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看着兔子一般往外跑的张君临,心里的冰冷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唉,前世的自己是个懦夫,这世难道又变受虐狂了不成?人家稍微做点戏给你看你就心软,活该你受伤!
生气归生气,作为一个26岁的理智青年,袁野还是乖乖喝起粥来,毕竟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都只是生命
中的过客,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不是!
张君临见他大口咽着稀饭,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袁野这下是真的不会有什么大事了。
他在旁边一下递着酸奶吸管,一下拿来纸巾,将袁野伺候得像个大爷一般,脸上是明明摆摆的虔诚。
这小表情惹得床上刚醒来张君殁一脸鄙夷,小兔崽子,你继续装酷嘛,继续带着你那阳光灿烂的微笑面具嘛,这么小
狗儿一般乞怜的表情是要给谁看?!
袁野吃完,对床上坏笑的张君殁道了声谢,惹得张君殁一阵情动,猛然伸手将他拉过来抱住他的腰猛蹭,又被张君临
掰着头扯开。
“哥哥,他还是个小孩子,你不要……”
“切,我跟他的事情你怎么会懂!行了行了,带他走。你那么晚回去家里那保姆又说教了一番吧?就不害得你天天接
受她那铁血思想的洗礼了,滚吧!”
张君临自然是高兴,拿了催促的眼神看着袁野,直到他朝门口走去也满意地跟了上去。
体贴地为袁野打了车,将人送到那间地下室,张君临不禁眉头一皱。
“好破!”
袁野脸上顿时一片通红:“破就不要进来!滚出去!我要休息了!”
但谁会听他的?那人身子一侧就从门缝钻了进来。
仔细打量着这间地下室,小小的钱眼般的天窗,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墙壁,湿漉漉的粗糙水泥地面,破烂不堪的一
个木箱,一堆废旧木料堆在墙角,一张腐朽棺木一般的木板放在地上。
哦,刚刚那堆木料原来是这张床的床脚。
我那天晚上就是在这张棺材板上睡到凌晨?哦,天!
看着张君临脸上明显的鄙夷,袁野彻底怒了,他抄起床上的枕头就朝那人扔去。
“叫你走啊!在这一脸便秘的有意思吗?!我就是住在这样的地方了怎么样!不要你管!暴力的混蛋!神经不正常的
死小孩!”
“好了好了”张君临接住那个枕头,“我没有那个意思。这里挺好的,冬暖夏凉。你看老师不是教了吗,下身都说窑
洞是住着最舒服的地方。”
走上前自顾自在那木床上坐下,将枕头放下躺在上面,张君临的脸上再次浮现那种灿烂的笑意。
“哪个老师会跟你这样胡说八道!”袁野心里稍微轻松了点,又不敢也上床,只好低头看着地面,等着某暴力男自行
回家。
19、初探人心
“袁野,你不知道我家的事情吧?”
嗯,这间地下室真的很好,那天袁野叫那么大声都没惊动上面的住户,隔音效果一流,好好装潢一番倒是个方便玩耍
的地方。
“嗯?你是要现在就开始解释?我可是只给人一次机会的,要不要想好了再说?”袁野完全看不到那人眼里的猥琐。
“袁野,你爸妈是不是很疼你?”
哼,有着完满家庭的你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
“是啊,怎么了?我爸爸妈妈都是温柔老实的人,虽然没什么钱。”
“我就知道,可是你知道吗?我爸妈没死却像死了一样,将我留给了我家保姆,双双去了国外,去的却又不是同一个
地方。”
那两个混蛋!明明爱到结婚为什么被人随便一离间就分手!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生下我!不怕天打雷劈么?!
“什么意思?”袁野不解。
“袁野,不要逼我自己说自己可怜,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顺便告诉你,我家保姆对我爸爸有那种想法,她年轻时没有
得到我爸,所以现在将我当成寄托,要把我塑造成像我爸爸那样的人。所以那天你会看到她那样打我。”
像那个混蛋有什么好的?花姨啊花姨,你为什么就是想不通?!那种会扔下自己老婆孩子的男人你要来做什么?!
“哦,就是说她给了你很大的压力?”袁野咬唇,“可是你有压力就一定要发泄在别人身上吗?我不会原谅你的,绝
对不会,因为你打破的是我对人最基本的信任!”
“是吗?如果我说我被花姨玩弄过呢?”
袁野的眼睛倏然睁大,他看着面前面带笑容一脸戏谑的少年,觉得一股寒意从从脚底升起。
“张……张君临,这种事不要胡说,你还小,这种东西很肮脏的,会……会毁了你的名声和你的未来。”
他的脚开始发抖,身上的伤口像全部重新绽裂般疼痛起来。
怎么会?!他的少年,他的少年还那么小!脸上的婴儿肥都还没脱去!为什么会有人那么丧心病狂!
一想到这里,心中被张君临施加的恐怖就被另一种惊讶和恐惧代替,即使是活到什么都知道的26岁,他也不敢相信会
有人做出这么荒唐狠心的事情,就算是在报纸和网络上看到类似的消息他都以为是媒体为吸引眼球而瞎编乱造的!
“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你会不会又说我打击了你对人性的信任而不肯原谅我?那好吧,刚刚我说的话都是假的
,你现在就原谅我好吗?”
张君临坐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袁野,脸上全是哀求。
“张君临!”
沙哑的哭腔突然响起,袁野奔过去一把将张君临脑袋抱在怀中,大男子汉的眼里已经渗出泪水。
我知道不是假的,那天我就觉得那女人不对劲,她看你的眼神,她看你的眼神……
“对不起……对不起……”
前世也是这样的吗?前世的你也怀揣着这样羞耻的秘密吗?我……我居然完全不知道!要是我知道的话……我……我
……张君临,我一直以为自己喜欢你,一直以为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可是我……我根本连说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
“好了,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个女人不会再那样对我了。起来,我们出去吃午饭。给你请的假只到明天哦,你
再不去上学贤妻良母王妈该直接杀到这里来了。”
靠在胸膛的男孩笑笑,从他手中钻出,抚上他的眼角。
“真是小孩子,这样就哭了。是不是男人啊?!”
袁野抓住紧紧附在脸上的双手,眼泪更加收不住了。
已经能这样接触我的皮肤了吗?这样是不是说我也成功被入驻你的心上了呢?你终于能够接受我了吧?是这样的吧?
他忽然觉得,不管是尴尬欲死的床事,还是那天被弄得体无完肤的痛苦都在这一刻有了理直气壮的意义。
第二天去上学,王妈捂着胸口嗔怪地看了袁野一眼,却小心翼翼将他一直送到他的座位。
听说袁野生病,打工那两家店的老板居然亲自打来电话让袁野不用去上班,反正寒假也到了,过几天算了工资好拿钱
回家,下个学期再去帮忙。
而那个死胖子倪毅更是让他目瞪口呆,竟带了一帮兄弟过来,送上来的补品水果铺满了整张桌子,放不下的直接在桌
边的地上堆成了小山。
“袁野,你不肯告诉我谁打了你没关系,我知道是小天子的哥哥,但是没关系,你等我一年,等我有能力制住他,为
了你我谁都会跟他拼!”
袁野扶额,真想揪住他脸上那块肥肉使劲扭一扭。
拼毛线啊拼!如果知道罪魁祸首就是你那君临天下的小天子你还会去拼吗?死胖子,小小年纪又混黑道又喜欢男人,
你爸妈都不管你的吗?!
袁野一天都云里雾里,一方面苦恼着倪胖子的事情,一方面又觉得受宠若惊,要知道前世不要说是生病了,有一次他
被车撞到骨折也没人在意,只是王妈拎了篮水果去医院跟他爸妈寒暄了几句。
他优哉游哉心情舒畅地过了些日子,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来想去症结果然还是在于张君临。
这几天他一下课就不见踪影,放学总是和叶檬一起上了一辆车,不知道朝哪里驶了去。
好不容易碰到一面,说话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就好像对学校的事情完全没有兴趣般,脸上虽然还是带着那灿烂的表
情,眼神却空洞着,一看就知道没将身边的任何事情放在眼里。
袁野郁闷了,这孩子难道到叛逆期了?花姨是不是又刺激他了?他和叶檬天天在搞什么东西啊?感觉怎么越看越像厌
学的少年啊?!
而到深夜,情况却又完全相反。
有一天张君临突然到访,呼哧呼哧将袁野从睡梦中叫醒,对他又是一阵热情满满的折腾,只是折腾他的时候下手有了
轻重,不会再将他弄得遍体鳞伤,相反由于终于可以正常触碰,反而让袁野有了一点愉悦的舒适感。
那以后突然有装潢公司的人偷偷到访,将那间袁野本以为无可救药的地下室弄得齐齐整整、温暖舒适。
湿漉漉的地上铺上了光洁的板砖,坏掉的水道也修好了,排气机也装上了,室内的空气清清爽爽,再也没了长久以来
那湿哒哒的黏腻感。
因为冬天到来,地上就铺上了厚实的毛毯,墙壁重新粉过,也黏上了毛茸茸的东西,大片大片的一看就很温暖。
那张木床被工人们扔垃圾桶里去了,换上了一张差不多把整个地下室都占满了的床,上面是柔和的被子,和暖的布料
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着柔润的光泽,袁野十分病态地将它放在脸上猛蹭。
“张君殁!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怎么办呢?我可是只能把你当哥哥的!你不要怪我哦。”袁野心里感动,忍不住
给张君殁打了个电话。
那边的男人轻笑:“又怎么了?我这几天哪里又刺激到你了?”
“嗯?不是你叫人来把我家重新弄了一番吗?”
“哈?哼,不是我!”男人重重挂断电话。
切,那小子开窍了嘛!可是自己现在怎么会这么不舒服?明明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啊!唉!袁野你个惑人的妖精!
装修后一个月袁野都被张君殁拉着住在了他那里,说什么装修材料有毒会得白血病,袁野也知道,干脆顺水就推舟接
受了他的好意。
但是叫人来装潢的是谁呢?袁野还是摸不着头脑。
直到几天过后,找不到人的张君临唬着个脸来砸他哥哥家的门,他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小少爷做的事情,心里直呼人同
命不同,世界上就是有人生下来就不用为钱发愁。
两人合伙折腾了袁野一宿,弄得他羞愤欲死,一方面担心心爱之人会嫌他太过放荡,一方面又担心这人这么放心地和
他哥哥一起玩弄他,是不是根本还把他当成个玩具。
心念辗转中,袁野不禁愁肠百结。
他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更想不通为什么能接受两兄弟同时加在他身上的恩爱。
难道我其实是个变态?
袁野满心惶然地想着。
这边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自处,那边的两兄弟吃饱喝足开始暗暗较劲。
“哥,袁野是我的。”张君临闭着眼睛说得顺溜。
“臭小子,言情剧看多了吧?你喜欢他吗就说人是你的?!”
“那你呢?你喜欢他?!我记得你几个月前还不认识我们吧?!爸妈刚把你从国外放回来吧?!”
爸妈?哼,一厢情愿的小白痴!
“喜欢?我爱他!你要是敢说你也爱他我就把他让给你。”
“我……”张君临睁开眼睛皱着眉。
“好好学习吧小兔崽子!先把自己的事情搞定再说!”张君殁将他的头推到一边,起身去浴室寻找袁野。
剩张君临一个人陷入沉思,双手在被中紧握成拳。
喜欢?凭什么要喜欢他?他跟我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回忆吗?
他有为我做些什么吗?他甚至连喜欢我都没胆说出口!
不,哥哥,我不会放下心去随便喜欢一个人的,因为只要我喜欢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前提是那人足够资格赢
得我的心!
20、在袁野家
记忆里初中那段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等袁野稍稍学会破罐子破摔时,寒假来了。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回到了乡下老家,破罐子破摔个鬼,再被那两兄弟分别这样那样,然后再一起那样这样,他这老脸
干脆就别要了!
虽然对下课后越来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君临及叶檬还抱有很大的疑虑,但他还是决定先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再说,正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嘛,身体都要散架了还追个毛线爱人啊!
然而没想到他前脚回到家,张君临后脚就跟来了。
看着面前背着背包,裹着羽绒服,脚上却蹬着一双糊满烂泥单薄鞋子的少年,袁野的眼睛睁得比牛眼还大。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要知道他家住得那叫一个偏僻,深山老林中一般,要不是前几年从城里修了一条比羊肠稍微宽那么一丢丢的土路进来
,根本就是与世隔绝了。
“没什么,顺着地址就找过来了。王妈也真是,非说什么要保护学生隐私不告诉我你地址,后来我找王爸去,一下就
把他搞定了。”
张君临说着,十分自来熟地进了院子,一双眼睛相当陶醉地看着四处环绕的远山,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活像一个来
旅游的徒步爱好者一般。
袁野无语,见他神明大人难得风尘仆仆,也不多问了,忍住内心悸动乖乖跟他进了他家那小瓦房。
前世不是没有幻想过这样的场景的,心爱的人因为见不到自己而挂念,突然有一天站在他家门前之类的。
但那时候也只是想想而已,不说这遥远的路程,就凭他跟张君临之间话都没讲过几句的关系,这人会来看他才是有鬼
!
“妈!我同学来看我!”
嗷!真是郁闷,张君临我记得你不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啊!你到底来干吗的?!我家这破房子……
你怎么就不怕你那可怕的保姆拿刀杀过来吗?!
“啊!小野的同学啊!真是俊俏的孩子!来,来坐,阿姨给你泡茶喝!”
袁野妈妈笑开了花,匆匆忙忙从房间里端出饼干啊瓜子啊之类的小食来,顺便为张君临泡了杯浓浓的绿茶。
“这是阿姨家自己种的茶叶哦,这里还有一些果子,不要客气慢慢吃!有什么事跟小野说,阿姨去厨房做晚饭!”
袁野扶额,妈妈哎,张君临这么小哪里会喜欢喝茶啊!而且茶叶还放那么多,弄得茶水绿得跟青草汁一样!
不得不说袁野骨子里的自卑感又出来了,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就怕自家妈妈哪里做得不好,让他在张君临面前抬不起
头来。
然而一想到这个,他又为自己的不孝暗暗自责,居然把别人的位置放得比自己妈妈还重,活该你上辈子缺爱!
这边袁野内心纠结不已,那边张君临却十分淡定。
他乖乖地说了声阿姨好又乖乖地喝了一口茶,抹着嘴唇笑眯眯直说好喝。
夸完茶水他又夸起泡茶的人来,说没想到阿姨这么年轻,怪不得把袁野生得那么水嫩,一张嘴甜得像是换了个人,把
袁野妈妈高兴得脸都红了,搓着手连连叫袁野好生陪着他。
袁野耐不住将张君临拉到房间,小声问:“你……你到底来做什么的?!告诉你,这里这么远,你今天可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