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迪驾着趴趴在后面追着。奈何这没长成的龙体型也够庞大，在树林间速度施展不开，升到高空又容易跟丢。布拉迪注意肖斐扬去向的同时，还要躲避各种迎面而来的树枝树叶，追得着实辛苦。
“扬，别跑了，我们来继续刚才的游戏吧。你不是喜欢么？”布拉迪终于喊出了心里话，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怪蜀黍。所以，也不怪肖斐扬头都不回地继续向前一路疾飞。
好在，吸血鬼能量的爆发终归是有限度的。终于，肖斐扬落在地上，变飞为跑。这个跑步的速度布拉迪是跟得上的。于是为了能够灵活应变，布拉迪很果断地让趴趴回去找它的饲主，而自己则跳下龙背继续追在后面。
渐渐的，肖斐扬跑步的速度降了下来，甚至有时候直接就是走的。但一旦看到布拉迪和他的距离拉近，肖斐扬就会立即提速再次拉开距离。
就这样，不断追上，再被拉开距离，空气中有着喘息的声音。布拉迪其实还好，接受过的训练让他足以应对这样的追击。这喘息声是肖斐扬发出的。
布拉迪心中一阵郁闷。他想知道此时的自己在肖斐扬眼中到底是什么凶神恶煞，竟然让他累到呼吸系统恢复运转也不愿意停下来。
其实，此时的肖斐扬何尝不想知道追在自己后面的是何方神圣。他感觉自己又在做梦了——那个他做过许多次的噩梦——这次却超乎寻常的真实。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诺伯，后面追着的也不是成群的、不计其数的吸血鬼猎人，这显然是梅林西的猎杀行动刚刚开始时的状况。肖斐扬认真地跑路中，后边只跟着一个人，这家伙也不攻击，却来得比之前的那些速度都要快，也更有耐心和毅力，让肖斐扬感觉有些吃力。
肖斐扬再一次加速、隐蔽在一棵树后向布拉迪看来。这家伙的制服和安森西的队伍相似却大不相同，并不像是一起的，长相上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最关键的是，竟然让他产生一种亲近感。
肖斐扬对这种感觉十分疑惑，于是开始寻求对话：“你是谁？”
这沙哑的嗓音让布拉迪皱起了眉：这这这，这果然是因为“喝酒”了么。
“布拉迪布拉德。”布拉迪如实回答，脚步停了下来。肖斐扬好不容易愿意停下来和他说话，他怕再次把对方惊跑。但同时，手底下却不停，暗中给佩枪装上带有麻醉效果的银弹，然后自然垂下，制服的衣摆就将它遮住了。
肖斐扬只是向这边瞟了一眼，确定布拉迪没有再向这边靠近后就缩回了树后，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布拉迪装弹的动作。
“布拉迪布拉德。”肖斐扬喃喃，“有点儿耳熟啊。”
“……”布拉迪郁闷加倍。这记忆得错乱得多厉害才能把天天见面的人降级成“有点儿耳熟”。不过，向现在已经进入失控第三阶段的肖斐扬解释他们如何熟是无用的，布拉迪只能顺着他的话头走。
“是梅林西派你来的么？”肖斐扬又问道。
“那是谁？”
“不是吗？”肖斐扬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
“为什么追着我不放？”
这个问题问得很到位，也很白痴，因为除了吸血鬼猎人以外再没有人会追着一只吸血鬼不放了。肖斐扬问完自己也有些后悔，但他只是突然想搞清楚对方的身份。
布拉迪已经不是第一回蒙骗闹不清状况的肖斐扬了，他是有前科的。于是，怎么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哦，诺伯让我来帮你。”这回答如此顺畅，连布拉迪自己都要相信了。
“诺伯让你来的？”肖斐扬显然是不信的。虽说让人有十分熟悉的亲近感，但这家伙身上还穿着疑似吸血鬼猎人的制服呢。
布拉迪只是答应了一声，却并不急着做出解释、增加细节，那样只会漏洞百出。有过之前的经验后，这一次他打算顺其自然，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肖斐扬乖乖被他骗回家，达到休眠的第四阶段，睡上一觉，醒来，就会把失控时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是一个人么？”肖斐扬环顾四周，小心地确定着周边的状况。
“是，现在就我一个人。”
布拉迪回答得十分肯定，因为目前的确只有他一个人追过来。
但此时，一旁的矮树丛里很不给面子地发出了声响。
“啊，恐怕不是呢。”肖斐扬轻笑了一声，再次开始逃命之旅，庆幸着自己没有再上当。
在这短暂的休息之后，肖斐扬这次走的是空路。
“扬！”
这时候再联系陆子琀召唤趴趴已经来不及了。布拉迪一声高呼，妄图唤回肖斐扬的注意和信任。但肖斐扬连头也没回。
布拉迪的郁闷已经积累到了极点，抬手就瞄向动静越来越大的树丛，然后惊诧地看到一人拨开树丛走了出来。
对方似乎比布拉迪还惊诧：“诶，怎么是你？”
第三十四章
“诶，怎么是你？”从矮树丛里走出来的正是埃勒。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你在这儿是干什么？！”
这问题的答案简直一目了然——埃勒衣领凌乱、脸颊红润、头发乱糟糟地还粘着树叶——所以，婉转地说，人家在这儿是在约会来着。
至于约会的对象，布拉迪听肖斐扬提到过。
“托瑞多殿下。”布拉迪收起枪，向随后从树丛里走出的男子行鞠躬礼。索尔纳微笑着也略微一点头算是回礼。
索尔纳的衣着倒是很整洁，头发也整齐地束在脑后。他旁若无人地随手摘掉埃勒脑袋上的树叶、整了整埃勒的衣领，然后好像巡视领地一般地向前走了两步，看向肖斐扬跑路的方向。以吸血鬼的目力和能力来说，肖斐扬此时跑得并不算远，速度也不算快。所以，虽然布拉迪急着要走，但索尔纳依旧十分淡定地发表着评论。
“你让小家伙‘喝酒’了？”
“是他偷偷喝的。”此时的布拉迪还不知道瓦瑞逼迫肖斐扬的整个过程，于是才这样回答。总不能直接承认是自己的过失吧。
但间接的过失依旧免不了被指责。
“这样不行啊。”索尔纳摇摇头，“你是他的监护人，怎么能让未成年人喝酒呢？虽然小家伙已经成年了，但这才没多久啊。”
“扬已经成年了？！”另两只惊呆，“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有那么一两个小时了吧。”索尔纳目测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埃勒追问。
“等你自己养过一只幼仔后就知道了。”索尔纳亲昵地捏了捏埃勒的脸颊，“这其中的差别其实很明显，用不着相机来确认。”
“哦，这意思是我可以养幼仔了？”埃勒虽然一脸不满，但也没避开索尔纳的手，任由他蹂躏自己的脸颊。
“当然可以！只要把人带过来，让我过目，经过我的同意。”索尔纳的回答依旧。
那两只在那边卿卿我我，布拉迪举目望向肖斐扬跑走的方向。托两只吸血鬼的福，肖斐扬已经跑得没影了。
“那么，不知道托瑞多殿下来新星城是为了什么呢？”与其劳民伤财地调集人手大范围搜寻，布拉迪眼下更偏爱直接贿赂眼前的吸血鬼亲王。
“当然是来看望我亲爱的孩子。”索尔纳托起埃勒的下巴，眼神继续腻歪。
埃勒切了一声，转向布拉迪：“是来找克拉丽莎尤里米亚的，我们托瑞多的一员，现在的职业是警察。”
“我会留心注意的。”布拉迪点点头，没打算问更多细节。
亲王殿下对布拉迪的自觉也十分满意：“那么，你跟在后面，但不要太近。”
说着，两只吸血鬼已经在十米开外了。
布拉迪苦逼地跟上——这想近也近不了啊！
肖斐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里，他血液中的能量似乎快要耗尽，此时走得有气没力的。
“宝贝儿，到前面去，叫一下小家伙。”索尔纳指挥道。
“哦。”埃勒随随便便答应着，上前，随随便便地叫了一声，“扬！”
听到熟悉的声音，肖斐扬立马回过身看向声源方向。
目睹全程的布拉迪欲哭无泪，被这么简单的叫住，不知道该评价肖斐扬有礼貌好，还是该说他戒备心太差好。
肖斐扬顿在那里，有一瞬间的纠结：“诺伯？”
“是……”索尔纳一把捂住要自动纠错的埃勒的嘴，一步上前，已是立在肖斐扬面前。
在小家伙还在错愕中没反应过来时，索尔纳眼睛一瞪，一个催眠放过去，肖斐扬直接软倒在他怀里。
居然这么轻松随意！这次合作交易是不是亏了！
布拉迪不及细想，连忙快步赶上，从索尔纳手中接过肖斐扬。看着肖斐扬的睡脸，布拉迪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叹息着，欣慰着，也免不了心痛着——显然，肖斐扬这样玩儿命的逃跑是因为眼下的场景让他错认成了曾经的一些不好的事。
究竟是什么不好的事呢？布拉迪却并不打算过问，现在不，以后也不。
布拉迪看肖斐扬看得专注，埃勒故意一阵咳，亲王殿下则是笑意盈盈——整天勾搭着埃勒往沃恩图跑的最大隐患之一终于要被收掉了。
“喏，这次原谅你的失职，以后可要尽到监护人的责任。最重头的初夜贺礼和成年仪式，看你表现哦。”
布拉迪抬头刚要解释自己这个监护人只是临时的，索尔纳已经带着埃勒消失在层层枝叶之后，继续约会去了。
布拉迪叹了口气，将怀抱收了收紧。
话说，初夜贺礼和成年仪式是什么？
还有，布拉迪无语望天，这现在是在哪儿？
“所以，你在和我告白后八个小时不到，就又反悔了么？”
多丽丝倚在那棵榕树上，布拉迪则站在一边。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他们又回到前一天晚上时所在的地方，谈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内容。
“不，我并不反悔，多丽丝。我喜欢着你，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我昨天在林子里迷路时一直在想。”
布拉迪停下来看看多丽丝的反应。多丽丝正玩儿着头发，很淡定的样子，不像在生气。于是，布拉迪继续。
“我也同时喜欢着扬……别用那种表情看我，我对感情也是有知觉的，我知道那不只是因为魅惑术。但扬和我说，吸血鬼不应该爱上人类，因为人类的寿命太短。所以我决定放手，特别是当你时隔两年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认为那很容易做到，我很快就会忘掉扬了。”
“但现在你不这样认为了？”
布拉迪点点头，看到昨晚的肖斐扬，他只觉得放心不下：“不过，扬已经成年了，很快就会离开。我现在不能给你我全部的真心，多丽丝，但十年，十年后，就算是再强力的魅惑术也都失效了，何况是爱情。”
“十年，你等的了，我可等不了呢。”多丽丝圈着头发，故意露出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圣诞节的时候，戴安娜已经和我求婚了。”
布拉迪僵硬：“谁？戴安娜？听起来像是个女人。”
“就是个女人啦！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我要结婚啦！”多丽丝白了布拉迪一眼，“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女人了。布拉迪，你竟然完全不知道么？！你真的喜欢我么？！这两年我们断了联系、没见面的时间里，你只有在被人催婚的时候想到过我吧！”
多丽丝一语命中，布拉迪持续僵硬中。
“算了算了，念在你年少无知，原谅你了。”多丽丝摆摆手，又接着坏笑道，“那你现在怎么办呢？两边都被拒绝了。”
“大概是去自杀吧。”布拉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出乎意料地轻松接受了多丽丝要结婚的事实，唯一震惊的只有那一方竟然是个女人。布拉迪这才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对多丽丝的爱根本不是爱情的爱，感情方面也没有什么执着。之前对多丽丝的愧疚之情因此烟消云散。
布拉迪又想到肖斐扬，设想着肖斐扬告诉自己他快要结婚的消息。只是想一想，布拉迪就已经淡定不能，想要揪起肖斐扬问个究竟，再把那一方打个满地找牙。
果然是难以放下呢！布拉迪大大地叹了口气。
“也不用那么绝望啦。”多丽丝拍拍布拉迪的肩，“他只是说吸血鬼不该爱上人类，又不是不会。吸血鬼嘛，都是很遵循本能的，看见喜欢的，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的。”
“那在你看来，他对我感觉如何？”话虽如此，也并不是每一只吸血鬼都那么热情奔放乐于表达自己情感的。布拉迪现下想依靠一下女人的第六感。
“喜欢的可能性相当大！”多丽丝似乎很是确定。
“啊？”布拉迪一脸不相信。
“不然一只吸血鬼干嘛总是乖乖听你的话？你指东就不会往西？”
“那也会往南往北！”这个理由在布拉迪看来着实有些站不住脚，“再说，他听话是因为牵制印。”
“那个牵制印早被破除了！忘了么，布拉迪？他喝过埃勒的血，身上的一切契约早就都无效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此时的布拉迪一阵恍然。但是……
“但是怎么没人提醒我？”
“子琀你是知道的。子琪你也是知道的。至于莫卡嘛，你更是知道的。”
“……”
下属什么脾性，布拉迪当然都是知道的。陆子琀从来只是令行禁止，多一分都不关注；陆子琪或许有所察觉，但看肖斐扬的状态一切如常，也就什么都没说；莫卡必然也从任务报告里看出了问题，而且倒是也十分关注他布拉迪，但关注的点完全不对……
此时的布拉迪欲哭无泪。特别是联系到昨晚，千辛万苦背着肖斐扬回到协会总部，却得知安森在他离开之后十分钟就进入了休眠状态，陆子琀于是早早回去睡觉，压根没动心思找自己。
我这手下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但是……”布拉迪依然犹豫。
“但是什么？”
“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想想我死后的状况！我只是不想让他痛苦。”
“连告白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喜欢的人故意避开，难道就不会痛苦了么？你不是刚刚才体验过？”
“……”布拉迪纠结着，“那么我应该……”
“给他一次示爱的机会！让他自己选择！大胆出手！主动告白！反正你脸皮厚，被拒绝也死不了的！”
“……”
第三十五章
得到“死不了的厚脸皮”评价的布拉迪欲哭无泪，于是也就厚着脸皮继续请教。
“那么，我应该……”
“这还要我教么？现在不正是好时机么？他不是刚刚成年了么？”
布拉迪大悟。身为监护人的他的确要送肖斐扬“初夜贺礼”的，趁着送出的时候那个什么一下，在这个什么一下，说不定就成了！
但是，“初夜贺礼”究竟是什么？
既然已经和多丽丝交待到这种程度了，布拉迪也就不在乎暴露出自己理论基础低于平均线的真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