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把沈律带回家里照顾。沈律大部分时间都是乖乖的不说话。有时候就会满屋子跑，说要找东西。问他要找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周科去上班的时候就让家里的佣人照顾他。这天，佣人给他削完苹果，就在一边唠叨，说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真是老天不开眼。
沈律说：“饿。”
佣人笑了笑，去给他拿东西。
沈律拿起水果刀，出了别墅。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只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栋别墅前面。
进不去。他就在门外坐着。
好像……好熟悉的感觉。
程霄回来的时候，看到沈律在地上坐着，忙去扶他。沈律说：“你是谁啊？”
程霄苦笑一下：“我……是程霄，小辰。”
沈律道：“原来是你啊。”
程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沈律见他就只会说这一句话。他说：“是我，我是程霄。”
沈律心痛了一下，但是他不知道。他说：“哦，原来是你啊。你过去。过到那里去。”
程霄按他说的，退到后面去：“怎么了小辰？”
沈律说：“我要在程霄面前杀了我自己。”他拿出水果刀，朝自己的心脏刺下去。没至刀柄。
第十五章
程霄等着他睁眼。他很想，像三年前那样在沈律睁眼的那一刻，跟他说：“我是霄，你是小律。”
然后沈律对着他笑得灿烂，叫他：“霄。”
女人和程霄说：“这次和三年前那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你做好心理准备。三年前他给自己的心脏一刀也不过是傻了，这一次……说不定就醒不来了。”
程霄吻着他的手。
一个月后，沈律醒了。
霏姨激动地去通知程霄，程霄跑过来，站在房门外却不敢动了。
沈律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程霄的方向。没有表情。
程霄走近几步。试探性地叫他：“小律……”
沈律一震，往后退却摔下床。
程霄冲过去，沈律声音沙哑地喊：“不要碰我！不要……”过了很久，他似乎明白过来一些什么，道：“我的眼睛！我看不到！眼睛！啊……”
程霄抱着他：“别怕……别怕！我在这里……小律……”
沈律情绪激动，女人道最好别去刺激他。
程霄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呆着。沈律道：“大堂哥……我要去找他。你放我走。我要去找大堂哥……”
程霄笑容苦涩：“好……”
周科看到沈律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再一看，他眼睛失明了，直接就掉了。他把程霄打了一顿赶了出去。
沈律问他：“大堂哥，我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秦升弄的？”
周科惊讶：“秦升？”
沈律道：“你们是怎么救我出来的？”
周科问他：“你……这三年，没有印象？”
沈律惊讶：“我昏迷了三年？”
周科：“……那程霄和你……你也没有印象？”
沈律一听到程霄，神情寞落了一下，道：“秦升呢？抓住他了吗？”
周科暗暗叹气，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真相。
程霄每天在近近的地方看着沈律，沈律一般是坐着发呆，他看着看着也就出神了。
周科在背后骂他活该，报应不爽。心想小辰要永远想不起他来那就太好了。
沈律坐久了，从椅子上站起来。程霄紧张地走前几步。
沈律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凭着记忆往右边走。右边是一片草坪。程霄在后面慢慢地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很慢很慢地走着。
后来沈律停下来，对着身后道：“你是谁啊？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程霄不敢出声，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沈律后退几步，绊到石头。
程霄飞奔过去把他拉进怀里，语气紧张：“有没有事？小律？”
沈律推开他，道：“是你啊。”
程霄自从三年前后就异常怕沈律对他说这句话，道：“小律，我……”
沈律笑了笑，道：“程霄，现在秦升也已经被抓了，你家那位应该安全了。你不用再来找我了吧。”
程霄把他抱进怀里：“对不起，小律……”
沈律推开他：“我接受。你回去吧。我不想再看……听到你讲话。”
程霄想再去拉他，沈律一巴掌扇胡乱过去，刚好扇到他脸上。沈律说：“你无耻！”
程霄摸了摸脸，眼睛里浮出一些哀伤。沈律摸索着想回去，又被绊到。
程霄不由分说地把他抱起来放到椅子上，退到一边。
欧阳收回目光，问周科：“他怎么不把真相告诉小辰？”
周科道：“不说最好。活该那个混账东西！”
沈律偶然摸到自己手上的戒指，问周科：“大堂哥，这个是什么？你给我戴的？”
周科：“……那个……”
沈律道：“戴着不舒服，我把他取下来行不行？”
周科心道那个王八蛋说也不说一声就把你拐去英国嫁了，取了好！开口却道：“算了那个你还是戴着吧，不能取，取了不好。”
沈律“哦”一声，问：“大堂哥，我现在眼睛看不到了，是不是什么都不能做了？”
周科道：“说什么傻话，只要脑子还在就什么都能做。而且，我给你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很快你就可以看得到了。”
沈律道：“真的？我还可以看得到？”
周科道：“当然了。”
女人道：“也许做些心理治疗可以唤起他那三年的记忆。”
程霄摇头。他现在什么都不舍得再让沈律受了：“他的眼睛怎么样？”
女人道：“普通的失明啊，其实机缘巧合之下就可以复明的。”
程霄点头，轻轻地抚着手上的戒指。回忆着沈律那时候拉着他的手不愿意放的温度。唇角微微上扬。
女人摇了摇头：“没救了……”
沈律惊醒，摸着手上的戒指，心稍稍安定下来。
沈律问周科：“大堂哥，为什么公司好像变了很多的样子？人也不一样了。”
周科道：“哦，稍稍调整了一下格局。”
沈律低声道：“可是……我好像变得格格不入……”
周科没听到，道：“今晚郑家老三生日聚会，我带你去散散心？”
沈律犹豫了一下，点头。
周科回头打了个电话给程霄，让他滚过来护驾。
程霄一大早赶过去，坐在沈律隔壁。周科把沈律交给程霄，自己去逍遥快活。
沈律被一群人夹在中间，又看不到，有些后悔了。程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有人问他：“周家小少爷这么早就结婚了？”
沈律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人道：“蒙谁呢戒指都戴上了！”
沈律道：“那是我大堂哥给我戴的……”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沈律懵了。其实是他对戒指的戴法完全不了解，不知道戴在那里是已婚的意思。一时间憋得满脸通红。
程霄沈着脸扫了他们一眼，把人全都吓跑了。
周围忽然安静，程霄也不知道自己扫了一眼就会把他们给吓跑了。静了很久，他稍微坐过去了一点，给沈律倒了杯为沈律随身携带的牛奶，递过去才发现糟了。
沈律道了谢：“我不喝酒。”
程霄顺势放下。
沈律道：“我是周辰咏，你呢？”
程霄生生把要说话的欲望压下去，不说话。
沈律有些尴尬，也不说话了。
程霄看着他微微低下头，柔和的灯光经过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薄唇微微抿着。
看得出神的时候，他忽然又道：“那个，戒指戴在这里是结婚了的意思吗？”
程霄要疯了。没说话。
沈律忽然怀疑自己旁边那个人还在不在，稍稍站起身摸索。程霄来不及收回脚，沈律一绊，摔到程霄怀里。
程霄双手抱紧他：“没事吧小律？”
沈律愣了一下，脸上青红交加，爬起来就乱跑。结果撞上人摔到地上。程霄一惊，把他抱起来：“小律！有没有摔到哪里？小律！”
沈律甩了甩头，呻吟一声。
程霄被吓坏了，立刻抱着他冲出去，周科也跟着跑了出来，开车飙向医院。
沈律皱着眉道：“头……好晕……”
程霄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把他抱到腿上坐着，道：“没事……别怕小律……”
沈律忽然伸手抱住程霄：“霄……”
程霄一震，急切地看着他：“律？你记得我了？”
沈律闭上眼睛，重复：“霄，不舒服……”
程霄低下头去吻他的唇，声音感激：“律……”
周科：“……”
程霄坐在病床边紧紧地握着沈律的手。周科问：“小辰是所有的东西都记起来了？”
女人看了看睡梦中的沈律和一脸幸福的程霄：“高兴个屁！这叫症状反复！没准明天一早他醒过来就又把你给忘了。”
第二天沈律醒过来，看到趴在旁边的程霄。他甩了甩头。
程霄被他的动静吵醒，惊喜地站起来：“小律！醒了？”
沈律环视一周：“我怎么了？”
程霄瞪大眼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沈律闪开，下了床。
程霄一把把他抱进怀里：“你看得到了！太好了！”
沈律僵硬着身体。程霄的欣喜渐渐冷了下来：“小律？”
沈律推开他，神色淡漠地走开。
又不记得了。
程霄苦笑。
沈律走出几步，按着心脏蹲到地上。
程霄拉起他抱着：“小律……对不起。”
沈律猛然挣开他：“别碰我！”他伸手捂住眼睛，哽咽着跪倒在地上，“你这个混蛋！”
程霄再次把他拉进怀里，死死地抱着，反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
沈律一震，又挣扎起来：“我不信！你又想骗我！又想拿我去做谁的替身！你滚！你这个混蛋！你去跟你的小情人幸福吧那天不是紧张得要死抱着都不愿意放吗！现在又跑过来骗我……你的小情人又被人抓了吗！又要拿我去换吗！”
程霄说：“你不能就这样……把我们的三年都忘光……不可以……”他微微阖眼，眼泪落在沈律手背上，沈律呆住。他握起沈律的左手，让两只戒指并排。
他说：“傻瓜，你到底记不记得，答应我的……做了我的新娘，就一辈子不能反悔……你答应我的，戴上了它，就一辈子不能摘下来……”
“你可以恨我、不原谅我……但是，不可以不记得我……”
戒指上刻着的，确实是沈律和程霄的英文缩写。沈律呆呆地抚着戒指，问周科：“真的……三年过去了吗？”
周科道：“三年前你在程霄面前自杀，差点让他跟着殉情。后来你得救醒过来后就不记得了所有的一切，你一直和程霄住在一起。一个月前，你们去英国结婚了。”
沈律怔怔地听着：“那他的……那个……人呢？”
周科道：“其实那是个误会。”他将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沈律。包括他在程霄面前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的事。
他说：“其实，站在最公正的角度讲，程霄伤害你是阴差阳错的，而你那一刀已经把他报复得体无完肤了。”
沈律抱着臂，将头埋进臂弯里。
周科道：“当然，要是你还是无法原谅他的话我是绝对支持的。回头咱就去把婚给离了啊。”
沈律坐在地上。看着男人匆匆从车上下来，把他拉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皱着眉眼神无奈：“小律！怎么又坐在这里？”
他说：“你把我骗去结婚了。”
程霄一震，眼神惊恐：“小律……”
他说：“你骗我不可以反悔、骗我不可以摘戒指、骗我说等你……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
程霄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混蛋……”
“可是……你不可以骗到一半就跑……要……一辈子。”
程霄微怔，随即嘴角上扬：“把你骗到手了……我怎么舍得放开。”
程霄看着窝在胸前的脑袋，吻上他的发顶。沈律悄然收紧搂在他腰上的手。
程霄说：“我爱你。”
沈律仰起头，闭上眼睛。
程霄吻下去，久违的温柔气息，抵死缠绵。
——正文完——
番外一
沈律有一本很私密的日记本，说绝不可以让程霄看到。每次都藏得妥妥的。
又一次他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忘记藏好，风风火火赶回去却见程霄在一边专注地工作，对他的日记完全不感兴趣。
他把日记抱进怀里，问：“你有没有看！”
程霄瞥了一眼他的日记：“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
沈律撇了撇嘴，嘀咕：“我还不想给你看呢！”
程霄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微微扬起唇角摇头。
沈律越想越生气，竟然对他的日记不感兴趣！肯定是骗人的！
于是各种试探，藏也不藏了，直接放到程霄眼皮底下。谁知道程霄每次都视若不见。渐渐地沈律气愤地相信了。密码锁也干脆不上了。就那么摊在程霄桌子上。
程霄看了一眼熟睡的沈律，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看日记去了。
开玩笑，怎么可能不想看？那是有密码锁懒得解。
“我请了一个月假，跟他走。想跟他待久一点。”
“他不怎么理我，失落。”
“终于叫他跟我一起吃饭了。他不能吃辣，又死要面子的表情真可爱。”
“他应该不喜欢我吧。”
“我要回去上班了，一直见不到他，很不开心。”
“他来找我，我很开心。他告诉我找我回去是为了给爸妈报仇。他说我是懦夫。我是。”
“我很笨，又胆小。什么都学不好。一无是处。”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偷偷地看了他的日记，不可以让他知道。他肯定会生气。他说要保护我。虽然是小时候说的，但是很开心。”
“他总能随时随地让我跌入地狱，果然小时候的话是不能作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