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什么都别说了，不怪你，我真的没事。”本来我是对李子璐来这么晚抱有怨恨的，但看到他手腕上的痕迹，我倒是开始担心他了，他这几天遇到什么事情了？
一到了楼下，我就被送上救护车，我躺在担架床上，李子璐坐在我旁边。虽然好奇李子璐为什么会事先准备救护车，但出了那间屋子后，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夏立瑜到美国了吗，怎么这么快？这是我陷入睡梦前的最后意识。
当我醒了后，李子璐坐在我身边，穿着衬衫，围着围巾。病房里的空调很暖和，李子璐这样显得很怪异。
李子璐小心翼翼地摸着我的脸，“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医生和护士会照顾你的了，我都警告过他们了，不会把你的状况泄露半句的。”
当他的手离开我的脸时，我一下子把他的手紧紧握住。
“怎么了？我很快回来。”李子璐疑惑道。
我摇了摇头，一下子拉起他的袖子，上面的发紫的青瘀、红色的勒痕以及暗红的血痂触目惊心，“怎么回事？”我伸手扯他的围巾。
他一下子站起来，“我先出去一下，回来再告诉你。”说完，他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就离开了。
医生护士来了之后简单地看了一下，他们走之前，我向护士问了所在医院，然后借了她手机，上了Q给张言旭发了消息，叫他过来一趟，我有事要问他。
幸好之前和张言旭闲聊时无聊加了他的Q，今天用上了。
接着继续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在那间屋子里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离开屋子前那骇人的惨叫声；以及那个小白从头到尾都没做过伤害过我的事情，其他三个我不管，但不想李子璐连小白也一起整了；还有李子璐手腕上的伤痕；还有夏立瑜明明说等他到了美国才告诉李子璐我在哪，怎么李子璐这么快就找到我？还未消退的恐惧加上疑惑与担忧，让我根本无法入睡，大脑拼命地转动，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越想越头疼。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进来的是张言旭。
张言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五弟貌似不让任何人来探望你，连我也不例外，我是恐吓那些护士才知道你的具体病房的，你怎么了？”
“这个你问李子璐吧，我不想说。”我想稍微坐起来一点，结果一动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只好又躺回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叫你过来是想问陈靖对子璐做了什么？”
第六十一章：the end
张言旭转移了目光，眼神黯淡地说：“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说吧。”我无视他的警告。
“五弟被关了几天，大家一开始都以为你俩去玩了。五弟的妈妈后来觉得不对劲，后来好不容易查到陈靖那，陈靖才把五弟放了出来，刚看到他时很虚弱。他一觉醒来打电话给你，结果是那个夏立瑜接，接着马上发散人找你。就这样。”
“我是问你陈靖对子璐做了什么，不是叫你劝我别怪他。”我有点生气，“还有，我并没有怪他。”不过我还是知道了陈靖把李子璐关了几天。
此时，李子璐回来了，张言旭见状说：“你还是问他吧。”接着逃似的离开了。
“子璐，那天你去陈靖那干嘛去了？”内心对陈靖的积怨越来越深。
“你已经猜到了吧？”李子璐坐在床边。
“嗯。”确认了之后心里闪出杀了他的念头，但现实一下子把这个念头扼杀掉。杀了他？可笑，连李子璐都无可奈何的势力，我连接近他都做不到。认清现实后我只能对李子璐说一声：“对不起。”是的，是我连累李子璐。
“墨墨，你以后不可能有生育能力了。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李子璐拽着拳头。
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后问道：“能正常做爱吗？”
“能。”
我释然道：“那也没什么，跟着你我也不可能有孩子。”
李子璐安慰般的摸着我的头发。
我思考了很久，最后问道：“那几个人呢？”
“除了其中的那个画家放了，其他都死了。手下告诉我那个画家惹不得，我没管他。后来我妈亲自叫我放了，估计是手下通知她的吧。”
“那就好，那个小白没碰过我，算是没伤及无辜。”不过都死了，这么残忍的事情，李子璐却说得云淡风轻，杀戮，对他来说真的那么无关痛痒吗？
最后我憋了半天，终于问了出来：“夏立瑜呢？”
“我刚才说了，除了那个画家，其他都死了。”李子璐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变化。
我错愕地看着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眼泪不停地从眼眶涌出，冰凉冰凉。我摇了摇头，“不会的，他不是去了美国吗？要不然你不会知道我在哪的，对不对？他一定在美国，他没死，你骗我的，对不对？这肯定不是真的，你只是想让我忘了他，对不对？”我不知不觉双手搭在他的腿上，拼命摇着他。
他转过头不看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生气地吼着：“给我弄个穿孔师和一面全身镜过来，马上！”
我松开了手，茫然地流着眼泪。
他回过头看着我，“林墨，我告诉你，他死了。你的夏立瑜死了，在机场逮到他后，我让人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剁，所以他说了你的地点。是我亲手杀了他的，就在我刚才回来前。”
“为什么要杀他？你这刽子手！你这杀人狂！”悲伤与愤怒充斥着我的神经，我此时只觉得，一直来在我身边的人，是只恶魔。我惊恐地下了床，死命地往外跑。我感觉不到身上其它部位的疼痛，只有心脏承受不住我的恐惧、悲恸、愤恨等情绪交集而疯狂跳动所带来的剧痛，很痛很痛……
跑到病房门口，再次有人堵住，李子璐慢慢走过来把我扔回床上。他对着门外的人说：“叫医生过来打镇静剂。”声音很是疲惫。
醒来时，身上有点奇怪的刺痛。
我瞪着天花板，眼睛没有聚焦，眼泪不停地滑下。死了，就这么死了？“子璐，人命在你眼里是什么？”我意识到自己的悲伤不仅仅是因为夏立瑜的死去，还有对李子璐草菅人命的痛心。回想他连自己的父亲都杀掉，浑身冷颤。
“他对你就那么重要吗？”他把我的衣服全都扯掉，接着拽起我。我颤颤巍巍地站在一面镜子前，大概两米高的长方形镜子，黑色的镜框毫无装饰，冰冷肃穆。
如果不是李子璐站在我身后扶着我，我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我。瘦骨嶙峋，头发花白，嘴唇几乎和脸一样苍白，身上的伤痕我虽然是亲眼看着它们一点点增加，但现在一下子展现在我面前让我难以接受，被医生摘掉的钉和环又被安回去，以及从左腿蜿蜒而上的蛇纹身又增添一份说不出的诡异的妖媚。我怎么这么恶心，像被死神抛弃的玩物，刚刚从地狱里爬上来，支离破碎且吓人。
“墨墨，他把你整成这样，别说杀了他，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李子璐的头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眼睛通红而潮湿。
我转过身，拿起床头柜的电热水壶，朝着镜子用力一砸，镜子应声而碎。碎片滑过我的手，还有一片擦着我的脸而过，血，滴滴答答。
“墨墨……”李子璐呆呆地看着我。
“死了就死了吧。”我装过头对着李子璐嫣然一笑，“我们做爱吧。”
“不，你的身体……”李子璐的眼神里只剩疑惑与担忧。
“你嫌弃？”
“不是。”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我勾上他的脖子。子璐，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现在的我和你做，对你来说是亵渎，但请允许我做最后的回忆。
对方的衣服也褪去后，我看到他身上的青紫与吻痕，幸好没有我身上那种狼狈不堪的鞭痕与烫伤。我心疼地抚上那些痕迹：“疼吗？”眼泪再次流下。
“不疼。”李子璐用舌尖舔去我的眼泪，“你知道心疼我，那你呢？我不也为你心疼吗？”
床上，对方小心翼翼，极尽温柔。
结束之后我靠在李子璐怀里，问：“子璐，你当初不把夏立瑜的父母弄进监狱不就不会发生这一切吗？我并不是怪你，我只是单纯的想问问。”
“我新接手家里的事不久，并且只是个小孩，他们两夫妻想把我整进去立功。说白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夏立瑜的美国那边的资产审核为什么没过？”
“我巴不得他死在那边永远不会来呢。可惜手下告诉我，他爸的情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那些美国的资产全都弄走了。”
然后夏立瑜犯了错，李子璐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
而我无法放过自己，也无法就这么重新接受李子璐。我累了。
“子璐，我明天回趟家。”
“怎么了？你身体还没好。”
“没，我想家了。”
“爸。”回到家，父亲恰好在。
父亲惊讶地嘴巴微微张开，随后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回来啦。”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对我不知道是抱着父爱还是别的畸形的恋情的男人一直用他的冷漠做掩饰。旁人都知道他对我的宠爱，只有我不知道。但事到如今，我还是没办法面对他，还恨吗？我不知道，只是我不想再见到他。
“没钱了。”我给眼前的男人泼了一盆凉水。
父亲的表情僵在那，过了一会儿才失落道：“回头我把钱打你卡里。”
“好。一会儿我去妈家里看看。”
“我送你。”父亲连忙说。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我转身走出家门。
站在马路上，回头看着熟悉的房子，想到父亲以后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独自生活，顿时觉得满眼凄凉。
按照妹妹给我的地址，我找到了他们的住处。
开门的是妹妹，“墨！你来啦。”妹妹兴奋地说。
“妍。”我笑了笑。
妹妹领着我走了进去。“妈，哥。”我向屋里的人打招呼。
林斌没搭理我，母亲点了点头，接着两人就走开了。
妹妹拉着我坐在沙发上，瞎聊了好一阵子，随后我找个借口就走了。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觉得自己也很凄凉，我是家人的客人。
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在高楼的屋顶俯视芸芸众生，大家忙碌而安详。
程凡的背叛，周小青的憎恨，家人不再是家人。
是我害得李子璐被刺伤，被陈靖玩弄，甚至夏立瑜父母无端端想铲除李子璐也间接是因为我，因为夏立瑜要从李子璐手里把我抢走。
夏立瑜的遭遇致使我无法恨他，甚至觉得他可怜，觉得他情有可原。
但是，子璐，你对我的不信任，我对你的恐惧。以及我们彼此都很清楚，你永远都不可能对我曾经的不忠释怀，我也将永远无法接受或原谅你的残暴。我们都彼此在两人之间安了一枚定时炸弹，总有一天，两枚炸弹中的一个终将爆炸。把我们之间的所有美好回忆炸得粉身碎骨，我们也会面目全非。
我累了，就这么结束吧。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眼前越放越大。
我闭上眼睛。
一切迎来终焉。
——正文完——
番外：李子璐
1.
南方冬天的烟雨，渗入骨头般的寒冷。
传说葬礼日如果下雨，死者的灵魂将会顺利进入天堂。墨墨，你到了天堂后会怀念还在人间苟延残喘的我吗？可惜，想我这种人只能入地狱，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如果有来生，那么来世的我也不再是我了，记忆不再，也没任何意义。
市内庄严肃穆的教堂里，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正装，苏思慧甚至把她亚麻色的头发染回黑色。
让我回想起墨墨走的那天特意把发白的头发染回黑色。他仔细打扮一番后似乎恢复了他被困前那夺人眼球的美。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神情却是一种略带感伤的平静，平静地让人心慌，尤其眼神带着一种枯萎的味道，散发着一种灵魂腐朽的气息。
这一刻，我有不好的预感，害怕他就此离我而去。我心慌地把他抱住：“墨墨，先别回家好吗？陪陪我。”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柔声道：“就一个下午，我很快回来。”
也许他回去看看家人就好了吧，我心想。
结果他再次骗了我。
墨墨很聪明，他总能甩开我派的偷偷跟着他的人。
当我赶到现场时，他躺在血泊中，那比最鲜艳的玫瑰还要妖艳的红色漫延在他身边。他闭着眼睛，苍白而精致的脸安详静谧。
现在，灵堂前，他躺在相互簇拥的白玫瑰间，静静地听着我们的哀泣。
入土后，所有人都撑着黑伞在那默哀。墨墨的父亲上前深深鞠了个躬，说：“墨墨，对不起。”
他这一举动引来了众人的目光，周小青满脸泪痕地走到墓碑前，也鞠了躬，说道：“墨，对不起。我不恨你，真的。我当时只是火遮眼，我真的不恨你，对不起。”随后她退到一边，掩面哭泣。
墨墨的母亲也走过去说对不起，还有那个被我收买了去监视他的程凡也上前道歉。
墨墨，怎么这么多人负了你？
他的哥哥退到人群后面，显得有点不耐烦。
他的妹妹得知他去世后大病了一场，拖着虚弱的身子靠在她母亲的怀里不停地抽泣。
等众人都离开后，我还站在那儿。没有撑伞，任凭绵密的细雨落在身上。
“墨墨，你躺在那儿，冷吗？我很冷，你不在，我很冷，很冷。”
“墨墨，对不起，我不该总让你伤心，原谅我好吗？”
“墨墨，我爱你，你呢？”
我没头没脑地一直自言自语。
“墨墨，你怎么忍心把我抛弃？”
墨墨的声音响起，“子璐，我舍不得你。”
2.
我睁开眼睛，眼泪滑过脸，恰好流进耳朵里。我又做这个梦了，葬礼的场景，血泊中的墨墨，墓前人们的哀伤，在我眼前毫无差别的回放。每当听到那句“子璐，我舍不得你。”时，就会哭着醒来。我早已忘了这个月以来，这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很随性的白色T-恤，安静乖巧地坐在苏思慧旁边，在一群艳丽装扮的人中间显得干净明亮，带点女气，但又不会太过，一点都不像伪娘那种发腻的美。
明明是小鹿般的杏眼，眼角却微微上翘，这么一双媚眼，睁大眼睛看你时却是楚楚可怜。秀气的鼻子，微微嘟起的下唇，精致的五官配上一张端端正正的脸，虽说不是美得不可方物，但加上干净的气质，足以吸引全场的目光。是的，无论男女，大都看着他，他注定是众人的猎物。
说话时礼貌且略腼腆，这样的脸却配上乖孩子的性子，不知道在床上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顿时起了一种和他上床的冲动。
暗地里让几个人轮着灌他喝酒，最终不顾苏思慧的阻挠把他弄了回家，可惜他醉得太死，我不喜欢身下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结果第二天只是一个吻，他却一副要哭的样子，我竟然心软了，现在想来依旧觉得当时的我不可思议，我竟然会放过已经在嘴边的甜点，并且这一甜点不是一般的诱人，可能从那一天开始，他就注定是我的劫数。
那天过后，脑海里时常闪过他的一颦一蹙，流畅而略削瘦的身体，白得发亮的细腻皮肤。这时会呆上那么几秒，回过神后不由得鄙夷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