极好的迷药,但若封闭了入口,又怎会着道?假装倒地,不过是将计就计以探虚实。之前他心里就怀疑,这人说是七哥叫来的,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神医哪是如此轻易就被请来的?所以他一直都戒备着。但此时看来这明之染来此非但无恶意,甚至还有闲心与自己开了如此大的玩笑。 “既然是七哥暗中叫你来的,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方才你与我说的一事我也可当做不曾听过,你好自为之。不过,劝你最好还是早点离去为好,若是被岛主发现有人擅闯古刹岛,你就不可能再如此好运了”说完,十三身形一展,作势就要离去。 平日十三说的话可谓少之又少,可今日却反常地说了这么多“关心”的话语。可明之染哪里知道十三会如此不过是由于心虚,见十三要走,明之染想都没想就一步上前挡在了十三的前面。 “慢着” 十三抬眼。 明之染先快速地瞟了眼十三微凸的肚子,接着只见他深深地呼吸了口气,意有所指道:“男子是不可能怀孕的,除非外力所致,而你好像……你难道没想过这个,这个胎儿或许是个畸形?劝你最好尽快舍去它,男人根本就无法生产,否者将来定会一尸两命!” 明之染说的是实话,但此刻十三却无心再听。 回屋,十三才发现自己的心跳竟是如此之快,这种控制不住连身体都在颤抖的感觉就连当年跟着主子杀人三天三夜也从未如此。站在空荡荡的室内,十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黑眸,轮廓分明的面容上透出几分挣扎,许久,只见他紧紧地盯着前方,手下却开始慢慢地再次解开自己的衣带,甚至还把裤腰往下拉了点,闭了闭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才把目光垂下,最后犹豫地伸手轻抚上自己已有些圆润的肚子。 之前紧绷而结实的机理,如今却是柔中带凸,更甚至是有点微动的感觉。 十三的黑眸逐渐瞪大,若明之染没有撒谎,那…… 孩子…… 这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竟然有孩子了…… 轻抚了半响,十三才默默地收回手,只着了一件里衣再次躺进了被窝。望着素白的床帐,脑海里翻腾不已,那被自己极力掩埋的情形,今夜却如同开闸的洪水席卷而来,让十三逃无可逃。 喘息、深入、银靡,每一个细小的情节都针刺一般扎进十三的心里,不愿回想当时的疯狂,甚至害怕。 怎么办,难道自己真要像个女人一般十月怀胎,把这个不知为何的东西生下来,何况……能否平安落地也还是个未知数。 孩子,若真的能生下来又如何?谁来养他?自己不过是个影卫,一个随时都会为主子牺牲的人,又如何能照顾孩子?而且,若真的由一个大男人把他生下来,将来等他长大了知晓了事实,会不会厌恶自己? 若他问起自己的生生母亲、父亲是谁,又该如何解释? 只是,要自己现在舍去他,若是不知道他的存在还好,但如今自己是十分肯定他的存在了,这又如何舍得? 头脑昏沉不已,十三有些痛苦地蜷缩起身子,但他却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护在小腹处。 一失足成千古恨,早知今日悔不当初啊。 经过一天一夜的天人交战,十三最终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就是赔上性命,他……也认了。 从肯定了自己怀孕后,十三就像是蓦然生出一种将为人父的慈爱与自豪,咳,表现之一嘛——在衣着上,十三特地把紧身的衣服加大了点,不至于压迫到孩子,所以,当影七风风火火地赶到十三住处时,就瞧见一个身形高大,形容硬朗的男人,一手拿着自己的衣服,一手捏住一根极小的针,动作有些僵硬、笨拙地在那里戳戳戳。 “十三” 抬眼,薄唇微勾:“七哥,你来了” 影七跨进房门,顺手一把把门从里关掉,这才回身朝十三走去。 见来人如此动作,十三默默地放下手里的针线,垂眼。 “究竟怎么回事?”自己刚刚轮值回来,等待已久的明之染就告诉了自己如此令人愕然的消息。 怀孕,男人,怎么可能? 瞅了一眼神色有些激动的人,十三有些为难,若告诉七哥事实,以他的性格,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抖出来,到时候,甚至会牵连到他自己啊。 不着痕迹地把手放在小腹上,十三轻声道:“你已经知道了吧,我怀孕了……已经四个月了” “……你打算生下他?”眼见十三无意识的动作,影七有些咬牙道,他是疯了么?!男人怀孕,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东西,他还真当是胎儿吗? “嗯” “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因此丧命?”连神医明之染都没有把握,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居然……居然……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十三一僵,只是微微把头扭向一边,没有说话。 “说啊!” “忘了” “你——”怒火中烧的影七上前一步一把掀开十三面前的桌子,用力捏住十三的衣领,愤怒的眸子却对上一双波澜不惊的黑眸,两人僵持片刻,影七颓然放开十三,向后退开几步,痛心地摇头道:“十三,不要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出,那个人……是岛主吧”只有岛主,才会让眼前人就算是为之付出生命也甘之如饴。 四个月,不正是围剿月宫的时候,那次外出岛主只带了四个影卫,其中就有十三。只是不知是何时种下的这个孽缘。 十三一听影七的话,身形一震,浑身顿时僵硬如石。 “拿掉他” 猛地抬头,十三凌厉的黑眸闪现几丝挣扎,片刻后才听他嗫嚅说道:“不,他只是我的孩子” “孩子”冷笑一声,影七不由讽刺道:“若岛主知道这个孽种的存在,你以为他会任你生下他?”笑话,谁人不知岛规第二条便是妄自母凭子贵的人先堕其胎,再逐出古刹岛。 “七哥”猛地站起身,十三有些困难地开口道:“七哥,你不会出卖我的对不对”自己怀孕一事不过两人知道,若他们不说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瞧见被自己一句话吓得浑身颤抖的男人,影七不由心软道:“十三,听七哥的话,趁早拿掉这个孩子,对你对大家都好” 想到不过才感觉一天的孩子就要离自己而起,十三不由一阵心痛。 赌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赌吧! “七哥” 看着漠然恢复平静的男人,影七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打算离开古刹岛” “你疯了”影七心头一跳,不由怒道:“未满三十五岁离岛者,必经七七四十九道关卡,至今,还从未有人全身而退的……若私自离岛者,以岛主在江湖上的势力必将无立足之地,根本无处藏身!十三,你跟着岛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么会如此轻率地说出这种话?” 有些愣怔,十三一时心里纷乱如麻,是的,若那人知道孩子的存在定不会让他见到明日的太阳,而自己根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那人岂会有丝毫心软,但留在这里的确终将一日会泄露的,毕竟纸包不住火;可要自己坐以待毙,更是不可能。 十三没料到,现实还不等自己考虑周到,一切就被打乱了。 第三章 又是一轮值守,十三这次是呆在屋里的房梁上,所以,任外面如何大的太阳,他只要小心点,也就能稍微安心一些了。如今自己是怀着身孕的人,虽然没有经验,但根据人的本能也知道事事该注意些了。 瞅了一眼此时正坐在客厅里谈话的两人,十三不由有些头痛。 其中的那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日正式登门拜访的神医——明之染。 古刹岛,是个古老而神秘的孤岛,绵延至千里,树荫重重。 古刹岛是一座孤岛,没有规矩的屋舍规划,因为整个岛就是一个整体。 整个古刹岛被一个传闻比帝王更像帝王,比阎罗更可怕的男人掌管,那便是古刹岛岛主——赫连玄。 赫连玄,年仅二十九便创建了一岛二门三谷三十二帮,他绝情,冷血,不择手段——为达目的,眼中没有其他。 一身神出鬼没的武功,一张足以惑人心智的俊脸——闭眼,则像是个沉睡在九天之上的的帝王;睁开眼就是夺人性命的阎罗王。 明之染漂亮的娃娃脸上闪现着令人眼花的笑容。 “赫连岛主,久闻大名如雷灌耳,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神医客气了” 冰,不是冷水般的平淡无奇,而是如同天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 主位上,一身形高大如山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坐于其上,一头张扬的漆黑头发,一身慑人的冰寒气场,一开口就似一阵阴风拂面。古刹岛是龙潭虎穴,也是阴曹地府。明之染状似毫无所觉,只是笑着说道:“来这一趟贵岛可真不容易啊”古刹岛内处处可见机关以及奇异的五行八卦图,稍一不慎就自取灭亡,难怪一般人根本无法踏入。 慵懒的冷眼微微一瞥,赫连玄淡淡开口:“神医既然来此,定要好生招待”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哈哈哈”一阵大笑,明之染朝赫连玄拱手道:“那是敝人的荣幸……不过既然赫连岛主都如此说了,明某今日一来,还的确希望岛主能买明某一个面子,向岛主讨一个人”赫连玄三年前有一次出岛,其手下一个影卫差点因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而差点死去,幸亏最后被明之染所救,是欠了一个人情,如今来向主人讨人情倒也说得过去。 “神医请先讲”不甚在意的语气,赫连玄不认为自己这里有何人会让大名鼎鼎的神医冒着生命危险来向自己讨人。 十三也是立即竖起了耳朵,很好奇这人会说什么。 明之染听赫连玄这样回答,心里不由稍感不妙,这人当真是做事说话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到丝毫破绽。 “十三,贵岛的影卫,影十三” 十三在听见自己的名号时,差点条件反射地就要应声而落,身体稍微往前倾斜零点零一毫米时猛地僵住。 “影十三?”性感薄唇轻微咀嚼了一下,冷声道:“下来!” 人影忽动,一身玄色衣着的男子已悄无声息规矩地跪立在赫连玄的前面。 “影十三可在?”淡淡的,缓缓的从赫连玄的口中吐出。 影十三:“……” …… 十三微愣,他还没明白过来方才明之染所说的是何意,此时之所以跪立着,几乎是出于影卫的本能,因为这是赫连玄的吩咐,一时也就没立即回答。两坐,一跪,在场的三人就这样对立着,待猛地察觉气氛不对时,十三的身形不着痕迹地一震,立即更加地垂了头,恭敬道:“回主子,属下正是影十三” 明之染猛地看向此时正跪在地上,一身玄色的人影,嘴角不由有些抽搐——怎么会如此之巧?! “神医府的神医想要你跟随,你可愿意?” 心,轻微地一颤,赫连玄那看似平淡无波的问话,十三知道,只要自己稍微回答不慎,便是背叛。 “全凭主子做主”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薄唇轻扯,一抹让人胆寒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嘴角:“岛内自有岛规,若神医执意要这个影卫,还请再多等几年”三十五岁后,去留不限。 只是,若真的以为赫连玄这样说的意思就完了,那未免也太无能了。从八岁就开始跟随赫连玄的十三,揣摩那人的心思也是一门必修课,虽从未得过满分,但至少五六层也是有的。 心里没来由的一轻,接着又是一怒,这明之染当真是胡来,自己与他又不熟,有必要去死拉自己垫背吗? 然而,十三的心思一散,全部注意力就去责怪明之染了,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表情,虽然恭敬地跪立着,但紧握的双拳,责备的眼刀——一丝不落,全数被赫连玄看在眼里。 何时,自己的影卫与一个才见面的人就如此‘相熟’了?方才明之染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他可没错过,向自己要人,却是个不熟识的,其中究竟有何渊源或是目的?身为古刹岛的岛主,竟然全数不知?!是本岛主对他们太过信任了吗? 看来,有些事也该好好清查一番了。 明之染这一来还当真不走了,当然,偌大的古刹岛倒也不是养不起个闲人,既然岛主都没意见,对此,十三的心里虽有那么丁点儿不舒服,倒也并非不能忍受,只要那人不来骚扰自己,他还是勉强可以忽略的。 “你怎么又来了?”方一推开门就瞧见一漂亮男人懒懒地坐在自己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剑眉微蹙,十三不由语气恶劣道,他如今也实在没心情去顾略这人的面子问题了。这明之染自从上次明目张胆留住古刹岛后,总是隔三差五地朝自己这里跑,来了也就算了,赶走他就是了,不过……想到这里,十三英俊的面容不由有些扭曲了。 “你以为我想来啊”微微撇嘴,明之染也不爽道,若不是小七让自己照看他的这个傻弟弟,自己有必要没事儿来此受厌吗?只是这人傻吗?倒还真没发觉:“快把桌上的东西喝了,我也好赶紧去找小七”是的,从那日起,明之染就常常暗地里为自己送一蛊汤水,据他说,咳,是安胎汤药。 “不需要了”几乎每天都会喝,自己的身子他自己最明白,哪里有那么弱,又不是女人。 明之染不理,嘴角微扯,只是淡淡道:“是不需要,若我没猜错,古刹岛这几个月几乎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而你也没动过手吧!……哼,小十三,我告诉你,你是个男人,如今能怀孕本就是异常,安胎自然也不比女人容易,只要稍微牵动内力,动了胎气,啧啧,你苦心保留的腹中胎儿……哼,你自己清楚!” 稍有不慎,孩子就会失去。 恨恨地瞪了眼前一脸得意的娃娃脸,十三最后不得不在那人戏谑的注视下,再次喝光碗里的安胎药。 其实十三并不是真的不懂,若非这人想着法子留下来,还费尽心思地为自己掩护,熬汤药,以自己如今身为影卫的那般生活,孩子,恐怕早就要造反了吧。 轻轻地抚了一下比一月前更加明显的肚子,十三暗暗叹了口气。当日明之染要自己随他离去,自己却拒绝了,除了摄于那人的威严以及对他的忠诚,不是没有私心的。 只是那一份私心,注定这一辈子都无从落根,只有掩埋心中罢了。 正在十三暗里感叹不已的时候,一只贼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 “啪” “啊——小十三,你怎么又打我?!” 十三睨了他一眼,冷淡道:“你的贼手不伸过来,又怎么会挨打” “我是医者!” “那又如何?” “……我是孩子的干爹” “……” 影七在外办事回来后,顺便去翠雨竹轩买了点吃的,提着盒子就朝十三的住处而去。 “你昨天才答应的” “没有” “有!” “……” 听着屋里传来的轻微争论,影七不由大感一阵头疼。 “你怎么……小七!你可回来了”明之染前一刻还愤愤怒怒,猛地瞧见推门而入的人影,立即如同圈养的某个动物一样黏了上去,还毛手毛脚地伸手打算为影七捏捏肩膀。 “滚!” 猛地一踢,明之染不得已朝后一闪避开。 “小七~~~” 不再理会明之染委屈的娃娃脸,影七把盒子递给正一脸浅笑的人。 “给你的” “嗯,谢谢七哥” 影七抬眸,有些隐忍地打量了一下十三,好似又胖了些…… “……最近身体可好?”十三坚持不打胎,影七也为难,只得顺着他的意思,甚至是要更加地照顾他,毕竟,咳,如今是“两个人”。 “有我神医在此,小十三哪会不好”十三还没开口,一直在两人身旁跃跃欲试的明之染不由嘴快道,小七从进门就没正眼瞧过自己,他哪里受的了如此漠视。 一记眼刀凶狠地丢过去:“谁在问你!给我闭嘴” 十三淡笑着看着这两人在自己面前斗嘴,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心里不由微暖:“七哥,不要担心……十三的身体……一切还好” 十三想过了,若是硬闯古刹岛,能否安然离身不说,说不定还会连累七哥他们,如今既然有神医在此,又有七哥的庇护,自己若想安保至胎儿成型大概也行了吧!至于如何把孩子生下来,十三倒真的没想太多了,没能力,也没什么主意,但有一点十三一直在心里都很清楚,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剖腹取子罢了。 第四章 若干年后,十三每每想起今日所发生的事,都会控制不住地浑身冒冷汗,若让他杀敌无数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如此害怕那人的一个眼神。 不被对方注意的时候,我们总可以自得其乐,而一旦发觉自己已然落入他人眼中,那种惊骇不亚于他当初发觉自己怀孕。 如同往日的轮值,在第二日夜色将黑时,古刹岛内灯火通明,是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明之染则自动自发地跑至客厅,于理,他是客人,于情,这人简直是自来熟。 满满一大桌的美酒佳肴,让人垂涎欲滴。主位上,赫连玄一身月白锦衣,神情冷漠,不时还散发出让人战栗的冰寒。 每日上的菜肴都会用银针先试探一番,赫连玄过去在江湖上有杀人狂魔之称,死于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如今虽是隐居至此,也快将近十年不曾踏出,但不能完全保证没有仇人前来寻仇,虽未必是亲自动手,但各种方式都有可能,只是这些人几乎都是还未入岛就被斩断其手脚丢于大海之中罢了。 “哧”地一声,很轻微,几乎可以忽略,赫连玄阴寒的冷眼只是轻微一晃,一道冷冽的精光猛地射出,而几乎就在同时,一道黑影向他视线所及之处如同离弦之箭飞射而出,提气拔剑相向。 刀光剑影间,一身着普通家仆服饰的男子突然飞身后退,十三猛地提气朝前飞身一跃,但不料那一退不过是虚幻一招,不,应该说知道,所以十三在发觉是个陷阱时,迅猛无比地划出一朵剑花,矫健的身体微微倾斜就要避开对方猛踢过来的一腿。 很常见的一招,但要的是反应和速度,差一秒也可能要了自己的小命,这若是在往常,于古刹岛的影卫来说不可能有避不开的可能。 但是…… 小腹突如其来的疼…… “砰” “噗” 很鲜明对比的两声,似同时发生,却又似区别的那么明显。 丹田空虚,小腹绞痛,提气不上,在这生死一刻,十三被对方狠狠地踢住,身体顿时如同一道断线的风筝“碰”地撞向一旁的桌椅。 支离破碎。 鲜血顿时从口鼻喷涌而出,而除了从嘴里吐出的血,十三还隐隐感觉有一股温热的血脉正从自己的下身涓涓流出。 很疼。 连心都痛了。 我的孩子…… 意识迷糊前,十三似看见那人眉心非常微妙的一点红色。其实他那个时候哪还有心思和精力去注意对方的眉心,但是他就是知道,那点红色直透对方后脑勺,像是被某个细小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穿透而过。迷糊的眼隐约看见已来到自己身边的明之染不停张张合合的嘴唇,看见赫连玄冷眼旁观的冰寒俊脸,不知道明之染在说什么,十三只知道自己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抖着手,一手紧紧地护住小腹,一手紧紧地抓住明之染的衣袖…… 看着陷入昏迷的黑衣男子以及地上已经开始的见红,明之染漂亮的娃娃脸上闪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慌乱,平时这人总是一副潇洒样,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焦急模样了?诚然,这一模样看在有心人眼里自然就成了有奸情的样子。 影三和影十一在第一时间也赶来了,见此,立刻跪于地上。他们今日都在外面值守,不料还是放进来一个刺客,这是失职,按岛内规矩,若岛主没有特别吩咐,之后他们自会前去领罚。余光看向同样倒地的影十三,似是受了重伤,影三不由皱眉,一个小小的刺客,怎么会让武功不弱的影十三受伤至此? “主子,影十三如何处置?” 赫连玄没有抬眸,只是冷着声音淡淡道:“按岛规处置吧” “是” 岛内规矩,影卫,若不能及时处理突发意外,或是临场失意,先关入大牢,调查清楚了,若只是简单的失意,从生死殿里再走出来一番即可。 说的简单,但—— 生死殿,十个人进去,最多出来一人。 里面,是修罗,是炼狱。 明之染不是古刹岛的人,他自然不知道还有如此一番,但他知道,小十三有危险了。 “慢着”清澈的凤眸有些微红,明之染猛地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男人,紧握双拳,“赫连岛主,这个影卫身受重伤,可否先让明某医治?” “没那个必要” 猛地瞪大了眼,这人难道当真如传闻中不把人的性命看在眼里?一时心急,明之染脱口道:“他是为了保护你才受伤的!” 赫连玄仍旧神情冷漠,所有的影卫不是今日才知道,他们的职责便是随时随地守护主子的安全,所以,赫连玄并不会觉得今日影十三所受的伤有哪里值得同情。 “这是他的职责” “你不能这样,再这样下去,他……他一定会死的!” 冷眼微瞥,薄唇轻勾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神医如此在乎这个影卫,可否先告之本岛主理由” 明之染微顿,凤眸间似闪过影七痛苦的容颜。 “我喜欢这人” “把这个影十三带下去!”以为自己是白痴吗,不说两人都是男人,单从其中之一是自己影卫这一点就可否定,一日为影卫,虽不是终生为影卫,但只要还是影卫一天,就得断七情,绝六欲,三十五岁后,方可还其自由。 看着不断流淌的血水,明之染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暗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才低低地道出一件骇人听闻的实事。 “赫连玄,这人……怀了你的孩子,你应该知道的。再拖下去,恐怕要不保了” 屋里所有人一惊,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躺在地上、姿势怪异、早已陷入昏迷的黑衣人。 这是个男人吧。 怎么可能怀孕?! 还说什么是岛主的…… 怎么可能?! …… 可这是江湖上第一神医亲口说的,不说则已,一说,那…… 从来冷漠、无情的赫连玄此时也不免微微皱眉,没有去看地上躺着的人,他只是阴沉着脸冷冷地说道:“明之染,你可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你虽不是我古刹岛的人,但你若敢欺骗本岛主,本岛主可以向你保证绝对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赫连玄冷漠决绝的威胁很有作用,从明之染蓦然僵住的动作可以看出。 听赫连玄如此一说,明之染再也顾不得其他,用力抱起地上的十三,在下人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宽敞的房间。 “准备热水,纱布,银针” “是,是”男子怀孕,闻所未闻,当真是妖孽啊。 明之染此时才没心思去注意身旁之人看见如此一幕会是什么感受,他万分庆幸自己的身上随身携带了止血的血玉丹,否者…… 冷眼看着离去的人影,赫连玄阴寒的黑眸闪过暗涌,黑眸微眯—— “今日一事,管好自己的嘴” “是”众人齐声应道。的确,今日一事,若是明之染撒谎还好,但若是真的……这可是会随时要人命的事情啊。 事情处理完毕,赫连玄也没吃饭的兴致了,索性朝明之染的地方走去,他倒要看看这人为救影十三如何圆这个弥天大谎。 赫连玄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看到的会是如此场景。 撩开的衣服,脱下的裤子,屈起的双腿,私处暴露无遗,一个男人还正低头不停地在那里…… 此番情景,若忽略那满屋的血腥味,再换个场地,当真是银靡、猥亵至极。 “哼” 听见声音,猛地回头,明之染此时心急如焚,丝毫没注意赫连玄那一声,那一身冷的似冰渣的气息,以及要活吞了自己的慑人冷眸。 “赫连玄,快,快用天罡罩罩住小十三”像是瞧见救星一般,明之染双手是血,神情激动地吩咐道。 小十三…… 看来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啊。 “本岛主为何要听你的话”不说天罡罩是极耗内力的,就这是个男人竟然真的像个女人一般怀孕了也应该按岛内的规矩处置。 “他怀的是你的孩子!”影七虽然说的含糊,但明之染也能猜出几分这孩子的来历。 “哼,那就更是留不得了”侍寝的女人都知道岛内的规矩,不可私自怀孕,否者堕子逐岛,送于花楼,如今却突闻男人怀孕?! 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明之染不由浑身颤抖,这世上真的有人在知道自己孩子存在时却见死不救的人,再也控制不住咬牙怒吼道:“赫连玄,你注定这一辈子都是孤家寡人!小十三为了这个孩子受了多大的委屈,吃了多大的苦,有谁知道,有谁明白?对,明某不是你古刹岛的人,但从我来这里一个月,至少我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小十三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甚至包括像个女人一样生孩子!……这个孩子,他从未想过不要,即使不知将来如何把他平安生下来……”明之染本就长了一张娃娃脸,但此时因为异常愤怒,不仅可爱的脸蛋有些扭曲了,甚至那双漂亮的眸子有晶亮闪烁。 冷眼微眯,神色复杂地看向明之染,片刻后,赫连玄第一次把视线落于影十三的身上。 躺在床上的十三此时面上已经没有覆面的黑巾,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白皙脸庞赫然映入眼底。精悍修长的身体,刚毅的轮廓,微挑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刀削般的薄唇,不得不说这是个英俊的男人,但因常年处于暗处生活,男人的皮肤偏白,甚至在此时有些泛着病态的苍白。 这是一个男人,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对这个据说怀了自己孩子的男人不甚熟悉,赫连玄只记得这人一双如鹰般凌厉的黑眸,但此时却被浓密的睫毛覆上了。 不由走进几步,那仍旧面无表情的俊脸让人猜不出他此时在想些什么,而后在明之染豁然张大的凤眸注视下,赫连玄展身运功,将内力缓缓输入此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身体里。 “你?——” “……这人还欠我一个解释”所以,现在不能死。 第五章 经过一整夜的扎针,用药,止血,运功护理,在晨曦微露时十三肚子里的孩子终于保住了,只是经此一事,将来等孩子出生时却是更加没有把握了。 这一点,明之染并没告诉十三。 “这次算是运气好,加上小十三用尽全力护住孩子才堪堪保住,赫连岛主,明某是有话直说之人,若是再经此一番,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们”说完,明之染无视赫连玄越来越冰寒的气息,伸了伸胳膊,朝屋外走去,他也累了一夜,想睡觉啊,嗯,先去找小七,给他报告好消息。 冷眼阴阴地看着那个似逃出门外的人影,直至消失,赫连玄才把视线调回,冷冷地看向身旁面上稍微恢复血色的男人,此时十三的身上盖着一件单薄的锦被,那微凸的肚腹便大大方方地展现在赫连玄阴寒的视线下。 十三醒来时,有那么一瞬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茫然,有些熟悉的床幔半垂着。闭了闭眼,无奈腹部仍疼痛不已,赫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心下不由一惊,难道……颤着手,十三小心翼翼地摸上自己的小腹。 孩子,我的孩子。 “醒了” 赫连玄冷眼看着十三下意识的动作,感受着从他身上毫不掩饰地隐隐散发出的哀痛气息,自己最终还是留下了这个男人……和孩子。 听见熟悉的毫无感情的阴寒声音,十三整个身子蓦然一僵,猛地睁开凌厉的黑眸,缓缓将视线转向声源处。 “主,主子?” “哼” 肯定了是那个人没错,一想到自己此时居然与主子同处一张床,十三做了一件极其刚烈的事,只见他的身子如同青蛙一样猛地向上一弹,就要下床下跪,不料,动作没成,就被一股冰寒的力量所拉扯,不轻不重恰好落于原位。 “呃”一番动作,牵引至伤口,十三来不及压抑,痛呼出声,又暗觉失寸,不着痕迹地狠狠吸了口冷气,默默吞了口口水,他才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不料恰巧望进赫连玄阴寒深邃的黑眸里。 冷冷地注视着面容猛地呆滞的男人,原本熟悉的凌厉黑眸竟添上几分无辜,赫连玄冷漠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嘲讽。 “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来了…… 十三在心里默默思虑,主子既然这样问,多半是已经有些怀疑了,但对当日之事应当也不甚清晰了,毕竟那时主子受伤颇重,若要自己如实回答,不敢说主子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自己一掌劈死。 “主子……可否先放开属下的手”十三这才意识到赫连玄的左手居然一直握着自己的右手,怪不得方才感觉到了一股冰寒的力量。 冷眼微瞥,赫连玄性感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好”极轻,极缓,极其温柔。 十三听此不由大感一阵欣慰及轻松,但他还来不及说话,腹中突如其来的剧痛几乎扭曲了他的俊脸,撕心裂肺的剧烈绞痛,很熟悉,很害怕,就在前不久自己才刚刚经历过。 “不!”双手猛地抱紧微凸的肚腹,十三此时还躺在床上,但身子已像虾子一般蜷缩在一起,感觉热度与力量在一点一滴地流失殆尽,痛苦、不舍、慌乱、委屈蜂涌而至,“明之染,明……”猛地抬头,十三凌厉的黑眸里隐隐闪现哀求。 冷眼旁观着那望向自己的可怜神情,赫连玄淡声道:“可要说实话了?” “主子……”再一次,十三指骨分明的大手主动接近赫连玄高贵的手掌,在碰上的一瞬间,一股冰寒但柔和的气流从掌心的劳宫穴传送过来,不愠不火,原本剧烈疼痛的肚腹竟也奇异般地减缓了。 “在本岛主的面前少动些歪脑筋” “是,主子”垂眼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十三觉得这太不真实了,昨天自己与身旁之人还是三尺之外的关系,如今却不得不依靠如此……“如漆似胶”的关系来保住自己的孩子。 自然,那人也有一份。 明之染先去了影七的房间,没找着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感觉有些疲惫,不由想先睡一觉,等会儿再去找小七。在接近自己屋子的时候,明之染猛地顿下脚步,娃娃脸上先是一凝,然后就笑得像朵花儿似的。 “小七!” 影七回头,淡淡地看着向门口站着的男人,不由微微皱眉,走上几步把门关上,回身。 “情况究竟怎么样?” “顺利完成” “……” “小七?” “……嗯?” “你现在总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吧?!” “……” 此后又过了三天,一切可谓风平浪静,唯有十三觉得自己是度日如年。从未发现当一个影卫生活在日光下会是如此的难过。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即使如古刹岛如此神秘、不同寻常的孤岛也不能避免。 这三天,岛内的所有人突然发觉一向冷漠的岛主总是与一个陌生的英俊男人手牵手或肩并肩,如漆似胶,不离不弃,气氛怪异,气场悍人,虽那陌生英俊男人动作僵硬别扭,但一点也不影响岛内八卦的流传,而事实如何,恐怕只有近身的十三才明白,这三天他自己可真是切切实实地生活在寒冰之巅,时时刻刻都处于冻僵状态。 那日十三胆颤心惊地把半年前发生在月宫的事告诉了赫连玄,原本以为这人会一掌结束自己的性命,毕竟自己的做法当真是令人厌恶与唾弃的,但不料赫连玄当时只是冷漠地听着,最后也不过是深深地看了自己半响,冷哼一声,便没再追问了,甚至后来还严令旁人提及身为男人的自己居然怀孕一事。 赫连玄那一身冰寒的气息,一部分是由于他本人慑人的阴沉冷漠,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他练就的那一身功夫。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那一身神出鬼没,变化无常的武功正是由于赫连玄十六岁时所练的浮尘绝经而所付的代价。 浮尘,浮尘,浮于空,尘于地。练至五层,全身的穴道即可移位,这也是古刹岛所有影卫必须练至的境界;至于练到巅峰十层,则天下无敌,浑身冰寒。 十三这三天时时刻刻都与赫连玄呆在一起,自然感觉身处冰窖了。 对于自己不得不与他人时刻粘连一事,赫连玄在同意用天罡罩时就已意识到了,明之染说过,若没有天罡罩醇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那人和他肚子里的东西必定不保,虽然如今仍不能十分肯定这人肚子里的究竟是何东西……对此一事,内力雄厚异常的赫连玄自然毫无感觉,只是若内力似被一潭无底洞般地吸收,不舍没有,好奇倒真有一丝。 “把明之染叫来” “是”门外,一直守候的碧叶立刻传话而去。 十三一直垂着眼睫,薄唇微抿,他此时站立在赫连玄的身旁,而两人的左右手仍然相握着,但唯有不同的是赫连玄坐着,而他原本系的好好的衣带被抽撒,圆润柔软的肚子暴露在空气中,凉风一吹,清晰地可以看见颗颗鸡皮疙瘩如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 明之染进门,猛地瞪大了眼,一个箭步蹿至桌前,先是惊愕地看向那个微凸的肚腹,接着责备道:“小十三,怀孕的身子本就更加虚弱,你不穿衣服是为哪般?难道你想孩子不保” 心下一颤,十三微微扭头——自己不想穿吗?怎么可能……只是这人一大早就令自己宽衣解带,自己有拒绝的余地吗? 瞧见十三的动作,明之染立即明白过来,责备的视线立刻转移方向,看向那个仍是一脸冷漠的人。 “赫连岛主,可否先让你的影卫把衣服穿上,你可要知道,本体若是不好,将来生的孩子也一定不好”得知男人怀孕一事,赫连玄除了在最开始稍微有点反应,之后竟并无太大的震惊,好似早就知道一般……如此一看,定是默认了十三的事。 冷眼微瞥,十三立即把衣带拉上。 满意一笑,明之染也朝一凳子上坐下。 “说吧,赫连岛主,一大早就唤我来所谓何事?”正在美人乡,却被告知赫连玄有找,明之染不由郁闷人生的不完整啊。 “给他看看” “看看?昨天不是才看过吗?而且还好好的”疑惑地望向十三,明之染一脸郁闷,这人面色红润,哪里像是有问题的模样。 一记毫无感情的冷眼射来,明之染在心里嘟囔几声,脚步却自动自发地朝十三走去,没办法,如今他还寄居在这人的屋檐下呢,若哪天被撵了出去,那不是亏大了。 脉象平稳有力,胎息稳正,实在是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这几天可有什么异样?”话,是对十三说的,眼却瞅着赫连玄阴寒的俊容。 快速抬眼看了赫连玄一眼,只见那人仍旧面无表情,十三不由稍稍思索一番,最后有些别扭道:“没什么问题……就是,就是有时夜晚脚会控制不住地抽筋,浑身冒虚汗……” “这就对了”明之染收起看向赫连玄的眼神,朝十三讲道:“这是自然的,你一个男子怀孕,身体机能本就不同于女人,所有的孕像都会与孕妇有些差异的,比如说你这只有五个月的肚子几乎相当与孕妇六个月的样子,而你所说的夜间脚会抽筋之类的,现在还是轻微的,等再过一段时间,不仅上诉所说表现的症状会加剧,你还可能会出现全身浮肿的情况,特别是脚,严重的还有可能不能下地走路的”这一番话,不是为了吓十三,明之染不过是把将来必定会发生的事提前如实说了而已,免得到时候再惊慌。 赫连玄虽仍面无表情,但他却从明白了一件事,为何身边之人这三个半夜都会醒来,十三此时必须靠赫连玄的天罡罩保住孩子,一刻也不能离开,因此两人在晚上不得不同床共枕,也因此,他每晚都会察觉十三半夜突然僵硬的身体以及从两人相握的手心里传来的汗渍。 撇了眼身旁垂头的沉稳刚毅男人,好似方才明之染所说的没听见一样,“还需要这样多久?”示意了一下两人相握的双手,赫连玄朝明之染淡淡道。 “这个……现在是什么感觉?” “石沉大海” 漂亮的娃娃脸上闪过以肉眼可见速度的七色彩虹,最后明之染是这样回答的。 “赫连岛主,恭喜你……时间可以了” 第六章 时间可以了…… 心里一喜,是十三的—— 终于可以不用再缚手缚脚,胆颤心惊地跟在主子的身边了。 虽然一刻不离主子是身为影卫的职责,但从未有人可以这般亲近,形影不离啊。 不过还没等十三享受够此时的高兴,明之染接着说道:“此后可以不用如此频繁地使用天罡罩,但仍需间断,特别是小十三稍感不适时” 对于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十三不知道赫连玄究竟打算如可处置,既没责罚自己,也没任何打算,每日如常生活更是令十三活得水深火热,生怕某天醒来赫连玄一个指令就让自己堕下孩子。 这些思虑,是那天赫连玄说了一句话之后的。 “记住,我只要你肚子里的东西” 东西…… 于自己,那就是可有可无了吧,甚至是多余的…… 十三恢复了自由,甚至更加地自由了——自从十三怀孕的事被暴露后,他就成了一个闲人——岛中唯一一个整天无所事事的大男人,如今他唯一的任务便是养胎…… 一想到昨天送来的那些东西,十三不由大感一阵眩晕和羞耻。 昨天明之染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盒大小不一的玉柱,据说,是用来……生孩子用的…… 十三是个男人,将来孩子从何处生?明之染并无把握,但他是神医,主意自然很多……以及不同寻常,而这些个玉柱即是他想出来帮助十三将来生孩子用的。 手里拿着一个较小的玉柱,十三从各个角度都仔细研究了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光滑细腻,手感极佳,只是有些微凉。 “你还要洗多久?!” 一声阴冷,毫无感情的声音蓦然从外间传来,十三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立即躬身道:“属下马上就好”再也不敢耽搁,只见十三闭着眼,宽大的左手撑在浴桶边上,微微弯曲着身子,而右手则朝自己身后的……蜜薛而去,把原本拿在手里的玉柱插入。 由于心里羞耻,怪异,十三用力过猛,顿感屁股一阵麻疼,狠狠地深吸了口气,他才穿上早已准备好的亵衣亵裤,姿势有些别扭地朝屋里唯一一张大床而去。 此时赫连玄早已上床,他就那么神情冷淡,有些阴冷地看着那个一瘸一拐地向自己如同蜗牛一般走来的男人。既然要那个人肚子里的孩子,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在这怀孕期间需与那个人同床共枕则正是如此。其实也可以不这么做的,毕竟在外间再另外安排一张软榻也不是不行,只是十三受过伤,任何差池都不能再发生了。 赫连玄坐在床的外面,十三必须跨过他才能进入里面。十三以前是赫连玄的影卫,而赫连玄在他心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从未想过如今可以如此近距离地接近主子,心里一时不由有些微妙,所以他在翻身而过时,一不小心脚下被裤脚一带就要翻倒在床…… “赫!”一声明显的惊呼,十三顿时浑身冷汗齐出。 冷眼看着那个男人如何神思恍惚,动作如何笨拙小心,直至十三眼看就要倒在床上…… “主,主子……”看着被自己压在床下的主子,十三凌厉的黑眸不由浮现慌乱,刀削般的薄唇嗫嚅着:“属,属下……” “何时结巴也可成为影卫了?”阴阴地、冷冷地问,赫连玄的大手却小心地搂着十三的腰身,避免这人再次猛地与大床来个亲密接触。 愕然地瞪大了眼,主子心情阴冷,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可他委实没料到主子竟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的不敬,手下撑着的是赫连玄厚实宽阔的胸膛,虽隔着里衣,但那清晰的肌理纹路和稳健的心跳搏动,十三僵硬一瞬,不由轻声道:“属下有罪,请主子责罚”最好先放开自己。 责罚……细细咀嚼了下这两字,赫连玄淡淡地看向自己身上神色闪躲的男人,还没想出该如何“责罚”,他就隐约感觉有一道硬物直直地抵在自己的大腿上。 难道是…… 十三做梦也没想到赫连玄尊贵的大手会出其不意地袭向自己的下身,整个身体猛地僵硬如石,利眼不可置信地瞪着赫连玄脑袋下面锦枕上的刺绣。 捏了捏手里软绵绵的物件,不知是为自己判断有误还是什么,赫连玄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不悦,斜了一眼面上透出薄红的男人,他扔下手里的东西,径直朝男人身后而去。 “主子!”再也无法装作不知,十三惊呼道,自从半年前月宫一夜之后他从未想过赫连玄还会碰自己。 赫连玄不喜欢男人,从未有过男人侍寝,那次,若非自己自作主张,恐怕也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 “怎么,不好意思?当初可没见你害羞” 不可置信也难以置信,十三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阴寒魅惑的俊脸,是了,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趣利眼微闪,片刻之后,却是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人是他的,身子也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 十三疑惑,怎地何时失了自己呢…… 触手冰滑,稍稍细想一番赫连玄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明之染拿给十三的盒子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但不觉得一块玉柱有何作用,那地方那么小那么紧,虽然自己并不好男色,可那地方却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的部位,不说别人的,自己的总该知道,实在太小了。 察觉主子冰寒的微顿,十三立即把过错归于自己,那地方本不干净,怎么可以让主子的贵体沾染呢,微微扭头,十三有些僵硬地说道:“请主子让属下先下床……去把那个,那个东西弄好”既然主子没说什么,十三自然默认赫连玄不打算责罚自己,但由于他是第一次用玉柱,动作难免有些敷衍,方才那一摔一扭,玉柱顺着自己的蜜薛已有些朝外滑了。 手里还估测着玉柱的大小与人体性器大小间的关系,赫连玄懒懒地抬眼瞥了那个浑身逐渐发烫的男人一眼,眸中冷光一闪,在十三还来不及反应,只感觉一道硬物顺着自己的下身猛地前进几分。 几乎有些恶劣地,赫连玄轻轻地旋转了一下手里的玉柱,而十三在赫连玄的动作下,先是浑身僵硬,接着便本能地收缩甬道来抵抗这突然的深入,一张白皙刚毅,沉稳的俊脸则红如晚霞,手下早已不敢再撑在赫连玄的胸膛上而是紧紧地抓住两侧的床单,微抬下颚,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几分脆弱,几分诱人。 “当日应该比这更痛苦吧” “主……主子,不要” “不要?!哼”手下不着痕迹地传送天罡罩至十三的肚腹,但另一握住玉柱的手却更加地恶劣朝十三蜜薛里而去,甚至是有些横冲直撞地在里面肆意试探,赫连玄却阴阴地冷声道:“真是副银贱的身体,稍微一碰反应就如此厉害,难怪会做出以色侍主的举动” 是的,在被赫连玄故意的玩弄下,十三前面的坚挺已逐渐抬头,半软半硬的性器终于透过薄薄的亵裤轻轻地抵在了赫连玄的大腿上。 “不,不是” 嗫嚅着,十三凌厉的黑眸里浮现一抹屈辱,当日的却是自己主动献身于赫连玄的,但事出有因啊,那日赫连玄中了月宫宫主姬荷的百媚合花散,这是一种无药可解的催情圣药,比传说中的软筋散更加的邪门。软筋散是只要吸入就会中招,而这百媚合花散不仅无色无味,而且溶于空气中,只要接触到肌肤立即就会吸附。从古刹岛里出来的每个人影卫都是百毒不侵,武功高强,而岛主赫连玄更是如此,那百媚合花散可谓赫连玄唯一无法避免的东西。 百媚合花散,中此药者,不论男女,必须阴阳交合,才能得解,否者如果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功力尽失,经脉寸断,不死也会变成废人。 姬荷对赫连玄下这种药,无非是为了一个情字,妄想借此来绑住冷血、冷情的赫连玄,谁知最后被影十三给打破了。 那时把赫连玄救出来时,赫连玄还想过运功把药逼出去,不料内力越强,反噬的越厉害。姬荷对赫连玄下了全力搜捕的命令,十三就是想为赫连玄找个女人来泄欲可时间也来不及了,出于职责所在,万般无奈之下,十三咬牙把赫连玄带入了一方十分隐蔽的黑洞里去,而他自己,却是放下身为影卫最后一点自尊,屈辱地主动献身为赫连玄解药。 赫连玄虽是中了药,而又被反噬,神情也开始变得飘忽起来,但在十三主动提出为他解药时却是坚决地一口拒绝了。他不好男色,但至少听说过会是如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即便不排斥男人间做那种事,但若是发生在高傲,冷漠,尊贵的赫连玄自己的身上那就是万不可接受的了,徒然一震,浑身极力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同意,但那时的十三心急如焚,哪里还注意这些,或是仍畏惧已经神志不清的赫连玄,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只见他出手如电,飞快地封住了赫连玄的穴道。 “你——放肆!” “请主子先让属下为您解药,此后,任凭主子处置” 不再多说,十三散去了衣裤,小心翼翼地为赫连玄解药。 “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有些阴狠,有些隐忍的冰寒声音蓦然在十三身下响起。 “……” 然而,被称之为天下圣药的百媚合花散又岂是如此轻易可解的。十三动作小心,一是怕伤害到主子,二是他也不过是个雏儿,哪里懂得交欢时的技巧,只隐约知道用自己的身体去容纳赫连玄早已青筋暴露的粗壮,如此动作了许久也不得要领,正待他思索是否该用其他的法子时,原本被他点了穴道的赫连玄却突然出手如风,伸手一把握住衣衫散落的男人柔韧的腰身,转眼间,十三已被欲火焚烧了理智的赫连玄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主,主子?……”不是已经点了主子的穴道吗?为何主子还会突然如此。 十三在这一刻早已忘记赫连玄修炼的浮尘绝经早已达巅峰,世上没有人能点住赫连玄的穴道,即便是在如此意乱情迷的时候。 “既然你如此想要侍奉,本岛主今日就如你所愿”话音刚落,男人的本能让赫连玄把十三的双腿用力向上一折,肿胀的下身同时猛地向十三已经容纳了自己一个顶尖的穴口用力一挺,那个几乎有小臂粗壮的暗红欲望就那么生生地捅进了十三小巧殷红的蜜薛里。 “啊!”一瞬轻微的撕裂声,一阵撕心裂肺,十三猛地瞪大了眼,面巾下,十三苍白的俊脸都痛的扭曲起来,用力牙关紧咬,身体不由向上一挺,宽大的手用力地抓紧身下枯草,全身肌肉瞬时僵硬如石,脚趾都蜷曲起来了,而后股的肌肉更是用尽了力道来抵抗那令人痛不欲生的硬如坚铁的粗壮。 一阵生疼,赫连玄在这疼痛下稍微恢复了点理智,垂眼看着浑身僵硬,利眼痛苦的男人,不由一阵懊恼,自己居然也有失控的时候,把一个风里来雨里去的影卫给压在了身下,冷漠的魅惑俊脸更加阴冷,赫连玄的下身稍稍朝后一动,打算出来,不料却硬是卡在了那里,而因他方才那几不可察的一动,十三又是一阵剧痛。 “呃”十三再次闷哼出声,身体紧绷的如一道琴弦。 “放松些”赫连玄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处于何种心情,只是在隐约中见到那一向凌厉狠辣的利眼里浮现痛苦、脆弱时,不由伸手轻微地拍向那个用力压迫自己欲望的屁股。 他不动,十三自然也不敢动,待那阵剧痛稍缓后,十三还是忍着不适听话地稍稍放松了自己的身体。 第七章 有句话说不动则已,一动则一发不可收拾。 赫连玄在察觉疼痛减缓时,忍着欲望高涨的痛苦企图就此离开身下人的身体,不料在退出的途中,那种进入时的干涉感没有了,换来的是一阵陌生的如丝滑般的纠缠,原来,方才他的那一用力,十三早已受伤,而鲜红的血水顺着小穴流出更是润泽了甬道,内膜靡红柔嫩,此时正献媚地挽留着即将离去的粗壮。 隐忍的阴寒冷眼,弥漫上一层挣扎,欲望与理智。 十三啊,十三,为何会是你?为何……是你…… 伸手,赫连玄握住了十三紧紧抓在干草上的大手,直直地望进了十三蓦然瞪大的黑眸里,很锐利,很脆弱……嘴角轻轻一挑,本就冰寒的俊颜却如同寒冬绽放的一朵红梅一样,强势而高雅,垂头,漆黑如墨的长发覆在了十三的身上…… 十三自然也是察觉了赫连玄的动作,以为是那人神智清醒了,他现在不无后悔方才的举动,虽然是自己提出的,但真实的发生时,那种痛不欲生的疼痛却让人害怕,然而,十三注定今天是逃不掉的,那在自己身体里本该离去的粗壮居然隐隐又胀大了几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黑眸,十三怕了。 “主……啊——” 原来,赫连玄没有再给十三适应的时间,扣紧他的腰身,在他身体里进行狂风暴雨般地肆掠,像一只受伤野兽般死命地咬住猎物,狂乱中,十三迷瞪着眼眸看向身上似乎变了个人的主子。 深暗发红的眼,粗重的喘息,野兽似的低吼,疼痛不息的侵占。 原来,这才是百媚合花散药性的开始…… 如野兽般的交合,抵死缠绵,这一刻,久到天荒地老。 十三昏过去了又被赫连玄猛烈的进入给弄醒,没有给十三半点合眼的机会。 他没有再抵抗和扭动,只是极尽所能地放松自己去容纳身上的人,然而,最终结果证明了他实在是太高估了自己。 疼,真的很疼。 十三是影卫如今却很想大声地吼出这疼之一字,可见早已疼到了极点。 视线里一片摇曳,再也无法看清东西,只能本能地痉挛着呻吟,绞紧赫连玄的欲望,直至一股足以烫伤十三整个身体的暖流冲进身体,散了开来,每个毛细孔都在战栗,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不知换了多少种体位,也不知道身上的人究竟驰骋了多久,十三的意识早已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沉浮着,但他却一直清楚,那就是主子从头至尾都未揭下自己的面巾,更是从未亲吻过自己,掺绕复杂欲望幽深的黑眸只是望着自己,一直望着…… 影七他们找来时,十三早已没了踪影,只有衣着妥当,看不出丁点儿异样,正躺在地上青石板上陷入昏睡中的赫连玄。 而在赫连玄清醒回岛后,也似忘记那时所发生的事情一般,从未提及,要不是发现影十三怀孕,当日一事恐怕就被永远地掩埋了。 十三自然也不知道那时中了百媚合花散,神志不清的赫连玄究竟记得那件事多少,而自己之前又从未提及。从赫连玄此时再次提及的情况来看,多半是完全想起了,而他自己还一直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说主子定不会记得的,有些挫败地闭上眼,十三微微抿紧了薄唇,事到如今,十三也不知道该如何了。 “哼”以为闭上眼就可以逃避吗,赫连玄阴寒的冷眼直直地凝视着十三有些苍白的的俊脸,手下一个用力,不偏不倚地恰好碰上一个凸起。 “啊”一声惊呼,十三竭力扭头,想要忽视猛地蹿至身体的战栗,察觉十三无声的抵抗,赫连玄用一个巧劲翻身,十三就被他轻轻地压在了身下,用脚压制住十三的双腿,赫连玄伸手挑开了十三的裤带,潜了进去。 十三回神,本能地一把抓住那欲作怪的修长手臂。 不对,这不是自己的主子。 何时主子成了一副好男色的人了? 然而,似是明白十三心里想的是什么的样子,只见赫连玄缓缓低头,性感的薄唇几近碰上十三微红的耳垂,伏在十三的耳边,一道阴阴的,冷冷的,毫无感情的话语如同天雷一般在十三的耳边炸响。 “是你把本岛主引进来的,如今……就别想逃脱”话毕,一口咬住了那微颤的耳朵,吮吻,舔舐。 瞳孔蓦地一阵收缩,僵硬着身子的十三愣愣地瞪着不断飘摇的床顶,又一次陷入了迷乱中…… 醒来时十三浑身赤裸地蜷缩在锦被里,被窝里很暖和也很冰凉,因为身后紧紧地相贴着一块寒冰——赫连玄,而他的炙热竟依然埋在十三的体内。 逐渐回想起昨夜发生的情事,十三控制不住地红了脸颊,连双手都有些颤抖,微微埋头于侧边的锦被里,只露出一截绯红的脖颈和耳垂。 他不知道,身后早已醒过来的赫连玄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在自己视线中逐渐变红的肌肤,最后实在忍不住诱惑一口咬在了那脖颈上。 “赫”不小的一惊,十三顿时浑身僵硬了,一动不敢动,方才随着赫连玄的动作,沉睡在十三体内的炙热也跟着一起微微蠕动了一下,他实在是害怕赫连玄再来一次。 然而,赫连玄这次并没为难他,吮咬一口后就松开了,慢慢地从十三的身体里抽离,下床随意套了件衣服,赫连玄冷声道。 “起来去洗澡” 原来,半透明的屏风后面人影绰绰是在准备洗澡水。 赫然察觉身上的粘腻,想起那是什么时,十三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不敢看那个冷情的人,十三动作有些急切地就要起身,然而全身乏力,仿佛散了骨架一般如何起床。 “呃”起身的动作只完成一半,十三猛地摔向被窝。 腰……腰骨间酸痛难受,根本无法提劲。 赫连玄微微皱眉看着还在床上磨蹭的人,知道这人如今正身怀有孕,昨夜自己并非不知节制,但也不该如此严重。 真是麻烦! 心里如此想法,赫连玄最后也不得不冷着一张魅惑的俊脸,上前一步把那个动也无法动的男人抱起来。 “啊——主,主子?”被猛地悬空,十三本能地抓住身旁人的衣领,还没等十三明白过来,赫连玄径直走向里间把他放进了浴桶里。 原来是要自己洗澡……可稍微扶一下自己就行了啊,干什么要像个女人一样抱自己,心里不由生出一丝不悦,却在看见赫连玄逐渐裸露的精壮性感身体时全数化为惊愕。 愣愣地看着挤进水里的身躯,从来狠辣、凌厉的黑眸竟露出几分呆滞,或许是被温热的水冲昏了脑袋,只听十三有些愚蠢地问道。 “主子,您进来干什么?” 慵懒的黑眸半睁,赫连玄冷眼微瞥。 “这是我的洗澡水” “……”十三默,要自己洗澡却没准备自己的…… 在水里十三微凸的肚腹更加凸显,昨夜他还一直担心赫连玄的动作会不会把孩子伤了,但从它一直都安安静静的状况来看自己是多心了。缓缓撩水,动作轻柔地抚摸着肚腹,一丝笑痕隐隐浮现在十三的嘴角。 赫连玄靠在浴桶边上,冷淡地看着面前人无意识地做出一些只有女人才会做的动作,片刻后,闭上了一双阴寒深邃的黑眸。 每日白天十三都会用玉柱插入自己的小穴里,虽然在一开始不习惯也不喜欢,但知道是为了孩子,十三也咬牙忍了,此后的日子里,玉柱会逐渐增大,最粗的有小臂那么粗;而晚上自然不再用玉柱,因为有一样更好的东西,那就是赫连玄。从那夜之后,赫连玄几乎每夜都会要十三一次,有时甚至是两次,但多半都是不能承受,结束后他也不抽出来,就那么任由自己的炙热埋入十三的体内,然后从身后抱着十三一起入睡。起初十三更是极其不适应和别扭,但又不敢拒绝,长久下来也逐渐适应了。 十三有些好奇,主子并不喜好男色,若说半年前那次食髓知味,但这近半年主子并无召男人侍寝,而如今他更是每晚都来这处归阁歇息,还有什么时间去找那些个侍妾呢。 归阁是赫连玄另外指派给十三的楼阁,里面风景优美静谧,守卫森严,一般人根本无法进入这里,换句话说就是为了给十三一个好的养胎环境。 这日一早,十三陪同赫连玄吃完早饭后,眼看那个冷情的男人就要离开,十三有些小心地说道:“主子,今日属下可否回一趟秋苑?” 秋苑,正是古刹岛中影卫住宿的地方。 正在向外走的赫连玄停下脚步,淡淡地看向那个一脸小心的男人,微挑冷漠的俊眉,算是询问。 “属下已许久不见七哥……影七了,所以想去看看”自从住在这儿,也就不过明之染来的多点,而每次赫连玄来时身边连影卫都没带,他自然无法看见影七。 淡淡的眼眸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不悦,赫连玄冷眼一扫十三又大了一圈的肚腹,最后冷声道:“注意你肚子里的东西” “是,是,主子”看来,还是同意了。 不过这东西二字着实郁闷了十三一小会儿,自从得之自己怀孕以来,赫连玄都称呼自己未来的孩子是‘东西’,自然,他的孩子不是个东西,不,是个东西…… …… 自己都被搞糊涂了。 如今十三肚子里的胎儿已有六个半月,将近七个月,而那圆润的肚腹却如同孕妇七个月的大小,看着有那么一点儿不协调,有点诡异。十三没注意过孕妇该是如何模样,他只知道如今自己走路都得单手微微搂着肚腹,一方面是因为这样可以稍微轻松一点,另一方面是习惯了,或是出于本能。 秋苑与十三所居住的归阁成南北距离,要到秋苑必得经过主宅,也就是赫连玄居住的无名阁,十三本可运功飞身前去,可自从上次动武失败就被赫连玄严禁动功,而他的身边也随处都有暗侍跟随以防万一。 自从怀孕后,虽说十三长胖了些,但绝大部分是体现在他那越见圆润的肚子,而他身体的其他地方不能说没长,但却是长的更加白皙与润泽,就拿他的俊脸来说,之前可是棱廓分明,有棱有角,如今一看,嗯,常常让冷漠的赫连玄都忍不住诱惑去咬一口。 缓步经过无名阁时,十三微微停了一下脚步,朝那散发着主子冷意与冰寒的楼阁望去,阴阴的,有点冷,下意识地微微抿着嘴唇,多少年了?自己都快不记得了。 把自己逼入绝境的唯一结果便是孤独,无尽的孤独。 孤家寡人也不过如此吧。 十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继续朝秋苑而去,独留一阵随风飘散的叹息。 就这样吧…… 第八章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十三一路缓步走到秋苑时早已日上三竿了,没办法,虽早就想来这里,可一直都没时间……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的精力一直都不怎么好……而今天早上他也是忍着浑身巨大的酸痛早早地起床,还被主子的冷眼瞪了许久。 十三不知道主子为何会如此……如此热衷那种事,几乎称得上孜孜不倦!而十三就命苦了,不敢拒绝,不敢多话,每夜只得乖顺地承受赫连玄的热情。身为一个男人,如今成了这副不男不女的模样,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有些屈辱的,而身怀有孕明明就有些不大方便,又考虑到孩子,十三潜意识对那种事还是有些抗拒的。 但,那是主子,是自己跟随了二十年的主子啊……不知想到了什么,只见十三白皙的脸庞渐渐浮现一抹微红,神情也有些闪躲,明明知道跟在暗处的人不会出现,但他仍下意识地滚动了两下眼珠子朝四下瞅了瞅,没人,这才镇定了一些继续朝秋苑而去。 他早就查好了七哥今日没有任何任务,应当在秋苑休息。 一路上遇见几个过去的同伴,十三都与他们打了招呼,而影卫之间的关系并非人人都似十三与影七一般。成为影卫,必得经过生死殿,而每一轮几乎都是九死一生。当年影十三与影七在同一轮,而最终存活的就只有这两人,否者怕是一人也无法存活,两个不分上下,同样出色的顶尖高手,彼此都用手里的剑尖直指对方的咽喉,却默契地没下手,其实当时只要一方动点小心思就可获胜,但最终他们却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对方手里。那一场生死殿最后,是古刹岛岛主赫连玄亲自解决的,同时再次试验了两人,最终获得赫连玄的点头。 影十三与影七,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那种相见如故与惺惺相惜的亲情一直维持至今。 在古刹岛,除了岛主赫连玄,影七可谓十三最信任、最亲的人。 走近了影七的屋子,十三不由从心里微微喘了口气,有些累,不过还能承受。伸手拍了怕圆润的肚子,十三心道:小家伙今日的精力似乎特别好,他竟又感觉有些微动。最近这种情况经常出现,一开始还吓了十三一跳,以为是肚子里的孩子要破体而出了。 就在几天前的一个夜晚,十三被迫侧躺在主子的怀里,而赫连玄从身后搂着他的腰身,并轻缓、坚决地进入他的身体,白天有玉柱,再加上夜夜欢爱,十三都感觉自己身后的那个部位似乎就没休息的时间!不是说那样,那样感觉会不好吗?当时他心里有些烦躁,自然对情事的反应就有些心不在焉了,结果被赫连玄猛地一顶,十三愣是大大地喊出了声。 不是情欲控制不住的那种呻吟,而是惊叫。 肚子在动?主子把孩子顶着了? 明之染被赫连玄半夜唤来,检查一番,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只说这叫胎动,没什么大问题,还说什么若是女子怀孕的话,早在五个月的时候这种情况就该出现了,而十三身为男子,反应自然也不能同女子相较,最后他还戏谑地说道:“赫连岛主,这人都在身边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吧” 十三清楚地记得当时主子明显不悦的的神情,不知又是哪里让他不顺眼了。 最后的最后,明之染来了,明之染又走了,十三却被咬了,而我们高高在上的岛主第一次欲求不满地只能把人抱在怀里,一夜无眠。 “咚咚咚” “谁?”一声压抑的陌生而熟悉的沙哑声音从房里响起。 “是我,十三” 窸窸窣窣一阵响声,接着门就开了,但十三却不由猛地瞪大了眼。 “哎呀呀,小十三你来啦” “明之染?你怎么会在这里?!”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十三不由微微蹙眉,不见七哥来开门,这人却一大早就呆在七哥的房里,从他有些散乱的发丝来看,就像刚从床上起来一般,“七哥呢?我找七哥”一边说着,十三微微用力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明之染,大步朝里走去。 猛地转过身,影七状似随意地抹了一把自己的俊脸,笑着对进门的十三说道:“十三,好久没看见你了,最近身子可好?” 微红的脸庞,同样凌乱的发丝,微开的领口,以及满屋熟悉的气味,十三不由握紧了双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嗯,还好……好久没看见七哥了,怪想念七哥的”说着,十三慢步上前走到影七的跟前,伸出白皙的手替影七把没有系好的扣子系好,微垂眼睫轻声道:“七哥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瞧瞧这扣子居然都没扣好” “十三……”影七愣愣地看着自己跟前的男人,这是自己的兄弟,自己舍命所保的兄弟,十三从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也从未有过此时一般的温柔,难道是因为怀孕的缘故? “小十三,这你大可放心,你七哥将来我帮着照顾……” “闭嘴——”影七蓦然一阵怒吼,微微皱眉,似是掩饰什么,随即命令道:“滚回去,现在我不想看见你” 是了,十三不聪明,但他执着、心细,何况他不是白痴!方才他温柔的背后很明显是极力压制的愤怒,看来,他是看出了什么。 明之染哼哼两声,最终还是离去了。 十三一直静静地看着两人之间明显不同寻常的气氛,顿感手足冰凉,连小腹也隐隐开始作痛了。 伸手安抚一番,十三朝影七轻声问道:“七哥,你与明之染……” 十三还没问完,影七有些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打断他:“就是你想的那样”本来他也没想过要欺瞒十三什么的,但此时他也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些烦躁。 利眼微眯,却是瞧出了影七并不是开玩笑,十三不由大感一阵痛心。 “七哥,岛内清楚地规定没出岛前是不可动情的,你怎么明知故犯?!” “……” “这明之染并不是个善类,七哥怎会与他纠缠?” “你还不是与岛主……在一起” 十三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影七,但见那人神情间竟有几分嘲讽,脚下一颤,控制不住地向后连退几步,难道,七哥……一直都是如此看待自己的? “那件事是为了救岛主!身为影卫,即使为了主子牺牲自己的性命又如何?这是身为影卫的职责……可如今,七哥你却为了……为了别的男人违反岛规?”明之染与影七有何渊源,十三并不清楚,但他却知道明之染是个性情诡异之人,若他只是玩弄影七……将来若是被有心人察觉了又被告发,影七一定性命不保。 还有一点十三没说,那就是将来孩子若平安生下来后他自己会被如何处置,一个孩子两个父亲,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天理不容,何况,那人还是冷血、冷清,万人之上的岛主。 这些,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也不需要。 若真的能为那人留下一脉,那是上天眷顾了。 影七是古刹岛唯一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那是比任何亲人都亲的存在,若他因此犯错至死…… 以为影七会明白,不料他却只是朝十三走去,伸手轻轻地抚了一下那越发圆润的肚子,影七嘴角带笑道:“十三,你可知道我如今有多么羡慕你吗?” 十三微微蹙眉,不解,但被抚摸的肚子那种疼痛感似愈甚了。 “我现在才明白当日你为何死活不同意堕胎……如果我也能有你这般幸运……定也会如此做的” “七哥!噗——”蓦然拔高的声音,尾声却变了音调。 疼,那种比过去任何时候都严重的疼痛让十三再也支撑不了,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子更是向前栽倒在影七的怀里,十三的双手紧紧地护住小腹,只是那种钻心的疼痛令他的嘴唇都苍白了。 “十三!” 意识迷糊前,这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天怒吼不知是何人。 血,好多的血。 十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红的血水从自己的下身流淌而出,身体无力,唯有痛的都麻木了。 谁来,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没有人,任他如何嘶吼、祈求,没有人来救他,像所有母兽一样,十三护着自己的孩子,目眦尽裂地瞪着周围一片血红色的雾气,那种决绝,是就算豁出所有也要与即将到来的死神对决。 老天啊,你既然要给我孩子,为何又要把他收回去? 绝望的连心都停止了跳动…… …… 悲痛欲绝的十三没有发现,那些血水并没立即消散,而是凝结成了一个肉团。 “爹爹”稚嫩的,小小的声音从那肉团里发出来。十三浑身一颤,喜极而泣猛地跪倒在地,用力把地上的肉团拥在怀里:“孩子,我的孩子” “爹爹” 十三一向凌厉的黑眸闪过点点星光,嘴角无声地笑着:“孩子,我的孩子” “爹爹” 终于察觉了怀里孩子的异样,十三哆嗦着垂头看向怀里的东西,却只见一团红的似火的火球,而哪里还有孩子的踪影。 “孩子?我的孩子——” …… “十三,十三” 猛地睁开眼,十三的黑眸瞪得老大,直直地看向头顶上的床顶,薄唇微微颤抖着,他一动也不敢动。 孩子,我的孩子。 记忆复苏,十三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以及后来的梦境,那是自己的孩子,可还没等到出生就失去了,而如今呢,他却如同一个懦夫一般不敢证实那似噩梦般的梦。 冷冷地注视着怀里十三僵硬的表情,以及目光中的绝望之意,而那微扬的嘴角更是说不出欢喜还是痛苦,赫连玄伸出冰凉的手握住十三的手,轻轻地放置在那人的肚腹上。 “十三……孩子,快摸摸孩子”方才在他怀中的男人嘴里不停地念着“孩子”二字,不知梦见了什么,但从这人越发苍白的脸庞可以猜出绝对不是什么好的梦。 “孩子……”触手所到之位是圆润,柔软的肚皮,而那里面轻微的跳动正无声地诉说着有东西在里面成长着。十三呆滞的黑眸缓缓垂低,又有些微微的圆张,他摸到了自己的孩子…… “孩子很好”你也会很好的。 随着话音缓慢地转头…… “主,主子?!”他方才听见了什么,孩子……这人居然说孩子?! “嗯”赫连玄见十三终于回神,不由冷冷地出声问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嗯?” 见十三难得露出这样一副懵懂无辜模样,赫连玄不由再次说道:“你方才吐血了”明之染说是由于怒火攻心。 十三是影卫,隐忍几乎是本能,有何事会让十三如此生气,以至最后怒火攻心? 怀孕忌情绪起伏波大,这人不知道吗?竟然,竟然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十三心里一惊,七哥的事是万万不可向主子说的,否者一定会害死七哥,身子微微向前移动想要离开赫连玄的怀抱,但无奈那人拥的很紧,十三又不敢大动作挣扎,最后不得不被迫圈在赫连玄的怀里。 “没,没什么” “十三,你该知道隐藏消息的下场,还要知而不报吗?”微微用力握住十三的手,赫连玄冷声道,这人胆子长大了啊,没事,没事会突然吐血,没事,他会倒在影七的怀里?!今日若非自己在无名阁心里烦躁,放心不下…… 对,就是放心不下——放心不下这人怀着这么大的肚子还要朝外跑,放心不下他会不会照顾好自己。 赫连玄知道,从那一夜开始,自己再也无法不去在意这个人,这个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男人,这个,如今怀了自己孩子的男人。 “……主子,对不起,属下实在是不知” 用力把十三翻一个身,让他半靠在自己的身上,而那圆润的肚皮则被轻轻地团在两人之间,单手捏住十三闪躲的下颚,赫连玄阴寒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看向那个一脸倔强的男人。 “不知?好,那本岛主问你,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你避开岛内的暗卫去了哪里?你与明之染是何时相识的?最后一点……明之染为何会半夜出现在秋苑影七的房里?”明之染是古刹岛的客人,自有他自己的客房,秋苑,不仅是影卫的居所,更是古刹岛守卫据点。 明之染来此,不可说没有居心。 越听越心惊,十三也越听越僵硬,两月前,自己唯一一次夜晚单独外出便是遇见明之染的那一夜,当时自己的确有心避开岛内的所有人,毕竟他是要去见一个外人,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行动竟然早已在主子的眼皮子底下。 主子,何时知道这些事的?不对,主子怎么会知道?! 难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监视了? “神医是岛内的客人,属下自然知道” 撒谎,冰冷如剑的黑眸微眯:“古刹岛内所有机关是本岛主亲自布下的,除了你们十八个影卫,无人知道如何破解,若非有人泄露,明之染又怎会轻易前来?而紧接着又出现刺客?不要告诉本岛主那次的行刺只是巧合”那次没有追查,但不代表他不知道!明之染在古刹岛与何人有纠葛,又做了何事,只要他出现在古刹岛,就别妄想可以瞒天过海。 刺客?不是…… 刺客…… 十三猛地抬眼看向赫连玄,但见那人一双黑眸冰冷无情,那里面,是早已看出一切的嘲讽。 明之染是七哥叫来的! 不,不可能! “怎么,你还要维护他们到何时?”十三的面色越来越苍白,赫连玄不由微微皱起眉头:“既然他们犯了岛规,就该按岛规处置” “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见那人仍是冷冷地注视着自己,十三深吸了口气,缓声道:“就算如此,也不一定是影七,主子,或许,或许是意外”对,是意外,十三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一心一意信赖的七哥会做出谋害主子的事。 赫连玄没有说话,他只是幽幽地看向十三,半响,只见他有些邪恶地微微勾起性感的薄唇:“若真的想要放过影七倒不是不行……影七他联合外人谋害古刹岛未来主子,你说该是如何惩罚”最后一句,赫连玄几乎是贴近十三耳边说的。 “嗯?”他听见了什么? 未来主子…… 赫连玄还说了什么以及做了什么,十三都没听到,他只听到了这四个字…… 主子是何意?有意试探还是无意?不知,但他知道主子似乎理解错了。 “不要……”摇着头,不期然望进那双似要吞噬自己的深潭,十三不由感到脑袋一阵昏沉,而他根本就不知自己说了何话,只当他清醒过来时,赫连玄正轻轻地吮咬着他的嘴唇,冰冷的黑眸深深地看着自己。 “要我放过他也可以……那就用你的一辈子来交换吧” 第九章 距上次的事,又已过了半月,十三隐隐也察觉了身体健康的变化。 虚弱…… 与以前相比,十三如今常常感到莫名的眩晕,孩子还在他肚子里一天天地成长,他却感觉无力,这种感觉,就像一瞬间一生就已到了尽头一般。 躺在床上,十三的左手仍放置在圆润的肚腹上,脸庞微微侧向里侧,挡住了苍白的脸色。 “情况怎么样?” 收回把脉的手,明之染漂亮的娃娃脸上第一次出现难以理解的沉重。 “脉象似双非双,实为胎息不稳症状……恐怕有滑胎的可能” 赫连玄冷冷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只见那人一身死寂气息。 每日都很好地安胎,竟然还会出现这种状况? 这人,就如此停不下来吗? “可有办法……稳住胎儿” 摇了摇头,明之染心中也是疑惑,十三肚子里的胎儿委实奇怪,胎儿其实并没有问题,可似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争夺十三的精力一般,难道,果真是男子怀孕不同寻常? “没有……”本就无病无痛,又何谈办法。 “明之染,本岛主留你到现在不是为了听废话的”阴阴的声音从赫连玄嘴里冷冷地传来。 没有?号称江湖第一神医居然连这都治不好?说出去恐怕也没人相信! “这是实话,信不信由你”明之染一时也沉了语调,若非考虑到还躺在床上的人,他岂会在此低声下气! “是吗?看来你是要放弃了” “赫连岛主,明某也不是等闲,您不要失信” 嘴角微扯,赫连玄讽刺道:“失信又如何?既然你敢踏入我古刹岛,就该知道本岛主绝非善人” 十三年前,江湖上突现一神秘人,一夜之间杀人无数,世人号称杀人狂魔。 那人,正叫赫连玄。 曾今令人谈之色变的无情男人,如今不过三言便露出如此焦急姿态,难道真的是为了那所谓的孩子? 转头,恰巧看见十三静静的黑眸。 微微眯眼,心下有了计较,只听明之染说道:“既然如此,有个法子倒可以试试……”瞥见一旁的冷情男人锐利视线,明之染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突兀的转变有何不妥,只是微笑道:“脉象不稳,身体虚弱,应该是心情影响颇大,只要多吃点补品,切忌夜晚过度劳累,加之保持身心舒畅,小十三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会出事”明明可以不用太担心的,但既然那人不相信自己,自己又何不将计就计?如今孩子只是稍有异常,凡是怀孕的孕妇也经常会出现,呵,那人竟是如此害怕失去吗? 只是不知这“失去”二字究竟又指什么。 听着明之染一本正经的话语,十三微红了脸庞。 夜晚过度劳累,夜晚过度劳累…… “哦,对了,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需要最亲近的人经常陪他说说话,这样是对大人小孩最好的” 十三眨眨眼,微微转头看向一旁的赫连玄。 “你可以走了”垂眼看向床上的人,赫连玄冷声命令道。 “主子?”十三有些别扭,明之染走后,主子为何就那样冷冷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也不见任何动作。 赫连玄面无表情,神情间却有几分波动。 “想要谁来?” “嗯?”什么,主子方才说了什么?! “你想要谁来陪你说话!”明之染不是说有最亲近的人来陪十三说话就对他的身体好吗,这人……是如何想的。 没有立即回话,十三微微抿唇。 不是不明白,只是…… “影七……” 什么要最亲近的人来陪自己说话,这不过是明之染打的幌子而已,他话中的意思,不外乎是想要自己救七哥。 自己当日吐血,主子似乎就认定是影七所为,后来更是不分缘由就把他关入大牢,距今,已整整半月。影七与明之染之事,想必主子也早已知晓,可笑自己竟然还当着主子的面极力维护。 身体会出现如此状况,十三知道与自己每天去牢房有关。影七因自己无辜入狱,他不可能坐视不管。十三心里惭愧,自然无法好好安胎。 若非明之染是神医,恐怕早已被主子不容了吧。毕竟还没有背叛主子的人能安然逃脱的。 入岛机密泄露,目的不明的神医拜访,刺客行刺,一切的疑团都直直指向与明之染曾今有过牵连的影七。 影七入狱,似乎证据确凿,即使十三极力辩解,却无法找到合理的说法。给主子说明当日吐血全是自己的原因,与影七没有关系,只是希望主子能从轻发落。可主子当时并不同意,最后却出乎意料地下令,只要十三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出生一天,影七就得一直被关在古刹岛的牢房里。 这样做,无非是打算牵制住明之染。 后知后觉,十三一时不知心里是何滋味。 那高不可攀的主子竟然有天会为了……为了孩子,而放过他人,因为有人说,只要影七出事,他可以保证胎儿活不过三天。 明之染,既然敢入古刹岛,不可能没有为自己留后路。 “主子……” “够了!” 怔怔地看着那如同寒冰一寸寸冰裂的俊脸,十三心里微痛。 赫连玄闭了闭眼,掩于袖中的双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片刻后,只见他缓缓睁开阴寒的黑眸,嘴角微扯道:“从今以后,你不准再踏出归阁一步”既然控制不住自己要往外跑,那只有把你关在牢笼里。 毫无缘由的发怒,毅然离去的身影,十三只来得及伸手抓住身下的床褥。 最亲近的人,终究不是自己。 半个时辰后,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影七推门而入。 脚步微顿,躺在床上的十三与站在门口的影七就这样两两相望着,一时竟觉得恍惚,最后还是十三先反应过来。 “七哥……”说着,十三就要用力撑起身子。 “别动”前行几步,影七停在十三床前一米之外,只是伸手虚扶,没有靠近。 十三愣愣地看着影七明显生疏的动作,一时没反应过来。 影七或许也是看见了十三眼中的痛楚,不由微微咬牙,面上却淡然。 “好好躺着吧,听说最近你身子不好。可别让我的小侄子将来落下病根” 十三的黑眸里闪过一抹复杂,最后微微抿唇,又轻轻躺回床上。他没有再看影七。 “七哥,你受苦了” “嗯?说什么呢,其实也没什么的……主子,并没为难我” “……我知道”若非如此,今日影七岂会平安出现在这里。 主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处置影七。 嘴角笑痕微露,十三不是爱笑之人,但此刻他竟然连眼角都浮现了笑容,明明该高兴的,却生生添上几分悲哀。 或许他明白主子在离开之前为何会突然发怒了。 十三被禁足了。 靠窗前放着一张全是雪白狐裘铺垫而成的软榻,榻上丝绸下微微隆起,近看,只见一神态安详的男子正静静地睡着。天气渐寒,房里早已点燃火龙,地上也到处铺满绒毯,整个屋子里温暖如春,男子虽神情安详,却莫名显出几分孤寂。 赫连玄就如此悄无声息地站在榻前,神色无波地看着睡得正沉的男人。男人似乎睡得并不安稳,那英俊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轻轻蹙着…… 这人,瘦了…… 睡梦中,十三隐约察觉有人就在床前,许久,可任自己如何努力想要清醒,都无法从白茫茫的梦境中醒过来。 赫连玄伸手,想要抚上什么,微顿,只见他稍稍催动内力,暖和了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这才抚上十三微凸的肚腹,眼,却一直都未离开过十三那张白皙微红的脸庞。 所以,当十三似是从久远梦境中醒过来时,睁眼,赫连玄那张熟悉的俊容就闯进了眼里,愣愣地看着已三日不见的主子,十三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是的,三日。 赫连玄从上次莫名发怒离去,已经三日不曾来过归阁。 十三以为,主子再也不会来了…… 赫连玄没有说话,但那冰冷的眼眸却无声地诉说着他此时心情的不好。 “主子”猛地意识到自己当着主子的面还大喇喇地躺在软榻上,十三心里微紧。 手下微微用力,十三不由乖乖躺着。 肚子还在那人手下…… “听说你今日又在床上睡了一天?” “呃” “你就这么不愿留在这里?” “嗯?” “还是说,故意这么做就是为了抵抗本岛主?” “……” 三言定罪,十三算是认识了。 身子已大不如前了,十三可没想过拿孩子开玩笑,他没出去,一是主子下的禁令,十三自然不敢违抗,二是…… “主子,十三不敢” “不敢?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有何不敢的?!” 收回手,赫连玄把无意识握紧的双手背向身后,他怕自己控制不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十三眨眨眼,似乎这才注意到主子身上穿着一身不同寻常的衣着—— 紧身绯红锦衣,外罩一宽大披风…… 这,只有当主子离岛时才会有的装束,平日主子一般都只着白衣…… 是因为出去了,所以这三日才会不来吗? 可能吗? “主子,今日午后属下稍感困顿,原想只是稍稍休息一番,不料在榻上竟是睡着了,后又因无人敢进寝卧,属下也就睡过了头”早在十三搬来归阁之时,赫连玄就已下令下人不可随意进出归阁寝卧,原因无他,因为主子很多时候都留宿在这里。十三说这些话,不过是想把事实说清楚,因为他隐约察觉到了主子似乎误会了什么。 自己,又怎会不愿留在这里。 他,一点也不希望主子再冷清清的一个人了。 可,如今这里只剩下一座空屋罢了…… 赫连玄并没有因十三的解释而高兴,因为他清楚地看出了十三面上强撑的淡然。是何事让他如此惆怅? “哼,这样最好” 转头瞧见外面的天色已晚,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觉又睡了一个下午?难怪主子会不高兴。十三从榻上坐起,略带犹疑道:“主子……今日可要留在归阁用晚膳” 淡淡地扫了十三一眼,赫连玄从鼻子里又是哼了一声…… 晚膳时,赫连玄一身白衣再次出现在饭厅,看来方才离开是去换衣了。 一个不敢多话,一个是觉得没必要,所以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用完膳。 饭后,十三就要去沐浴了。怀孕的身子,要特别注意清洁,虽也有奴仆,但十三从不让人服侍,除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外,还有一点便是他如今的身子,他不想把自己的异态暴露在他人的眼中。 浴桶很大,这是后来赫连玄特令给他定制的,自从上次一起沐浴后,那个普通浴桶就被赫连玄嫌弃了。 十三靠坐在桶边,二十年影卫生活本就把一身肌肤养得白皙异常,如今再加上怀孕,整个人更是添上了一抹说不出圆润。 强劲刚阳的身躯带着柔美的线条,一头乌黑的青丝遮住了大半个身躯的景致,半遮半掩,惹人遐想,赫连玄丝毫不顾忌那个正赤裸着身子的男人,伸手抓过一缕发丝。 “十三,本岛主要你” “啊?” 主子今夜竟然没走? 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十三微张眼眸,里面明明灭灭,晦暗难懂。 “怎么,不愿?” “……不是” 要自己如何说? 赫连玄脱掉身上的衣服,跨进浴桶,十三不小心瞥见那深埋在黑色草丛中蠢蠢欲动的物件,脸色渐烧,就连浸泡在水中的身子也渐渐红了起来,他无意识地朝那人相反的方向移了移位置,可还没等他成功,就被赫连玄一把轻轻抓住,而后更是微微用力,十三就被他搂在了怀里。 “你躲什么?” 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十三眼神闪躲,不敢看赫连玄冰冷的俊容,双手一时不知该放在那里,只得无力垂着,两人肌肤相亲,就连原本从赫连玄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寒气似乎也变暖和了。 把男人抱在怀里,垂眼看了看白里透红的肌肤,赫连玄的冷眸沉了沉。轻轻撩水,一手逐渐滑向十三的身后,玉柱方才已被十三取出,柔软的小穴微合,似是知道今夜又要被采摘,此时正微微战栗着…… 怀里这副男人的身体早已被自己无数次的抚摸,赫连玄却一直意犹未尽。手指微微使力,便消失在了小穴里…… 由于怀孕,早已十分敏感的身体瞬间紧绷,十三立即把双手撑在浴桶边,他怕自己不这样做一定会滑倒在桶里。 “抱着我” 单手搂着十三,赫连玄冰冷喑哑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两人距离太近,十三清晰地看见赫连玄阴寒眼眸中闪烁的山雨欲来的欲火…… 浑身一僵,十三不由神色闪了闪,最后犹疑不决地把双手轻放在赫连玄的肩上,垂眸低语道。 “主子……小心孩子”如今自己一个大肚子,怎么还要负责解决主子的欲望?!可主子似乎特别喜欢如此,否者他为何不去找那些绝色佳人。 微微眯眼,心里不知觉浮现一抹愉悦,轻轻吻了吻十三红润的脸庞,赫连玄轻笑道:“我知道” 寒冬将近,却丝毫不影响屋内一片春色。 两只交颈鸳鸯,轻轻地爱抚着彼此。 第十章 初春,万物复苏,就连古刹岛也染上了春意。 今年,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早,这也就注定了这将会是不同寻常的开始。 古刹岛还是古刹岛,赫连玄还是赫连玄,冷冷的,阴阴的,但明眼人都瞧出了主子的变化。 在外,赫连玄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当然,如今知道的人不多了,毕竟他早已销声匿迹于江湖十余年,如今的古刹岛并不为世人所接近,自然无人可任意窥探。 赫连玄隐居于此,在旁人眼中,阴冷性情似乎是天生的。 可最近,不,或许说是很早前,古刹岛内无论老少都知道他们的主子有个十分在乎的人,如今就被藏在无人可见的归阁。 据说,那个人,是个绝世美女,如今,两人郎情妾意,而且那女子正怀着他们高贵主子的孩子。 所以说,谣言的力量是可怕的。 坐在床上,在赫连玄阴寒冷眼的注视下,十三努力地喝完一大碗鸡汤,这两个多月几乎天天都是如此,十三如今只觉得自己只要闻着鸡汤的味道就会反胃一般,但在赫连玄如冰渣的视线下,只能默默地忍了。 怀胎已经九个月了,而十三的肚子早已大的发亮,圆滚滚的,哪里还有半点以前英俊的风姿,如今只剩浮肿不已的圆润脸庞和身躯,若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男人,恐怕会感到恐怖吧,毕竟那大大的肚子和不同寻常的容貌非常人可比的。 之前十三总是身体不恙,明之染只说了可能是男人怀孕身体体质会变差,结果就是导致十三整整连续喝了两个月的鸡汤。眼看临产将近,赫连玄几乎把古刹岛的事物都放置在了一边,每日都呆在归阁,要不看看书,要不看看十三,最后要不就把这个男人抱在怀里一起躺在外面的藤椅上晒晒太阳,睡睡觉,唯一不变的恐怕就是每夜一次的交合。 十三如今的肚子大的吓人,按理说夜晚不该再行那房事,赫连玄知道,但不行。十三以男儿身怀孕,体质早已发生变化,身子更是异常敏感,需要他给予的满足,否者夜晚一定睡不好,所以,每晚赫连玄就更加小心谨慎地在与他交合,不说每夜自己的欲望得到满足没有,但至少十三是满足了,之后再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沉沉睡去。 白天有人时刻陪着、护着,夜晚有人温柔的爱抚,可以说,身心都得到了满足。 如此,吃的好,睡得好,十三想不长胖都难。 “你要去哪里?”看着一身笨重的男人缓慢地伸脚似想要穿鞋出去,一直站在一旁的赫连玄不由开口问道。 “回主子,属下想要出去晒晒太阳”自己如今只是想要走远都是难事了,瞧着透过窗外设进来的阳光,十三不由想要出去晒晒太阳,他不是很清楚自己如今模样变得究竟如何了,但从有些松弛的柔软手臂以及浮肿异常厉害的双脚来看恐怕有几分吓人,所以他之前都很少出门,只有赫连玄来时,十三才会偶尔出去走走。 肚子很大,十三根本无法穿鞋,有些微愣地怔怔看着自己浮肿的双脚,这哪里还有以前骨节分明的脚趾模样了。 顺着十三的视线而去,赫连玄微微皱眉,只见他顺手拿一件厚厚的披风披在十三的身上,就这样把人整个抱了起来,连鞋子也不要了。 “要去哪里?” “嗯?哦,紫藤下面的那个藤椅上吧”神情有些倦怠,十三也没心思注意赫连玄的举动。 到紫藤下,赫连玄并没立即把十三放在上面,只见他先是稳稳坐在上面,再把怀里的男人轻缓地放置在自己身边,为他拉好披风,再伸展一只铁臂把怀里的男人轻轻地拥进怀里,让他可以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休息。 这样的举动并不少,特别是最近几个月愈见频繁,而十三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都很是习以为常。 温暖的阳光暖暖地照射在两人身上,赫连玄垂眼看着在自己怀中睡得安详的男人,视线不由移向这人越来越大的肚子。 这个……孩子究竟该如何生? 现在不要……还来得及吗? 这男人……恐怕会很舍不得吧? “十三” “唔”并没睡着,十三潜意识地回答着。 “十三” “嗯”这冷冰冰却又温柔似水的声音从何处传来的呢? “十三” “……”没有回答,只闻轻缓的鼻鼾声,原来,十三已经睡着了。 十三。 低头,怀中男人或许在睡梦中的原因,只余一脸满足模样,轻轻地吻上那人的眉心,赫连玄阴寒的眼里闪过一抹阴狠。 足月。 这天晚上,十三如同往常一般躺在赫连玄的怀里入睡,其实在吃晚饭时他就隐约感觉自己的小腹有些微胀,他以为是中午桂花糕吃多了点没消化,所以他就没怎么担心,只是在晚上时无论如何也喝不下摆在面前的参汤了,而赫连玄见到十三那好不容易露出的坚决抵抗模样,不由嘴角微勾,却是没有为难十三。 可是此时腹部传来的一阵紧缩的痛楚终于让十三警觉起来。 “主,主子”颤抖着伸手摇晃了一下身旁的人,十三面色痛苦道:“孩子……” 瞬间,赫连玄一个微动,迅速伸手朝十三的后薛探去。 果然,早已一片潮湿。 归阁并非人人可以进入的,但此时却明显的多了许多平常见不到的人,比如说产婆,比如说大夫,比如说影七。 产婆是半月前就请好的,姓贾,名三婆,她不是岛内的人,是赫连玄命人从外地找来的最好接生婆。以为是哪家人要生孩子了,不料只是安排了入岛居住、静候。从前哪家要生大胖小子或千金都会花贵金请自己,什么样的大风大浪贾三婆没见过,几乎可以说从未失手过,可她在看见那个据说要生孩子的人时,还是出现了像是见到鬼一样的惊骇模样。 “记住,若这人有丝毫差错你也活不过明日” 这话,是明之染说的,而赫连玄从头至尾都只是冷冷地站在床边看着痛苦不已的十三,神情冷淡,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是,是”哆嗦着,三婆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了,看见屋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终于回神颤抖着说道:“这,这里是产房,你们最好出去……” “废话少说,赶紧的” “不,不是”三婆忍着旁边似要吃人的气场,还是颤抖着道:“不吉利,对孩子不吉利……”明之染是江湖中人,或许不会在乎这些迷信,可三婆说到底不过是个寻常产婆,老实人,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有若将来大人小孩有个三长两短还不怪这一刻没做好。 赫连玄根本就不在意,他只是阴冷地看着床上的人。 “出,出去”一声微弱的,但足以让在场的人听见,十三拼尽力了最后的力气,乞求般地看向身旁之人,他此时早已分不清实物了,但他却清晰的知道那个人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赫连玄的神情终于有点变化,只见他轻轻地握了握十三宽大的手,最终却是出去了。 而明之染则留在了屋里,因为他是神医,该交待的早已交待清楚,若真的出现什么差池,他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补救。 如此,十三终于可以专心地生孩子了。 痛,那似要把自己活生生劈成两半的拉扯从小腹里源源不断地传来,十三汗如雨下,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经久不息,下坠感很明显,但却集中在一团,根本无法再下滑,隐约察觉出是自己后薛的入口,毕竟那里实在是太小了,就算经过这几个月有意识的扩张,仍免不了十三会遭受非人的罪。 “啊,呃”又是一波疼痛袭来,十三蓦然咬紧了牙关,他此时恨不得自己就此死去好脱离这漫长的痛苦。 三婆探手至十三身体上唯一一个可能生孩子的地方,她也不清楚是不是这里,但从那不断流出水渍以及残物的状况来看应该是这里了,伸手一摸,有些硬,应当是孩子了,但那孩子就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如此许久那就只有一个下场——窒息而死。三婆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害怕,只是不断地推着十三的肚子,口边还大声地说道:“用力,孩子快露头了,用力啊” 后薛已经扩张到有一手臂粗大,按理说孩子应该出来了啊,但是就在这逐渐流逝的时间中仍不见结果。 “用力,用力啊” 十三用力抓紧了枕边的锦带,身子弯的如半月的弓,手上青筋暴露,疼痛越发明显,但就是迟迟不见孩子出来。 又是一波痛楚袭来,十三瞪大了双眼,几乎目眦具裂,疼了这么久却仍不见孩子出来,依稀察觉出了异样,眼角不由溢出泪光。 孩子啊,你我终究无缘吗?期盼了许久,欺骗了自己许久,如今还是不得不走那一步吗? “是……是难产吗?告诉我……” 三婆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事,明明孩子已经快出来了,但就是像有一道膜把他关上了似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下坠一丝一毫了。 明之染是神医,但他不是接生婆,对这一现象也毫无办法,若说十三身体突然没力气了,他至少还可以用银针刺激十三提力,但十三的状况明显不是,而微妙的是孩子眼看就要从十三的下身出来了,但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明,明之染……”紧紧地咬着牙齿,十三哆嗦道。 “小十三……用力啊,孩子就快要出来了” 十三痛苦地摇着头,他隐约感觉到了,这孩子恐怕是无法正常生下来,男人终究不似女人,他之所以能怀孕已是诡异,如今怕真的是无法生孩子了。 “答……答应我,我,一定要保住孩子”那人也说过只要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自己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一夜暗云满天,了无声音,除了那间屋子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凄厉的惨叫。 直至最后一声似用尽了生命一般的嘶吼,一声嘹亮的“哇哇”啼哭声预示着新生命的到来。 无疑这是个健康可爱的孩子。 赫连玄从离开房屋站在门前,六个时辰,一动不动,只是那随着屋里人的痛声越来越大,从他身上散发的冰寒气息也越来越盛。 听到孩子的声响,赫连玄如同被定身一般猛地一凛,阴寒慑人的冷眸如同离弦之箭直直地射向那个已推门站在门口的人。 明之染站在门口,微微低垂着头看向怀中襁褓里的小婴儿,此时已用柔软的丝锦处理的妥妥当当的,一切都好,只是他原本漂亮的娃娃脸上此刻眉头紧锁,表情哀痛,显得一夜沧桑疲惫。 “恭喜赫连岛主,是个男孩” 赫连玄微顿,阴寒的眼冷冷地一扫,沉声低哑道。 “那人……十三如何?” 看也没再看明之染与他怀中婴儿一眼,赫连玄直直地走了进去。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鲜红的血几乎染红了整张床,让人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颤,而那躺在床上的人似没有生命迹象了一般的死寂,几乎有些胆怯地,赫连玄终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至床边。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三婆早已吓得昏过去了,而随之进来的明之染则僵硬着嗓子说道:“如你所见,小十三难产,但他坚持要剖腹生下孩子” “什么?”猛地转过身,赫连玄阴鸷地盯着一脸沉重的明之染:“如此大的事为何不先禀告本岛主?”竟敢擅自做主!几乎是有些咬牙般地说道,他不明白那从心底源源不断涌现的愤怒为何,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人的冒犯? “告诉你又如何,你会舍弃这个孩子?何况最后并没有剖腹,孩子就那么硬生生地从小十三的后薛出来了……血崩,根本无法止血” 明之染是神医,之前他也隐晦地告诉过赫连玄若孩子实在是无法出来,他就必须立即对十三进行剖腹取子,这样至少还有一丝希望,但从十三进行生产开始,虽叫声惨了点,但并没出现任何异状,否者赫连玄如何还能在门外静候?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在生产的最后一刻,孩子居然就那么卡在了十三的后面,若是对后面动刀,一定会伤到孩子的,而结果…… 血崩,唯一的结果就是血流而尽而死…… 活生生地被撕裂,那是该有多痛…… 赫连玄阴寒的黑眸隐隐有火焰燃烧,语气却冷如鬼魅:“你不是神医吗?连这么点事都办不了!”虽是如此说,但赫连玄却明白血流不止是何种情况。 十三就那样软软地躺在床上,脸色白的近乎透明,似是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只见他微微张开了黑眸,一向凌厉的黑眸弥漫上满眼的不舍,十三气若游丝低语道:“主,主子……” 赫连玄疾步走近床畔,丝毫不在意十三那几乎躺在血水里的身子,动作轻柔地缓缓拥住他,阴寒的黑眸里略带凄楚,略带颤抖的手指抚摸着十三的面颊,几乎是哽咽出声:“十三,你为我们生了个男孩,很健康的男孩……你不可以死,不可以离开我们” 十三徒然睁大了黑眸,滚烫的泪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缓缓滴落,值了,一切都值了。 “主子……你要让孩子,孩子健康地成长……健康地……” 在十三的弥留之际,他仍不是很确定冷情的主子将来会如何处置这一来历不正常的孩子,但他努力地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来为自己的孩子求得一丝庇护,虽然知道没有什么用处。 血流太多,几乎已经干涸了,意识在逐渐飘远,弥散的瞳孔再也无法聚光,身体越发的冰凉,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失,隐约感觉有人疯狂地亲吻着自己,十三微感烦忧与痛心,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耳边:“十三,我的十三……是你让我有了情,如今为何要舍我而去……你怎么如此残忍……” 第十一章 古刹岛十年九月,古刹岛岛主意外得一子,其母不详,全岛同欢。 七日后,赫连玄宣布影卫十三已死。无人敢问原因。 此后,影十三之位一直空悬,无人顶替。 一月后,赫连玄在古刹岛主楼无名阁为孩子举行满月酒。 同月,神医明之染与赫连玄大打一架,离岛,此后不知踪迹。连神医府也没人。 古刹岛十五年十月,影七通过古刹岛七七四十九道关卡,在断一腿的代价下终提前获得自由,离岛前,按照岛规获得一笔足以生活三代的丰厚福利。 同年十二月,江湖上接连出现命案,其死者的死相极其凄惨,皆是额头命中红心,断腿而死,这一现象让人们不由联想到了早已消失十年的杀人狂魔——赫连玄。 第十二章:番外——赫连玄 灰色的天空落下了悲伤 伪装了兵荒马乱遍地伤 沉默的月光惆怅着过往 泛黄了江山红窗泪激昂 一步一步踏着腐败 一口一口吸进尘埃 独自一人孤军奋战模糊的未来 我是孤傲的王子做我的故事 用泪稀释的往事渐渐消失 我是孤傲的王子优雅的固执 用我倔强的方式尽情放肆 摘自张栋梁《王子》 三十而立,我八岁离家,距今已整整二十一年。 赫连家,江湖名门之一。 而我,即赫连家唯一一子,赫连玄。 自小聪明过人,天赋异常,文韬武略,无所不通。八岁离家游历,并开始在外招揽心腹,建立自己的势力。在外游历五年,十三岁回家,全家三十二人被神秘所杀,极其悲痛、愤怒之余,为了给家人报仇,我一意孤行,不顾祖规,打开历代相传的武功秘籍,修炼浮尘绝经。 三年之后,终于功成大就。 相传浮尘绝经一出,江湖变色,乾坤逆转,逆天韦命。 要想成为人上之人,必得经历非人的磨练。 虽拥有了一身出神莫测的武功,终究天下无敌,但我同时也性情大变,冷血绝情,六亲不认,通体冰寒。早已失去了只为报仇的初衷。一夜掀起喋血惨案,尸骨遍野。 江湖上一时出现杀人狂魔,四方围剿,但最终死伤无数也无法把我抓住。 整整三年,江湖上腥风血雨,全因我赫连玄而起。 杀人于我,不过为乐趣而已,当乐趣不再是乐趣,那生活也就索然无味了。 为了寻找新的乐趣,十九岁,正值鼎盛之时,我却逐渐销声匿迹,再未出现,无人知道我隐于何处。 此后,我先后在江湖上建立二门三谷三十二帮,没有任何江湖人知道幕后主谋就是当年早已消失,如今仍是令人谈之色变的我——赫连玄。 浮尘绝经练成之后,我才知道其何为最高境界。 “绝经”即“绝精”。 换句话说就是那万人之上的我——赫连玄——成了太监。 唯一不同的便是我还会产生欲望,却无法让女人怀孕了。 这就是为何历代赫连家封存武功秘籍的原因,甚至在江湖中绝迹。 如此正派名门,最终却被灭门。 从赫连家被灭之时,我就没有家了。 不过,家,是什么? 暗自苦笑,这种东西他早在十年前就不指望了。 古刹岛是我一手建立的,最初不过是觉得这处够隐蔽,够我发展宏图大志,只是不知何时,这人人欲探知究竟的神秘岛屿成了一座空洞所在。 它,麻木了我的心。 每日,只为那毫无感情的冰冷生死决议。 “人呢?”一回来,那人居然都不知道出来迎接。 一侍女微颤着恭卑道:“回岛主,影,影侍卫……” 瞧着那快要抖掉的腿,我微微眯眼,瞧瞧吧,只要我的脸色一冷,他们就是如此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说” “是,是……影,影侍卫从午饭后就,就一下午没出过卧房”侍女好不容易把话抖完,岛主身上冰冷的戾气好重,明显不高兴。 “……这几日都是如此?” “是,是” 我一听,顿时不由怒火更甚,这人算什么,他有什么好,一个男人,居然像女子般怀孕,除了能给我生孩子,他什么都不是! 我竟然,竟然为了这么个低贱的奴才,一回岛就风尘仆仆地朝这里来。 因为,已经三日不见那人了…… 可这人竟然学会摆架子了!心里烦乱,我再也控制不住心里叫嚣的怒火,大步朝归阁的卧室而去。 可当我推开门,一室静谧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让我烦乱的心却没来由逐渐平静下来。 如此舒适的锦被,如此温馨的寝卧里,这人竟然在睡梦中也露出一副委屈的面孔。 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每天吃的好,睡的好,还有人伺候着! 若非看在这人还怀着我孩子的面上,真想把他一脚给踢开,免得每次看见他就会忍不住把这人抱在怀里。 这是个男人,我很确定,胸不大,臀部不丰满,肌肤不水嫩,腰还很粗,后面还紧的厉害,每次都会把我给夹得还没进去差点就射了…… 我不喜欢男人,除了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还没人敢主动爬上我的床! 当年我在外游历的第一年便收留了孤苦无依的十三,那时他仅仅八岁,与我一般大小。 十三可谓最早就跟随我的人,几乎亲眼见证了自己人生的变化,却一直不离不弃地默默跟随自己,即使当年我杀人如麻之时,也没多说过什么话,只是跟着自己杀人,杀人。 这人,当真奇怪。 “听说你今日又在床上睡了一天?” “你就这么不愿留在这里?” “还是说,故意这么做就是为了抵抗本岛主?” 不就是不让他再到处乱跑,至于这么委屈吗?! 能让我接连三问的,可见我已经气的极致。 可这人是怎么回答的——主子,今日午后属下稍感困顿,原想只是稍稍休息一番,不料在榻上竟是睡着了,后又因无人敢进寝卧,属下也就睡过了头。 分寸,谦卑,恭敬,样样不差,愣是让我无法再多说什么责备的话。 这人就是这样,在自己怒火焚烧的时候,就那么隐忍地、轻缓地,默默表达着自己的顺从。 在他沐浴之时,我再也忍不住从心底源源不断涌上的欲火,在浴桶里就要了他。 “主子……小心孩子”一手攀在我的肩上,那人一手居然还小心地扶着自己的肚子。 啧,居然还脸红,心里不由轻笑,我咬住那人的耳垂。 怀里的男人双腿大张着靠在我的身上,虽然他已极力控制了,但我仍感受到这人的欲火难耐,轻轻地抽插了一下,我笑问道:“我知道……孩子今日怎么样?”你有何感觉? 男人把头轻靠在我的肩头,嘴里短短陆续地吐出细微的呻吟。 “嗯……好,孩子……孩子今日午时……嗯……又动了会儿,唔……” 看着在怀里酥软成一团的男人,那一刻我真的有些迷糊了,这个柔媚似水的男人真的是那个怀了我孩子的男人?! 不由抱紧了手里的温暖,似乎自己的身心也不再那么冷了。 之前影七犯罪下狱,并非证据确凿。明之染来古刹岛,的确是因要人而来,不过这人不是十三罢了。 三年前,影七便与明之染有过一段纠缠,不过最后还是无疾而终。作为古刹岛的影卫,还无人敢知法犯法。 十三在归阁静养,换句话也可以说是被隐藏软禁。 而如今,在十三怀孕之时,明之染竟然如此巧合再次踏入古刹岛。 男子逆天生子,何人有把握! 留下明之染,只因他是唯一一个有希望的人。 一切都按照着计划一步步行进着。 多年各自心中那根无心的牵绊,早已让两人不似普通奴仆。 否者,当年在生死殿里他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十三和影七,因为若非那样,这人一定会死。 一开始他的确只是想要十三肚子里的孩子,但经过两人日夜相处他早已放不下了。 他要这个男人。 十三对此毫不知情。 他的自以为是终究换得两人生离死别。 第十三章 天元十七年至三十三年,十五年间,江湖中逐渐出现许多正义之士,其都为抵抗江湖恶势力而生,诚然,这种举动为天下人所敬佩。 十五年前突然出现杀人如麻的狂魔赫连玄,整整三年,他以一己之力遍扫整个江湖,而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神秘人不仅武功高强,对他更是忠心耿耿,这对赫连玄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一时江湖中何人胆敢对抗赫连玄?!老百姓一直都处在风雨飘摇中。 幸运的是,赫连玄如此泯灭人性的举动仅仅维持了三年,否者,还不知有多少无辜人会受到牵连。三年后,赫连玄从江湖上销声匿迹,对此一事,整个江湖可谓暗暗松了口气,可要知道,那时整个武林中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不料,这口气还没顺畅,时隔多年后,那个如今令人一想起都还会觉得心惊的狂魔会再次出现! 额头命中红心而死,是赫连玄杀人的特点。 怎么办? 赫连玄重出江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说就任其再次使整个江湖腥风血雨? 各门各派中,能代表一方的德高望重人士纷纷表示绝不可能,经过明里暗里的调查,这么多年也隐约知道赫连玄就隐匿于古刹岛,而过去也有许多人为了捉拿赫连玄,抑或为了给家人报仇而前往过,只是都不得善终罢了。即使如此,不管赫连玄曾今如何厉害,如今已事隔多年,他不一定还能比的了当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湖中大有不凡才俊,其中或许就有能制服赫连玄的人。 那如何才能在整个江湖中找出这个德才兼备的人呢? 如此一想,所有的武林人士几乎不约而同地想到了—— 武林大会! 是的,武林大会。 整个武林通过比武而决定胜负,选出最终的胜出者。 先不说这样做好不好,会不会成功,单说这次大会会在最终选举一个武林盟主这一诱惑的条件,就足以让有点头脑的武林中人挤破头。 武林盟主一个字,可抵万人话。 江湖中有何人不想做那人上人?即使他明面上说去参加大会不过是为武林除害,但他内心是如何想的,这就无人可知了。 人就是如此,他越想得到,就越是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天元三十三年,六月初六,由武当、少林、峨眉、月宫四大门派合力召开的武林大会将在痕山举行。 早在三个月前这个消息就散布出来,所以痕山一带的客栈、老百姓的房屋几乎每家都住满了人,一些来迟的人,只得在较远的地方住宿,有些人更甚是在郊外搭棚而住,只为不错过这次的武林大会。 每日人来往多,消费也多,客栈以及酒馆、饭馆老板的嘴自然也是笑得几乎都合不拢,日日满座的客人,可想而知在武林大会当日会有多热闹。 痕山脚下一名叫福来的客栈,那老板可谓相当会做生意。三层楼外加一个后院,最上面一层以及后院全部供客人住宿,而第二层客栈则是雅间,最底层则全是开放式的饭馆。 有吃有住,物美价廉,服务热情,还不用距离很远,客人自然乐得在这里吃住。而整个江湖中各色各样的人都聚集在一起,自然就免不了一些怪异行径。 “所以,赫连玄在成功逃走后,一直跟随着他的那个黑衣人就立马被他发现了”福来客栈的底楼有个身形粗犷的大汉,一脚踏在椅子上,一手端着个大碗,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一个令人惊心动魄的故事,只是当他说到这里时,喉咙里实在是干涉的厉害,不由把端在碗里的酒一口喝干,接着又倒了三下。 “你倒是说啊,发现了又如何?” “是啊,是啊” “赫连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那个黑衣人一定是死了吧?!” “万事通,别卖关子了,快快说啊” 被人称万事通的大汉在喝了三大碗的酒后,眼神在围在周围的众人中一溜,这才重整气势,继续说道:“黑衣人自然不及赫连玄厉害,十招之内,黑衣人落败,眼看赫连玄就要把他杀死,不料就在这时发现黑衣人竟是个容貌倾城的女子!如此绝色,即使是大魔头赫连玄也一时被她的美色迷惑,两人如同天雷勾动地火般在一起了,可那女子却是为报仇而来,无法容忍女子欺骗了自己的事实,那个女子最终被赫连玄亲手所杀,而他自己也从此隐退江湖了” “真的?这样一看这大魔头到是个痴情种,唉,可惜了啊”一位大约二十来岁的妇人听后,不由叹息道。 “可不是,那女子其实也是个受害者啊” “可即使如此,赫连玄也不该杀了把那个女子杀!” “对,由此可见,赫连玄果真如传闻般六亲不认” 对这不知究竟的话,一时各有各的意见,原本也是,人,都是爱看热闹的东西。 在如此热闹的氛围中,西北面两个静静的人影就显得有那么点突兀了。 一眼望去,第一感觉是黑,第二感觉是静。 一身形高大的黑衣人背对着众人直挺挺地端坐着,他的面前放着两大碟牛肉,一小碟花生,一壶酒,一个杯;而侧对着众人的则是一个矮乎乎的黑团,他的面前只放着一小碗软乎乎的米饭,此时正用力地扒着…… 这里的饭一点都不香! 这是宝宝第一千零一次的诽谤。 爹爹不是说外面的饭比家里的好吃吗?他都已经吃了好几次,私以为还是觉得家里的饭更香,此时他终于确定了,爹爹撒谎了。 最最疼爱自己的爹爹竟然骗宝宝…… 忍不住再次瞄了一眼爹爹的碗,宝宝小小地瘪了下嘴,爹爹的饭看起来好好吃哦,爹爹虐待宝宝,想我无父无母,还要被人虐待,呜呜呜,好可怜…… “怎么了?”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 宝宝立马把闪亮亮的大眼睛转向声源处:“爹爹……”看了一眼爹爹的饭,宝宝眨巴眨巴眼:“宝宝饿” 男人看了一眼那个叫宝宝的面前,此时正装着满满一碗的饭,半响才道:“那就乖乖把饭吃了”那么一大碗饭不吃,当然饿。 见爹爹没明白自己话中的深意,宝宝转了转如宝石般黑亮的眼珠,突然伸出白嫩的小手拉了拉男人黑色的大衣,小嘴里还委屈地嘟囔着:“爹爹,宝宝想吃” 顺着宝宝的视线而去,男人伸手试了试宝宝的额头,无奈叹道:“你的病才有点起色,这些东西以后吃好不好?”宝宝的身体不好,可他却看中了难消化的牛肉,男人不由有些担忧。 宝宝虽年纪稍小,却很听话懂事,想起自己的病,知道这是爹爹这些年来最担心的,宝宝不由红了眼眶:“哦,宝宝乖,宝宝听话”拿起自己手边的筷子,宝宝努力地又开始往嘴里扒饭了。 多吃饭才能把身体养好,这样爹爹就不会每日担惊受怕了。 看着如此懂事的宝宝,再想起宝宝病的缘由,男人不由暗了暗眸色。 饭馆里的热闹还在因赫连玄这个大魔头而继续着,自然也就无人察觉这里了。 带着宝宝回到后院休息,男人一路都很沉默,而被爹爹抱在臂弯里的宝宝到一点也没注意,他很是快乐地想着这次出来看见了好多好玩的东西,有红红的一串果子,酸酸甜甜的,有很小很小的小人,有好多漂亮的大哥哥大姐姐。 在熄灯睡觉时,宝宝满脑子都还是今天看过的东西。 “爹爹?”轻轻地摇了摇一旁的男人,宝宝试探地问道。 “嗯?”男人并没睡着,他把那个不停扭动的小人儿冰寒身体揽在怀里,轻声回道。 见爹爹还没睡,宝宝一激动,就把自己朝上拱了拱,直把小脑袋靠在男人的脖劲处,有些兴奋地压抑道:“爹爹,这里好多东西宝宝都没见过哦,爹爹以后还带宝宝出来玩好不好?”如今自己都快五岁了,这还是第一次出来玩呢,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好玩的地方。 男人垂眸,摸了摸宝宝的软发。 “好” 得到爹爹的亲口承诺,宝宝满足地在男人怀里睡着了。 他没有发现,一旁的男人睁着一双平静却又如鹰般凌厉的黑眸直到天亮。 为了宝宝,这次,必须成功…… 六月初六。 一大早天还没亮,从痕山底下仅有的一条道上就陆续有人上山了。 痕山,重在痕之一字。 痕山以前并不叫痕山,而是叫蔓山,一个很文雅的名字,只因十五年前大魔头赫连玄在这里杀人无数,几乎毁了半个山头,为了祭奠和提醒曾今在这里失去过亲人的人,才改名为痕山。 痕,伤痕也。 而这次把武林大会选在这里召开,无疑正是应对了这次大会的首要目的——为诛赫连玄而开。 大会的场地就在痕山的半山腰,那里至十多年前被毁后就从未生长过任何东西,场地宽阔,足以容纳来参加这次大会的所有人,三处高台环绕,上面布置座位,能清晰地观看在中间擂台比武的人,可惜只有有能有力者才可以上去。最后剩下的一面,则呈扇形状,无限延伸出去。 少林方丈离清坐在擂台的正中央,他是这次大会的主持,看了一眼已经来的武林中人,离清站起身,朝下大声说道:“各方英雄豪杰,这次由武当、峨眉、月宫以及少林召开的武林大会,只为一个共同的目的——扞卫武林。近来,早已消失的杀人狂魔赫连玄再次出现,为了斩除祸患,希望我们终能选出一个武林盟主来领导整个武林,齐心合力,一举歼灭赫连玄” “扞卫武林,歼灭赫连玄” “扞卫武林,歼灭赫连玄” “扞卫武林,歼灭赫连玄” 一时,整个会场斗志昂扬,呐喊声此起彼伏。 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第十四章 为了名利,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即使最初是为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利眼微沉,过去以及现在,自己的所作所为又何其不是如此虚伪,要得到,就要付出。 冷眼看着陆陆续续上台又下台的人,第三天,在第十七个人又被重伤下台后,一身着玄衣的男子走上了台。 “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连续击败十七人后,怪手无不嚣张地睨视着这个走上台来,面貌丑陋的男人。 大会本应就此结束,不过若有人自信可以打败最终胜利者,也是可以挑战的,只是若因此丢了性命,无人会为他不平,只会觉得他自不量力。 虽胜败乃兵家常事,但螳臂当车的愚蠢行为只会让人笑话。 “……”玄衣男子微微侧头,并没回答,他只是把一双利眼似不经意地扫过怪手,就在那一瞬间,怪手突然发难。 妈的,那是什么眼神! 从未见过如此嘲讽的眼神,不,说嘲讽还轻了,明明是一双平静的眼眸,却隐含笑意,那种笑,可谓鄙视到了骨子里。 这人就如此嚣张,怎么可以容忍?! 电光火石之间,劲风骤起,怪手猛地向玄衣人一掌袭来,只见玄衣人只是从容一跃,轻盈翻身越过怪手,瞬间后脚一动,怪手后背被踢中。 第一招便吃了个软亏,怪手不由大感愤怒,顿时沉下手腕,出招随即变得又快又狠,招招用了全力,玄衣人不敢再大意,抽出随身的三尺缠布长剑,迅速接下袭来的猛烈招数。 能留在最后决斗的人绝非一般,玄衣人与怪手两人皆是人中豪杰,两人各具特色。怪手出招猛烈,不留余地,而玄衣人则以柔克刚,连续十几招,刀光剑影间,众人眼前只余白光交错,不见影人。 锵! 噗! 又一番骤雨般袭来劲风刮过,一声震惊心神的刀剑相碰声从白光中传出,众人屏气凝神,就在这时,烈血从擂台上喷溅而出,由于事情发生太过突然,众人只来得及屏气凝神,待白光散尽,一软绵绵的人正倒在擂台中央,身体完全扭曲,他的周围弥漫着血水。 极具震惊之下,大会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被震断全身血脉而死的人,是方才还大战十七人的那个武林高手? 虽在比武之前会签生死状,可一向都是点到即止,不会有人做到如此地步,毕竟有时以德服人更为重要。 好残忍的手段! 众人心中大骇,不由再次看向那个一身冷意的玄衣人。 好厉害的人! 好狠辣的人! 会场四周的武林人士见此皆有些躁动,却再无人敢踏上擂台,一直高坐于前台上方的离清见此眉目不由一敛,江湖中何时出现了如此人物?而这恐怕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还有人敢挑战吗?”连续大声询问了三遍,见无人应声,离清宣布道:“此次比武,由这位壮士胜出。请问壮士尊姓大名?”武林大会比赛三日,前两日皆选出前九个赢者,第三日便是决斗,而最终胜任者便是此次大会选举的武林盟主,而能来场的皆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这貌不其扬的男子竟是从未见过,不知又是何方高人。 刀削似的薄唇微动:“景” 离清微笑道:“原来是景大侠。景大侠才武出众,真是当世豪杰,不知景大侠师出何门,贵派又居于何处?” 玄衣人平静的利眼淡淡地看了一眼离清,平声道:“无师无门,只为夺武林盟主而来” 这句话说的虽然平静,却不料立时掀起翻天大浪。 好一个张狂的人! “景大侠可知这次大会的目的,并非只是简单地选出一个武林盟主。因为大魔头赫连玄已经开始掠杀人命,武林中必须要有一个人来领导甚至是付出生命,景大侠应该好好思量一番才是” “嗤”地一声,只听玄衣人冷笑道:“知不知道又如何?既然你们召开了这次大会,而最终胜任者自然就是武林盟主!” 离清语塞,这是事实。 只要你有实力,就可以去争夺。 到了如此地步,也不得不承认了。离清清了清嗓子,就要开口宣布最终结果—— “慢着!”一声清脆如黄莺般的女声从高台上响起,众人不由朝那声音所在的方向望去…… “最终胜任者的确将会是整个江湖的武林盟主,可不包括古刹岛的人!” 什么?! 古刹岛?!那不是赫连玄隐匿的地方?众人一惊,不由转首看向大会台上的声源处,只见一身着粉色薄纱蒙面女子坐于高位上,此刻正看向台下玄衣人处。 “姬荷宫主所说的可是实话?”离清问道。 原来,此女子竟是月宫宫主——姬荷。 姬荷,姬荷……不正是五年前设计赫连玄的那个女子! 玄衣人的身形不着痕迹一凛,随之转首冷冷地看向姬荷。 姬荷见此,轻笑道:“本宫主所说一字不假,众所周知,赫连玄虽已近十五年没现身过江湖,可只要在十五年前曾被他迫害过,大家就该知道赫连玄曾使用的武功——浮尘绝经。能完全使用浮尘绝经的在江湖上只有他一人” “对,我的家人当年就是被他用这武功一招毙命的”台下一人怒瞪着玄衣人,涨红了眼。 “不错,浮尘绝经根本就是邪门歪道” 峨眉派掌门秋水兰凝眉细思,慢声问道:“各位所言皆有根有据。姬荷宫主如何知道这位景大侠是古刹岛的人?” 水眸淡淡凝向秋水兰处,姬荷语带悲切,叹道:“当年年少无知,犯过不少错……不瞒大家,我曾暗恋过赫连玄,对他可谓无所不知,可他呢?根本就不顾一丁点情念,最后几乎灭我半个月宫,当真是瞎了双眼才会对那种冷血绝情的人付出真心”说到这里,姬荷悲伤地抹了抹眼角,纤指颤抖地指向玄衣人:“而这人,就是当年那个跟随赫连玄为虎作伥的神秘黑衣人” 什么?竟是那个人?! 那不是……赫连玄也在此地?! 众人一时躁动起来,纷纷朝四下里张望,离清是这次大会的主持,赫连玄还没出现,众人竟是自乱阵脚,不由大声喝道:“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视线微微一扫,只有一人屹立不动,说道:“此时非同小可,姬荷宫主可有证据” 此时,台下四周已有人抽出兵器把仍站立在擂台上的玄衣人团团围住,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人拿出一丁点儿证据,恐怕就会立即飞扑上台。 姬荷淡笑道:“曾今我与赫连玄交过手,知道他有众多影卫,个个身手不凡,而此人,方才所使的武功,即使刻意隐藏,但还是露出了破绽,只有练过浮尘绝经的人才会使用!很不凑巧,我刚好领教过一个唤十三影卫的武功,这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影卫”五年前姬荷设计赫连玄,差点就要成功了,不料被一个影卫破坏,后来经过暗查知道是一个叫十三的影卫所为,如今突然再次遇见,姬荷如何咽得下心里的那口气。 众人怒视玄衣人,难道说,所谓的神秘黑衣人就是那个被唤作十三的影卫! 玄衣人神色平静地站在擂台上,内心却微微一动。 “景大侠可有话说?”离清也不由整了整神情,问道。若此人当真是古刹岛的影卫,怎么可以做武林盟主? 玄衣人嘴角微扯:“武林中人也不过如此,既要靠实力说话,又不许有人比他厉害”话音刚落,已有人扑上台来。 “纳命来——”瞬间,擂台上再次刀剑相向,瞬间激射出星火。 不同的是,这次是人海战术,个个皆是武林高手,即使方才玄衣人已经打倒怪手,此刻他也知道形势对己不利。一个飞身,剑影飞流,人已远去。 “武林就要有武林的规矩,我还会再回来的” 众人不料玄衣人竟会如此之快放开到手的肥肉,还来不及阻止,已不见踪影了。 玄衣人并没飞离多远,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潜回福来客栈,推开房门,一室寂静。 “宝宝,快跟爹爹走了” “……” “宝宝?”玄衣人站在屋内的床边,连唤两声也没得到宝宝的回应,他终于意识到—— 宝宝不见了?! 怎么会?早上起床时他才把那个小小的冰寒身体从怀里扯出来,还一再告诉小孩不要乱走,就呆在屋里等爹爹回来,如今被窝凉,人不见。 他在第一时间就回来了,不可能有人比他的动作还快,而宝宝更是不会独自离开这里,那为何宝宝会不见了?究竟是何人做的? 这是宝宝第一次出来,心思单纯,没有自己在身边陪着会不会害怕?宝宝身体不好,若遇见坏人怎么办?玄衣人高大的身形竟是隐隐颤抖。 不,宝宝不可以有事,那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啊。 猛地推开门,一道劲风凌厉刮过,玄衣人避开,发红的利眼直直射向屋檐上,那里竟站立着一熟悉的背影。 “是你?” 即使已有五年不见,玄衣人还是在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几年不见,再见时,心里竟微微感到酸楚,而那人欣长的身形就那么淡淡地立于其上。隐约中有什么变了。 “呵呵,是啊,小十三,好久不见”缓缓转身,竟是在江湖上消失已久的神医明之染。 原来,这个玄衣人正是诈死逃离古刹岛的影十三。 五年前,十三在明之染的暗中帮助下,成功诈死离岛,五年后,这人再次出现。 十三微微皱眉,这样哀凄的明之染不是他所熟悉的,他应该是那种万事在于心的洒脱、狡诈之人,此刻他终于知道自己在看见这人的第一眼时,那种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你的头发……”怎么会全白了? 明之染伸手抚了抚银白似雪的发丝,嘴角带笑道:“银发三千……全拜你的好主子所赐啊”说到最后,明之染勾人的眼眸斜斜看向十三,几分魅惑,几分怨恨,而原本一张漂亮的娃娃脸尽是讽刺。 心下一沉,话到这里,十三再也不能够自欺欺人,把这当成朋友的久别重逢了,方才那丝感触被十三默默掩藏,苦笑道:“明之染,你突然出现在此,恐怕也不会是单纯地来看我吧”多年来一直小心隐藏,而这次出山,十三自认相当隐秘,若非方才在大会上动手比武,情势所逼,他是绝不会使用浮尘绝经的,也就不会导致泄露身份,然而,也怪自己急于求成,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没用了。只是不知这明之染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在这里的,难道他方才也在大会上? 明之染突然眨眨眼,那一瞬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与十三开玩笑的模样,戏谑道:“那是自然,我来,其实是为了看看我的……小侄子,嗯,长的还不错,比才出生时病怏怏的好多了” 猛地抬头:“是你把宝宝带走了?!”一步跨前,十三怒目圆睁,道“把宝宝还给我,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尽可冲我来,宝宝还小,不关他的事” “宝宝?”明之染微微扭头,红唇嘟囔道:“好难听的名字。小十三啊,怎么会不关宝宝的事呢,当初要不是为了他,你又如何会不惜诈死离开赫连玄?呵,真可怜,那人事到如今还被蒙在鼓里” 十三脸色一白,刀削似的薄唇张张合合几下,似有千言万语梗于心,最后却只是无奈叹道:“怎么会……他只会觉得更好”自己的离开,对那人只有好处,又怎么会可怜。 明之染一听,嗤笑一声,凤眸渐冷:“你要这样认为也行,我没有时间再与你叙旧,小十三,宝宝我就先带走了,三月后,凤尾山,到时若见不到影七的人影,哼,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七哥?”十三一怔,疑道:“七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不是在——古刹岛”当年自己诈死离开,醒来时已经是半年后,而古刹岛的势力几乎遍布整个江湖,怕泄露行踪,他没有联系任何人,一直以为影七还在古刹岛。 “哦,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明之染嘴角微扯,嘲讽道:“一年前影七要离开古刹岛后,结果下落不明,小十三啊,你觉得他会在哪里呢?” 十三心里不由大惊,七哥为何会突然离开古刹岛?他不可能不知道下场会如何!而明之染如今又为何要见七哥?他当初不是暗中就与七哥在一起吗?离开古刹岛必得经过生死殿,七哥,如今是生是死? 虽然千百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十三面上却是一沉,明之染说了如此之多,无非是以为七哥在他这里,可他也是才知道。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七哥的事?” “对不起?啧啧,小十三,我该说你太天真还是太愚昧”银白发丝迎风缠绕上身,隐约中透出几分诡异,明之染冷哼:“要说对不起,这两个字你应该比谁都适用!” “要么叫赫连玄放人,要么就让那个叫宝宝的死” “不可以!” “呵呵,可不可以不是你能做主的,有时间在这里浪费口舌,还不如赶快去求你的好主子,说不定他会心软救这个小孩” 明之染早就消失了,十三怔怔地站立在房门前许久。 多少年了,每每午夜梦回,萦绕在身边的总是无边的害怕、痛苦、思念,这些种种如同梦魇一般日日折磨着自己。 不想吗?怎么会? 可回去,谈何容易。 十三明白,那人如今就在古刹岛。最近接连发生的几出命案,死者的死相极其惨烈,而主子杀人,从来就不会多一丝一毫,总是一招毙命,这些,他统统知道。 十三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在一瞬间集聚在一起。七哥为何会突然离岛,明之染与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仅如此,明之染的银发三千又是怎么回事?多年来他首次现身于江湖,早已做好安排,易容,隐匿武功,可最后竟仍是身份被识破,宝宝被劫,明之染前来威胁?一切难道真的如此之巧?多年平淡生活,让十三一时竟是难以适应其中阴谋。 先前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为何会成如今四分五裂的状况?!当年在他诈死之前,一直都很担心将来会不会因自己的事而连累明之染与七哥,所以他才会在怀孕之时,赌在主子在乎孩子的面上,有意无意地为两人争取承诺,以保将来平安。他把一切都尽可能地安排好了,又为何会出现如今这番局面? 当年自己诈死,他不知道主子会作何反应,是淡然接受,还是愤怒,还是……有一点悲伤。 不管如何,已经过去了五年,就算再多再深的伤害,如今也该放下了。 好好带大孩子,也就满足了。 十三从未想过,今生今世,他还要再次踏入古刹岛,不是要,而是必须。 明之染性情不定,从他方才的话中可知七哥似乎被囚困于古刹岛了。宝宝如今在他的手中,难道真的要用七哥去换回宝宝?可若是不答应,指不定明之染他会做出什么令人后悔的事来。 回还是不回?! 十三伸手捂住脸,遮住了满眼的挣扎及悲伤。 那就回去吧,再深的罪孽,他也不得不面对。 第十五章 穿过绿荫掩映的石桥,一座几乎被掩盖住的偌大楼阁逐渐出现于眼前,院中草木被打理的整整齐齐,挂于楼阁前的匾额上,“无名阁”三个大字张狂而又凌厉,仿若随时将破匾而出,这里便是古刹岛的主阁,岁月并没消磨这栋楼阁散发的寒意,更甚是冷意直入心骨。 微微抿唇,利眼微沉,毫无征兆轻微扑通一声,十三双膝跪于地上。 “罪职影十三,前来领罪”脊背挺直,语带微沉。 一阵凉风袭过,带来一片雨后朝意,才下过雨,地上湿气很重,十三毫不在意,只是那么一动不动地跪在无名阁前。没有得到回应,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时辰,心从最初的胆颤心惊,忐忑不安,逐渐已经平静下来,只是如此麻木地跪着。 这算是惩罚了吧,自己罪有应得。 正待十三神思渐沉,吱呀一声,身子一僵,十三下意识抬眸。 不是主子,是个陌生的男子,此时乌黑的发丝微乱,衣衫随意地披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微红的锁骨。这一眼,十三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像一口气堵在胸膛,让人整个身体都不快。 一大早竟从主子的屋子里出来…… “你打算跪到什么时候呢?”楼阁上的男子双手交叠,懒懒地倚在栏杆上,朝着十三的方向语带润声问道。 微抬的眸冷冷地看了楼阁上的男子一眼,利眼微眯,十三没有说话。 男子也没在意,他只是微微侧头,似是在听什么,片刻后才扭过雪白的脖颈,说道:“岛主大概还要再睡会儿,你若是要等就等吧”说完,还朝十三笑了笑,这才缓缓起身,转身又进了屋子。 看着面前再次阖上的门,十三差点捏碎手指。 “岛主?那人还跪着,您看……”男子轻柔斜卧在床,轻轻地说道。只有这时他才敢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个男人,冷媚的俊颜,清傲,蛊惑人心。 躺在床上的男人没有睁眼,只是如冰雕的阴沉声音在屋里幽幽响起。 “那就一直跪着吧” 男子没有再作声,满眼含情地深深凝望着身旁之人,半响之后,男子微微探近几分,轻声道:“岛主……今晚可否让水秋陪您?” “水秋” “嗯,岛主?” “你应该再去好好学学棠苑的规矩” 浑身一颤,男子立马翻身下床,几乎整个身子倾倒在地。 “岛,岛主,饶小的一命……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恃宠而骄,怎么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出去吧” “是,是” 男子披上大衣,从后门出了无名阁。 “嘀嗒,嘀嗒” 明明先前还稍露微晴的天气似是也忍受不了古刹岛阴沉的寒气,淅沥的雨丝再次袭来,整个古刹岛逐渐笼罩于雨雾中。大雨冲刷着青石板,跳动的水珠密而急。伸手抹了一把冲进眼里的雨水,丝滑的发服帖地缠绕于脸庞,如同男人跪立的姿态。 坚毅。 天色渐黑,大雨似有不打算停止的趋势,远远地就见一团黑色跪于无名阁前,无人敢上前为之求情。据说,那就是死而复生的影十三。主子把人放进来,既不惩罚,也不召见,任其在那里跪着,这是为何? 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 这人与岛主曾今有过奸情?! 后来抛弃岛主独自离开?! 这些不过是他偷听到的,整个古刹岛对影十三这个人好似禁忌一般,听说曾今有个侍寝的女人仗着自己得宠,又承过雨露,便得意忘形地打听那个不耻的流言,结果在第二日便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只听说后来在古刹岛边渡旁寻得一只绣花鞋。 如此大的雨,一辆软轿从外面大摇大摆地行过跪立之人的身旁,进了无名阁。 不时,便从屋里传出令人遐想的银靡声音。 方才的不解,在听见那陌生男子很明显的隐忍呻吟声时,一切,都似一道白光从头顶炸过。 努力控制住自己抑制不了的颤抖,努力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跪得太久的缘故,努力告诉自己,这是错觉,错觉…… 心里没来由酸涩无比,呵,这又是何必,你又有何资格! 十三定定地看着眼前被洗涤的楼阁,缓缓闭上了眼。 喜子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有些不忍,有些难受,撑着一把伞,他来到十三的身旁。 “十三大哥,你……” 话没有说完,喜子就怔住了,望进那双无波的黑眸中,竟是难以转眼。 十三听见脚步声,心底竟还潜留一分期盼,猛地睁开眼,在看清来人时,一抹失落快速闪过黑眸,余下的,只有满目沉寂。 喜子不由握了握手里的伞柄,轻声道:“你也看见了,岛主……如今不会见任何人” 嘴唇哆嗦了许久,十三才勉强出声:“这,这是怎么回事?”房屋里令人沸腾的情事还在继续,十三却感觉冷到骨子里了。 喜子皱着眉头,神色闪躲,似有些难以言表:“那个,那个岛上有个棠苑,那里,那里全是住着……” “住着什么?” 喜子闭眼,咬牙道。 “男宠” 整整一个偌大的棠苑,里面居住的全是各地绝色,也就是赫连玄的男宠。 原本就僵硬无比的身体蓦然摇晃了一下,吓得喜子赶紧伸手去扶,十三努力稳住身子,颤声问道:“这种情况多久了?” “唔,大概五年前吧……唉,我也是才来的,还不太了解,你也别听我瞎说,那个,那个你别在意啊,或许,或许……” 是与不是还重要吗? 原来,一切都不过是自己太过自信。自持曾今主子的容忍,竟天真地以为主子或许会看在曾今为他生子的份上而对自己存一丝情意,不想如今已是到了看也不想看自己的地步。 “走吧,就当从来没有回来过”既然岛主没有发话处置,恐怕也是不在意了吧。 从来没有回来过? 怎么可以? “罪职影十三,求见主子” “嗯……啊……” “罪职影十三,求见主子” “……” “罪职影十三,求见主子” “砰” “……” 此番疑似赌气的行径,十三已不知心中是何想法,就在这时,从楼阁里传来一声冰冷的声音。 “进来” 古刹岛曾今在人们心中不过是个人迹罕至的无名荒岛,地形复杂,灌木丛林众多,杂而无章,加上离陆地较远,也就被灌注了神秘,诡异之称。传说,有惊天宝藏于其间,若是能得到那笔宝藏便富可敌国,而江湖中那些为利之人也远渡千里来到这荒岛,不过一向都是有去无回,久而久之,什么鬼邪传说便传了出来,虽没亲眼见过,但性命攸关之事,江湖中人也不敢大意。 而十五年前,一批人手再次进入古刹岛,也没出来。只是十五年间,再也无人可任意进入古刹岛,每每在入岛口便会遭遇幻阵以及五行八卦,机关暗器。原来,里面竟是有人驻守了。 再说这边进入古刹岛的一行人,不知他们用了何种邪功,竟在短短三年内在古刹岛内建立无数屋舍,整个古刹岛竟再无半分荒芜之感。 古刹岛的房屋呈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而主宅无名阁则位居于整个古刹岛的正中央,幽深,幽寂。两层楼,一排房间众多。 十三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唇,在雨水中跪的久了,虽说不至于昏倒,可整个身体说不出的不舒服,特别是双膝,感觉骨头似在地上直接摩擦般,忍受着刺骨的疼痛,十三继续膝行过无名阁前的鹅卵石小道,进入客厅,接着直接行过左边直挺的楼道,双膝轻磕在楼板上,痛入心底。 终于上得二楼,十三跪在主屋门槛前。 “罪职影十三,前来领罪” 近乎麻木般,十三再次说道,此时他的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有许多情绪翻涌,他没有进去,一是身份原因,虽然他逃离了五年,但终究还是古刹岛的影卫,还是赫连玄的忠心守卫,二则是……难道要自己亲眼看着主子与他人行那之事?!虽然知道自己没有丝毫权利介意,但仍无法抑制从心底冒出的苦涩。 可等了半响里面也没有回应。回神一听,原来,不知何时屋里那夸张的呻吟声已经停止,整个屋子静的诡异。 又等了会儿,还是无人应声,十三暗暗握了握双拳,这才轻轻用力推开了门,一股熟悉却又陌生的银靡气息扑面而来,十三顿时双眼微胀,赶紧垂下头掩饰自己不该有的情绪,进屋,道:“罪职影十三,前来领罪” 赫连玄此时正斜躺在床上,晕黄的灯光也无法照亮他此时无波的俊颜,就如此冷眼看着那个人一点一滴地出现在视线里,看着那人垂着的头,看着那被雨水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看着那人从进屋就未抬的头,只有黑色的湿发。 “何罪之有?”近乎自言自语般的呢喃,愣是让十三瞬间僵硬如石。 五年,终究把一切都摧毁了吗? “五年前,属,罪职不该诈死” 忽地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冰冷,赫连玄问道:“那你又为何回来?”既然都成功逃走了,为何又要出现。 十三一想到宝宝如今的处境,无法再维持先前的无动于衷,几分惶急地抬头,说道:“主子,我的孩子……” 毫无预警“啪”的一声,十三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抽翻在地,怔怔地看着从自己嘴角流出的血水,竟是一时懵了。 “你还知道自己有个孩子!怎么,当初不要,如今回来想要孩子了?别做梦了”冰冷的声音,令人心底发颤。 下意识地摇头:“不是” 赫连玄起身,缓步走到倒在地上人的面前,目光冷峻地看着十三慌乱的模样,冷笑道:“你生的怪胎,如今恐怕也是绝不会认你,十三,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不是,孩子,孩子他怎么了?”怎么会是怪胎,明明记得当初走时还好好的,怎么会…… “本岛主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了” “什么?” 微微俯身,赫连玄直直地盯着十三不解的黑眸,阴寒冷眸中似有漩涡,道:“说不定他在几年前就被岛内的野兽吃掉了” “不!”十三猛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却只是紧紧攥住:“孩子,不,主子,求你告诉我,孩子,孩子在哪里?”做梦也没想到,那个被自己一出生就抛弃的孩子会死去,十三语无伦次地说着,明之染果然说对了,自己才是最该死的人。 若是,若是当年自己把孩子一起带走…… 看着地上后悔至极的男人,赫连玄薄冷如烟的双眸愈加幽深,淡薄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说出口的话却是令人绝望。 “这辈子你也休想再见到那个孩子” “不要……” “不要?哼!从你想要离开时便该知道,不仅你永远也无法再见到自己的孩子,所有帮助过你逃掉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该知道本岛主是何性情!” 六亲不认! 震惊抬头,难道说……其他人…… “主,主子,影七呢?七哥呢?”心急如焚,十三脱口问道。 原本就不悦的俊颜瞬间黑沉,见十三一脸担忧模样,脑间灵光一闪,赫连玄目光沉沉地问道:“你再说一遍?你回来……究竟是要干什么?” 不及多想主子为何突然面色如此难看,十三猛地想起这次自己回来的目的,出声求道:“主子,我的宝宝被明之染劫走了,他放话说要见到影七才会放宝宝,宝宝……” “住口,住口”赫连玄蓦然伸手,掐住了十三的脖颈。 “你!”看着手下即使被自己卡住了脖子,黑眸里仍浮现哀求的男人,赫连玄心里的愤怒更甚,原来,这人竟是如此狠心,他,根本就不是回来见孩子的!而是为了个不知与谁生的孩子才回来的! 十三被赫连玄卡主了脖子,顿觉呼吸逐渐被抽走,脑中唯有一个念头,我的宝宝…… “主,主子,救,救……咳咳,咳咳……” 放开手里的脖颈,眼中快速掠过一丝失望,身体的冰寒一点也比不上来自心底的寒意。 “他人的死活与本岛主何干,要不是看在你曾今为本岛主生过孩子的面上,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日?不想死的就赶快滚离这里”赫连玄说完,冷眸中晦涩难懂,似再也不想多看一眼脚下不停咳嗽的人,转身离去了。 十三一人就如此呆跪在地上,孤立无援。 外面呼呼的大风继续拍打着窗棂,令人发慌的安静随即袭来,这一刻,脑袋似从未有过的清醒,又似从未醒过。 怎么办?到底还是因当年的诈死一事牵连七哥了吗?他到底怎么了,他,是否还活着?他一开始便该知道这一线希望渺茫未知,如今更是亲眼见到了,主子竟然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救。 想到这里,十三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是啊,如今有那么多男宠在,只要主子一声令下,就会有无数人为他生孩子,自己的孩子又算得了什么?听主子方才的话,孩子似乎还不正常。 孩子,我的孩子…… 第十六章 夜雨嘀嗒在屋檐下,流串成线,不断坠落。 屋里寒意很重,仍没人点火炉,窗外的风呼呼吹着,扰人心乱。一男子躺在床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浸出,湿了微乱的黑发,微挑的剑眉紧紧蹙着,苍白的嘴唇不断呓语着。 “宝宝,宝宝……孩子……不要,我的孩子,孩子” “哼” 哆嗦着收回手,瞻维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苍老的声音朝一旁低声回道:“回岛主,此人只是中了风寒,加上近几日忧思过度,导致脾肺受损,仅需休息几日即可痊愈”瞻维即古刹岛的医者,这刮风下雨的大半夜把他叫出来看病,一开始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原来不过是小小的风寒,方才仔细一瞧,那个不是已经死去五年的影十三吗?! 瞻维是古刹岛的医者,已经七八年了,过去一直都是他负责给人看病,当然,他的医术或许比不上曾今的江湖神医,但他接手的病人至少从未死过,因此,他多多少少也见过一些别人没有见到的人,比如说影卫。 影卫是岛内专门负责守卫岛主安全的人,对他们的要求也相当严厉,不仅要武功厉害,心思缜密,更是要样样都会,像这种简单的疗伤治病自然也会,外出任务时难免会受伤,那时若不能及时自己包扎医治,还怎么能够当风里来雨里去的影卫,所以,很多时候除非是受伤极重,否者怎么会要他出手医治。 再次瞄了一眼躺在床上噩梦连连的男人,瞻维觉得自己跳了六十多年的心都快停止了。 这,这可是当年已经死了的人啊!此时竟然活生生地再次出现,难道,难道这人是个不死之人?不过,这个荒唐的想法立刻被他压下去,别人这样说还有可能,他一个医者怎么能如此迷信。 不过也够奇怪了,当年影十三一死可非小事啊,不说全岛皆知,至少岛主是知道的,可如今岛主竟然似无丝毫吃惊模样。 其实岛主与这名男子之间的关系颇为复杂,曾今一度被人们视为“佳话”,自然,其间的真实性有多少就无法而知了,只知道自他死后,关于影十三的一切都被视为了禁忌,也就无人敢当面再提影十三这人。 那个时候,岛主似真的很在乎这人。 赫连玄负手立于窗前,神色未变,良久,凝望远处的冷眸愈寒,唇边勾起一抹惊人的冰冷弧度。 “只要不死即可” 无情的话说完,赫连玄推门而出,门外,是久候的一名影卫。 冷淡的眸瞟了一眼那名影卫,那影卫立即报告:“主子,小主子方才出岛了” “没用,为何不拦着?”眉头微皱,赫连玄冷声喝道。 影卫心里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那个怪胎,除了主子还有谁能制住?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主子,属下……属下无能” 出生即拥有至少十年的内力,性子桀骜不驯,随着年龄的增长,内力愈加厉害,而轻功除了主子,无人可比。 眼底复杂难辨,片刻后,赫连玄嘴唇一弯,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出去吧” “是” “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影卫一顿:“是” 梦中,一边是大叫着救命的宝宝,一边是人影模糊的孩子,十三茫然急切,不知该如何,心里越来越急,嘴里不停地呼唤着自己的孩子,手下胡乱挥动着挡在眼前越来越浓的迷雾。眼睁睁地看着宝宝被明之染推下悬崖,而另一个孩子身形消散,十三再也隐忍不住悲切,猛地一声大吼,从梦中惊醒过来。 映入眼里的是曾今熟悉的床帐,十三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下地,由于中了风寒,身体较虚,浑身疼痛,加上内心惊慌不已,后退的身子一不个不稳就撞在了桌沿上,一阵生疼,根本就不在乎方才那一下是否把腰肢撞淤青了,十三利眼快速扫过屋子,再三确定无人后这才放松一直紧绷的神经。 自己怎么会在……在归阁?银白纱帐、暗红大床、金黄雕纹,这里的一切几乎和当初的一模一样,甚至连床头上他亲自挂的麒麟双子也一样。 那个麒麟,是主子给他的唯一东西,后来他舍不得藏起来,干脆就把它挂在床头上。 难道是主子安排的?主子,主子不是不想见到自己吗? “吱呀”一声,进来一人。 “呀,你终于醒了!”喜子高兴地放下手里的托盘,凑近了十三,睁着一双透亮的大眼仔仔细细地把十三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十三微微后仰,他觉得若是自己不这样做,面前显然乐过头的男子会扑到自己的身上来。 “感觉怎么样?还在发烧没?膝盖呢?还疼不疼啊?昨天听瞻师父说你的膝盖全都磨破了,哎呀,你也太”猫着身子四处瞧了瞧,见真的无人,才嘟囔道:“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这一番话,若十三与喜子不是才认识,任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两人不是情人也是亲人。 太暧昧了。 不觉皱起了眉头,十三微微疑惑,如此直率的人怎么会留在古刹岛。 “我是男子,这点痛根本就不算什么” “啊,那个,不是……”有些着急地,喜子抓了抓头,有句话喜子不知道该不该说,听说,据说,那个,兔儿爷,呃,身子一向都是娇弱无骨的,就像棠苑里的那些男宠一般……再次瞄了一眼面前健硕的高大男人,喜子觉得是不是流言错了。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是传说中被主子喜欢的人呢。 喜子是两年前才被选为古刹岛侍卫的,久而久之自然会听说一些不雅的流言,前日正是他当值的日子,所以在十三初进岛的时候便一眼瞧见了。 曾今他一不小心偷偷瞧见挂在归阁里的那幅画不就是这个男子吗?难怪他在最初见到十三时觉得好熟悉。只是不知为何那幅画后来就不见了。 还有昨夜,在得知这人昏倒在地时,岛主整个人平静的可怕,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一种感觉,就像,就像早已预料一般。 “那个,就算你想见岛主,也没必要急于一时” “嗯?”十三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平静下来,他此时满心思都是如何才能找到七哥,因为只有那样才可能救宝宝。 “岛主或许也是太过生气,等他气消了还是会召你侍寝的”毕竟,是曾今十三大哥“抛弃”了岛主的嘛。 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十三瞪大了眼。 “你,你说什么?什么侍寝?”任十三如何隐忍,此时也无法不吃惊。 “哎,十三大哥不是因为回来见到主子,主子与他人行好,宁愿冒雨下跪整整一天一夜也要见主子吗?” 乍然入耳,十三瞬间黑红了稍微苍白的俊脸。难道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被主子抛弃了,而又不甘心的妒夫模样。 他们,究竟知不知道事实?换句话说,他们,究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难道,主子……也是如此认为的?”昨夜主子说看在孩子的面上才放过他…… 早就明白的不是吗,若是没有孩子,他,不过是个被玩弄的男人。 如今,居然还厚着脸皮再次回来。 当真是下贱。 是啊,一个男人,不仅主动爬上主子的床,还像个女人一般十月怀胎生子,侥幸逃脱,主子根本就不在乎,可他却还厚颜无耻地回来要求主子,难怪自从回来后那些人会用那种嘲讽的眼神看自己。 如今,自己留在这里还有何意义! 主子不答应救宝宝不是已经说明了一切吗,他只要一个孩子即可,其他的都是多余的。 十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冰凉,彻骨的绝望。 越过栏杆,十三朝外飞身离去。 这一掠,毫无目的的十三竟然来到了棠苑。 一口气冲了出来,十三才发现自己竟然失态至此,这是怎么了,自己怎么会因为那三言两语而生气?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自嘲而又苦涩。 三十三岁的大男人,如今竟然如同妒妇一般,他,哪里还有当初影卫的半分模样?! 不该的…… 不该在意的…… 主子选择避而不见,不就是希望他自己知难而退?可笑他竟然无知至此! 有些茫然地抬眸,四周海棠满开,此时花开似锦,火红一片,站在院门前,十三有些愣怔。 这里,是古刹岛?!何时成了如此模样?!心底有道声音在告诉他快离开这里,否者一定会后悔的,就在这思虑的瞬间,一道温润的男生蓦然从身后响起。 “咦?你怎么会来这里” 十三浑身一凛,来人好深的内力,竟然脚下无声!虽说方才自己神思不定,但也不该毫无所觉。 水秋有些讶异,方才这人就那么站在棠苑门前,一动不动许久,直到他出声才回过神。 十三快速掩饰自己的情绪,转过身来,是那天在主子屋子里的男子,利眼微闪,十三淡声问道:“这是哪里?”五年前古刹岛并没有这个地方,更没有如此多的海棠花。 水秋一顿,试探问道:“你不知道这个地方?” “嗯” 微微一笑,水秋抚了抚长发,说道:“你可知道岛主有很多的男宠,而这棠苑,就是男宠居住的地方” 男宠?又是男宠! 眸光一闪,心里有些烦躁:“你就是主子的男宠?” 摇了摇头,水秋看着十三笑着说道:“错,是男宠之一”男宠太多,他不过是众多之一。 不想再听什么关于男宠的事,十三抿了抿唇打算离开,不料水秋一把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本想运功把他震飞,只瞧那人轻笑道:“我叫水秋,你叫什么名字?今日既然来了何不前去坐坐” “不必” “呵呵,或许有你意想不到的事呢” 抬头,十三直直地看向满脸笑容的水秋,他不觉得一个满是男宠的院子有何意想不到的事。 水秋丝毫不弱,昂首回视十三:“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明明一见到自己就泄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此时还一本正经地拒绝,呵,此人真有意思,难怪岛主会不遗余力地布局,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断了他所有的后路,恐怕是一辈子也不会乖巧的。 “我劝你最好不要太自以为是”带着几分似被人看出了心里想法的懊恼,十三脸色不愈道。 “请” 最后,十三还是跟着水秋进了棠苑。 “秋哥哥,秋哥哥,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你很久了”两人才刚刚踏进棠苑,就见一团火红朝两人扑来,十三见来人势头猛烈,只是很淡定地一移。 “小心”水秋连忙接住倒向一旁的人,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你秋哥哥在这里” “咦?”火红的人抬头,看了看水秋,又疑惑地转头—— “啊!”一声惊叫,火红猛地躲在水秋的身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探头颤抖着说道:“这个,这个……” 来人近了,十三才看出是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少年,皮肤细嫩,容貌稚嫩。的确,如此可爱的男孩谁不喜欢。 “唔,这是影十三,是岛主的侍卫。才回来的” 没想到少年一听,脸上惊色更现。 “你别介意,小孩子不懂事,有点怕生” 十三心里就奇了: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吧,这人怎么会露出如此惊怕的神情。眼眸淡淡朝两人一掠,十三猛地瞪大了眼。 怎么会? 就在这时,水秋拍了拍那个红衣少年,把手里的书递给他,轻声道:“小言听话,把书拿去屋里看,秋哥哥等会儿就来找你” 那个叫小言的男孩在临走前还偷眼朝十三又瞅了瞅,然后一溜烟就跑远了,十三仍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离去的背影,眼里满是疑惑。 “怎么样,我可没骗你吧”水秋推开门,朝椅子上一坐,顺手再为自己倒了杯茶水。 十三没动,他只是眉眼低垂,看不出神色。 “小言如今只有十二岁,三年前,也不过才九岁”那么小就被赫连玄抓来当男宠了:“你可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眉头逐渐皱起,十三明白,若是再听下去,一定不会是自己所愿的。 “小言九岁时父母双亡,他也差点饿死,就在那时被岛主遇见了。小言后来也很奇怪高高在上的岛主为何会不嫌弃邋遢的自己,反而把他带到这里来”说到这里,水秋抬眸看向十三,眼带笑意:“这么多年了,若没有亲眼见过你,恐怕连我也无法相信……岛主,竟会痴情至此” “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说?”水秋目光灼灼地看向十三,“这么多年来,只要遇见与你有几分相像的人,不管对方是何身份地位,岛主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不错,整个棠苑中的所有男宠无一不是与这人有丁点相似或神似! 十三无法回答,因为连他自己也无法看透主子究竟是何想的。 若是,若是…… 不,不可能! 高高在上,尊贵冷漠的主子竟会对自己有情?! “而你呢?先是弃岛主而去,如今又理所应当地出现,你以为你是什么,凭什么你就能得到岛主的情?”说到这里水秋已是满眼恨意与不甘。他一心一意地服侍岛主,最终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 听了这一番话,再凝神细看神色痛苦的水秋,十三真真切切地感悟出了一个戏剧般的事实—— 若这些都是真的,那他——当年的离开还有何意义?! 夜色渐黑,古刹岛陷入了一片黑暗,冥冥之中,今夜似乎有所不同,或许是因为他终于又回来了吧。最初的痛已经变淡,任何感情都经不起岁月的历练,如今只剩一个残酷的目的。 寒冷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常见了,过去二十多年几乎天天都是如此,只是后来有个人带着暖暖的温度温暖了身体,却终究没能温暖这颗早已死寂的心。 这样曾今得到过又失去的感觉,他觉得,今后不会再有了。 屋里没有点灯,这是多年的习惯,自从那人离去后,更是如此。 突然的推门声,似把里面的人惊吓住了,只见那人从床上猛地跳起,站立在地,垂头。 赫连玄就那样如同神一样站在门前,冷冷地看着那个不知好歹的男人。 “主,主子” 十三呐呐道,今天他并没离开,在听了水秋的一番话后,他觉得在离开之前有一些话一定要亲自问问主子。 “你为何还没走?”赫连玄面无表情道。 “罪职……” “好了”蓦然打断十三的开口,赫连玄背转过身,暗暗握紧双拳,“不要以为本岛主没有追究你逃离一事就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本岛主的底线,十三,你该清楚为何本岛主没有责罚你。二十多年,如今只有你留在本岛主的身边,这份忠心本岛主岂可不知,只是你若因此而自傲自负,本岛主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垂眸听着主子一番长话,十三心里不知为何竟会微微感到一丝轻松,半响,直到赫连玄停止说话,十三才低低出声道:“主子,十三知罪。十三……回来了” 身形微动,赫连玄瞬间移步至十三的面前,十三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压在了床头柱上,双手也被困于身后,整个身体立时处于不利形势。赫连玄似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把十三压制住,身体紧绷如石。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薄唇距离十三的耳廓仅余半寸,带着嘶哑的诱哄,十三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吹进耳朵里的冰冷热气。 几分胁迫,几分痛苦,几分急切。 十三死死地瞪大了眼,透过赫连玄的肩直直看向漆黑的夜,事到如今还需要问吗?方才主子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心里半喜半忧,半响,才轻颤着道:“主子,主子……”再也找不到话语,唯有那两个深入了二十年骨髓的称呼倾泻而出。 时间都静止了…… 当两人的视线终于相撞时,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那被小心翼翼隐藏的感情,名叫思念。 伸手,赫连玄犹豫般,试探地抚上十三白皙的面庞,暖的,不再是当年躺在自己怀中冰冷身体。 “十三……”赫连玄把十三紧紧地勒进怀里,似要把他嵌进身体里:“你终究还是回来了”话毕,漫天的吻已袭上十三微颤的嘴唇。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滴泪水从十三的眼角缓缓滴落。 若只能如此,他……也认命了…… 第十七章 魂断梦空三千夜,昙花一现为谁妍? 天色渐明,薄雾弥漫上窗扉,朦胧浅淡的光线穿透而入,雨过天晴,可见今日定又是个明媚之日。 室内静的出奇,桌上的烛台早已熄灭,连一丝烟晕也没有,银白纱帐轻垂于地,里面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就在这时,一只手臂似乎想要撑起却蓦然失力,跌落于外。 斑斑吻痕、咬痕,青紫交加,无一丝完好的肌肤,从那痕迹的深浅程度可以看出并非一时弄出来的,倒像是刚刚消散又再次刻印上一般。 十三半趴在床上,眼帘微阖,乌黑的发丝散了半边床榻……苍白的脸色透出几分倦怠,睫毛不时轻颤一下,眼角依稀有着泪痕,红肿的嘴唇微嘟着,如此脆弱模样看起来几分可怜,几分委屈。 持续多久了,一天?三天?还是十天?十三早已无力去分辨,他此时只感觉身体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是酥软而麻木的,而令他恐惧的是,如今这副慢慢习惯了男人的身体似乎已不是自己能控制的,特别是每当主子的大手轻轻接触时,那来自身体深处的战栗与渴望竟强烈的可怕。 当初怀孕之时也被主子抱过,但与这几日的交欢相比,他才真正体会到当初主子对自己是多么的温柔。 一次比一次更深的深入浅出,似要把这几年的欲望从他身上讨伐回来,滚烫如火的没根占有让他深深感到恐慌,一开始主子似乎还有所顾忌,最后都并没有把欲望射入他的体内,只是到了后来那失去控制的欲乱情迷,十三也不知道主子究竟有没设进去,只是每一次随着主子到达高峰时,感觉整个灵魂都在战栗高呼,每一寸神经末梢都在发狂地颤栗,痛苦而又甘美,如同坠入一场永生无法清醒的梦魇。 意识是清醒的,却比第一次更加的凶猛持久,此时回想起来,那近乎癫狂的强烈击撞与其说是欢爱,倒不如说是凌虐。 双腿根本无法合拢,连趾骨都无力弯曲,嘴角缓缓弯起,苦涩而又嘲讽,那时自己倒真像那些风尘小倌,银荡无比地向主子求欢。主子既然如此喜欢,为何这么多年了岛内也无人为他怀孕生子呢?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独特能为主子生孩子,所以主子才会如此留恋? 浮尘绝经能令男人怀孕一事,除了已练至巅峰的赫连玄,世上无人可知,当年他不喜男色一事,无非也是为了让浮尘绝经能从他这里绝迹,只是后来……命运弄人啊,注定他赫连家无法绝后。此时任十三如何猜测,也绝对不会知道。 半响之后,十三微颤着睁开眼,这里是归阁,那天他也不能确定主子会不会来这里,只是抱着一丝期望在屋子里等着。此时主子早已离去,整个屋子里似还残留着银靡的气息,哆嗦着掀开被子,十三实在无勇气去看身上被主子留下的痕迹,每一块剧烈疼痛的筋骨都在告诉他那几天的疯狂,勉强套了一件外衫,十三攀在床柱前喘息许久才能下地,后面承受过度的地方已被清洗过,甚至还能感觉一丝滑凉的清香药味,一步步小心挨着桌子坐下,桌上摆着四五道食物,这几日十三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每次不是在吃的途中被主子打断继续之前的情事,就是干脆不吃,主子用嘴一点点地哺食自己,顺便再在途中来个深吻,十三此时没有力气说不定就是没有好好吃饭。 胃口其实并不好,十三强迫自己喝了些许汤。 “十三大哥,你醒了吗?”屋外,一道小心的声音响起。 十三微微慌乱,片刻后才勉强镇定道:“醒了”就在他回声的同时,门就被推开了,十三没料到来人竟会如此直接,方才他起床时不过套了件外衫,脖颈还漏了一大片肌肤在外面,而进来的喜子自然也没料到十三竟会是那副懒散模样,眼光已经不小心扫到了脖劲处那招眼的痕迹,轰地一下,喜子闹了个大红脸,这几日屋子里发生了何事,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哇,看来岛主果然最中意十三大哥啊! 一把抓紧领口,十三的神色间几分懊恼、羞耻。此时自己的模样,还有何可说的。 “什么事?”故作镇定的语气,想做出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模样,只是沙哑厉害的声音如何避的了。 “啊?啊!……”喜子这才尴尬回神,撇开眼,撅嘴说道,“岛主让我传话,说十三大哥醒了之后去一趟无名阁,岛主有事交代” 难道主子答应了? “嗯,我知道了”十三点头,这几夜在他与主子的欢爱之后,十三试探地再次请求主子救他们的宝宝,而主子当时是何反应呢? 吃惊、震惊、疑惑、愤怒?! 反正没表现出丝毫高兴模样,要不然之后自己也不至于成如今这副受虐惨样。 原来那天主子误会宝宝是自己与别人的孩子,所以当时才会那么生气。 原来,主子并不是不救宝宝。 只是,后来主子也没说如何救,何时救,一切就被主子带进了情欲的深渊里。 “还有什么事吗?”抬头,见喜子竟还立在那里,十三微微皱眉问道。 “咳,没”喜子一顿,抬起透亮的眼睛瞅了一眼十三,“十三大哥啊,岛主似乎真的很喜欢你。这么多年我还从未见过岛主笑,可方才从屋里出来时岛主竟然一直都是嘴角带笑的” 十三微微垂眼,没有回话。 主子自然高兴,可就是苦了自己。 无名阁。 水秋端着一蛊汤水,推门进屋,赫连玄抬头,面无表情。 “岛主,这是水秋亲自为你熬的雪梨汤”水秋把蛊放在桌上,摊开,为赫连玄盛出一碗。 赫连玄淡淡地看着水秋的动作,道:“放下吧。水秋,你来古刹岛多久了?” 水秋一顿,半响后才勉强回答:“一年” “一年……昨天秋掌门送信说……” “岛主”水秋猛地跪倒在赫连玄的脚下,慌乱说道:“不要,不要赶小的走,小的,小的什么也不要,只求能跟随岛主身边”这么久了还是比不上那人的一个回身吗?水秋心里实在不甘,那个叫影十三的男人究竟有何好,竟然让岛主的心思都在他的身上。 赫连玄眉眼微凝:“水秋,一切秋掌门既然都已按照本岛主的吩咐行事了,你也就可以回去了”这就是水秋为何会成为赫连玄男宠的原因。 峨眉派掌门秋水兰与水秋正是孪生兄妹,一年前赫连玄抓了水秋,借此来威胁秋水兰,让她听命自己吩咐行事,而秋水兰救兄心切,无奈只得听从,此时一切都已按照他布的局进行,水秋再留在古刹岛也没任何价值了。 听着赫连玄如此决绝的话,水秋整颗心都凉了,一年,他不过是赫连玄玩弄于手的一颗小小棋子,这人从来都是如此冷情,不,或许对那个男人还有一点仁义。 呵,仁义吗?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叫影十三的男人吧”水秋听见自己十分平静地说道。 赫连玄冷眸微闪,寒气顿生。 “放肆!” 水秋抬眸,声音一如往常的润泽:“不仅如此,岛主会逐渐把整个岛内所有的男宠都送走吧” 赫连玄微微眯眼,阴寒的眸子顿生薄戾,审视地看着水秋,这人看来果然不可小瞧:“不管你知道什么,若是胆敢多说一句,定会让你后悔知道”赫连玄如此说倒不真是怕水秋说出什么话来,几天前他才知道原来那个男人当年为自己生的是双胞胎,呵,看来老天对自己不薄啊,只是那个男人实在太大胆了,竟然在那种紧要关头欺骗自己,更可恶的是明之染不但用药帮助十三成功诈死,还明明知晓却跟着隐瞒自己,看着自己这些年如同傻子一般被戏耍,后来要不是因影七的事,他还不知道那个男人还活着,更就不可能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孩子流落在外。 想到这里,赫连玄猛地眯眼,眸中精光一闪:“你最好安分点,若是让十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峨眉一派就等着灭亡吧” 水秋笑得没有丝毫痕迹:“岛主既然敢做又为何不敢让那个男人知道,说不定他知道了还会感谢我呢,毕竟若不是我峨眉派在武林大会中出力,让江湖中的所有人都知道要诛伐‘杀人狂魔赫连玄’,那个男人又如何会重出江湖,而岛主又何以寻得他的人影”峨眉派是整个江湖四大门派之一,在江湖中占有很大的地位。 没错,不久前的武林大会正是赫连玄一手暗中导致的,武林中的确出现接连不断的杀人命案,可最终被赫连玄所用,让整个江湖都以为是他所为,所以才会有那一场讨伐大会。 而赫连玄最后的目的也达到了,那个男人果然出现了。 只是不知他何来的自信那个男人会出现。 赫连玄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水秋。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他为何会回来” “你想知道原因?” 水秋抬眸,此时他才隐隐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他一时也说不出。 “岛主会告诉水秋吗?” 赫连玄嘴角微扯,一抹诡异的冷笑浮现于嘴角:“你可知道一个唤影七的影卫?” “影七?!是……”不正是一年前断腿离岛的那个男人,水秋还记得当影七从生死殿出来时,整个身体破败不堪,几乎是从生死殿里爬出来的,不知岛主为何会突然提及。 赫连玄淡淡的冷眸似有若无地瞟过窗外,说道:“他就是为了影七才回来的”也为了救他们的宝宝。 “什么?难道他不知道影七早就跟随那个神医离岛了?!”心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盛,水秋睁大了眸子,就在这时,从门外传来一低低的声音。 “主子,方才影十三出岛了” 水秋蓦然瞪大了黑眸,神色瞬间万变。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喃喃地,水秋觉得自己距离真相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了,可就是如何也不能看透,抬头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赫连玄,只见那人幽冷的眸子早已幽深如海,变幻莫测。 “你是故意的……岛主是故意的!”原来自己被他再次利用了!难怪他方才一直都没有阻止自己说话,赫连玄本就打算让影十三听见! 可这是为什么?若影十三听见了只会让两人的距离更远!这点连他一时都看出来了,岛主不可能不知道。 赫连玄闭眼,隐去了眼里所有的情绪,再睁眼,已如同寂灭万世的烟火,冷漠而又死寂。 “把这人带下去” “是” 第十八章 “主子” 睁眼,冷眸深处隐约一抹慑人气势,许久不见的嗜血暗红竟再次隐隐出现,这情况只有曾经那发狂的三年才有过的,此时竟有复发的迹象?!赫连玄当年为何会突然隐匿古刹岛,这对于整个古刹岛甚至整个江湖都是个不解之谜。十五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五年前赫连玄的身边也就一个影十三,当然还有其他的侍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如何在乎影十三,对于他是不是单纯地看重十三肚子里孩子一事,从十三死后就可看出。赫连玄身边的人可亲眼看见他是如何的痛苦、绝望,否者也不会五年来从不过问孩子一事。 古刹岛的小主子若说是独自长大的也不为过。 缓缓瞥向暗影处,很形似,但他知道终究不会是那个人。闭了闭眼,许久才道。 “让人跟着” “是” 既然你一再逃离,既然……你如此不信任…… 赫连玄知道,他已逐渐走向极端了。 从十三告诉他当初诈死、“抛夫弃子”的事实,再把至今所发生的事回想一番,如今他也差不多理清了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想起当日明之染信誓旦旦地与自己做的交易,一抹彻骨的冷笑不由溢出嘴角。 永远,永远不再有下一次了…… 一人站在江水岸边,远目眺望,若是顺江直流,融入苍茫大海那该有多好。身体还在颤抖发软,脚下却自有意识般地向远处奔走。 逃离?!不,不是逃离。他从来就没想过要离开。若是可以,他祈祷可以永远留在那人的身边。 指甲已暗暗掐进手掌,心翻涌不已,从他出山至今,疑团愈来愈多。方才他去无名阁习惯性地隐匿了气息,万万没想到会听见那些事。 若是,若是七哥早就跟着明之染离岛了,那为何明之染要欺骗自己说七哥被困于古刹岛?为何又要劫走宝宝?这里面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十三双手抱住了脑袋,有一道声音却渐渐明晰。 从头至尾,他都没有亲眼看见宝宝是否被明之染劫走!回想起当日在痕山一事,十三越来越心惊,那时他不过是恰巧在宝宝失踪之后看见明之染,第一反应就是他劫走了宝宝,而明之染是否也是将计就计承认是他所为?但这也说不通,既然七哥已经离开了,他背上那个黑锅又有何意?不对,那时的他是怎么说的—— “要么叫赫连玄放人,要么就让那个叫宝宝的死” “呵呵,可不可以不是你能做主的,有时间在这里浪费口舌,还不如赶快去求你的好主子,说不定他会心软救这个小孩”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若不是明之染提出要自己回古刹岛来求主子救宝宝,他根本就不会再回来! 主子算计自己,明之染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而他果然如同他们所料一般傻乎乎地回来了。 想到这里,十三的黑眸愈见悲哀,主子果然不愧是主子,他的一举一动、一念一动都掌握的清清楚楚。 当年他怀的是双胞胎,当那嘹亮的哇哇声响起时,他就知道这将会是个健康的孩子,可万万不料随之竟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子顺着他下身的黏液与血水挤出……当初竟然连明之染也没诊出他怀的是双胞胎?!这,怎么可能?!可当时的情况也由不得他多想,两个孩子就迫不及待地出来了。很突兀,却又很正常,就像第一个孩子经历千辛万苦开辟一条慷慨大道,让身后的“弟弟”可以安然出生一般。很神奇,很震惊。可逐渐却发现了一个怪诞的情况,那就是第二个婴儿没有丝毫哭声,身子竟像主子一样冰寒!众人心里惶恐不已,以为是个死婴,产婆更是直接被吓晕。孩子将会逐渐长大,而他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留在这里又有何意?那样只会影响孩子的成长,或许,他离开会比较好,毕竟主子似乎很喜欢孩子,一定会把孩子好好养大的。那时他就果断决定把这个病婴带走,而把那个健康的孩子留在古刹岛。明之染既然敢号称江湖神医,自有他厉害之处,十三服下他给的药,成功诈死,而那个病婴则由影七从暗中送了出去。下葬前夜,赫连玄心里悲痛,根本就不知道他两个忠心的影卫竟会当着他的面,瞒天过海。影七趁机把十三的“尸体”偷了出来,直至半年后他才苏醒。 从此他便带着宝宝四处躲藏,只望能把这个侥幸存活的孩子给主子带大。而五年后,听闻江湖中逐渐出现杀人命案,而整个武林似乎都肯定是主子所为,可他却知道主子杀人从不会下第二招,总是一招致命。为了暗中帮助主子,他易容出现在武林大会上,只为能夺得武林盟主,因为只有那样才有可能抑制住整个武林对古刹岛的威胁,可万万想不到这一切不过是主子早已安排好诱他归来的计谋,主子在得之他还活着的事实后,早就预料到若自己听到有丝毫对古刹岛不利的情况,定会再出现,如今他果然来的。 宝宝不知踪影,他还主动回来被主子强暴,不,应该说是顺奸。 身体变得熟悉、留念主子的触碰,却终究不过是主子的一次发泄而已,发泄他欺瞒五年的愤怒。 可悲,还是可怜。 十三知道,如今他最该去找,去问的人应该是主子,影七离岛一事是不是也是主子早已安排好的,或者说明之染劫走宝宝究竟是主子设计的一颗棋子,还是棋中子?回想这短短近一个月所发生的事,十三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再回去,因为就连之前主子所说的情话似乎都变得不再寻常,更像是早已预谋一般。而他离开,不过是想先去弄清楚一个最大的疑点,顺便再平复内心那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的委屈。 明之染! 这个似乎从认识就从未说过真话的男人。 之前与明之染相约三月后在凤尾山见面,既然明之染已经把七哥带走,而他却说不知七哥的踪迹,他们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这样一说,那宝宝究竟又去了哪里?心里绝望、痛苦不已,十三决定立即前往弄清楚。 台州是江湖中一个繁华而繁杂之地,要去凤尾山必得经过台州。十三独自一人快马加鞭,终于于十日后抵达,眼见天色渐黑,十三隐约觉得是否最近赶路太急,身体竟极为疲惫,倒也是,接连不断的马上奔波十日,加上心里焦急宝宝的安危,就算如十三如此强悍的男子身心也不由紧绷万分,还是先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主意打定,十三便去寻客栈。 “卖小孩,便宜卖小孩啦,乖巧,懂事,要干啥就干啥,看家,护院样样都会,看一看,瞧一瞧” “多少钱卖?” “哦,这位老板您看给多少价?” 说话间,声音压得极低,倒像是暗中商量一般,可不是,趁着天色已黑,暗中才可进行这些勾当。十三作为一个影卫,耳力非同一般,利眼不由微微瞟向声源处,只见一拐弯处两个身形大汉在那里窃窃商量。 “一口价——十两” 其中一个大汉说道:“这个,老板您看这还是个男孩,可比女孩有用的多,嘿嘿,老汉也知道老板喜欢漂亮男孩,嘿嘿,这天色也都快黑了,您再加加价” “是吗?”另一个大汉说着,一脚踢开倒在地上的小孩,瞬间一个衣衫破烂,满身伤痕,脸庞肮胀不堪,倒也可瞧出的确是个男孩:“身段瞧着到还行,好吧,那就再加五两,我买了” “爹爹,不要……不要,不要卖我”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稚嫩的声音响起。 “闭嘴!”又是一脚,那个微弱的声音便消失了。 “嘿嘿,那就这么……” “慢着” 张富贵是台州的一个地痞,只有一个儿子,成天出入赌场,家里的钱财早就被他输光了,还欠着赌场几百两钱,眼见明天又是还钱的日子,若是不能还一定又要被痛打,他这个月都被打不下十次,怕了,今日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法子可以翻利,那就是把自己唯一的儿子卖了,再拿着这笔钱去赌一赌,嘿,说不定今夜财爷降临,他就可以翻身了,于是才有这一幕,夜黑卖孩子的生意。 不料生意就快搞定,钱也快到手,就被人打断了,扭头瞧去,只见一浑身黑乎乎,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的男子正站在三米外,夜色太黑,瞧不清来人长得模样,但凭他混迹台州几十年经验来说,他很明显地感受到了来自对方身上的寒意,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张富贵佯装喝道:“你是谁?要干什么?” 十三利眼微眯,问道:“你是这孩子的爹?” 张富贵觉得莫名其貌,但见十三一身压迫骇人的气势,还是回道:“是又如何” “既然是你的孩子,你又为何要卖自己的孩子”其实方才十三并不打算管这闲事的,可突然听见那个孩子微弱的声音,蓦然就想到了自己下落不明的宝宝,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宝宝,过来一问,不料是这人的孩子。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们愿买愿卖,有你什么事。”另一个大汉一把推开十三,递上钱就要拖走地上的小孩。 “就是,没事滚一边去”张富贵见钱到手,也不再理会十三,乐呵呵地就要离开。 “不要,爹爹,爹爹,我很乖的,不要,不要卖我”小孩又低声哭嚷着。 宝宝…… “等一下”十三一把拦住两人,垂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孩子,他方才也听见了那人说喜欢漂亮男孩的事,有些富贵人家把男孩留着干了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虽说他一直都跟着主子留在古刹岛,但毕竟也是要外出任务的影卫,多少也知道些那种事,这个孩子若真的被他带走,恐怕这辈子就完了。 “你这人又有什么事” “这个孩子……我买” “什么,你买?你有钱吗” 十三暗暗握了握手,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五十两,这些钱可是他原本打算给宝宝买新衣的。 “这些够不够” “够,够”张富贵一把把钱抱进怀里,还把小孩往十三怀里塞,十三下意识把这个虚弱的孩子紧紧地抱住。 “唉,张老汉,你这就不厚道,明明是我先买的,你怎么又卖给别人”眼见十三把孩子抱住,先前买小孩的那个大汉不乐意了,这人怎么可以这样,做生意也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张富贵见此,他才不管先不先的,他只知道谁有钱,谁就是老大,于是,他拿了钱转身就跑。 另一个大汉见此,只得一把拦住十三,张大汉逃跑了,可不能再让这个小孩跑掉。 十三自然也明白他的意图,可他却没丝毫与这人再扯的意思,瞬时出手如电,一把敲晕了那个大汉。 十三抱起没有丝毫动作的小孩,去了最近的一家客栈。 第十九章 客栈房间不多,环境也是不太好,灯光幽暗,或许也是到了夜晚的原因,整个两层小楼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盏油灯闪烁。十三来时已经很晚了,索性客栈老板娘人还不错,在瞧见他怀里还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孩子时不但没有嫌厌,倒还很是关心地问他这个孩子叫啥名儿,这是怎么了,是睡着了吗,你们来自很远的地方吗,家在哪儿啊,你是孩子的父亲吧,他母亲在哪里啊,等等。十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点头称是。 本来也是,这是他买的孩子,他怎么知道小孩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即使他自己有地方住,但他又怎么会把和宝宝隐匿的地方说出来呢。 “劳烦老板再给准备点热水。小孩子,怕凉” “应该的,应该的,快快上楼去吧,别把小孩子冻着了,这台州啊夜里冷的很呐”老板娘姓方,曾经有个孩子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夭折了,此后也再没孩子了,所以她对小孩子很有一股子喜爱,特看不惯那些虐待自己孩子的父母。若让他知道这个小男孩是被十三买来的,不知她会有何反应。 把孩子抱进屋里,十三朝四下看了看,没法,只能先把孩子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这孩子身上太脏了,满是泥土灰层,甚至还有不少已经干涸的血迹。 瞧着悄无声息躺在椅子上的小孩,十三想,若是宝宝,此刻恐怕早就疼的哇哇大哭了吧。 宝宝其实很懂事,或许是没有母亲那种柔情关爱的缘故吧,宝宝总是闪着宝石般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调颇捣蛋肯定是少不了的,可一旦发觉他脸色不好,或是生气的时候,宝宝总是立马变得乖巧,一直都是两人相依为命,宝宝自然最爱自己的爹爹了,他又怎么会让爹爹生气呢。就算有时哭吧,那也不过是为了引起爹爹的关注,装可怜。 想起宝宝,十三冷凝的神色间又添一层忧色,要不是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十三还兀自陷入深思中,同时他才骤然发觉自己竟然就那样把那个受伤的小孩仍在椅子上不管不顾…… 其实,也不是太心软,十三本也不是心善的人,只不过这个和宝宝一般大小的孩子让他想起了和自己走失的孩子,同样都是不懂世事的小孩子,不该受此折磨的,所以他才会出手相救。 小二抬了热水进来,没走,站在门口嘿嘿笑着,十三明白,给了对方一点碎银算是小惠。小二嘴里道着谢,这才点头哈腰地走了。 虽然十三是个形容粗犷的男子,做事也一向大手大脚,但宝宝是十三亲手带大的,对于照顾小孩自然也有他自己的一套,此刻只见他有模有样地把脏小孩剥干净放入热水中,挽了衣袖就要给小孩洗澡。 不料小孩非但没睡着,在被十三放进热水时,立马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扑腾起来,眼还没来得及睁开就哭嚷求饶道:“爹爹,爹爹,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淹死我,不要……” 水花四射,乱七八糟。 看着小孩极其受惊模样,十三不由愕然,而原本挽着的衣袖也被打湿了,该生气的,却莫名感到一股心酸。 “乖,乖,不怕,没人会淹死你的,乖,不怕,不怕” 十三一步上前从混乱中把小孩子捞起来抱在怀里,否者他不敢肯定这小孩不会自己把自己淹死。 “呜呜呜,我会很乖的,不要淹死我,不要杀我,呜呜呜”被十三抱在怀里的小孩浑身颤抖,干涸的血迹散开,里面嫩红的伤口狰狞地遍布在稚嫩的肌肤上,看得出这个小孩过去一直饱受凌虐。 “嗯,不杀,不杀”一边揉了揉小孩的头发,十三下意识地哄到,这些都是以前的经验。 小孩在十三的怀里足足抽泣了近一盏茶的时间,待感到怀里的小孩稍微平静下来时,十三也才微微地动了动双脚,麻了。 为了不让小孩再受惊,十三竟然就那样一直蹲在地上。 小孩很小,和宝宝真的很像,应该也有四五岁模样,十三顺手撩起木桶里的布巾,试着给小孩拨了拨水。 “乖,先洗澡,不怕哦” 一开始小孩还有些抗拒,应该是怕,他并不知道这个买了自己的男人要自己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人会怎么对待自己,所以他怕,怕被这个陌生男人一把按在水里,淹死自己,所以他一直僵着身子,甚至瑟瑟发抖。十三自然也瞧见了,不过他没说破,小孩有时也是要面子的,何况自己和他现在的关系也并不相熟。最后小孩被十三轻缓的动作照顾着,也逐渐放松了身子,只是一直低垂着脑袋,任十三摆弄自己。 十三会怎么摆弄呢?他自然不会怎么着这小孩,他此刻其实也是累得很,从古刹岛离开他都还没好好休息过,身体不舒服,心里也难受着,他只想快点把这个小孩收拾好就好好地休息一晚,因为他还要赶着去凤尾山。 “把脸抬起来”垂着他怎么给他擦脸?水都弄进小孩眼睛鼻子里了也不知道吱一声。 小孩僵了半响,最后才瑟缩着慢慢抬起头…… 呼吸顿时都消失了,十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一双如鹰般凌厉的黑眸,手下不由用力握紧布巾,他只感觉自己张了张嘴,半响去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双如宝石般黑亮的眼睛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看着这双眼五年…… “呜呜呜,呜呜,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小孩被十三突然露出像要吃人的骇然模样吓住了,半大的孩子怎么经得起他那一身令人胆寒的气势,顿时就哭了起来。 这个叔叔好吓人,呜呜呜。 “宝宝……孩子……”十三这一刻的确是不可置信,这会是真的吗,那么相像的一双眼,真的有可能是……那个孩子吗? “说,你说,你爹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这是方才客栈老板娘才问的问题,此刻十三却无比想要知道。 “疼,疼,呜呜呜” 原来十三过于激动而把人家小孩的手臂都捏青了,这不又哭了。 这一刻十三才猛的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手下有点僵硬,不由把小孩抱出木桶,用大布巾把小孩包着,放在床上。十三蹲在小孩面前,轻声问道:“乖,告诉叔叔,刚才,刚才那个要卖你的男人真的是你爹吗?”此刻十三已经平静下来,脏小孩的那双眼睛的确和宝宝很像,都是那种清澈如水,如珍珠般黑亮。 小孩不都是这样吗,只有那种未经人事,天真单纯的小孩才会拥有的,自己果然糊涂了,那个小孩又怎么会在这里,受人欺凌?从古刹岛出来的人又怎么能被外人随意凌虐? 主子或许不喜爱那个孩子,但也决不允许外人插手放肆。 此时小孩已经被洗干净了,十三自然也瞧见了那张和宝宝没有丁点儿相同的小脸,他俩是双生子,应该长得也一样吧。 心里很烦躁,也很痛苦,十三把小孩丢在床上就出去了。 他不想再看见那个小孩,特别是那双熟悉的眼睛。 十三其实并没走远,他只是在屋顶上待了片刻就回来了,他想通了,一切都得等他找到明之染再另行考虑。 不,或许七哥才是关键。 推门,屋里已经没有丝毫声响,但十三可以肯定里面还有人,因为有道微弱的呼吸正小心翼翼地吐纳着,而床尾隆起的一团身形更是说明了这点。十三微微叹了口气,他怎么能因此而迁怒于人呢,这小孩是他买来的,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对那小孩生气的。 小孩真的像惊弓之鸟一般,团在先前的那个大布巾里就那么蜷缩在床尾,可怜模样,十三看了一眼,也没再去摆弄,和衣就躺在了另一边。 他是真的累了,却一如既往噩梦连天,梦境中人影绰绰,有宝宝,七哥,明之染,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混乱而毫无章法,只是不知怎地最后都无一例外地变成了主子那张熟悉的冰寒俊脸,被他就那么罩住,逃不掉。无法清醒,只能在梦境中辗转反侧,颠沛流离。 赫然睁开双眼,一如既往凌厉,只是那眼眸深处却弥漫着为人不知的迷茫和痛苦。十三死死地瞪着床帐,手足冰凉。 半响,十三才迟钝地回神,浑身一个机灵,猛地起身…… 当看见那个双眼通红,手里拿着毛巾,战战兢兢站在床边候着的人儿时,十三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方才醒来时发现小孩不在身边,可把他惊了一瞬,此刻见那个拥有和宝宝一样黑亮眼眸的小孩安然无恙,心里复杂异常。 “叔,叔叔……”一道低低的,夹杂着小心翼翼,试探的童音响起,“叔叔,不要丢下小决,小决很听话的,什么都会,吃的也不多,叔叔,小决,小决怕,呜呜,呜呜呜”说到最后竟然开始哇哇大哭了。 果然是小孩子啊! 瞧着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十三微感头痛,不由伸手揉了揉眉心,他什么时候说过要丢下他了? “我没说不要你。” “呜呜,呜呜呜,叔叔,叔叔昨天晚上,晚上走,走了” 十三噎住,好吧,昨晚上他的确有过那么一瞬的想法……他这不是还没走么!至于哭的这么伤心吗? “好好好,不哭了,小,小决是吧,那今后你就跟着我吧”等找着宝宝了,他就带着俩孩子回去生活,再也不出来了。 至于另一个孩子…… 究竟你在哪里,过的还好吗? 第二十章 十三带着小孩,马不停蹄地赶往凤尾山,一路上两人都没太多的交流,毕竟十三也不是多话的人,何况现在他心里装着太多的的人和事,不好受,而小决或许也是由于受惊过度,表面上虽然消除了对十三的陌生感,甚至还很喜欢亲近十三身上的气息。小孩的喜欢其实就是如此单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逼他也没用。 但是,即使身形看着像小孩,神色也像,但终究少了一份四五岁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天真、淘气和焦躁,小决一路上都瑟瑟缩缩的,并不时都在对十三察言观色,好似很怕这人下一秒就不要自己似得。十三偶尔不经意的一瞟,都能不偏不倚地逮住那双偷窥的黑珍珠。 这小孩,怎么这么敏感?换成是宝宝,他若发现你终于瞧见自己了,那可是比你还理直气壮地盯着你,直把你瞧得发虚。 七月天的太阳异常炙热,而且特别的热,干燥烦闷的空气令人窒息,胃里也隐隐的不舒服。路上没有一丁点儿风,不过十三那一身紧身黑衣仍被吹的猎猎作响。 一路如此不要命的颠簸,怀里的孩子也受不了。 起初双手只是微微地拉扯着十三的衣摆,否者定会被颠下马背的,但不知何时拉扯的小手已经改为紧紧地抱着十三精瘦的腰,小嘴仍死死地抿着,小脸煞白。 一般小孩何时又享受过在马背上如此剧烈颠簸,小决怎能不怕?万一被摔下去了,小命还在? 向前倾斜急驰的高大身体坚定了几分,男人腾出一只大手把小孩往怀里又按了几分。 一路尘土飞扬,男人怀里温暖有力。 小孩怔怔地睁着一对黑珍珠,半响,他才一头扎进男人的怀里,小小的双手用力地抱着,几乎勒痛十三。 呃,看不出来这小孩的力气还挺大的,不过…… “哎,小决,你再吮也吮不出什么的” “……” 不能怪十三突然说那样的话,只是这小孩把自己当什么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抱着自己不说,还真当他是他母亲啊,一个劲儿的吮自己的胸口,这是要吃奶吗? 小决抬头,露出一张委屈的小脸,相似的眼,相似的神情,不一样的容貌。十三真有那么一瞬以为怀里的孩子是宝宝,每当宝宝饿了和自己撒娇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你……饿了?”试探,夹杂着连十三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意味,只当他是顺口问了一句。 小决瘪瘪嘴,嘟嚷道:“小决不饿。是叔叔的肚子在叫。” “……” 感情他方才一直扒在十三的身上是在听从十三肚子里传来的声音。不过十三跟着赫连玄那么些年也冷脸惯了,很容易保持面无表情的冷酷模样,否者不定他嘴角会狠狠地抽搐两下。 十三饿吗?他当然饿! 从古刹岛出来他就没好好吃过饭。 一开始是由于突然得知真相,无法接受。对赫连玄,十三早就把自尊踩在了脚底下,也没介意过,毕竟当年赫连家惨遭变故,赫连玄也因此性格大变,看着他一步步地变得冷血无情,这些他都是亲眼目睹的,眼睁睁地看着曾经潇洒、自信、风流的少年变得嗜血暴戾,连血液都变得冰凉刺骨。 八岁那年,发生了太多的事,不仅赫连玄成了他的主子,更是他生命中的转折点,为了那个人,他愿意为他付出自己的所有,包括生命。但是那个男人在乎吗,或许说有什么事是那个男人在乎过的吗?他连心都是冷的,又怎么会在乎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弟? 他什么都帮不了那个男人,更不可能在他心中留下一丝的柔情眷恋。能为他生子,那是上天对自己的怜悯。 十三就是带着这种小心的近乎卑微的期盼一直伴随着那个愈见冷血的男人,杀人,入古刹岛,成为他的影卫,当他的左膀右臂;为他解药,为他生子,为赫连家留后。 他以为自己这一愚蠢行为不会有人知道,那个男人这一辈子也不会明白,这也就足够了,他不需要别人明白,不需要,他只要小心地守住自己心里的那份祈盼就可以了。可是那天他才猛然察觉,原来这么多年来自己的小心和付出,在那人眼中不过跳梁小丑,因为那个男人早就明白,但他从未有过丁点儿提示,甚至连暗示都不曾有过,就那么如同天神一般端坐在九天之上,看着自己在他面前撑着胸膛抵挡来自外界的伤害,看着自己像个小孩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小秘密,还以为无人知道,某天他兴致来了,便勾勾手指:“来,十三,和本岛主分享分享你的小秘密”。 这简直比一巴掌拍在他脸上还让他觉得难受,那种被看透后的惶恐更是让他只想逃避,而在别无选择之下也只好选择了惶然逃离,只想带着宝宝永远永远地离开;后来又碰巧买下要被亲爹卖掉的小决,接下来他又是忙碌地照顾这只受惊的小兔子。 夜色将黑,依稀有几点星光闪烁。十三他们没赶到下一处驿站,只能在野外睡一觉。拾掇了一些枯叶和枝条,搭个小火堆,十三暗暗抚了抚自己的胃,不舒服,想吐。 一旁的小决瞅见漂亮叔叔眉头紧蹙,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他想了想,便朝十三说道:“叔叔,你,是不是中暑了?来,喝点水会好受点” 小小的双手捧着一个大水袋,黑珍珠一眨一眨的,很漂亮。 “嗯”十三接过,灌了几口,好像舒服了点,但水也见底了。 “我再去找点水,你在这儿等我”说着,十三就要起身去找水源。 “我去吧。”小孩抢先一步拿过水袋站起来,并朝十三解释道,“我知道这儿哪有水,我去吧,叔叔你先休息下,小决很快就回来”说着,小人儿已经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十三靠坐在大树边,瞧着逐渐消失在远处的小小身影,无声地笑了一下,这小孩真懂事,他那个爹怎么就舍得卖掉呢?幸亏自己遇见了,否者这么一乖巧懂事的小孩将来可得毁了。 不知不觉间,十三竟然就那么靠着树干睡过去了,要不是时不时响起的噼啪声和闻到一阵怪异的味道,恐怕他还在睡觉。 “你在那儿做什么?”睁眼便瞧见一小孩手里正拾掇着一个奇怪的东西,黑乎乎的,正穿在一树枝上,还冒着腾腾热气,十三瞧着,虽然在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但这一刻仍不可置信地问了出来。 “啊?叔叔,叔叔你醒啦,这是小决做的烤鱼,很香的,快,叔叔快尝尝”小决瞧见一直在沉睡的男人终于醒来,赶紧献宝般地把才烤好的小鱼递给男人。 十三瞪着被递至面前的食物,一双翔鹰般的利眼终于泄漏一丝呆滞,只听他傻傻地皱眉问道:“这从哪儿来的?” 见漂亮叔叔没接,小决又往前递了递,说道:“河里啊,我去打水的时候捉到,新鲜的,味道也很好哦。”说着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差点闪瞎十三的黑眸。 很好么……他怎么闻着怪怪的,还有点恶心……方才他就是闻着这股恶心的怪味才醒来的,不想吃,但又怕令那个一脸期盼的小孩失望,十三只得硬着头皮接过。 “你怎么没吃?”瞧见小孩仍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十三终于回过神来。 “哦,啊,那个,我忘了”似有些不好意思,小决摸了摸小鼻子,原来他一心只想着给漂亮叔叔弄吃的,结果连自己的都忘了准备。 十三一听,利眼连闪都没闪就从树枝上截下一大块递给小孩:“来,我们一起吃,你现在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小决望着手里一大块鱼肉,许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十三笑了笑,深吸了口气,这才张嘴咬了一口…… “呕,呕,呕呕,咳咳,咳咳咳”一口还没下肚,十三转眼就朝一边吐得稀里哗啦,连胆汁都快给吐出来了。 “叔叔,叔叔,你怎么了?叔叔,叔叔”瞧见脸色都吐的刷白的男人,小决一时也慌了,连鱼都顾不上吃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围着十三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 十三想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实在没多大实际可能,他吐得胃都扯得疼,就像下一秒就会从胸腔里吐出来一般。 “叔叔,呜呜,叔叔”小孩一遇事就是这样,哭。 “别哭了,呕,听话,呕”实在难受。 十三就那么把胃里仅剩的残汁吐得个一干二净,脸色苍白,满头虚汗地靠坐在大树边上,小决赶紧递上去方才才打好的清水,紧张兮兮地蹲在一旁的地上,眼也不眨地看着漂亮叔叔,好似生怕这人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十三喝了水簌了口这才觉得轻松一点,只是手足仍很冰凉,应该是夜太凉的缘故吧。 “过来” 十三招招手,小孩挂着水珠儿立马屁颠屁颠地钻进十三的怀里,还伸出小小的双手把十三搂了个满。 抖开宽大的风衣,十三把两人围着,打算就那么抱着一起休息一晚。小孩不知自己被他的漂亮叔叔当成了天然暖炉,还一脸心满意足地把脸蛋靠在了十三的肚子上,睡的很香。 小孩没有瞧见在他头顶上的男人,一双如翔鹰般的凌厉黑眸幽深的望不见底,嘴角隐隐闪现悲哀的苦笑。 那夜,千里之外的古刹岛,在无名阁的书房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一封信签,夜风刮过,吹起一角—— 五十六日,嗜睡,今呕吐异常。小主一路毫无动静…… 第二十一章 第二日天还没亮,十三把还在自己怀中熟睡的小孩兜在衣服里,翻身上马,继续上路。 距离和明之染约定的三月之约仅余十天了,如今到这个时候不管还有没有意义,十三都决定要去一趟。明之染当初既然敢开口说出要挟宝宝的话,无非也是为了找到七哥。五年前他们还在古刹岛的时候就已经纠缠不清,只是不知这些年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去年七哥宁可硬闯古刹岛那七七四十九道关卡也要离开。 如今,七哥和宝宝都不知所踪,十三一时竟然有种前途无光的绝望感,只能不停疾驰,无法停下。 “唔?叔叔……”怀里一阵扭动,差点因缺氧窒息在十三怀里的东西动了动。 十三垂头皱眉,神色茫然无措。已经当了十多年影卫的十三露出如此无措模样,竟然还被一个半大的孩子瞅了个正着,不得不说这小孩其实还是很幸运的。 “……叔叔”小决自然也瞧见了十三眉宇间的愁绪,可他看不明白,或者说他也来不及看明白,因为十三在失态一瞬之后立马就恢复成了原来的冷酷模样,再也瞧不出一丝异样。 “叔叔” “怎么了?” “叔叔” “……又饿了吗?” “叔叔” “……” 叔叔呵…… 瞧着一个劲儿朝自己怀里拱的小孩,十三无奈,虽然只和这小孩相处了几天,但他也瞧出来了,这小孩幼小的心灵被伤害了,看着自己的父亲为了钱卖掉自己的亲生孩子,任谁都很难受吧,而且他这个年龄段的小孩也差不多是明白事理的时候了,因为看的明白,心里也就伤心的厉害,那种被亲人丢下的孤独不是谁对他好就可以补偿的,何况他对有些事也有了自己独立的认知,不像当年他丢下的那个孩子,因为才出生,什么也不懂,所以最后十三才会忍痛临时决意把他留在主子的身边,加之身边有七哥的照顾,十三认为那样做才是对那个孩子最好的安排,将来也就能健康成长。 只要那个孩子能快乐健康的成长,有没有他在身边都那样吧,或者更好,毕竟比得知他是由一个男人生出来的更好吧?不会被其他人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这样就好。 十三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个孩子,他无法忍受再失去宝宝,而明之染肯定知道事情的真相,他无论如何也要走一趟凤尾山。 凤尾山,是一绵延千里的偌大山脉,地势高险,山上生长着奇形怪状的茂密树木,山顶常年雾气萦绕,冷气逼人,普通人根本就没法在山顶上呆上半个时辰;而在山脚下的背阴处,温暖湿润,那里则生长着成片的凤尾草,凤尾山也因此而得名。 七月,正是凤尾草结果成熟时期,成片黑色亮泽的凤尾果挂满枝条,鲜艳欲滴。 黑色凤尾果苦涩异常,其味道怪异苦涩,难以入口,除非白痴,无人会去尝试着吃一个;而红色凤尾果却是世间极其罕见的疗伤圣品,但终究百年难遇,这也是所有行医者生平无法得见的遗憾所在。 果期太短,凤尾果一般都是黑色的,几乎无法见得红色的凤尾果,可能一瞬,也可能一眨眼间,红色凤尾果就已凋零,散落于地,变成一颗普通的干果。唯有在它变色之际摘之,以鲜血养之方可。血液越稠,红色凤尾果色泽越艳,药效越佳。 世人即使知晓方法,却未必能有幸得之,何况凤尾果并不是每颗都会变红,只有百年老凤尾草才有可能结出,世间又去哪里寻找百年老草呢? 可遇不可求,便是如此吧。 十三和小决经过七天七夜的连续赶路,此刻他们已经抵达凤尾山的山脚下,抬首望了望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顶,十三暗叹,凤尾山果然如传说中一般神秘莫测。 三十多年前有位炼药痴人为了炼药,不惜用邪门歪道的方法,取活人的血肉炼之,而第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就是他的妻子。 药痴并不是恶人,他只是太过于专注药学,而他的妻子不忍自己的丈夫以活人试药,所以才主动牺牲自己,以求丈夫能清醒。妻子死后,药痴悲痛至极,在疯狂之下他杀了身边所有的人,包括自己八岁大的孩子,而早已癫狂的药痴或许把自己也杀死了,反正从此再无这人的音讯。 十几年后赫连玄建立古刹岛,根据从古刹岛情报网的到的消息可以猜测,当年那个癫人很有可能就在这凤尾山。 而当初明之染约定自己在这里见面,不知他究竟是何意。 十三已经用大棉袄把小孩围着了,但他仍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孩子在瑟瑟发抖。 昨天他就告诉过小孩,他是上山去找人,让他留在山脚下,等他找着人了就回来接他,谁知小孩死活不同意,最后还大哭起来,死死地拉着自己的衣服袖摆,说什么你,你休想再把我丢下。 他什么时候把他丢下了?这小孩简直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沾上甩都甩不掉,当初才买他那会儿可不是这么黏人的啊?难道真是因为熟悉了才这样赖皮? 最后十三实在赖不过小孩,也委实怕了,只得同意带着他一同上山,不过严厉告诫他不许捣乱,只能乖乖地跟在自己身边,不许偷偷溜走。事后去找人,结果发现人不在了,这种事他再也不想尝试了。 和小孩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小决已经不再单纯地是他买的小孩了,他几乎都快把小决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关爱了。 沿途茂林翠绿,山风习习,宁静悠远,连一丝鸟叫声竟然也未听见,越往上走则越是雾气缭绕,寒风渐甚。 攀过一道长廊,脚下被凤尾草铺满的路道再次被踩踏。 神情渐凝,棱角分明的下颚微收,翔鹰般锐利的黑眸不着痕迹地一刀刀刺探着周围的未曾发生改变的场景。 迷幻阵!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踏入了对方的迷幻阵竟然还不自知?不知他们在这里面已经徘徊多久了。 这种阵其实对人并无太大的伤害,只要你原路返回是可以回去的,这也就是为难一下那些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罢了,可见布阵之人其实也并无伤人之心。但这会儿十三会回去吗?答案显而易见。 既然凤尾山已经有主人了,那他今日也算是登门拜访,没理由不让他上去的,只要别做出过分的行为,应该是不会被拒之门外的。 古刹岛其实也是如此,只不过不同的是古刹岛布的阵是会要人命的,硬闯,唯有死路一条。十三在古刹岛生活了整整十年,对五行八卦自然也是熟悉,这会儿他遇见的这个阵还真没入他的眼。 和古刹岛里主子亲手布下的阵相比,这简直就是个孩子手里的玩具。十三已经细细观察了一番,这迷幻阵的阵眼就是脚下的凤尾草。 很简单,只要把这一大片的凤尾草全部拔掉,或者凌空掠过,直接飞上去,这阵自然也就破了。 十三毫无犹疑地就选择了后者。 前者劳心费神,何况现在他怀里还有个大拖油瓶,两厢比较,这自然是下下之策;而带着个半大的孩子直接越上山顶,他相信自己还是有那个能力的。 不过眼下他得先解决怀里小孩的问题。 “叔叔,宝宝真的在山上吗?他会喜欢小决吗?宝宝他真的会和小决一起玩吗?小决要不要给宝宝带点礼物呢?”一想到漂亮叔叔有自己的孩子,如今也是要去接那人,小决心里是既好奇,又担忧。 好奇的是听漂亮叔叔说那是个和自己一般大小的乖宝宝,以后可以和自己一起玩,而担忧的则是那个孩子可是漂亮叔叔的心肝儿,那叔叔以后会不会不要自己了啊? 十三有点头痛,冷硬的额头也微微抽动着,他很后悔昨晚和这小孩说了这些,当时小孩或许只是出于好奇问自己来这里做什么,十三也没料到等他说是来找自己孩子的时候,怀里的小孩会有那么多个为什么,小孩都是如此好奇的吗?好像宝宝也是。 十三想对了一点,小孩子都是自私而可爱的,对他们喜爱的东西恨不得占为己有,别人偷窥那是绝对不行的,小决显然是喜欢十三的,一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有另一个人来分享这份甜蜜,即使对方才是正主,他心里其实也不是很乐意的。 被遗弃了太久,孤独了太久,别人只要给与他一丁点儿温暖和关爱他就会铭记一辈子的。 “嗯,宝宝会喜欢小决的” “那叔叔会不会不要小决了呢?” “不会的。”十三扶额,这句回答他已经不止说三遍了,可这小孩还是不停地一个劲儿地问自己,好像是在随时确定自己的态度一般,“叔叔不会丢下小决的,等我们找到宝宝就一起回家” “哦”又往漂亮叔叔的怀里挤了几分,小决睁着一双大大的黑珍珠,神色坚定。 小决也一定会喜欢宝宝的。 十三见怀里的孩子终于收起了好奇心,心里没来由跟着也松了口气,下意识收了收紧搂的手臂,十三转身抬首朝上望去,深吸口气,迅速提气一跃而上。 耳畔是呼呼掠过的冰凉山风,逐渐刺骨的寒风打在他冷峻的脸畔,其间透出的绝决和寒意,让人望而止步。 不管明之染有何目的,他都要拼上一回,这不仅是为了宝宝,也是为了七哥。七哥是他的亲人,他决不允许明之染就那么不明不白地伤害他,绝不。 十三没有注意到,他怀里的小孩就那么抬着自己稚嫩的小脸,痴痴地望着…… 第二十二章 “嗷~”一声悠长的嘶啸蓦然划破长空,十三震惊抬头,只见不知何时一只雄鹰正盘旋在高空中,眼里发出幽幽精光,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它一个俯冲直往十三他们冲来。 十三身体一震,电光火石之间侧身避开,堪堪攀在一旁的一块凸石上。 雄鹰扑了个空,顿时又是一声刺耳长嘶,滑翔的身体尽力平铺,贴着薄云无声掠过,带着强悍的挑战和征服的意味,强劲的翅膀带起一阵大风,令周边的景色都在颤动。雄鹰骁勇的身姿镇定自若,似乎在积攒着神秘的力道打算再次偷袭。 十三暗暗赞叹,好一只勇猛的苍鹰。苍鹰很少在空中翱翔,多时候隐蔽在森林树枝间窥视猎物,方才那早已伺机而动的窥视无声无息,看来这只苍鹰并不是普通的苍鹰,倒像是训练有素。 若不是他多留了一份心思,怕这会儿他和怀里的孩子早已成了这只苍鹰钢爪下的食物,被饕餮一顿。 被苍鹰锁定了目标,那就是逃脱不了死亡的厄运。如今十三正面临着的就是这种角逐。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只能征服才是上道。 利眼幽光一闪,十三的身上逐渐弥漫冷寒,暗暗握紧了手里的长剑,看来要想上山必得先解决了眼前的障碍。 这凤尾山果然不可小瞧。 “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稚嫩的童声赫然出声制止,十三凝眉,低声道:“这并不是普通的苍鹰”他们很有可能被人盯上了,想要阻止他们的脚步,必须除了它。 小决从十三的怀中探出小小的脑袋,一双透亮的黑珍珠闪闪灭灭。 “哦。瞧着到挺可爱。” “……”十三无言的瞅了小孩一眼,这孩子眼睛有问题吗,这都快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了还说对方可爱? 小决双眼闪烁着略带兴奋的光芒,说道:“叔叔,叔叔,我们把它一起带回家好不好?” “……小决,这是别人家的”不是他们自己的,怎么可以说带走就带走。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去和它主人说,这只大鸟好可爱。” 十三诧异,方才他若没看错的话,这孩子眼中闪过的光芒可以说是邪恶的吗?恶作剧,果然是每个小孩少不了的。 这是什么时刻,高手之间的决斗往往决胜于眨眼间,十三和小决的这一番对话时间也不短,但也不快,而就在这么短短几秒的时间,高处的那只苍鹰已经再次捕捉到最佳实际,翱翔的身体带着吞噬的气势再次如同一道闪电袭来。 “碰——” “嗤啦——” “嘶——” …… …… 发生了什么? 十三愕然回头,手中的长剑还来不及放下,只见一条手腕粗壮的青蛇已经被苍鹰一爪刺穿胸膛,而青蛇的七寸竟然还在它的嘴里。 猛、准、狠、快,正是苍鹰捕食的特点。 十三愣愣地眨眨眼,嘴角不由抽了抽,有几分心虚,又有几分后怕,这都是什么事…… 他很不想承认自己方才竟然被一只苍鹰救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今日差点栽在这个武林中人谁都知晓的道理上?难道真是他离开江湖太久,已经不习惯江湖上的争斗手段? 苍鹰冷冷地看着十三蓦然望过来的漆黑幽深利眼,一人一鹰就那么遥遥对望着,下一秒,苍鹰做出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只见它突然傲娇地一转头,仅留一个高傲的下颚给十三…… 十三的嘴角这下想不抽动都不成了,这是在耍自己吗?微微眯起的黑眸在看不见的地方逐渐弥漫疑惑。 “噗嗤,哈哈哈哈” 胸腔传来一阵震动,十三很不雅地翻了翻白眼,还真没想到这小子有这么乐的时候。 “好,好可爱,哈哈哈,叔叔,叔叔” 大手按了按怀里小孩的脑袋,听他笑的那个欢快,十三很想问问你说的是人还是那苍鹰啊? “何人在那里?既然来了就不要鬼鬼祟祟的见不得人。”十三飞身落于一方偌大石头上,浑身都散发出被耍弄过后冷冷的怒气。 一阵冷风掠过,夹杂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药味。 “哼,你是何人,竟敢打我儿子的主意,不要命了,小心我毒死你!” …… 不知何时,远处山崖边上伫立着一男子,乍一看上去,鹤发童颜,一身白衣更添几分飘然出世之感,任谁在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都不免以为是神仙下凡,只不过此刻“神仙”正以双手叉腰的姿势骂骂咧咧…… 十三定定地看着前方的陌生男人,只见那人仍是怒气冉冉,十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刚才恍然一瞟,白发,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三月前的明之染。明之染那三千银丝听他说是和主子有关,怎么会呢?明之染武功不弱,当然,和主子是无法相比的,不是十三偏袒,而是他自信,他相信世上不会有任何东西可以击败主子。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不会人有平白无故就去伤害他人的,主子再冷血无情,也不会对一个蝼蚁下手,一定是明之染做了什么对不起主子的事。 这人五年前就是狡诈奸险之辈,他七哥说不定就是被他那张漂亮的娃娃脸给欺骗的。 影七不会喜欢上其他男人,十三比谁都清楚。 当年他俩一起过生死殿的时候,已经皆是用剑指着对方的咽喉,只差那么一丝一毫就可要了彼此的性命。影七就在那时说过这么一番话。 “和你做了这么些年的兄弟也该知足了。十三,倘若我俩今日能活着出去,你给我记着一定要好好活着,等三十五岁能离岛时我们就一起离开,然后结伴笑傲江湖吧。” 如今想来,十三只觉当时的自己可真傻,七哥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他还不明白。 他是要等自己,一直都是在等着自己…… 可是七哥不知道,他早就不是一个人了,或者知道了又如何,当年他们在古刹岛的时候又能怎么样呢? 缘分就是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这位……前辈,不日前有人与在下于贵地有约,在下今日只是来找人的,并无意冒犯,还望前辈通融一下。” 十三说的有礼有貌,却不料远处的白衣老人顿时炸了。 “前辈?!谁是前辈!我像前辈吗?有哪个前辈像老头子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出神入化,栩栩如生?!”居然被叫前辈,他像吗,像吗? …… “叔叔,这位老爷爷真可怜,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小孩抓着十三的袖摆,从缝隙里露出两双滴溜溜转的黑珍珠,嘿嘿低笑道。 刀削似的嘴唇抿了一下,十三跟着低咳了一声,这才说道:“咳,在下十三,不知这位高人怎么称呼?” “十三?啧,没我家三儿好听。”说罢,只听一声长呼,“三儿——” 扑哧扑哧,高处一盘旋已久的雄鹰直冲下来,精准地落于白发白衣男人的肩上,然后十三便清晰地看见那个“高人”身体一矮,差点坐在地上…… “哇,三儿,我的乖儿子,你怎么又长胖了?!” “嗷~”一声仰天嘶吼。 “老子我都快被你压死了,不行,你不能再吃肉了……从明天开始你就给老子吃素!” “嗷~” 十三目瞪口呆,就连他怀里捣乱的孩子也被震得个措手不及,瞧着面前的一人一鹰,两人皆是形容呆滞。 或许是夕阳的余晖太过晃眼,穿过柔和晕黄,十三和怀里同样呆滞的小孩竟有一瞬的神似…… “老子姓洛,人称洛老头,你小子怎么称呼啊” “……” “老爷爷,叔叔已经说了,叔叔叫十三!”稚嫩的孩子在十三怀中天真地说着,一边还一个劲儿地朝十三眨眼,哇,原来叔叔叫十三,之前他也问过叔叔叫什么名字,但叔叔死活不说,还骗自己说没名字。 老爷爷!!! 嗷呜,他想吃人! “你——哇,这是个什么东西?好可爱!” 至今为止,一切的发展简直没有丝毫在十三的预想中,而这突然冒出来的白发老人更是不按常理出牌,他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怀中已然一空。 “吓”杀气徒然暴涨,身体一震,好厉害的人!十三提剑直扑向已经飞远的那人。 “叔叔,救我——” “还我孩子!” 一路狂奔至山顶,紧身黑衣下精壮的肌肉几乎爆破,幽深利眼恶狠狠地瞪视着远处烟雾寥寥的几座破旧茅草屋,十三紧绷的心弦蓦然松了一瞬。 小孩被人抱在怀里一通乱揉,小小身子骨不停的挣扎,一对黑水珠儿泪光闪闪。 白发老人像抱着个大宝贝似得,不断地傻笑,嘴里还一人嘟嚷。 “三儿,三儿,你跑到哪里去了,爹爹怎么就找不到你呢,怎么就找不到呢?”似是悲痛至极,白发老人瘪着嘴,就要哭了。 怀里的孩子早已失措,小孩子的天性立即暴露出来,张着小嘴大哭出声。 “叔叔,呜呜呜,叔叔,怕怕,叔叔,呜,爹,爹爹,呜呜呜,爹爹……” 心里蓦然大痛,就像有无数把利刃直插心脏,被一刀刀凌迟…… “三儿?三儿乖,不哭哦,三儿,是不是饿了,好了,爹爹这就给你弄吃的”说着,白发老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朝灶台上翻寻,左右瞧了瞧,只有几截笋子和青豆,老人皱眉看了看,不甚满意,居然没有三儿最喜欢吃的青菜! “你,就是你,快去后山弄些青菜回来,三儿饿了,要吃青菜。”理所应当的,洛某人直接一点就把尾随他身后,此时怒气汹汹的某影卫给指使出去摘菜。 十三这辈子就听过那么唯一一个人的话。 “洛,洛先生,请把孩子还给我,有什么事直接冲我十三来,拿几岁大的孩子做威胁是何道理?” 直到此刻十三还想着能和眼前这个明显精神不大正常的老人说理,不得不说,被人捏住七寸任你有多大的能耐也无济于事。 第二十三章 大概也是瞧出了白发老人并无伤害小孩之心,相反,那人大概还把小孩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一般,不说亲近,但起码比十三还来得疼爱。 “三儿,来,吃菜,你怎么不吃呢?这可是你最喜欢吃的青菜!来,多吃点,瞧你怎么变这么小了?说,是不是你那狠心的爹不给你吃饭?来,乖儿子,告诉爹爹,让爹来揍他。” …… 一番话说的颠三倒四,莫名其妙。十三嘴里咬着方才从后山摘的新鲜青菜,嘴里的筷子还没来得及取出,就那么咬着,默默抬头,看着对面诡异的一老一少。 小孩扒着一个大大的饭碗,一双滴溜溜转的黑珍珠正努力地朝十三这边挤眼色。 ——叔叔,我不爱吃青菜。 ——乖,听话,吃。不吃,还不知道一旁那个精神不正常的老人又会有什么折腾。 ——我想吃鱼! ——没有鱼,吃青菜! 一双大手利落一挥,一簇色泽鲜美的青菜准确无误地落入小孩面前。 望着眼前山一样高的饭碗,小孩红艳艳的小嘴一瘪,委屈极了,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三儿,怎么了?谁惹着我乖儿子了?不哭,不哭。” “呜呜呜,洛爷爷……呜呜呜”眨眼间,小孩就改投他人怀抱,而且还哭的叫那个伤心,“呜呜呜,三儿想吃鱼……” 咋就这么爱吃鱼? 还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有了吃就连姓都可以改了…… 十三暗暗狠瞪了对方一眼,而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鱼。不能怪十三不近人情,实在是他这段时间吃过的鱼比他过去三十四年吃的还多。 这小孩平常不怎么吃饭,就算偶尔两人进一趟饭馆,饭桌上的鱼是绝对少不了的。这可难为十三了,他这段时间的身体本来就时常感到不舒服,反胃的厉害,还被这小子一天要这要那的折腾。小孩似乎对鱼有着特殊的感情,红烧鱼,清蒸鱼,糖醋鱼,变着花样儿吃。糖醋鱼还好,十三暗暗还很喜欢,觉得那股子味道还不错,可那啥清蒸鱼,十三是闻也闻不的,还不能不点!可怜十三本来就瘪瘪的裤腰更是勒的紧了。 不是十三小气。你想,小孩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将来也能长得壮士些,不像宝宝,生带隐疾,而一般的寻常补品根本就毫无用处,若世间真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把宝宝治好,就算要了他十三这条老命他也不会犹豫一丝。 十三也不是反对吃鱼,相反,他曾今虽然是古刹岛的影卫,但一些说法其实听的还是不少,据说,爱吃鱼的孩子将来长大了特聪明。十三奇怪,这小孩吃的也不少啊,可他怎么觉得却不是太聪明呢? 黏人、爱吃、迷糊,不管对方是谁,只要和他相熟了他一准立即就黏上去了。十三就觉得奇了,这样的小孩居然无人疼爱? 十三这边还没纠结完这好与不好的问题,另一边的白发老人就发话了。 “那谁,就你,别再瞪了,再瞪也就那样,气势也没见涨,都习惯了。再去弄些鱼来,没听见我家三儿要吃鱼么?” 这吩咐的叫一个理所应当,若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十三倒很像站起来拍他两下桌子,你谁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但转眼见小孩还被死死地扣在那人怀中,小手扑腾,十三真是敢怒不敢言,啪地一声摔下筷子,紧身黑衣骤然绷直,身形一晃,人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一大一下的余音渐渐。 “三儿,你和那人真没血缘关系么?爹爹怎么觉得他长得简直和你一模一样呢?” “……洛爷爷,三儿第一百零一次再说一遍,那漂亮叔叔只是叔叔,没有血缘,更不会是三儿的爹爹。” 关于小决和十三长得相像的问题,他们俩已经讨论不止半个时辰了。十三在桌上也听了半个时辰。相像吗?至少十三不认为,左看右看,这小孩没一丝和自己像。 定是老人老眼昏花,识人不清。十三不知道,疯子的行为方式是最奇特的,很敏感,往往看人也是最直接的,对谁有感觉,有兴趣,他就吃定了谁,不管你走到哪里,他都会跟着你,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就在你身后悄无声息地跟着,盯着,监视着。 诚然,这洛某人不是对小孩有兴趣,那就一定是对十三有兴趣了。 若说是对小孩有兴趣也不是没有道理,小决人小,性格活泼,长得又古怪精灵,特别是那双时刻都在滴溜溜转的黑珍珠,更是惹人喜欢。洛老头童心未泯,喜欢小孩子也是正常,更何况从他嘴里偶尔冒出来的“三儿”“乖儿子”什么的,大概也是可以猜出,洛老头曾经或许有个名唤“三儿”,且和小决一般的孩子,只是后来…… 至于这人为啥叫一只苍鹰为“三儿”,我们暂且不去纠结一个脑子有问题的老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而再至于,这人是不是对十三有兴趣,这谁也不知道,只是小孩被扣在那人手中,十三一时也走不了。 手里还抓着两条湿漉漉,奄奄一息,不知名的鱼,十三挽着袖子径直步入院中,蓦然顿住。利眼沉了沉,另一手已迅速摸上腰侧,那里正别着一把用黑布包裹的利剑。 呼,呼,呼…… 夜太过安静,连风吹过树叶缝隙的沙沙声都一清二楚,钝钝的,就像一把铡刀正慢慢地磨割着。茅草屋在黑魆魆的夜色中沉寂的厉害,没来由的让人心底一悚,远处拐角处屋中的那一零星灯火在这一片诡异的夜色中就更添几分神秘和格格不入。 此刻,从空气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几声不太搭调的响声,静听几秒,竟然是有几分相熟的呻吟?! 这—— 什么都来不及多想,本来就隐匿于黑暗中的男人眨眼间就破门而入。 “砰” “小决!” 然而,做梦也想不到的场景令十三霎时目瞪口呆。 …… 终于把小孩抢回手里,黑眸中怒火中烧,他看见了什么?那两人究竟又在做什么? “哇,叔叔?”小手抓着十三的袖摆,小孩努力地朝外伸着脖子,睁大的黑珍珠满是好奇,“叔叔,叔叔,那个小叔叔的肚子为什么那么大啊?”原来方才十三破门而入的时候,小决的一双小手正大剌剌地放在另一人的肚子上胡乱摸着,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人竟然还衣不蔽体,一脸情欲难解样! 对方还是个男人! 这是要带坏小孩吗? 什么也来不及多想的十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小孩带的远远的…… “闭嘴!” 一记掌风呼啸而过。 “唔唔” 十三赶紧一把捂住小孩乱开口的小嘴,闪开,一边以利刃狠狠地削对面那个显然也是惊了一瞬的银发男人。 漂亮的娃娃脸上毫不遮掩地透出满满的羞耻、倔强、担忧、心虚,还有隐隐几分的不甘和委屈。 “嗤”一道嗤笑冰冷而无情,“想不到啊,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医竟然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哼,彼此彼此。几月不见,小十三你倒是越来越滋润了,想必是赫连岛主对你一如既往宠爱有加吧。” 其实这段时间十三已经消瘦了不少,单说他最近食欲不振就滋润不了,但我们也不能忽略说话男人语气间那浓浓的嘲笑意味。 霎时,就连十三一向冷硬的俊脸一时也差点绷不住强装的冷静。 要不是这人,要不是这人当初说那番不明不白的话,他又何至于关心则乱弄丢了宝宝,如今生死不明?而他又巴巴地赶回古刹岛,最终小心翼翼守护多年的秘密被轻而易举地被揭露?这人当初可真是搅乱一潭池水,拍拍屁股就走人。 如今他快赶慢赶地赶到两人当初约定的地点,十三也想过,不管怎样他都得来这一趟,要明之染一个说法,但是,从他步入这个山头开始到前一刻,除了那个疯老人,十三是什么也没见到。 再见这人此刻大着肚子凄凉模样,即使十三心里有再多的怨恨一时也难以爆发。 这人,怎么会这样? “坏事做多了吧,这番丑陋模样倒也很寸你。” 明之染是那种随便任人取笑的人吗?当然,若我们换个对象也说不定。 果然下一刻就见明之染怒目而视地挣扎起来,低喝道:“是吗?是谁当年比老子还丑陋的?是谁当年不知羞耻,夜夜在……” “住口,住口!” 蓦然大怒,十三再也隐忍不住,大喝出声。 他是真的想嘲笑这人吗,或许有点,但更多的是想出心里的那口恶气。 明之染竟然用自己男人的身子去孕育别人的孩子,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还有,那个人是谁,是谁有能耐让他明之染甘心去为对方怀孕? 此刻十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男人,若说他以前没有经历过怀孕生子那番不可思议的、离奇的事,他或许不会这么想,只当这人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但这会儿不一样了,事实就摆在眼前,而且在他脑海里不知怎的就浮现出已经分离五年的七哥的身影。 两人皆是有苦难言,还不能明目张胆地大打一架,这不是还有别人看着呢,两人只能死死地盯着对方,谁都不知道对方心里究竟又在琢磨什么。 ——小样儿的,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看不出来吗?赫连玄既然算计让你回去,你就别想再全身而退!老子当年不就是伸伸手指,出了点注意吗,至于被赫连玄那小子记恨了这么些年?最后还连累了小七……哼,事到如今还给老子在那儿装模做样。 ——这人和七哥究竟怎么样了?还有,这人既然怀孕了,怎么不见另一个人,会是七哥吗?哼,若不是,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啊,这是怎么了?哎呦喂,你小子不要命了是吧!乖儿子,你怎么没守着呢?”一阵旋风刮过,另一个白衣白发的老人像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屋里团团转。 “洛爷爷,不是我要离开的,是叔叔”小孩一转指向身后的男人,眼里仍是亮晶晶的兴奋,“叔叔,你还没回答小决为什么这个小叔叔的肚子这么大呢?” 没错,从一进屋到此刻看清状况,十三也终于发觉了事态的不对。床上的明之染面容明显不太对劲,虽多呈疲态,但绝对肯定不是因为怀了孩子的缘故,瞧着那人并不是很大的肚腹,十三勉强还是可以看出大概有五个月的样子。明之染是神医,没道理不知道该怎样调理自己的身子,可要知道当年的自己就是受他亲自照料才得以保住孩子。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这人既然已经身怀有孕如此,为何又要约自己来这凤尾山呢? 第二十四章 十三不可能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早已安排好的。他,充其量就是其中一颗命定的棋子罢了。 当初明之染既然和赫连玄交过手,也就该明白赫连玄这人绝不是善类,运筹于帷幄之间,轻易掌管一岛二门三谷三十二帮,可见其人城府之深非常人可比。 赫连玄真的离开江湖了吗?在普通人眼中或许的确如此,只有位高权重的人才清楚这人的存在是一个多大的隐患。赫连玄,这人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江湖,他人虽隐匿于古刹岛,但他的爪牙仍然在暗中遍布整个江湖,监控着江湖形式的变动。 当然,每个人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为了牟取暴利,各司其所,就比如说古刹岛,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买卖勾当一样不少,但这就是他们的行事方法,不是他们掌势范围内的他们绝对不碰。 人人都说江湖中人,义气为重,可古刹岛的岛主却并不一定如此,当然,我们不是说他不守信用,相反,他比谁都坚持。只要他认定,下定决心去做的事,不管有多么不可思议,要耗多少心血,他都在所不惜。也是由于这点,他才能带领若干手下打出如今的一片天地,当然,赫连玄更多的冷血,无关他己的事,赫连玄从不放在眼里。 仅凭霸气,成不了大事。 他冷血,但绝不专情。 十三跟随赫连玄那么多年,对这一点最是清楚,当年和影七在生死殿一决生死时他就明白。 所以,明之染既然同意插手此事,可见他和赫连玄之间一定是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而这种交易很有可能就是导致此刻进退维谷的艰难局势的导火线。 十三能想到这里,也不枉他跟随赫连玄那么些年。 如今再见明之染,竟是此刻这般颓衰样,十三也难免也起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 但这绝对不包括带坏人家的小孩。 犹带疑惑的黑眸瞬时射向已经在那儿手忙脚乱的老人,顺便再瞅了一眼床上脸色异常潮红的漂亮娃娃脸。十三低头却是向怀中的小孩说道:“那人得了怪病,小决听叔叔话,离他远点。” “不是怪病,是怀孕了。” 很肯定,很执着的稚嫩童音让十三瞬间无语了。这傻孩子的父母没给他说过生孩子一般只是女人的事情吗,即使像他这般的男人曾经怀过孕但也绝对不可能再同另一个人说起。 女人怀孕生子天经地义,男人生子那就是一大奇事。 “那人,就是这个小叔叔,他是个男人。”十三很不忍心,但这么影响下一代观念的话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清楚。 “我知道啊。”小孩可没十三想的那么多,那么复杂,那么深沉,只听他天真地说道,“小决还摸过呢,硬硬的,还有小手!” 十三转头,狠狠地瞪向床上的男人,活该你难受,这么单纯的孩子都被你给教坏了。 床上的明之染不知道吃过老头子给的什么东西,潮红的脸色恢复了一点,这会儿再收到十三尖锐的眼刀,嘲弄地扯了扯嘴角,但怎么看都有点苦笑的意味。 那天晚上,明之染被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而十三捉回来的鱼也丢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小孩也是经历一番新奇而刺激的晚上,原来方才明之染身体出现异常,洛某人思虑不周,只叫小孩看着这人,不要让这人失控失了手伤了自己,可他哪想得到小孩不仅不怕生,还胆大得很,瞧见明之染大着个肚子行动不便,居然就攀上床去要解明之染的衣服瞧个究竟,任人鱼肉真的不好受,那一刻,明之染怒极之下都差点跳起来了,滚,要看去瞧你自家的爹去,少在老子这里撒泼!老子都还没上小七的床呢,你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居然也敢来上老子的床! 所以,当十三闯进来的时候正巧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也不怪他后来不分青红皂白地羞辱明之染一番。 居然玩小孩,活该。 而本来就没怎么吃晚饭的小孩,这会儿开始嚷嚷着肚子饿,要吃鱼。 十三瞅了瞅被扔到地上的鱼,说实在的,他其实也没怎么吃饱,但要让他去弄……还真有点不乐意。 “呵呵”小孩在一旁看着满脸纠结的漂亮叔叔,捂着自己的小嘴嘿嘿笑出声来,他知道叔叔为啥这么纠结,因为叔叔自己不会弄。 可不是,在古刹岛吃饭用得着他们一干影卫自己动手么,就算他们有任务偶尔出去,最多不过烤烤鱼什么的,谁会抄着大铲子在灶台上忙碌呢。 而且就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一阵咕噜噜声从某人肚子里传了出来…… 明之染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怎么早不饿晚不饿,偏偏这个时候给自己惹麻烦,还得受别人戏谑的眼色。一歪头,明之染假装不是从自己肚子里传出来的。 十三收回隐忍笑意的黑眸,拾起地上的两条鱼,牵着小孩出去。 “你们要去哪里?”一把拦住就要走的两人,洛老头子不爽道,徒然站在两人的面前挡住路口。 “我们出去做饭。” “你一个人去。把我家三儿留下。”说着就要来拉小孩的手。 十三哪里还会让这人再次得手,身形微晃,恰好躲过洛老头的爪子。 “你家三儿可很会做鱼,煎的,炒得,炸的,什么都会哦,而且味道还不错。” “那也不行。”他家三儿肯定是最厉害的。洛某人眼冒绿光,但还是争扎道。 “而且三儿还说要孝敬他爹爹,所以要亲手做才好。” “……” 一旁的小孩不停地朝十三挤眉弄眼,十三淡淡地回望了一眼…… “我要吃糖醋鱼!”身后是洛某人不甘的大吼声。 看着站在小板凳上忙忙碌碌的小身板,十三汗颜,只能在一旁帮忙打打下手,递递东西什么的。 “小决,叔叔真不是这个意思。你下来吧,让叔叔来。”十三担心孩子一个手抽筋了把油锅给弄端了啊。 “不要。”小孩扔站在凳子上,一双小手不停地挥舞着。 小孩正在熬鱼汤,这是十三吩咐的,可这会儿闻着不断从锅里冒出来的鱼腥味,十三到首先受不了了,他感觉自己的胃里就像正在被蹂躏一般,各种混乱。 趁着小孩不注意,十三偷偷拐出房门,趴在墙角就是一阵干呕。 吐出来一些就什么也吐出来了,还出了一头的汗,即使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十三还是感觉自己的后背还是凉凉的。大手抹了一把嘴角,利眼朝左右又望了望,像做贼一般,见四下无人,十三才敢偷偷地拂袖轻轻地摸了摸小腹。 “哇,你竟敢偷吃!” 谁说没人来着,这从天而降的男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十三一惊,下意识地就是更加用力捂着,狠狠地瞪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白衣白发男人,手下却不着痕迹地想要掩饰什么。 “啧,别遮了,以为老头子我没见过么。”谁知十三的小动作被对方逮个正着,洛某人瞄了一眼十三暂时还瞧不出山水的肚子,嘟嚷道,“这年头怎么都是男人生孩子呢,嗯,以后坚决不能让我家三儿这么做!要生……也是让别的男人去生!” 这一番话说的委实自然无比,十三瞬间就被震在当场,刀削般的嘴唇微张,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这人说了什么? “什么叫‘这年头怎么都是男人生孩子’?除了屋里的那位,洛先生还见过有什么人?”十三此刻是真的感到诧异,遂不由也冷声问道。 洛老头似乎明明打算不予理会的,但又实在忍不住再瞅了一眼:“要不我们俩做个交易吧,你告诉老头子我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就告诉你。否者,别想。” 十三微微眯了一下黑眸,他也在分析眼前时而疯癫,时而正常的老人究竟能信任多少。的确,从他开始接触这个老人到现在,十三大概也清楚了这个老人其实并不疯,只要没碰到让他发疯的事,也就是关于他孩子三儿的事,这个老人还能勉强算是正常,还是当年的那个无人匹敌的洛药师! 刀削一样的薄唇不自觉又抿了抿,棱角分明的冷硬侧脸又紧了几分,半响,才听见十三低声说道:“是我主子的。”十三其实在此刻大可以随便指出一人,乱说一通,反正也没人知道,但他不想,觉得也没必要。洛药师既然会这么问,肯定也是有原因的,怕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事吧,当然,说不定就是明之染那人。 “嗯,不错,你小子倒也诚实,可要知道,方才只要你乱说一个字,只怕现在已是后悔都来不及了。”洛药师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厨房,一道精光从眼底一闪而过。 十三淡淡一笑:“如此甚是有幸,十三多谢洛药师手下留情。” 当年仅凭一手天上地下出神入化的炼药功夫震便整个江湖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只喜欢和小孩子胡打胡乱的简单老头子。 两人说话的功夫,厨房里的小人儿已经把鱼宴做好了。 瞅了瞅桌子上摆放的端端正正的几个色香味俱全的美味,十三暗暗感慨,这人果然懒不得,如今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竟然还比不得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了。十三正想夸奖一番,转眼却见小孩脸色不大好看。 惨白,当然或许也是他看错了,小孩满头大汗,有亮晶晶的汗珠儿顺着小孩精致的侧脸缓缓滚落,而脸蛋上还依稀可见被热气蒸出的淡淡晕红。 “小决,辛苦你了。来,到叔叔这里来休息一下。”十三很是正常地神手想要把孩子抱进怀里,之前就是这样的,小孩只要感觉累了、倦了,都会主动钻进十三的怀里,然后呼呼大睡,特贴心。 摇了摇头,小孩扯了扯嘴角,然后才伸出小手指了指那道鱼汤,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嗯。我先去看看那个小叔叔,他,还没吃东西。”然后,小孩端着正冒着热气的鱼汤,转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那道鱼汤本来就是方才十三特意吩咐的,看明之染那虚弱样,想必也吃不了什么,十三干脆就打算给他熬点汤,没想他倒差点给忘了…… 十三回身就见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洛某人,想也没想就一下把那道糖醋鱼给端走了,仅留洛某人在身后破口大骂声,但最终没追过去和十三抢。 和一个孕夫抢吃的,他洛药师可没兴趣。 十三回屋大约只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小孩就端着空盘子回来了,但见十三一人已经迷迷糊糊地歪坐在了座椅上。小决笑,轻声叫了声叔叔。 “嗯?回来了?哦,快,这儿还有鱼,糖醋鱼。”似是有些尴尬,十三眼神闪了闪。他只喜欢吃糖醋鱼,结果方才就只端了这一样,小孩貌似很喜欢吃烤的…… “叔叔。” 小孩撒开小短腿就奔向十三,十三赶紧一把搂着。 “今天小决真是太能干了,叔叔都觉得有面子呢。”十三摸了摸小孩的头发,语气中满是自豪。 “叔叔。” “嗯,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嗯” 那天晚上,十三抱着小孩,就像他们第一次在野外吃东西一样,你一口我一口,把一盘子糖醋鱼吃的干干净净。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十三半夜突然肚子痛得厉害,下身也见红了,只怕肚中的孩子要保不住了…… 第二十五章 十三感觉身体不适是在将近子夜时分。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晚上吃多了,这会儿开始闹肚子,咬牙忍着小腹处一抽一抽的疼痛,把仍扒在自己身上的小孩轻轻地放到一边就起身去了一趟茅房。 这凤尾山的名字听着还不错,可这居处委实不大好,而且那蹲茅房的地儿更是如此,不说味道怎么样,就那差不多用破布围起来的破地方就让人望而生畏,更不用说四周还有凉风嗖嗖地灌进来。十三觉得自己更难受了。 那种坠痛,一点一点,抽丝剥茧,直入心肺,然后愈演愈烈,深入骨髓。起初十三还以为像往常不适一般,只需运气,调息一番就没事了,练武之人又不是石头,着凉发热什么也是常事,所以一开始十三也没太在意,直到一股热流从十三下身慢慢流冲出来,十三才终于察觉了事情的严重,同时,逐渐发凉的心也如同坠入深渊…… 剧痛骤然袭来,席卷每一根筋骨。 “不!”一声不甘的嘶鸣伴随的是十三倒地的声影。 十三在倒地之际,隐约中瞧见一浑身玄色的模糊男人朝自己奔来,面上竟有几分惊恐之色…… 八岁那年,十三还不唤十三,听人叫过什么“呆瓜”,那姑且就叫呆瓜吧。 呆瓜其实不呆,只是脑子反映慢了点,为人执着了一点。 八岁的呆瓜和一帮穿的破破烂烂的男人女人一起挤在临南城下的一座破庙里。呆瓜手边那时候就只有一个半新的破碗,那是他的宝贝。 呆瓜记忆不好,许是受过震,心智多少也有受损。从他有记忆以来,他每天就是穿着同样一身破旧的麻布衫,顶着一头乱蓬蓬、杂草样的头发,花着脸,再捧着他的破碗,挨边到东家饭馆讨点剩下的油水,到西家豆腐铺讨点刷锅的豆浆水。偶尔被老板嫌弃脏一脚踢出大门,呆瓜就瘪瘪嘴,揉了揉红肿的胳膊腿,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去下一家再接再厉。 这就是他的生活,不讨吃,他会饿死的,何况他还要多讨点去孝敬那些所谓的老大呢。 这天,天气不太好,半边天都阴沉沉的,要下雨似得,呆瓜早早就被同住的人赶出来要饭。一双布满伤痕的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端着半碗冬瓜肉汤。 不错,就是冬瓜肉汤。 今天呆瓜运气比较好,遇到了好心老板,老板见他可怜,就给了他一碗带肉的肉汤。呆瓜千恩万谢,这才高兴地往回赶去。一路上心情都特好,连冻得通红的小脚都没在意,跑得颠颠的,半裸的双脚踩在嘎吱嘎吱响的枯叶上,特别响亮。 临南城距离呆瓜居住的破庙还有很有很大的一段距离,中间还隔了个不算太小的林子,这林子里种了很多的竹子,常年翠绿,所以也叫翠竹林。 呆瓜走得很快,所以当有一道微弱的哼哼声传来时他着实没听到。继续走。 “哼,呼呼” 蓦然顿住小脚,呆瓜狐疑地转头。 “谁?谁,谁在哪里?”把手里的汤碗端紧了抱进怀里,呆瓜战战噤噤地问道。 等他仔细一听,又没声了。 呆瓜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也没想太多,纯粹是小孩子好奇心在作怪,即使害怕,呆瓜还是一步步地挪了过去。 原来在这处林子里经常有猎户捕猎,自然就会挖个陷阱捕猎什么的,不过这会儿猎物到没捕着,活生生的人还真有一个。 而且看样子和自己一样大呢。 “哎,你,你怎么了?在下面做什么,快上来啊” 呆瓜蹲在大坑上面的边上,傻呵呵地问着。 …… 还是没有动静。呆瓜咬了咬嘴唇,有点不乐意。左右瞧了瞧,见地上有些个小石子,于是…… 接连丢了三个后还没见躺在大坑里的人有反应,呆瓜顿时也有点慌了,不会吧,他不会把人给砸死了吧,呜呜呜。 周围又没人可以帮忙,呆瓜皱眉想了半天,终于忍痛把怀里的汤碗小心放在边上,还用一旁不知道什么的大叶子盖住,这才顺着坑坑洼洼的边边一骨碌地就滚了下去。 呆瓜若后来知道下去就再也吃不到还留在上面的肉汤了,打死他也绝对不会下去的。 “啊——” 一声惊恐的稚嫩惊叫。 满身是血的男孩就那么毫无声息地趴在地上,呆瓜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自己布满鲜血的一双小手,哇哇大哭出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闭嘴!”似是再也忍受不了,原本呆瓜以为死了的男孩骤然出声,孩童的声音没啥气势,但呆瓜还是一时就更呆了。 怔怔地,眼角还挂着未落下的泪珠,两槽被泪水洗过的脸蛋依稀可见白嫩…… 呆瓜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坑底缓缓爬起来的男孩,看着男孩乌黑的漂亮发丝遮住额角,看着男孩一脸不愈的冷酷样…… “好漂亮……”不知觉就喃喃出声。 “你说什么?”恶狠狠地抬头,男孩死死地狠瞪着呆瓜。 呆瓜睁大了眼,有点委屈。黑乎乎的小脸瘪瘪的,似乎在说这人好凶…… “你受伤了吗?痛不痛?啊,你的腿还在流血”晕红的血早已染透质量上佳的裤子,呆瓜咋呼呼地叫着。 “闭嘴!”这人怎么这么吵?男孩四下看了看,皱眉不悦地哼了一声,“你,过来!” 呆瓜就着坐着的姿势挪了过去。 男孩皱眉更甚,一阵嫌恶。 呆瓜愣愣地看着男孩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半响才挣扎着吐出一句:“我,我没钱。” “谁要你的钱了!” “我,我也没吃的。”肉汤被他放在上面了,但那是他的! “……”狠狠地瞪了面前呆蠢的呆瓜,男孩手下一个用力,只听很是清脆“嘶”的一声,某人的内衫顿时少了一块。 “我的衣服!” “闭嘴!” 呆瓜嘟着嘴,这人真是太坏了。 转眼就瞅见受伤男孩嫌恶地拿着手里的破布似乎正打算包扎伤口。他受伤掉入这个大坑,先前人也昏昏沉沉的,若不是被这人用石头打醒,他怕是还清醒不过来。 “我,我可以帮你。”见男孩反着手行动不便,呆瓜小小地建议道。 男孩斜了呆瓜一眼,抿了抿失血过多的淡红嘴唇,冷冷地哼了一声,这才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呆瓜。 半刻钟后—— “你到底会不会包扎伤口,怎么这么丑?!” 呆瓜朝后缩了缩身子,气弱道:“会……会一点点” 男孩抬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呆瓜,虽然呆瓜的衣服脏了一点,破了一点,但一点也不影响某人审视的视线,真是笨,居然还敢说会,那他全身上下伤口的数目加起来比他还多又是怎么回事? 不再理会兀自纠结的呆瓜,男孩眯眼朝四周看了看,幸亏掉进这个大坑里了,否者被那一群人找着肯定再难脱身。男孩斜眼看了一眼还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呆瓜好一会儿,突然出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啊?哦,呆,呆瓜”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呆瓜以为男孩说的是离开这个大坑,可不是,他的肉汤可还在上面呢,所以呆瓜没有一丝犹疑就答应了。 “好。” 男孩点点,上前一把抓起呆瓜的后衣领,腾空飞起…… “啊,啊啊啊啊,我的肉汤——” “闭嘴!” 呆瓜紧紧地抱着男孩消瘦的腰身,不这样他怕自己会掉下去,而他圆嘟嘟的手臂甚至还被摁着了…… 他会不会摔下去啊,他还不想死啊。 从那天起,呆瓜就跟在了那个男孩的身边,后来呆瓜才知道,男孩原来叫赫连玄,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习惯叫男孩玄哥哥了。 对于这个称呼,还有一段小故事。 起初呆瓜询问男孩的名字,男孩不想说,但也不忍见呆瓜露出失望之色,男孩就只说了一个玄字。 “那呆瓜叫你玄玄吧。”玄玄,很好听呢。 小赫连玄那还看不出英俊棱角的小脸扭曲了一下,他想了想,对呆瓜说:“我比你大。”昨天他就知道了,呆瓜居然和自己一般大小,但那小小的个子,圆滚滚的身子,小赫连玄着实怀疑了好一会儿。 赫连玄小时候长得特细长,八岁时就已经有了十二岁小孩个子,就是太瘦了。 “嗯?对啊。”呆瓜还不知道小赫连玄有啥深意,很是附和。 小赫连玄咳了一声,淡定道:“你可以叫我哥哥。” 这可是明目张胆占便宜啊,可怜呆呆的呆瓜不明白。 “啊,嗯,对啊”呆瓜傻傻一笑,“玄哥哥!” 小赫连玄:“……” 呆瓜跟着小赫连玄过了很长一段快乐的日子,有多长呢,长到他长高了不少,也瘦了不少,差不多已经初见少年俊俏模样。 赫连玄那个时候正离家游历,过程中也不免招揽心腹,但不管如何,呆瓜都一如既往地跟在他的身边。呆瓜不聪明,赫连玄也没想要呆瓜成为何等何等厉害人物,这人不会打架,他会就可以了;这人爱谁懒觉,他就迟一点出发;这人爱吃青菜,他就命人在冬至时节从南方急送过来。要说赫连玄那个时候为什么会那么随呆瓜,大概也就是出于同龄关系吧,呆瓜在赫连玄眼中,那就是一个活宝,可以随时任自己搓圆搓扁。 如果可以永远这样下去,他们只会是最最幸福的好伙伴。 然而,事情也不会永远这么如意。在赫连玄十三岁游历完,带着呆瓜归家时,却发现赫连家三十二人被神秘所杀。和家人分离五年,原本想着能和家人重逢,不料却是天人永隔,赫连玄被打击至深。 呆瓜只能在一旁愣愣地看着赫连玄如何如何悲痛,不能有任何办法去安慰,唯有陪着赫连玄守灵。在赫连玄衣不宽带、眼也不眨地接连守了七天七夜之时,呆瓜终于忍受不了眼睁睁地看着这人折磨自己。把人强行按在怀里,呆瓜几乎哽咽:“玄哥哥,玄哥哥,玄,你还有我呆瓜,呆瓜会永远陪着你。”永远不离开你。 赫连玄在呆瓜的怀中安静了片刻,似在发愣,半响,他才用力扎进呆瓜的怀中,消瘦的肩膀微微抽动…… 从出事到现在,赫连玄还未掉过一滴眼泪,此刻却听呆瓜轻轻的三言两语,竟落下泪来…… 第二天,赫连家的少主命人下葬。 呆瓜看着已经逐渐恢复正常的玄哥哥,以为一切乌云都过去了,不料这才是开始。等他察觉时,一切都太迟了。 第二十六章 疼痛还在继续,不知持续了多久,只是浑身上下都痛得厉害,仿佛被抽了筋,剥了皮。 隐约中十三听见了一个老人气愤的责骂声:“你,就是你,当年老子把好好的一个人儿交给你,怎么就给老子我弄成了这幅鬼样子?还有,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知道吗?……你是怎么当父亲的?!” “……” 没有回应,也听不清楚,不知道老人在和谁说话。 十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少年时期,也梦见了主子,梦见了这一辈子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冷,真的很冷,如同坠入冰窖的刺骨寒冷席卷整个身子。这样的寒冷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感受过了,这时再次重温,即使被这寒冰一样地禁锢着,他竟觉思念的想落泪。 下意识地挨上身边冰寒的物体,即使冷的牙齿都在颤栗他也决不放弃。 “唉,这臭小子,都快去了半条命还记得你,孽缘啊。” “可有办法挽救?”冷冷的低沉语调在十三耳边缓缓响起,如同天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冷入心底。 “挽救?”老人骤然怪叫一声,接着又咬牙道,“现在才想到挽救,你早干嘛去了?没有。” 是啊,早知有今日一天,他是绝对不会让事态发展至此的,在当日那个孩子离岛时就下令抓起来,不,就不该让他落地! 即使这个男人会痛苦,他也绝不能养虎为患。 “听说,你这凤尾山盛产灵药。”淡淡的,毫无波澜,男人只是在陈述一件实事,却一点也不考虑会给人带来的震撼。 “什么?”果然下一刻老人就跳了起来,气道,“好啊,我就知道,你小子这次出江湖绝对不会只是来看看老头子我的。可你也不要忘了,我这凤尾山可足足有几个山头大,要找,却是比登天还难。” 男人淡淡地勾了勾薄唇,隐约中带了几分嘲弄和残酷。 “全部除掉不就行了。何况,”男人顿了顿,低沉冰冷的声音缓缓道,“为了他,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为什么,这是谁在说话,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十三想要落泪,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滚烫的泪水沿着十三的眼角缓缓滴落,流进男人的手中,消失无终…… 男人就那么冷冷地看着滑落的泪水,一滴滴淌进了他的心里…… 赫连玄的改变,呆瓜起初并没怎么察觉,只当这人又是在修炼什么武功。赫连玄从小就聪明异人,学习新东西更是一日千里。呆瓜跟着赫连玄的一干手下,每日也在进行着各种练习,通常都是从早一直练到天黑,不过他也是过去被赫连玄惯了,吃不得苦,累了就一个人溜边偷偷地跑到厨房。 进厨房干什么?当然是为了找吃的。 赫连玄知道呆瓜爱吃青菜,厨房里一年四季都会备着。呆瓜偷嘴朝嘴里塞了好大几口,滴溜溜转的黑眸左右瞅了瞅,见四下无人,这才从内衫里掏出一个袋子,然后把青菜一股脑倒进去了…… 相比青菜,赫连玄还是比较喜欢吃肉的。 睁眼看着摊在眼前绿油油的青菜叶子,赫连玄顿了好几秒,而一旁已是少年的呆瓜也一脸紧张地看着赫连玄。 这人除了早上出来喝了点绿豆粥,到现在天色都黑了还未进过米粒,呆瓜担心这人为了练武太废寝忘食,坏了身子,所以呆瓜这会儿是来给人送吃的呢。 “玄哥哥,这个好吃,嗯,呆瓜吃过,真的好吃。”见赫连玄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没说吃也没说不吃,弄得呆瓜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得一个劲儿地给这人说着青菜怎么怎么好吃。 赫连玄不是故意不开腔的,今年他也才不过十五岁,浮沉绝经他却早已冲破第五层,周身穴位行动自如,方才他正在试着冲破第七层,不料被莽撞闯进来的呆瓜所惊,只差一点,他就走火入魔了。 “呆瓜。” “嗯?”呆瓜立马乖巧地脱鞋上床,跪坐在赫连玄身边,黑眸睁得大大的,特认真地看着赫连玄,就连他低垂的睫毛也被呆瓜一根一根地数过。 玄哥哥真的好漂亮啊,那薄薄的嘴唇,那有棱有角的侧脸,在灯光的闪烁中,若隐若现,像在笑,又像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那么静静地,竟有几分冷冷的专注的意味。 呆瓜还在喜滋滋地幻想着,赫连玄已经侧了身子把头枕在了呆瓜的大腿处,还微微地蹭了蹭。 呆瓜高举手里的青菜袋子,动作有点无措。 这样透着依赖,脆弱的玄哥哥,他都好久没见过了。玄哥哥怎么了,是练武不顺利吗? 挑着眼终于寻得近处一个可以放袋子的地方,呆瓜惦着手把东西放好,这才伸出双手把怀里的少年拥着,还顺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背。 “玄哥哥,你是不是累了啊?要不我们不练这个武功了?呆瓜不喜欢玄哥哥练这个。”说到这里,呆瓜瘪了瘪嘴,嘟嚷道,“玄哥哥都不陪呆瓜玩了,呆瓜喜欢和玄哥哥一起玩。”自从玄哥哥开始闭门练这个武功后,他们都很少一起出去玩了,玄哥哥总是太忙了。 怀中的少年静静地听着呆瓜的絮叨,低垂的黑眸中闪闪灭灭,半响,突然以一个极快的动作,呆瓜就被他以仰躺的姿势压在了床上。 “哎,哎,我的腿!”原来方才赫连玄的动作太快太突然,呆瓜反应不及,有一条腿就被他反折了,疼啊。 经过呆瓜那不合时宜的打岔,赫连玄也清醒了几分。垂眸定定地看着身下的清俊少年委屈地伸着一只手,偷偷地把自己的腿拉出来,拉直…… “呆瓜。” “嗯”下意识地回道,呆瓜想揉揉被压折的那条腿,但发现自己被赫连玄整个儿地压在身下,别说伸手,就是想呼吸一下也是闻着对方的气息。 呆瓜呆呆地居然还真的挺认真地吸了好大一口气,满鼻子都是赫连玄身上的气息,很好闻。 赫连玄摸了摸呆瓜的鼻子,这傻瓜怎么这么可爱,什么都不懂。 “呆瓜,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将来玄哥哥不小心伤害了呆瓜,呆瓜,也不要离开玄哥哥好不好?”他怕,怕这人有天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会离他而去,他不确定那个时候的自己会怎样,会做出什么事来。 呆瓜愣了会儿,看着身上的少年,觉得今天的玄哥哥特奇怪,不过好温柔啊。呆瓜皱着眉想了半响,他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了? “玄哥哥,呆瓜会一直陪着你的。呆瓜喜欢玄哥哥!” 喜欢啊…… 赫连玄看着身下那双清澈异常的黑眸,就像一面镜子一般,特清澈,从里面他看见了一双毫无波澜的深邃的黑眸。似要验证自己所见无误一般,赫连玄低头,在那双黑眸眼角处吻了吻。 叮? 呆瓜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玄哥哥在亲他。 啊,玄哥哥在亲他! 浑身血液瞬时直冲大脑,或许也是被迷昏了头,呆瓜竟然不自觉地伸出双手搂住了身上少年的腰。 赫连玄抬头,神色复杂地深深看了一眼身下的呆瓜,只见呆瓜似迷糊地跟着向上抬了抬脑袋,似乎想追着离开的柔软。 赫连玄无声地笑了笑,把身下的少年紧紧地搂紧了怀里,低头,再次吻向少年的侧脸,下颚,脖颈,微凸的喉结…… 呆瓜可舒服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伸出云团中,浑身都软绵绵的…… “乖,今天回去自己睡觉。”脸蛋被轻轻地拍了拍,呆瓜迷茫地睁开双眼,脑子还有点迷糊,哦,睡觉…… 呆瓜衣衫不整,脚步虚浮地飘出赫连玄的练功房,回屋,睡觉。在屋中傻愣愣地站了半响,呆瓜才反应过来。 嗷—— 玄哥哥,玄哥哥吻他了! 啊啊啊啊—— 白嫩的小脸瞬间可比被煮熟的大螃蟹,红的滴血…… 从那以后,呆瓜每次见到他的玄哥哥都是手脚发软,脸蛋通红,小心肝噗噗乱跳,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玄哥哥很影响自己。 就连他练武的时候眼前都会不自觉地飘过玄哥哥的俊颜,这样下去不行。呆瓜决定了,他以后看见玄哥哥要绕道走,否者他的武功何时才能赶上玄哥哥啊。可那要是自己想玄哥哥了怎么办呢?嗯,要不他在远处偷偷地瞧一眼就行了。 呆瓜打好主意,也就那样做了…… 和赫连玄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两人相处的时间也是越来越短,抛却呆瓜那笨笨的计划,更多的还是赫连玄故意的。 他怎么可以那么自私,怎么可以想用那种龌龊的手段把人永远绑在身边?要走要留,要和谁在一起,呆瓜有自己的选择,他怎么可以一切都为那人计划好了。 那个时候的赫连玄已快十六岁了,而浮沉绝经他已练至第九成,还差一层就功德圆满了。 身边少了那个呆瓜时不时的纠缠,成果果然厉害。 那天傍晚时分,赫连玄练完功,步入饭堂打算进点晚餐。平常下人都知道少主的用餐习惯,所以一干人等立即把早已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来。 赫连玄随便吃了几口,就被眼前一盘绿油油的青菜叶子吸引住了。 “少爷哪里去了?”呆瓜在外人口中都被称之为少爷,是赫连玄吩咐的。 “回少主,少爷晚饭过后拿着换洗的衣物,和七一起去了后山。”下属弓身回道。 赫连玄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淡淡询问道:“七?就是半月前进来的那个孩子?” 叫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人孩子,这称呼委实奇怪。 “是。” 又挑了几口吃,只听赫连玄突然出声问道:“他们去后山干什么?”后山有什么好去的。 “属下不知。” 明明还算不错的心情顿时就沉了沉,赫连玄那天连饭都没吃完就离开了。 如果赫连玄那天晚上没有看见在那后山潭水里发生的事,后来有些事或许也就不是如今这般模样了。 第二十七章 呆瓜抱着自己的衣物,和七一起来到后山。那里有处天然大水潭,水不是特深却很凉,应该是四面环山的缘故。晚上先在那里洗个澡再回去睡觉,唔,肯定很舒服。 赫连家当然有专门供人沐浴的浴桶,而且呆瓜也喜欢,相比以前仅在一条小河边擦擦抹抹就算完事,这已算是极好,当然,咱也是可以换个地方沐浴的,呃,好吧,他今晚其实是偷偷溜出来的。 玄哥哥不允许自己在外面随便洗澡,说万一他失足溺水了怎么办? 可玄哥哥不知道,他的水性现在可好了,自从跟着大伙开始练武后,他也变得很强了很强了,嗯,以后就可以帮助玄哥哥,玄哥哥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和七两人来到潭水边,呆瓜朝远处望了望,黑魆魆的,仅有几点星光在水里闪烁着,两人扒了衣服,扑通一声就跳入水中。 喝,这水也太凉了吧,居然运气也抵挡不了刷刷窜起来的寒意,呆瓜在水里不停地哆哆嗦嗦着,整个人都扭动着,模样怪怪的。 “别扑腾了,看着都为你着急。”七看着一旁像某种动物一样,不停折腾的少年,委婉道,这游泳也不是这个姿势啊。 “啊,什么?七,那个,你不冷吗?”呆瓜上下嘴皮子时不时抖两抖,也不是特别冷,只是他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凉而已。 七想了想,便朝呆瓜游了过去…… 赫连玄赶到的时候很不凑巧碰上的正是七游过去的那一刻,其实也没什么,七原本只是打算抓着这人的胳膊,好让这人平衡一点,因为这人弄不好就会一头栽进水里。可呆瓜平常穿着衣服看不出来身上有几两肉,这会儿浑身衣服一扒,呃,肉肯定是有的,可怎么莹晃晃的,一摸,还滑的厉害。 这人的皮肤也太好了吧,怎么养的,难怪是个少爷。和他们不同,他们可都是混江湖的,无父无母,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啊。 七一直以为呆瓜是赫连少主的什么亲戚之类的,他才来这么短时间就和呆瓜混的如此相熟,不能说其中没有呆瓜无聊了去招惹某个的原因在里面。 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赫连玄,呆瓜就只能偷偷地瞅上一瞅,这人嘛,如此长久以来就难免会有孤独、寂寞、空虚啥的,当然,呆瓜不空虚,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空虚,他就是想找个人陪自己玩,免得他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想着玄哥哥。 而那个时候七正好来到赫连家,两人又一般大小,自然比较合得来。 七一下没把人抓稳,干脆就双手齐上,整个人都靠上去,搂上了呆瓜的腰。呆瓜没料到七怎么突然来这么一下,也呆了一下,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年轻的少年…… 俩人其实真没什么。赫连玄后来不止一次地想,他当时纯粹就是练功走火入魔,神智不清,才会以为俩人在露天露地之下行苟且之事。 当然,对于一般的人来说,看见两个男人在一起洗澡压根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兄弟朋友还有个共浴呢,但赫连玄不同,他不是别人,他是赫连家如今剩下的唯一一只血脉。 赫连玄在修炼浮沉绝经之前就早已明白将要付出的代价,他是在用整个赫连家的血脉和所谓的世俗道德在赌博。 若最后成功了,他虽可以换来独步天下的神功,为家人报仇雪恨,可同时,他若要为了赫连家延续香火,他就必须和男人行那夫妻房事,对此,潜意识里他并不排斥,甚至还有点庆幸。 而这乱世俗、违常理的武功只要一出世,又会兴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那个时候的赫连玄已经考虑不到这么多了,即使要承受来自世俗的讽刺和伦理道德的谴责又怎样?只要那一天还没到来,谁也说不定会不会有什么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 赫连玄算计安排的好,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在他闭门练功的这段时间里,原本以为被自己安排妥当的人居然会跳出来,和别人卿卿我我! 今晚只是在水里抱一抱,那其他时候呢?在他往常没看见的时候呢,两人是不是都滚到床上去了! 都说怒火会焚烧理智,如赫连玄那般冷静淡定的人这一刻也不免乱了。 乱了,疯了,一切都朝着不可挽回的局势奔去…… 两人正抱着彼此,含情脉脉对望,而且俩人之间还有隐约可见喷薄而发的暧昧因子萦绕着,突然就被不知从哪里袭来的强劲一掌劈的四分五裂。 是的,四分五裂。 “啊——砰——” 肉体和岩壁相击的动人沉闷声音。 呆瓜被震翻落在一块凸石上,柔韧的侧腰恰好磕在上面,顿时疼的他倒抽了好几口气,但他一时也顾不得头晕眼花的脑袋,因为有人比他还倒霉。 可不是倒霉,洗个澡都要遭雷劈! 呆瓜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更准确地说是他压根就还没看见隐藏在暗处的人。 呆瓜没看见,不代表别人没看见。 “啊,七,七,你怎么了?”看见七猛的撞在岩壁上又直直地落下来,呆瓜以为那人会死,遂万分紧张道。虽不是他下的手,但俩人毕竟一起出来的,万一对方怎么了,他可是脱不了干系的。 七今晚也真是倒霉,好不容易把这人骗出来,说俩人可以好好地放松一下,他就是做梦也没料到自己今晚会成为某人的眼中钉,还是那种恨不得把他拍的粉碎的那种。 说真的,那个时候七还真没对呆瓜有什么旖旎想法,但他就是人背,这么个难得的时机都得去当一回传说中的炮灰。 “我没事,”七抹了一把涌出嘴角的血水,本想宽慰说两句,不料眼风一扫,不得了,“快躲开!” 呆瓜歪歪扭扭走到一半的身形再次被震翻,这会儿若呆瓜还没有感觉,那他就真是没得救了。 “七,啊——”呆瓜猛的扑过去,直直地扑在了七的身上。连遭两次剧烈阴邪恨击的七根本就再无还手之力,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呆瓜就那么狼扑了过去,俨然一护食的狼崽,“呜,谁?究竟是谁在那儿?”几乎咬碎了牙。 呆瓜也不是无能者,好歹他也跟着赫连家的人学过一两招。 乌云遮住了稀稀疏疏的星光,周围的一切都看不真切,但透过那挣扎露出的一点光亮也足够呆瓜震惊在当场。 “玄,玄哥哥?” 这一刻呆瓜和七的姿势委实奇妙,七虽然嘴角鲜血不断,但仍然挣扎着支着身子,透过身前呆瓜的肩侧直直地看向想要自己命的人,而呆瓜则双手大张,一副视死如归的坚定样。 然而,这一切看在赫连玄的眼中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那俨然就是一副——就算死,我们也绝不分开的宣誓! 赫连玄又是谁,他此刻还能淡定? “这就是你的选择?”低低的,沉沉的,不知何时少年的声音竟然已变得如此低沉了。赫连玄从暗处缓缓走出,黑眸深处暗红翻涌。他就那么一步步走向俩人,如同死神的靠近,每一步都令对手心也跟着一跳。 哦,好吧,呆瓜是因为突然见到玄哥哥自然而然的生理反应。 “啊?”玄哥哥今晚怎么也来后山了,是不是也来洗澡呢?啊,玄哥哥脱光光洗澡,呵呵…… “我以为你会永远都乖乖的,我是那么信任你,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赫连玄缓缓地说着,每一个字都似从他心头跳出,是那么沉重。 七并不认识这人,他才来赫连家没多久,他还没有资格去见赫连家的当家,然而,此刻他却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人就是传说中呆瓜的“亲戚”。 “少爷,不知七做错了什么要受如此惩罚,还望少爷明察。” 赫连玄缓缓抬眸,暗含汹涌的眼慢慢滑过两人紧挨的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冷酷:“不明白?阎王会告诉你。”说着,又是轻描淡写的一挥手。 出手太快,以致其余两人连招式都没看见就尘埃落定。待呆瓜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啊”地惊叫了一声。 喉咙被那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手掌握着,呆瓜甚至还能回忆起曾经这双手是如何的沁凉温柔。 “玄,玄哥……哥……”呆瓜呆呆地睁大黑的透亮的双眸,眼里七分迷茫,三分不可思议。 玄哥哥,要杀自己? 抬手,挣扎着覆上那双愈见冰凉的手,玄哥哥怎么了,他的身子怎么会这么凉呢?呵,可不能出来洗澡,那水他试过了,太冷了,比玄哥哥的身子还冷呢。 赫连玄甚至带着自虐般的意味,定定地注视着手下少年愈来愈接近的死亡的痛苦模样。他知道,呆瓜很痛苦,自从跟随了自己,呆瓜何时受过这般痛。或许也是太明白,所以赫连玄觉得自己的心都恍惚在痛了。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似自言自语般的低喃,“不该的,你不该的……” 呆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点点晶莹就那么从眼角浸了出来,是了,终究如此吧,这条命本来就是玄哥哥的,他要收回去,他还能说什么呢?该知足了,能伴他这么久……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玄哥哥了…… 直到透亮的黑眸在眼前缓缓闭上,赫连玄才如梦惊醒。 “呆瓜,呆瓜,我的呆瓜。”赫连玄把人紧紧地抱进怀里,近乎癫狂道,“你总是爱乱跑,玄哥哥一定要把你圈起来,永远地捆在玄哥哥身边……” 树影飘动,一夜沁凉。 呆瓜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归来,还没等他完全清醒过来,迷迷糊糊中就瞅见他玄哥哥正在不远处宽衣解带,而身下,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软软的、香香的被褥。 啊,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玄哥哥,不杀自己了? 一想到如此,呆瓜竟然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呆瓜其实很怕玄哥哥不要自己了,一直都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特别想和玄哥哥在一起。 感觉床铺下陷了一角,呆瓜还在迷糊地想,玄哥哥今晚是不是要和自己一起睡啊,虽然自己的腰现在还隐隐作痛,不过他不是很介意,而且也喜欢,但是,但是他此刻心跳如雷又是怎么回事啊。 薄薄的单衫被脱掉,呆瓜才猛的意识到,他居然连中衣都没穿,那内衫就更不知所踪了。 应该是落在后山了吧,玄哥哥怎么都不知道给他穿上呢?还有啊,玄哥哥也真是的,好好的发什么疯,还害得七被打伤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呆瓜就是如此,只要在玄哥哥身边,那就是万事不用我操心样,有时那个思维都不知道飘到哪个角落里了。 呆瓜近乎盲目地信任赫连玄。 沁凉的肌肤触上呆瓜莹润的胸膛,呆瓜茫然的睁开了眼…… 第二十八章 十三睁开眼,怔怔地默了片刻,待眼底的茫然消散他才缓缓抬眸。 那一刻,十三竟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怅然。 十三缓缓抬手,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所带领着,颤抖着轻轻地想要触上那个似思念了几辈子时光的俊冷容颜。 刀削般的嘴唇失了血色,也失了那份拒人千里的绝决和漠然,只剩淡淡的苍白和凄凉之色。 张了张嘴唇,声音却如同被卡在了喉咙里一般,哑然无声。唯有努力地睁大黑眸,努力地一点一点去接近。 赫连玄没动,他没有因那人一边极力隐忍痛苦一边还努力地靠向自己而开心,抑或心软。 他知道,这人其实还未完全清醒过来。 果然,当十三终于如愿触到那张在梦里辗转反复多次的容颜时,待那浸冷入心肺的冰寒通过指尖传递到他那迟钝的脑袋时,十三当时条件反射离开的动作那个快啊,简直令赫连玄的嘴角都忍不住要抽两抽了。 微微眯起了黑眸,赫连玄仍然冷冷地看着怀中的男人。 十三默默收回僵硬的手指,一时竟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才好。他什么时候跑到主子怀中去了?而且很明显的,他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主子身上透出的那股熟悉的冰寒气息。 手脚不知该放哪儿,只好就那么悬着,神色闪躲,慌乱尽显。 十三身后的赫连玄就那么冷冷地注视了那个男人手脚无措的举动一会儿,似乎尽了兴,这才意兴阑珊地就那么随意地把怀中男人的手脚给收回来,握着。 “主,主子”气息微弱无力,但十三还是顽强地出了声,不过瞬间他就觉得自己的力气似在一点一点外泄,那种虚弱无力感,像极了他们练武之人内力一点一点流失…… 无端惊恐逐渐蔓延全身。 失去几十年才练就的内力于练武之人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特别是对于十三来说,可以说,他这一身武功都是为了一个人才那么拼命去练成的。 如今若真的失了内力和武功,成了一个废人,想起在那人身边的种种艰难,十三瞬间惨白了脸色。 明明脸色就奇差,这会儿更是如同变戏法一般骤然变色,任冷情如赫连玄这般的人也不免挑了挑眉。 手臂被蓦然抓紧,几乎入骨。 “说不出话就别说。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赫连玄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淡淡地低语道。 怎么会没事?没事他会有那种不详的预感?没事他会这般无力?没事,主子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抱着自己? 没事呵…… 近乎绝望地,十三缓缓闭上了隐忍痛苦的黑眸。 双手双脚被缚,原来是由于这个原因。其实十三很想说,主子,就算此刻十三没有被束缚住,他也不可能再有力气去挣扎什么。如今恐怕他是连这条老命都赔上去也还不了他所欠下的债。 当年年少无知,害的这人走火入魔,阴差阳错牵绕了半生,如今又因他私心作祟,种下了累累债果。即使要用他的余生去抵债也是应该,也是应该。 冷,真的太冷了。 十三无知觉地想把自己缩起来,就像宝宝小时候在自己怀中睡觉时缩成一团一样,那样就不会再感到冷了吧。 “你怎么了?”冰冷的,却也温和低低的,赫连玄问道。 十三怔了一下,他的头微垂着,看不清眼底愈来愈盛的痛楚,半响,只听得他似乎穿透了几十年时光流逝的压抑低咽声。 “主,主子,玄哥哥,玄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像个无助的小孩一般,十三紧紧地缩起了自己的身子,低咽着。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赫连玄听十三那悲痛至极点的哭泣声,半响没有动静。仍保持抱着十三的姿势,赫连玄幽深如潭的深邃冰冷黑眸就那么静静地透过愈见明亮的黑夜,性感薄唇勾起,无端生出几分邪肆和冷酷。 手下轻拍着十三还在不断起伏的哽咽脊骨,赫连玄在他的头顶淡淡说道:“十三,我们早就注定要这样纠缠一辈子的。当时……即使你没那么做,我也不会放手的。我从不后悔。” 后悔吗?或许曾经有过,只后悔他们二人白白浪费了整整十三年的时光。 当然,赫连玄至今最多的还是庆幸,庆幸那个男人那么笨,那么执着,都被自己欺负了还傻乎乎地追着自己跑,不停地跑。 十三呆了呆,半响之后,他才无声的把头埋进了赫连玄的胸膛里,那里,冷冷的,但十三几乎能感受到那颗心这一刻的温度。 两人今夜算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埋藏在各自心中几十年的心思都一一告诉了彼此,只是各自用的方式不同罢了。 对方是不是完完全全的清楚,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赫连玄在乎过这些吗。 两人就那么无声地拥抱了不知多久,久到十三身体中的那种难受感愈来愈盛,额头也隐隐冒出冷汗。 赫连玄把人更加用力地抱紧了,第一次,他俊冷的脸上出现了那种堪称破碎的痛。 “主,主子” “嗯。”轻轻地吻着十三浸湿的额头,赫连玄仍然是冷冷的,让人瞧不出此人心思的人。但从他不断轻吻的动作来看,这人绝不会是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主,主子,他保不住了,是不是……”十三垂眸,凄然道。他怎么会没有感觉,身体里那种很明显在流失的感觉,他怎么会没感觉。他终究和这个孩子无缘吧。 赫连玄半响没出声,只是把怀中的男人更加地拥紧了。 门外,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站了很久,很久。 “你,一直都在这里?”一道明显控制却又万分吃惊的苍老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可知道你如今的身子不比里面那位强多少?还是说,想要你这费尽心思才弄来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来,有话就直说,老头子立马就可以来帮你。” 那道身影下意识把手掩在肚腹上,同样冷声道:“你就这么放心?那个人可是几乎失了半条命!” “那又如何。何况,他不是还有其他孩子吗,这个,就算是梦一场吧。” 身影向前走了几步,露出一张相较五年前尖削了不少,但依然漂亮的娃娃脸,这人竟然是明之染。 “你有办法救他对吧,我都听见了。洛药师,这个孩子或许是他们唯一的转折。”两人都是神医药医,并非一般人,手段也非常一般,可是,这次遇到的的确是这辈子最具考验的病。 洛某人一听,顿了顿,应该也是想起了什么,只听他怒气哼哼道:“那位不是自诩天下第一吗,居然连自己的孩子和……哼,真是便宜他了。” 明之染抬头,抿唇不语。 “他没事弄那么多毒药干什么,不保管好如今连累了我的……” 明之染笑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指不定他现在比小十三还痛苦。”药是他古刹岛的,如今不但不能医治,还害了枕边人。 洛老头扒过窗扉朝里瞅了瞅,隐约透过层层叠叠的窗幔可以瞧见里面两人相拥的身影。唉,造孽啊! “你先回去吧,等有消息了我再来告诉你。”看身边身体不便的男人,洛老头好心道,他才不希望这里面的还没救回来,外面的另一个又麻烦了。 明之染没有说话,但也没走,就那么迎着夜风在夜里站着。 外面自以为很小心很小心说话的两人,其音量真不算小,至少十三在极度痛苦中还隐约地断断续续地听见。 想要笑笑,可哆嗦着的嘴唇怎么也笑不完美,似笑非笑,苦笑罢了。 “你想说什么?”赫连玄自然看见了十三欲语还休模样,怕这人实在是难受的厉害,只得借此来减少注意力。 “他,七,七哥?”这么四个字,十三觉得是用了全力才吐出的。七哥究竟怎么了?主子,七哥究竟是否还安好,他,和明之染又是怎么回事?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此刻排山倒海而来,十三的心里一团糟。 赫连玄明显僵了一瞬,不过太快,十三还来不及察觉其中的暴戾就被他掩住了。 “他离开古刹岛了。” 随着赫连玄的话语,十三的黑眸睁了瞬,缓缓闭上了。 罢了罢了,这人不愿说他又能怎样,他还能怎样? 见怀中人再次闭上黑眸,赫连玄摇了摇十三。 “十三,等你好了,我要送份礼物给你。” 十三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天色将明,一个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外面带着一身寒意回来,两手空空。 希望在逐渐消失,不,或许最初就不该存有任何希望的。凤尾山太大了,一夜之间不可能把那东西找到的。 洛老头子在一边看着,微微摇了摇头,遮住了满面的哀伤苍老之色。 明之染站在人群之后,惋惜地叹了口气。 古刹岛本就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在那里研制出的毒药又岂是轻易就解除?沾上一点只怕不是生就是死了,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这么歹毒的药古刹岛怎么会无专人看管?赫连玄赶来时小十三已经倒地不起,经过再三抢救也只能堪堪保住性命……连赫连玄的天罡罩这次都无法救小十三和那个孩子。而最后赫连玄更是作出一个胆大的抉择,他废了小十三的武功。 浮沉绝经能令男人怀孕,倾进全力亦能保住一个人的性命。 也幸亏小十三练的是浮沉绝经,唯有废那武功,才有一丝可能保住小十三,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怕再也无缘见自己的亲人了。 赫连玄冷冷地看向出现的几个玄色黑衣人,晨曦微露,一室清冷被暴露在天亮之中。 “岛主……” “退下。” “……是。” 如同出现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十三定定地睁大了黑眸。 “不怕。”你还有我,这个孩子…… “岛主。” 正当大家都绝望的时候,一道黑影形如鬼魅般闪现在门边,黑影没抬头,只是微侧着身体站在屋外岩阶上,身形单薄如纸,晨曦的曙光照射在那人身上似要破体而出。 赫连玄目光如炬,冷冷的,这是最后一个影卫。 然而,黑影再无动作,一时,大家都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整个屋子里都静的厉害。 十三早已昏沉,意识不清,此刻他就像是被什么牵引一般,缓缓睁开了模糊的双眸。失焦的眼一一滑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门外那道黑影的身上。 嘴角缓缓勾起,十三朝门外伸出了手…… 第二十九章 赫连玄这次出岛其实主要也是为了来找十三的。 从十三上次离开古刹岛,他的身边其实一直都有人暗中跟随,可以说赫连玄从未想过居然会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十三下毒手。赫连玄甚至都计划好了,十三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爱乱跑,那这次就让他去外面好好玩玩,那个孩子要跟在他的身边他也默允了,只因关于十三一路的踪迹随时都有暗道消息传至古刹岛,他自觉安排的很妥当了。人人都说聪明人难免百密一疏,即使古刹岛的消息再灵通,传递的速度再快,这一来一往间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他赫连玄的速度再快,也比不得那个时时刻刻都跟在十三身边的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居心叵测的人最难料,何况,起初那人并没任何可疑的动作,如果早暴露一丝一毫,恐怕十三也不会遭此毒手。 惊愕、暴躁、愤怒、心痛……一股脑涌上心头的情绪,以至他那一刻差点毫不犹豫的一掌劈死眼前那个不知死活的罪魁祸首。 若不是突然出现的那个影卫及时阻止了自己的暴戾,那个人不知在他手下已经死了多少回。 “岛主,”清透中略带沙哑,那个影卫平声说道,“影十三一直都对这个孩子心存愧疚,岛主也知道他对这个孩子是多么的疼爱。如果,如果他醒来却发现他一心爱护的孩子被岛主亲手杀死,何况,岛主……” 微微眯眼,赫连玄记得这个影卫,这么些年了,也真是难为他一直暗地里照料那个孩子。赫连玄冷冷地看着被那个影卫护着的孩子,孩子嘴里鲜血不断,双拳紧紧地握着,黑的透亮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如针尖一般尖锐、毒辣,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在十三面前的天真和单纯。 “……您终究是他的父亲。” “我没有父亲!”一道稚嫩的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愤恨的嘶鸣,那不是他的父亲,他没有父亲,没有。 小孩虽小,可从他身体里透出的那份恨却是沉重的。 “阿决……”黑影怔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喊了一声。 原来,这个孩子竟然就是一直跟在十三身边的那个孩子,小决。 而小决正是古刹岛的那个小主子。 他为什么要下毒手去害影十三呢,影十三并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就算是当年抛弃他逃走的时,小决也是早就知道了,而且他那个时候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要报复影十三。 当年赫连玄把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交给他人的时候,着实料不到会有今日的事发生。 “哼”一道冷哼,让另外两人具是一僵。 “岛主……” 赫连玄阴寒的黑眸直直地刺向小孩,半响,只听如同从地狱里传来冰冷低沉声音:“你最好祈祷他没事,否者,”顿了顿,赫连玄冷笑道,“本岛主不介意断子绝孙。”孩子,他在乎过吗,如果那个男人因此有个三长两短,即使他能力再强又怎样,只要他赫连玄有那个心思,那个孩子如今还能安好? 如果那个人不在身边了,其他人怎样又关他何事。 当年若没有那个男人,也就不会有今日的赫连玄,他们早就分不开了。 梦里颠沛流离千回,如今终于梦醒。 很重,很疲惫,不过十三仍然缓缓地睁开了眼,入目处,竟然是一张圆嘟嘟的小脸,而那双一向闪亮亮的大眼瞬时爆发出高兴之色几乎刺痛了十三的黑眸。 “爹爹——” 十三嘴唇呆呆地半张着,眼前一幕简直如同做梦一般,甚至连身体中的不适他都在那一刻来不及感受。宝宝…… 这是他的宝宝…… 一把抱住扑进他怀里的小小声影,骤然袭来的惊喜令十三差点落泪,不过还没等他回过神,身上的力道突然减轻。 “宝宝……”十三一惊,害怕宝宝再次被人偷走。 “爹爹,”宝宝挣扎着小胳膊小细腿的要爹爹,可他的手脚实在太短了,为什么不让他抱爹爹?宝宝张牙舞爪一会儿,黑珍珠般的眼珠子转了转,立即转移目标,“叔叔,叔叔,宝宝要爹爹,叔叔答应宝宝要爹爹的。” 宝宝太小,只知道说胡话,什么叫“叔叔答应要爹爹”的?这不是会引起歧义么。 赫连玄其实并不喜欢孩子,从他过去五年来对古刹岛的小主子不闻不问就可以看出,不过,很多时候有些人总是会逼着我们去做不喜欢的事。这会儿赫连玄正是如此。 被八爪鱼一样缠着的男人很无奈,他很想冷冷地说一句,本岛主不喜欢小孩。 受不得宝宝的撒娇,眼角处更是瞥见躺在床上一脸明显紧张模样的男人,至于么…… 只得伸手抱住,顿了一瞬,赫连玄才微微点头,声音一如既往冰冷:“嗯,叔叔要爹爹。” 尽管十三的脸色依然苍白,不过那一刻也忍不住微红了脸颊,有些尴尬,眼珠子到处乱瞟。 “叔叔,爹爹睡了好久。”宝宝攀上赫连玄的脖子,坐在他的手臂上,吃吃地笑着浑身没力气,只能被迫躺在床上的男人。 啊,爹爹比宝宝还喜欢睡懒觉。他都在这里等了好久天了,可叔叔一直不让他见爹爹,说是爹爹在睡觉,不能打扰。其实宝宝很乖的,又不会吵醒爹爹,最最不过是想和爹爹一起睡觉而已,可是这个叔叔说:“宝宝在爹爹身边,爹爹就无法好好睡觉。” 撒谎,他以前就是每天都和爹爹一起睡的,爹爹可喜欢宝宝了,还会给宝宝讲故事呢。 爹爹对宝宝很好很好,爹爹说,要宝宝享受双倍的快乐。 赫连玄斜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转头对宝宝说:“爹爹懒,宝宝以后不要学爹爹。” 十三一口气差点噎进喉咙里,有些纠结地瞪向眼前一大一小的两人。然而,当他终于神游回来,彻底清醒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主子竟然会那么平静地抱着宝宝。 果然啊,宝宝一直都在主子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在外面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闯。 当时主子带走宝宝,让明之染传话给他,目的不过也就是希望自己亲自回去罢了,主子是想要证明什么吗?还是,太过在意以至于缺少安全感? 罢了罢了,是什么还有意义吗?从他当年决定跟随主子时一切就注定了,放不下也逃不了,也不想离开。 宝宝在赫连玄的身上腻了一阵子,扭着动着要回爹爹身边。赫连玄看了看十三,冷峻的眉微微皱了皱,冰冷的话却是对宝宝说的:“听话一点。”那人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受不了这小子的调皮。 宝宝软软道:“哦。”这个叔叔有点冷,唔,和宝宝一样! 刚把宝宝放下去,宝宝就立即蹿向他爹。 “爹爹,唔,爹爹乖”柔嫩的脸蛋在十三的脸侧蹭了蹭,很是满足。 十三伸手把宝宝搂着,好让他舒服。眉眼低低地垂着,十三没有说话。 赫连玄自然也不会开口,一家三口难得这么平静地相处,只有宝宝一人在十三的耳边嘟嚷着这段时间他跑到哪里去玩了,又吃了什么,看见了什么,还问十三怎么都不去找他,叔叔不是说爹爹会很快赶来吗。 十三静静地听着,心里复杂的厉害。下身还在隐隐作痛,没来由的生出一丝委屈。 十三的意识再次陷入迷糊前,他似乎听见主子冰冷的声音在说:“爹爹要休息了,宝宝先出去玩。” “不要。”宝宝用小小的手把爹爹紧紧地抱住,“宝宝要和爹爹一起睡。” “……” …… 第三十章 吱呀一声轻响,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屋内,悄无声息。屋外,一道单薄如纸的声影形如鬼魅般飘过,隐匿于拐角处。 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十三的床铺,床幔被放下来,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何模样。 小小身影步履微沉,双拳不自觉地紧紧握着,一双如同黑珍珠般黑亮的眼睛闪闪沉沉,漂亮的嘴唇不自觉地紧抿着,原来这个小人竟然是小决。 十三出事后,赫连玄在极度震惊和愤怒之下差点一掌劈死他,那人已经放出狠话,如果这个男人无法醒来,那他也得永远去陪着。 陪着吗?嗯,这个想法倒也不错呢。 他原来也是这样打算的。 冷眼看着那个叫十三的男人在床上不断挣扎,应该也是极度痛苦。 小决不认为自己有错。 那个男人怎么可以那样对自己?他已经抛弃过了自己,让他从未享受过原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暖,生来就带着神力,这是他能选择的吗?所有的人都当他是怪物,就连那个人人敬畏的男人也都从未正眼看过自己。有人说那是他的父亲,可哪有父亲对自己的孩子从出生就不闻不问,任由他生死,还把他丢给别人。五年来,他唯有在阴暗的角落里才能偷偷地瞧上一眼那个“父亲”。有很多次他都看见那个父亲晚上独自一人进归阁。归阁,是古刹岛的一个禁区,除了那个男人,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去。 很早以前他就猜测到了自己的身世肯定不会像大家说的那样简单,一定和这归阁有关。 他记事很早,他没说,别人应该也不知道 快一岁的时候,那个从他睁眼就看见的很好看的男人突然不要他了,那个男人就是他的那个父亲。之前,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那个浑身冰冷的男人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接触过一样,他很喜欢那种感觉,而且那个男人对他也很好,他从未想过有天那个男人会不要自己。后来如果不是由于突然出现的那个小影卫一直照顾自己,他很有可能就因断粮而被活活饿死。 呵,活生生地感受饥饿而被饿死是很残酷的。起初那个小影卫不敢弄好的给自己吃,只能偷偷地去河里捉鱼,晚上再熬汤给他喝。味道不怎么样,腥的很,而他就那样吃了整整一年。 两岁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学会了生活自理,甚至还能下水去捉鱼了,他居住的那个院子即使无下人管理,不过他从不缺水粮,因为他就临海而居,满河的鱼虾也足够了。 他问那个小影卫当初为什么要救他,小影卫开始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说是有人拜托的。他不知道在古刹岛还会有何人会在乎自己了。 这人就是贱的很,他的那个父亲都不要他了,可他还想着能让他注意自己一点。知道那个男人经常去归阁,他有一天也偷偷潜了进去,也就是那一次,他才终于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不要自己。 墙上挂着一副画,画里是个男人。男人样貌并不出众,不过还算英俊,但他仍然一眼就入了神。那双凝望的黑眸,透着深深的眷恋和依赖……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对着那副画入神,细细地描摹那人的眉眼,常常会情绪激动到无法自拔,双手更是深深地嵌入墙,鲜血横流。他甚至还会躺在那张大床上一睡就是半月……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他终于知道了那副画上的那人是谁了,很不可思议,除了起初的恨意和失落,他最多的还是想见见那个男人,问他当年为何要丢下他离开。 听说那人终于要回古刹岛,他当时的心情真的很复杂,他也想过去见他,但那个父亲竟然不允许。他凭什么不允许?!难道就只能他一个人见吗?哼,你不让我见,我还偏偏要去! 所以,他偷偷地离岛,暗暗接近那个叫十三的男人。 十三对自己真的很好,即使他还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被他丢下的孩子,但他对自己的好怕是他过去人生中的全部了。他很贪恋这份温暖。他决定了,他愿意给那个男人一次弥补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怀上孩子?为什么? 那个宝宝是他的孩子,也很有可能是自己的那个双胞胎弟弟,他认了,他不是说过吗,过去的他都不计较了。 这人心就那么大点,他怎么可以再有孩子来分享这份爱! 不可原谅。 …… 伸手撩开床幔,果然…… 宝宝好久没和爹爹一起睡觉了,所以睡着时那可是放松的很,一只小短腿搭在爹爹的大腿上,嘴巴靠在爹爹的胸口处,小短手还抓着爹爹的肚皮上的衣衫,像是怕谁和他抢似得。 小决漂亮的黑珍珠沉了沉,这小子怎么那么不懂事! 十三像是有感应一般,明明都睡着了,这时却渐渐醒了,睁眼,就见到床边的那个小孩一脸苦大仇深地瞪着自己身边。 呃,十三扭了扭头,宝宝果然还是喜欢趴在自己身上睡。 突然发现原本以为睡着的男人醒来,小决慌乱了一瞬,张大黑眸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那么定定地看着十三,看十三会如何反应。 十三见小孩又露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受惊模样,心里一阵难受,他有点困难地抬手,朝小孩招了招,嘴里轻轻地说了声:“来。” 小决抿了抿唇,终于脱鞋轻易地滚进了十三另一边怀抱。起初还有些僵硬,但被十三不断地伸手安抚,倒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小决没去看十三的表情,应该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睁大的黑眸只是那么定定地看着十三的肚子,半响,他试探地伸出小手放了上去,他有感觉,里面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在波动。 幸好,他还在。 摸了一会儿,小决果断觉得宝宝的那只小手碍事了,于是很干脆地把宝宝手里握着的衣衫给扒了出来,好了,这下就他一个人可以摸了。 宝宝手里骤然一空,只觉得少了什么,别以为他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只见他迷迷糊糊地真开眼,赫然看见的就是另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小孩躺在爹爹的怀里,顿时,小嘴一瘪,不干了。 “不准哭!”小决压低了嗓子,命令道。 宝宝果然一顿,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清醒,只听他嘟嚷道:“这是我的爹爹,不准和我抢。”感情他爹爹就和他的玩具一般,任何人都不给。 小决冷笑了一下,没出声。他知道身边的男人没睡,还看着他俩呢。 于是小决占有似地把十三往他自个儿怀里带,也把脸蛋埋进十三的怀里,还瞪着宝宝,那副霸道模样有些可笑。 宝宝的眼还迷糊着,身子又朝自家爹爹怀里挤了几分,不打算理会那个小孩了,可他的小手仍然很是干脆地一把搭在小决的手上。 这哥哥太幼稚了。 十三好笑地看着俩小孩的小动作,手下只得轻轻地拍着他们,可拍着拍着,他就一人先睡着了…… 这边三人睡的香甜,另一边的某个男人就不那么淡定了。 赫连玄早就听影卫汇报说那个孩子偷偷溜去了十三的房间,当时他没说什么。那个孩子若真的要害十三,那他就不会连夜去寻找凤尾果了。 那天全部影卫都没寻到红色凤尾果,原本他们都绝望了,但就在那时,那个孩子满脸泥土和伤痕地出现在门口,见众人都没说话,他低头颤抖地从怀里掏出一颗鲜艳如血的凤尾果。 是了,只有凤尾山的红色凤尾果才能救治十三和那个孩子,他虽然放出狠话,但也清楚那机会的确渺茫,是他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他没料到最后会是那个孩子救了十三。 既然最后舍不得伤害十三,当初也就不该下那毒手。 赫连玄办完事回来,听下属禀告说那男人和那俩孩子一直在睡,不知怎的,突然他心里就有那么一点而不痛快了。 看着那三个抱成一团的人,赫连玄皱眉在床边站了有一会儿,不知他在思量什么。 小决在睡梦中隐约觉得床前有人,一个机灵猛地睁开了黑眸。 “你——放开我——”特意压低了声音,该是怕吵醒某人,但小决仍然恶狠狠道。不公平,为什么这男人出手比他还快!他才有一丝异样,这个男人不知何时就点了他的穴。可恨。 赫连玄无声地冷笑了一笑,以为有点武功就了不起了吗,还差得远。 眼尾朝左右轻轻一扫,两个不知道隐匿于何处的黑衣人瞬间出现,接过赫连玄手里的两个孩子。 “你想怎么样?要杀要剐随你,别以为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等再过几年,呜呜” 混蛋,他还没威胁完。 赫连玄会在意这些不痛不痒的威胁吗?懒得再听直接就点了那个孩子的哑穴。果然安静点好啊。 而另一边的宝宝,更是在其中一个影卫的怀里翻了个身,小呼噜打着,压根就不知道已经不在他爹身边了。 俩小孩被带下去了,屋里一时就只剩下赫连玄和十三。十三仍然睡的香甜。 失去武功,连警惕性也变低了。沉寂中,赫连玄无声地叹了口气。 翻身躺上床,赫连玄伸手把十三捞了起来,抱进怀里,另一手则放在了十三的小腹上,缓缓地运气给他调养身子。 浑身都舒服了,十三在赫连玄的怀里躺了会儿,动了动身子,半梦半醒之间,他也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两人靠在一起。 无知觉地蹭了蹭脸侧的衣服,十三重新陷入了沉睡中。 第三十一章 “爹爹,呜呜,呜呜呜,宝宝要爹爹,爹爹,呜呜呜……”屋外,一道嫩嫩的男孩声音在屋外哭的好不凄惨,这是怎么了,宝宝怎么哭成那样? “闭嘴!”另一道同样稚嫩的声音恶狠狠地低吼道。 “呜?呜呜,呜呜呜,坏人,坏人……宝宝要爹爹……”宝宝怎么可能就那样妥协? 今早一觉醒来可把他吓掺了。昨晚他不是和爹爹睡在一起的吗?以前都是这样的啊,第二天他一准是在爹爹暖暖的怀抱里醒来,爹爹每次都会搂着自己,很舒服很舒服,宝宝最喜欢爹爹了。可今早醒来他却发现自己的身边竟然是别人! 宝宝可不是害怕独自一人睡觉。他怕爹爹找不到自己会着急,记得小时候他有次他在家里等爹爹回来,可天都黑了爹爹还没回来,宝宝那时候还太小,实在困的不行了,也不知道是哪里,他歪着身子就睡了过去。第二天他睁眼迷糊醒来去找爹爹,宝宝永远都记得那个时候爹爹焦急、憔悴的模样。宝宝可是个懂事的乖孩子,他不喜欢爹爹伤心。 就算上次他离开爹爹,也是那个叔叔告诉宝宝爹爹马上就会过来找自己的。可是宝宝等了好久。 “呜呜,爹爹,爹爹……” 另一边的小孩皱眉看着眼前哭的稀里哗啦的宝宝,心里烦躁,这小孩怎么这么讨厌? 果然,小孩都是讨厌的。 可他是那个男人的宝宝……哼,如果不是看在他是那个男人一心挂念的宝宝,他赫连决岂会容得下他。这么一想,赫连决又觉得有些纠结了,昨天那个父亲一脸明显警告意味,再来骚扰十三休息,他俩就别想再看到十三。 哼,那个讨厌的父亲。 “你,别哭了。叔,那个,你爹爹一会儿就出来。” 宝宝从模糊的黑珍珠里瞅了瞅他,只见那男孩伸着双手凶巴巴地拦着自己,宝宝悄悄撇了撇嘴,这人太笨了,比爹爹还笨。 “可爹爹答应宝宝的,爹爹要给宝宝买新衣服的,呜呜,宝宝都没新衣服穿,宝宝好可怜。” …… 屋内,十三早已醒来。 今日精神还不错,至少不再像前几次每每醒来没一刻钟头就又昏昏欲睡了,起码目前他睁眼至少也有半个时辰了。 入目处,是稍显疲惫的冷峻容颜,性感薄唇微微抿着,那一向令人胆寒的冷漠深邃眼眸此刻也闭着,而那周围的寒意似乎也因此淡了不少,至少他昨晚没什么感觉还稀里糊涂地睡了一觉。 身体还是本能地僵了僵。 另一边仍然是宝宝哭的伤心的声音,十三听的实在心痛,无奈,只得伸手推了推身边那个把自己困住的男人。 “主,主子” 扰人清梦是最烦人的。 赫连玄皱了皱英挺的俊眉,缓缓睁开深如古潭的冰冷眼眸。 即使早有准备,十三心下还是不由一抖。 十三那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小反应,怎么逃得了赫连玄的眼,心里有些不悦,手下又把人搂紧了几分。 “呃”肚子有点不舒服。 “主子。”十三动了动身子,垂眸小声说道,“宝宝在哭,属下可否去看看。” 看着人虽躺在自己的怀里,可那一副明显受强迫样,赫连玄几乎不用考虑,他只要放手,这个男人立马就会跳出他怀里三尺远。 怎么能允许? “那就让他哭吧。”刺耳的哭声还在继续,貌似有些沙哑了。可这关他什么事。 十三有些不可置信,隐约觉得有些怪异,试探地抬眸瞅了一眼,十三吞了吞口水:“那个,主子,属下去去就回。宝宝很乖的。”只是今天怎么就一直哭个不停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若是以前的赫连玄,什么人哭成什么样,他会在意吗?肯定不会。只是此刻眼前事一脸小心期待模样,而且那个孩子还是这个男人十分在意的。 尽管不太乐意,赫连玄还是把人安放好,起身,亲自去开门。 “呜呜,爹爹,呜呜,呃”宝宝最先瞅见开门冷冷看着他俩的冷叔叔,一时不及,差点被自己给噎着。 “叔叔,宝宝要找爹爹”宝宝一脚跑过去,抬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小小的双手更是一把搭在赫连玄的裤脚上,抱着,摇啊摇,撒娇。 赫连玄瞥了一眼在一旁冷着小脸的小孩,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伸手,把脚下的宝宝抱了起来,转身,进门。 赫连决垂了下眼,也跟着进去了。 “爹爹,宝宝想爹爹了。”宝宝奔向靠坐在床上的十三,踮脚攀着床沿,“爹爹不痛,宝宝呼呼,宝宝呼呼”说着还真的有模有样地给十三吹了吹。其实宝宝也不知道爹爹哪里痛痛了,因为爹爹过去很少会露出这么虚弱模样,而且他就是感觉爹爹不舒服了。 十三没想到主子竟然会让俩小孩进来。 “宝宝。”捏了捏宝宝嫩滑的小脸,十三轻笑道,“宝宝又长大了。” 宝宝一听,顿时更是高兴了,小胸脯高高地挺了挺,满脸得意:“宝宝要快快长大,宝宝要照顾爹爹,一辈子一辈子。” 赫连玄眯了眯眼,这个男人都多少年没露出过那么单纯的笑容了。 所以当后知后觉的十三终于反应过来时,他家主子正一脸兴味地瞅着他,即使给人仍冷冷的感觉,但十三愣是从那冰冷中瞧出了一丝笑意。 于是十三难得囧了。 有些无措,又有些紧张,还有些暖意。 而一旁角落里的小孩,看着那三人其乐融融样,心里越来越难受,有点想走,走的远远的。然而他的脚步还没动,就听得一道试探的低沉声音唤道:“孩子……” 赫连决顿了顿,抬头。 十三几乎是有些紧张地看着那个孩子的一举一动,只要赫连决稍微有一点反感,都是对十三宣布死亡。 而宝宝也是回头瞪大了黑眸瞅着远处的小哥哥。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静的出奇。 赫连决和十三就那么对视了足足一刻钟,才见他缓缓走近大床,在十三的床边跪坐着,然后慢慢地把头放在十三的手边。 眼酸胀的厉害。 十三伸手,轻轻地安抚着那个小小的脑袋。 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放在对方手下,那是有多么信任对方才会做到如此地步。 紧接着的半个月,于十三来说真是水深火热,当然,有赫连玄那个大冰山在,这两者是绝对没有机会开战的,但那时不时的来两下,他那颗老心也着实受不住啊。 比如说现在,他们正在吃午饭。 半个月的调养,十三已经差不多痊愈了,而且那个肚子也有点显露山水了,即使很微妙,不过十三还是有感觉的,毕竟他这不是第一次怀孕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那里究竟是不是长肉了也说不定。 这几日他的生活那是绝对的舒心,就一顿饭也吃的精彩的很。 “爹爹,吃菜。”宝宝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青叶子菜拨到十三碗里,笑眯眯地说道。 十三扶额,这小子的老毛病又犯了。 “宝宝,爹爹和你说过,不准挑食。挑食的小孩都长不大呢,宝宝听话,自己吃。” 宝宝眨了眨眼,看了看对面正端着杯子,面无表情地啜饮的叔叔,又瞅了瞅另一边正在吃饭的小哥哥,宝宝纠结了,他不喜欢吃青菜,可他又要快快长大,这真的很难选择啊。 “哥哥,你吃。”宝宝献宝一样,又给他的小哥哥拾了一筷子。 赫连决看了看碗里绿油油的青菜,在宝宝殷切的注视下,很是淡定地捻起,吃了。 啊,怎么可以这样! 宝宝泪了,青菜不好吃啊。 “叔叔?”攀着桌子,又给赫连玄捻了一筷子。 赫连玄抬头,没啥表情。 “爹爹?”小嘴都瘪了起来,有些委屈。宝宝看了看一脸无奈的爹爹,最后只得嘟着小嘴,别别扭扭地喊道,“父亲……吃菜菜。宝宝不喜欢吃。” 十三扭头,一脸不忍。 果然,下一刻就听得他家主子平淡无波地说:“父亲也不喜欢。” …… 好吧,那天,整桌的青菜都差点被十三解决了。 最后,赫连玄实在看不过去了,叫下人把那惹眼的青菜给端走了。 糟了,貌似吃的有点撑,十三暗暗深吸了好几口气也没能把那腹胀感给消化掉,唉,如今失去武功了,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到了。 “怎么了?”见那个男人站在窗前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赫连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十三的身后,愣是把他给吓了一跳。 十三纠结了,他该怎么回答。哦,主子,属下只是吃多了,不消化。 好吧,这话他说不出口。 “属下没事,嗝” …… 无声地叹了口气,冰冷黑眸中自责一闪而过,快的来不及捕捉。 赫连玄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身后把人揽在怀里,调整了下姿势,让男人靠的舒服点,而他的手则替男人顺了顺胃。 十三瞪大了黑眸,有些迷惑,从最初的不适到现在的习以为常,这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以后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唔。”他什么时候一般见识了。 眯眼看着那个一脸享受模样的男人,赫连玄突然出声低问道:“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嗯?”回去?回哪儿?慢半拍的十三慢慢地睁开眼,再眨了眨眼,模样有些呆滞和挣扎。 见怀中的男人一幅难以抉择的样子,赫连玄本来就冰冷的身子顿时又冷了几分。 “还是说你又想跑到哪里去?”这么多年了还不够吗?这男人就不能安分一点呆在自己身边吗? 十三有些疑惑地转头,恰巧就撞进赫连玄那双深深凝望自己的黑眸,从中,十三赫然看见的是一个有些呆滞的男人。 赫连玄抿唇叹了口气,凑过去,把那微张的嘴唇纳入口中…… 第三十二章 迷迷糊糊地从床里探出头,十三一时有些茫然。身子还是光溜溜的,连件遮羞的布都没有,虽然吧,这被褥什么的都是极好,而且软乎乎的贴身也很舒服,但这空荡荡的感觉很没安全感啊。 还没爬出半个身子就被一条铁臂拦腰给捞了回去。 “主,主子,该起床了。”这外面太阳都出来了,他和主子竟然还在床上贪享,这样不好,而且其他人看见了也不好,还有啊,身子被主子那么不知疲惫地抚摸很难受知道不,想发泄但又得隐忍,真是冰火两重天啊。 肌肤密不可分地挨在一起,如果有可能,两具身体融为一体才是最好。 这么一想着,某人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不行,一定得控制住。 赫连玄把人虚虚地压在身下,一点一点地描摹着这个男人的眉眼,这都看了快三十年了,清楚地看着这张脸是怎么长大的,怎么变得成熟的,事到如今,更甚是怎么看怎么贪恋。 十三的睫毛在某人的手下颤了颤,扰的人心痒难耐。 在床上里里外外都被爱抚了一遍,十三才被允许穿衣起床。 凤尾山山上不比山下,这个时节还很冷。十三今天穿的多,听洛药师说他不能着凉,否者身子肯定受不了,在外面他又套了件蓝色衫子,模样到真有几分别样的俊俏。衣服什么的都是主子一早就安排好的,穿在身上很舒服。十三趁主子出去时,他跑到铜镜前左右看了看,有些燥,又拉了拉领子,一不小心就瞥见门边探出的两个小脑袋,两双异常相似的透亮黑眸正闪着亮晶晶的神采看着自己,顿时大囧。 没错,这两个小鬼正是宝宝和赫连决。 宝宝一早就和小哥哥起床了,他才不要学爹爹一样睡懒觉呢,呃,好吧,宝宝他承认,他就是有点好奇小哥哥每天起那么早都去干什么了,真的就一点点好奇而已。 宝宝要跟着去凑热闹,赫连决即使不乐意,但也没辙。你说身后拖着一个小身板,一蹦一蹦地跟着你到处乱跑的东西,你想不注意都难,何况他也不能不在意。 不小心瞥见那个跟屁虫摔着了,赫连决除了皱眉还能怎么着,身子已经来不及听从大脑的吩咐,轻轻一跃就飞了过去。宝宝从地上抬起被蹭花的小脸,有些傻乎乎地咧嘴笑着:“小哥哥好厉害,宝宝也要飞飞,飞飞。” 赫连决蹲下身,他面前呈现的是一副幸运而且幸福的小脸,同样的出身,宝宝时刻却都能得到大家的疼爱,以前是独享十三的疼爱,如今更甚是那个从不把人看在眼里的父亲也对他另眼相看。赫连决有些犹豫地伸出手,他想给宝宝擦擦,可当他稚嫩的指尖触上宝宝柔嫩的小脸时,他像是被生生刺了一下。 手腕微拐,赫连决一巴掌轻怕在宝宝的脑袋上。宝宝反应不及,差点一口啃在地上。 “唔?”好痛! “去把脸洗干净。你,你爹他看见了会不高兴的。” 是哦,宝宝脏了,爹爹会很生气很担心的,宝宝听话,才不要爹爹担心呢。 “哥哥,是不是宝宝干净了哥哥就要带宝宝飞飞?” 真是难为宝宝能把这么长的一段话给说完整。 之后,宝宝颠颠地跑去洗漱了。可不是,就为了跟踪赫连决,他一早醒来貌似还没来得及洗漱…… 赫连决看着宝宝远去的背影,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神色间竟然隐约透出几分冰冷的笑意。 俩小孩玩了一早上,在吃早饭时也没见到赫连玄和十三,宝宝咬着勺子瞪大一双闪亮的黑眸,然后他朝正在吃早饭的某小孩凑过去,贼兮兮道:“哥哥,哥哥,我们去叫懒虫爹爹起床好不好” 赫连决看了一眼一脸神秘的宝宝,淡定地说:“好” 然后,然后就是方才那一幕了。 十三英俊的脸不着痕迹地扭曲了一瞬,假装随意地放开手,十三转身朝俩小孩招手,笑着问道:“怎么这么早,宝宝……决决,你们吃饭了吗?” 赫连决皱眉,有些别扭地瞅了十三一眼,见十三正望着自己,他不知觉地就梗着脖子小声说道:“小决。叔叔叫我小决就好。”或许太过别扭,赫连决在说这话的时候眼下意识地就瞟向了别处,因此,他也错过了十三眼中明显的失落。 宝宝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吃吃地笑道:“笨,是爹爹。这是爹爹,才不是叔叔。爹爹,宝宝和哥哥有好好吃饭呢。”一手牵着十三的袖摆,宝宝得意地教训道。爹爹只教了宝宝一遍,宝宝就记得哪个是爹爹,哪个是父亲了,看,宝宝多聪明。 赫连决瞪了宝宝一眼,这个傻子。 十三扯着嘴角强笑了一下。 正当十三尴尬时,某岛主从门外姗姗出现。 “父亲!”宝宝眼尖,第一个看见赫连玄,遂高兴地从十三手下探出小脑袋喊道。 十三定神,和前脚才踏进门的赫连玄撞了个正着,不知怎地,竟然不敢去看,视线也下意识地左右漂移。 赫连玄冷冷地看了宝宝一眼,再冷冷地伸手抚摸了一下宝宝的小脑袋,算是回应。转头,已然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峻岛主。 “第几层了。” “四层。”没有指明是谁,不过赫连决知道这话是在问自己,不太想说,“不过我很快就可以练完。”到时候他就一点也不需要害怕这个男人了,对了,他还要带着十三离开。 赫连玄冷笑了一下,阴寒冰冷的俊颜透出明显的嘲笑:“哼,当初是谁许下的承诺?就这么点能耐,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还想独立门户,哼,先掂量掂量自己再说。” 不知想到了什么,赫连决瞬时涨红了了小脸,可恶。 十三和宝宝俩人呆在一旁看着,一脸茫然,这俩人究竟在说啥?什么承诺? 终于吃了早饭,抑或午饭,十三不免有些感叹,这人果然会变的。 这几日他都和主子还有孩子们一道进食,饭后再小睡一会儿,当然,他这一会儿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下午就过去了,但也没法,自从醒来,他整日都浑浑噩噩的。十三说服自己说,能陪在他的身边,这不就是他一直奢望的生活吗,该满足了。 接连好几日都没瞧见明之染了,以至十三还以为那人已经下山离开了。 今日饭后,十三着实不想再睡了,把俩小孩哄去睡觉后趁着主子不注意,一个人就偷偷溜了出去。 凤尾山的风景其实真的很美,只怕比古刹岛还多了几分意境,当然,冷是冷了点,但一点也不影响十三要出去的想法。 自从来到这凤尾山,十三还真没好好去看上一眼,可不是,在他来的第一晚一幕幕的事就一波接一波的接踵而至,现在想起来心下还隐隐有几分心惊。 穿过茂林掩盖的小道,背后的茅屋已渐渐隐约看不见了,十三朝前走去,他有种感觉,前面有人在等自己。 果然,拨开重重叠叠的枝叶,赫然闯入眼的是一男人形容懒懒的模样,尽管他此刻侧对着十三,十三仍然立刻就认出了那张漂亮的娃娃脸。 前面是一片茫茫白雾,明之染就立于其中,周身似乎都围绕了一层冷冷的寒冰冷雾。 五年前,十三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记得当初的明之染是那么的潇洒自如,自信到自负。几年不见,如今这个男人身上只剩求而不得的悲哀凄凉之色。 是要多深多彻骨的痛才让他变至如此? 十三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明之染斜斜抬眸,似笑非笑,尽管两人都没说话,但有些话有些事在各自的心里都清楚明白。 第三十三章 拖着稍显疲惫的身子回到屋舍,一路上很安静,就连平日总是叨扰不休的洛老头子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屋里,是一桌子正冒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该是才出锅的,色泽鲜亮,就连飘过的菜香味都带着暖暖的酸味。呵,连厨师都带出来了么,十三可不相信这会是洛老头弄的,当然,那就更不可能是主子弄的了。 十三瞧着,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 竟然连俩小孩和主子都不在,十三倒不是担心,他知道,不仅是自己,就连俩孩子的身边都随时有人监视着,唔,或许说监视不太准确,但一定是有人跟着的。 十三对隐匿在屋顶上的影卫招了招手,意思大概是下来和他一道吃个饭。反正这时候主子也不在。 十三其实并不能肯定那里是不是真的有人,他只是凭过去的经验和直觉那样随意说的。可他不知道,就他那么随意的一说,硬是让某影卫吓得事后和他老大说下次他再也不单独一人去执行任务了,哦,准确的说是再也不去做接近影十三的任务了。 没瞧见么,那个男人可是岛主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儿,若哪天让岛主知道他们和影十三同坐一张桌子,同吃一口饭,他们还能活么? 不能怪这影卫那么胆小,实在是他们这几年可是亲眼看着岛主为了这个男人身心憔悴。 十三见没人理会自己,挑了挑眉,只得一人坐下,吃饭。 饭菜不错,但不知怎么的就是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点,十三就去洗漱休息了。 深夜,赫连玄才带着俩小孩回来时。把怀里早已睡过去的宝宝让一影卫带回房里去。 “选你,你该知道是什么原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我从来就没忘过。”赫连决睁着一双不服的黑珍珠,使劲儿瞪着赫连玄,这个男人凭什么这么瞧不起自己。 “哼,没忘就好。” 不再多说,赫连玄朝另一处屋舍而去。身后,赫连决咬着小嘴,垂下了幽幽黑眸,遮住了满眼的失落。 赫连玄轻轻掀开重重叠叠的床帐,映入双眼的是十三侧身沉沉的睡颜。该是怕吵醒沉睡的十三,赫连玄只是伸手轻轻地在十三白皙的额上试了试,温度正常。 赫连玄起身,打算离开,然而动作还没形成就被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给拉住了,回头,只见不知何时已经睁眼的十三正有些怔忡地望着自己。 赫连玄神情依旧冰冷,定定看了十三半响才低声说道:“放心。一切有我。”再大的磨难也由他来承担。 十三黑眸微张,形容有些呆愣,但他一手仍然抓着赫连玄的衣袖。赫连玄末了叹了口气,连衣服都没脱就上了十三的床。 把人搂在怀里盖好被子,什么都没说,一时俩人陷入了难得的平和安静。 脸侧挨着赫连玄的胸膛,蓦然袭来的清晰冰冷接触令十三无端生出心痛之意。 垂眸怔了半响,十三在被窝里悄悄地动了动,有些僵硬而试探地去解赫连玄的衣带。手被握住,十三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道:“主,主子,夜凉,穿着衣服睡容易着凉,十三替主子脱掉吧。” 赫连玄低头看了一眼十三,缓缓勾起冰冷性感薄唇。 “好。” 十三坐起身。 赫连玄就那么随意地靠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十三。十三被他看的莫名有些燥。 双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十三缓缓伸手去一一替赫连玄解盘扣。 黑亮的双眸左闪右躲,不知道该定在哪里,手下似自有意识般,逐渐着动作。待把外衫脱掉,十三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两人本来就挨得极近,十三身上有什么异样赫连玄第一时间就能瞧出。看着身前强装镇定的男人,赫连玄近乎虚无地摇了摇头,挥开十三的双手,赫连玄自己一下就脱完了衣服。十三怔,不止怔,更多的是隐忍不住的轻微颤栗。 把人重新楼进怀里,赫连玄淡声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若果没有,那换我来问你。” 十三顿了一下,这才试探地抬头。赫连玄就那么深深地凝望着十三,在那漩涡一样的注视中,十三无意识开口道:“主,主子何时知道十三当初是诈死离开的呢?” 其实这一直都是十三心中最大的疑惑所在。 五年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明之染和七哥。当初他还在古刹岛的时候也是看的清楚,明之染是很在乎七哥的,俩人之间即使有再深的羁绊,但只要等七哥三十五岁离岛他们也就可以在一起了,那个时候不会再有任何人能阻挡他们了。 那为何在距离离岛还有三年的时候,七哥宁愿闯古刹岛那七七四十九岛关卡也要离岛? 十三可不相信是明之染因自己得不到七哥的心因此怀恨在心而出卖自己……即使有,那也一定是和主子达成了某种约定。 而那个约定,一定还和七哥有关。 赫连玄垂眸,阴寒的黑眸里复杂难辨。 “你和影七的关系真的很好吧。” 十三抬头,有些不解,不知主子这是何意。 赫连玄闭了闭眼,遮住了眼底的冰冷暴戾。 “你当初走的匆忙,怕是连影七都没来得及顾上吧。” 是的,当初让十三最终决定离开的是宝宝。宝宝才生下来是几乎是个死婴,冰冷异常,产婆更是直接吓晕过去,而一旁还算清醒的明之染也从未见过这种异象,当时都有些手足无措,要知道,孩子才生下来时的确不那么好看,浑身是血,甚至还有些恐怖,再加之是个死婴,十三没觉得恐怖,他只觉得心痛。 有些时候,一瞬间的想法就会改变整个命运。 就当他们绝望的时候,躺在襁褓里的宝宝竟然挣扎着动了动,无法出声,连哭声都没有,而就那么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让十三赫然生出要带他离开的想法。这样生带隐疾的孩子不能留在主子身边,不能。 随后的事就是明之染下药帮助十三成功离开了古刹岛,而孩子在几经波折后则被影七悄悄带出了古刹岛。 十三再见自己的孩子已经是半年之后了,那个时候醒来睁眼入目处的就是一双睁的圆溜溜的大眼,清澈透亮。 “爹……爹……”宝宝正在开口学说话,照料俩人的是个妇人,妇人是个哑巴,无法教宝宝,这爹爹二字还是他每日在外面听见那些个小鸟叽叽咕咕叫的。小鸟很漂亮,长着五颜六色的羽毛,每次小鸟飞来都会叫两声“爹爹”,然后展翅高飞,留下一串扑腾的羽毛。 喜极而泣。 十三身体好后就告别妇人,带着宝宝寻得一处归隐了。 五年来,他几乎没有再出现江湖。 十三打算他就那样把宝宝抚养长大,宝宝身体不好,没关系,他可以照顾宝宝一辈子,能得宝宝相伴,他已再无其他奢盼。至于那个男人……他注定不能再回去了。 “这和七哥,有什么关系?”当初七哥能帮他把孩子平安带出来,十三已是极大感激,只是之后七哥就就再没出现过,这样也好,免得七哥受牵连。 然而,事情终究不能如愿。 赫连玄笑了一下,他人本来就长得冷峻,这一笑生生透出几分冷意。 “和你的七哥没什么关系,但和他男人关系就大了。” 十三不料赫连玄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大脑瞬时呆滞,他男人,不就是…… “主子!”是了,古刹岛岛规甚严,那个时候七哥和明之染的事只差一点点就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了,主子,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并没揭穿罢了,是懒得揭穿还是有别的原因。 “主子早就知道了是吧,他们的事主子一早就知道。当初明之染就是为了七哥才继续留下来的,”赫然明白了几分,十三惨然一笑,说道,“他为了七哥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有什么不可能。” 赫连玄皱眉,伸手抚了抚十三因情绪激动而颤栗的脊背,把人又搂紧了几分:“影七他只是被明之染利用了而已。他,什么都没做”更没背叛你。 十三在赫连玄怀中抬头,什么意思? 赫连玄淡淡道:“明之染这人本也不善,他怕也是不放心你七哥,遂他在宝宝的身上留了一道药粉。那药无色无味,对人也没伤害,但却是一道隐含的线索……只有一种鸟能辨别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十三一切也都差不多明白了。 果然是明之染暗中做了手脚。 第三十四章 很多时候,爱太深往往会莫名生出一股担忧,这是一种无法说出口的感觉,却能如蚕丝一般束缚人,每每午夜梦回都是对方萦绕不去的纠缠。 明之染和影七很久以前就有过一段交集。明之染在江湖上一直都是那种时好时坏的角色,行事也是变幻莫测,那个时候对影七纠缠了很长一段时间。影七是影卫,绝对的衷心是必须的,对这样的人并无太大的好感,当然,这也还没到与明之染绝交的地步,毕竟当初明之染也算是救过他一命,但要让他就此以身相许作为回报,影七到不介意把明之染给灭了。 后来,要不是由于影十三的事,影七绝对不会主动再去招惹明之染。影十三是影七的好兄弟,亲人,定也不愿影十三受伤,而得知影十三最后竟然以男子之身怀孕了,这于影七来说担忧更甚于震惊。 至于是什么人能让影十三甘愿雌伏,这到还成了第二了。 明之染见心上人竟然主动来找自己,虽然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自己,但他觉得能借此更加接近影七倒也不错,所以他最后神秘出现在了古刹岛,替影七关心的那个男人看病,最后更甚是还留下来为他接生,一保他们父子平安。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影七默默替影十三做了那么多,甚至是付出了自己。 既然都是男人,睡一觉也无妨。 影七的淡然看在明之染的眼里又是另一番了。 第一次上床,影七很明白地告诉明之染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一场交易,让他不要生出不该有的期盼。那个时候的明之染恨的牙痒痒,人都躺在自己的床上了居然还敢说什么“事后无关”的白话。明知道影七的心不在他这里,可他就是受不了,受不了这个男人那么赤裸裸的拒绝,所以,那天晚上他把影七狠狠蹂躏了一番。 既然你心里一直都装着别人,那我就要你的肉体,让你永远不能如意。 后来,明之染就在一旁冷眼旁观影七的默默隐忍,影七的那点小心思也就只有明之染明白,影七胆敢明目张胆地和他主子争夺人吗?自然不敢,因为结果很明显会一败涂地。 这人的感情都是一点一点累积而成的,等的太过久远就会生出偏差,愤懑,不甘心。 那种人在枕边心在外的感受着实刺激到明之染了,你说你想一想就罢了,居然还妄想着将来有天要去找那个男人,和别的男人逍遥! 这不是对他赤裸裸的侮辱吗? 他若让影七能如愿他就不是明之染了。 影七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想着等再过几年能离岛了他就去寻找影十三。影七一边小心翼翼地替影十三照顾他留在岛上的孩子,还不能太明显,否者被主子察觉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赫连玄是真的以为十三那个时候因难产而死了,独自抱着手里娇弱的小孩,赫连玄第一次感到老天爷的不公,过去失去家人,如今又失去那个男人,他的一生注定就要在失去中度过。如果不是十三临终前说要让孩子好好的健康成长,赫连玄不定还会再大开杀戒一次。 那就把那个孩子养大吧,这也就是那个男人惟一一次的要求,然而,谁也没料到,随着孩子幼小脸蛋的逐渐长开,他竟然出奇的和十三生出那么几丝神似,有时赫连决露出的依赖赫然就是当年的呆瓜模样。 相识二十六年,却只相守过那么短短几年时间,想起两人阴差阳错的短暂缘分,悲痛难忍,要不是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十三又怎会难产而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赫连玄把一切缘由都归咎于还未满一岁的小孩,从此更是再也不去理会,就那么狠心地让他自生自灭。 影七那个时候自然也是看见了,很担心,但他不能亲自出面,毕竟经过十三的那件事赫连玄对他们都很看不顺眼,遂他后来拜托他们中的一个影卫,让他帮忙照顾那个被遗弃的小孩,索性那个小影卫什么也没问,只是点头答应了,可以说,如果没有后来那个小影卫的暗中帮助,赫连决绝对活不了。 “所以说,十三和宝宝其实一直都在主子的监视中,是吗?”原来他们自以为逃离了那么多年,不过是在赫连玄的手中打转而已,何其可悲。 赫连玄皱眉,神色幽幽:“不是。如果我早知道,你们就不可能在外面漂泊这么些年了。” 十三瞪眼,很有几分不甘之意。 亲个亲十三赌气微翘的嘴唇,赫连玄缓缓说道:“你觉得明之染会任影七离开他吗?” “……不会。”既然都在宝宝身上下药了,那他就绝对不会放手。关键时刻,明之染或许不介意对自己和宝宝下手。 “那你觉得影七他又会接纳明之染吗?” “……”这一次,十三不敢再肯定地说是或者不是了,一丝心虚暗暗浮上心头,有些别扭,和主子讨论别的男人之间的暧昧事并没什么,可关键是再回答下去就会涉及自己了,即使自己和七哥之间清清白白,但被这么说十三还是有些纠结的。 当年影七和明之染的事本来就隐隐约约,他不是当事人,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各自的心思。但十三听了这么多有一点可以肯定了:“那明之染是一直都知道我和宝宝的踪迹了。”否者,那个时候就不会有那只鸟飞来,甚至还教会了宝宝喊爹爹。 赫连玄点头:“他一直都知道。”见十三仍然一脸迷糊,赫连玄叹了口气,淡淡说道,“你既然已经安全离岛了,影七对你,又有心思,他怎么会继续和明之染纠缠。”影七也个死心眼,都那样了还想着能有天离岛去和十三团聚,哪知明之染妒火攻心,就那么干脆地出卖了十三的下落。 赫连玄那时候正是爆发边缘,突然得知自己放在心底的人和下属合伙起来欺骗自己,被背叛的极大刺激让他终于心硬。 他还会在乎哪个是十三的兄弟,亲人,所以要宽宏一面么?早几年前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放弃了,他还有什么不忍心的? 生与死之间,赫连玄给了影七一个机会,代价却是沉重的。 冷眼看着从生死殿爬出来的影七,赫连玄什么也没说,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这个已经残疾的男人对他没有一丝用处,而那个胆敢逃离的男人,赫连玄再也不会对他有一丝心软。 而明之染来时已经迟了,只能一脸震惊地看着满身是血,对他淡淡一笑的影七轰然倒地。 “小七!”飞奔而去接住倒下的身子,明之染第一次觉得映入双眸中的红色是那么的刺目。 “赫连玄——”明之染恶狠狠抬头,似要剜去眼前冰冷男人的筋骨,“你答应要放过小七的,这是什么意思?” 赫连玄淡淡一笑,阴骘的冰冷黑眸山雨欲来。 “放过?他还是我古刹岛一天影卫就永不可能。你最好在本岛主未改变主意之前带走他,否者,哼,本岛主不介意替你解决。” 计划失算,悔恨莫及,影七武功几乎全废,甚至还断了一条腿,再在这里纠缠只会让眼前这个被背叛的男人更加发狂。明之染眼都红了,咬牙带着影七离开。 事后,影七和明之染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离开,赫连玄就不清楚了。只是后来明之染有天突然出现,说他可以帮助赫连玄找回影十三,不需要一兵一卒,就可以让他自己回来,不过他有个条件,就是赫连家绝不外传的浮沉绝经。 其实那个时候的赫连玄已经开始着手要带回影十三的准备,何况明之染开出的那个条件的诱惑力委实不大,他大可不必在乎。 “这不仅对我有利,对你赫连岛主才是关键。” “哦”赫连玄淡淡抬眸,挑眉,他倒要听听这人会说出什么大道理。 明之染突然诡异一笑:“根据当年影十三和影七的关系来看,如果他知道是因自己的自私而害影七致残,如今更甚是生死不明,你说他会轻易原谅……他自己吗?赫连岛主怕也是不忍心吧” 赫连玄没有说话,不忍心吗,怎么会。 “影十三才是罪魁祸首,如果,影七提出什么合理不合理的要求,你说影十三又会作出如何反映呢。”明之染并没把话说明,但赫连玄仍然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人没说出口的话。 “想都别想。”他怎么能容忍那个男人再次离开。 每人都有各自的私心,赫连玄也不例外,只是他没料到明之染最后竟然会身体力行罢了。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浮沉绝经能令男人怀孕不假,但明之染又怎么会怀孕?影七是绝对不可能练成浮沉绝经的……还有,明之染当初为什么一定要约十三来这凤尾山呢? 不过这些和他有关系吗,没关系,如今这个男人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怀里,一切都足以。 十三早已昏沉睡去。真相竟然如此简单,他们各自不过走上了不同道路而已,最终,一切都将回到原点。一切烦恼都在远去,梦中,一男子手里正提着翠雨竹轩的点心盒子,遥遥朝自己走来。 “十三。” “……七哥,你回来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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