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轻快，并没有很认真。
但是落在沈峤青就是一个郑重其事的试探，让他马上摆正态度，犹如许诺一般，毫无犹豫地回答：“是。”
周念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低下头，说：“行了，做饭了吗？我饿了，我想吃炒面，给我做炒面吃吧。”
“下星期就过年了，别管那个老东西了，到时候我带你回家。”
沈峤青：“啊，那我的脸还没有好呢。”
周念伸手，手掌贴在沈峤青的脸上，大拇指指腹抚过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边缘，带了一丝丝的痒意，说：“没关系，贴个胶布就好，难道你连去我家都不想去。”
沈峤青马上反驳，生怕周念反悔，不住地点头说：“想去的想去的想去的。”
周念又被逗笑了：“说三遍干嘛？你是复读机吗？……哎哟，不能用手捧你的伤口附近吧？怕有什么细菌，赶紧拿碘伏消毒一下。我给你弄吧。”
周念先去再洗了一次手，拿了碘伏过来，给沈峤青给脸上的伤口上药。
沈峤青仰着脸，乖乖的，一动不动。
不知怎的，周念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是小孩子时候的事情。
那会儿还很小很小，他八岁，刚捡到沈峤青，他带沈峤青去洗澡，把人洗干净以后，才发现有一些小伤口，这家伙竟然一声不吭，一句疼都没有叫。
他当过家家，还拿沈峤青玩医生游戏，学着电视剧里教的，买了酒精和双氧水，直接把酒精倒在沈峤青的手上，还倒双氧水，看着白色的泡沫涌在沈峤青的伤口上。
沈峤青疼得直打颤，也没有说一句疼。
他也不傻，怀疑自己是不是闯祸了，问：“很疼吗？”
沈峤青却冲他扯嘴角傻乎乎地笑起来，用力点头，说：“疼，但没关系。”
周念记起，自己曾经听朋友说起过，小时候养宠物，因为是第一次养，什么经验都没用，喜欢是喜欢，却总是会不小心弄伤心爱的小宠物。
即便后来弥补了，疼通过就会留下心理阴影。
那时候，他也经常弄伤小沈峤青，可是沈峤青就好像都忘掉了一样，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很满足了。
从这个死亡角度看过，沈峤青也很好看，周念忍不住捏住他的下巴看，说：“兜兜转转，倒是变回去了。我还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的脸就像现在这样，没什么肉，后来被我养胖了，现在又完全没有婴儿肥了。”
沈峤青：“年纪大了。”
周念：“是啊。我也长大了。”
于是，开始准备过年去见家长的礼物。
顺便在家养伤。
网上关于男星秦崇与他的圈外男友的传闻在甚嚣尘上三天以后就平息了下来，大众有太多可以讨论的热点话题，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娱记倒是还想拍拍他们，但是也没发现什么猛料，发现秦崇几乎不出门，出门也是去附近的菜市场或是超市买东西。
临近新年了。
有天沈峤青从超市买完一些年货出来，到停车场，还给跟着自己的两个狗仔送了点小礼物。
被敲车窗就已经够尴尬了，还以为是要被骂了，没想到沈峤青微笑着问：“你们今年过年回家吗？不放假？”
狗仔尴尬地点点头。
沈峤青说：“真累啊，工作真不容易，那我送你们两份礼物吧，权当祝你们新年快乐了。”他递过去两盒巧克力。
狗仔不大敢收：“这……”
沈峤青：“就当我是因为快过年了，心情好吧。”
狗仔试探着问：“喜糖？快结婚了？”
沈峤青笑而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快过年了，大量学生回来，也有大量打工人离开，人口流动巨大，最是犯罪事件高发的时候，周念忙疯了。
但这样的生活对于周念来说，其实是重新恢复了平静。
对于某个突然冒出来的alpha小三，自上次正式谈过以后，就被周念丢到了一旁。
因为长期没出现，周念自然而然地忘掉了，也没有特意去看对方在干什么。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片儿是他的地盘，他有的是人脉和朋友，顾奕还能对他怎样不成？
消失了正好。
大年三十。
周念才突然想起来这个人，他问沈峤青：“对了，你知道那个顾奕去哪了吗？他好久没出现了啊。你肯定知道的。”
沈峤青酸溜溜地问：“你问他是想干什么？”
周念：“什么干什么？我只是怕他又突然冒出来，吓人一跳。我这不是要带你去爷爷家吃年夜饭吗？万一他又来搅局呢？好心情都要被他破坏了。”
沈峤青想到之前安安来找他，神神秘秘地跟他说：“沈先生，不知道怎么回事，顾总好像突然遇上了什么麻烦。他跟我说让我不要再监视周念了。他放弃追求周念了。是不是你干了些什么？”
沈峤青无辜地说：“我没有啊。”
安安不大相信，却也放心下来，说：“好吧，不过对周警官挺好的，他应该不会再来打搅周警官了。”
到这里。
沈峤青打断了自己的回忆，一脸善良地说：“你不用再担心他了，他以后不会再来打搅我们了。”
周念怔了怔，意识到沈峤青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沈峤青干得出来的。
周念问：“顾奕人没事吧？还活着吗？”
沈峤青笑了：“活着，活得好好的。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只是劝他离开，他听进去了。”
周念：“……”
“好吧。”
第220章 优越感224
秦老爷子去年搬回了老家,那是他的出生地。
离H市飞机一小时的距离。
周念是搭直升飞机去的，所以大年夜的堵车也跟他没关系了。
秦家的后院就有个停机坪，旅程直达。
老爷子长大地地方是一个脏乱差的贫民窟。赚钱以后,他就把自己住得整个院子给买了下来，进行了修缮。这一片很多年前被政府改造了,他个人进行了投资，唯独留下了他长大的院子，裹在一个大院子里面。
从天上看过去甚是不和谐，像是珠玉金银簇拥着一块灰扑扑的小石头。
后厨已经把饭都做好了,就等着他们俩来入席。
秦家的年夜饭可以说是冷清的,除了秦家二老,就只有周念跟沈峤青,往年周念连沈峤青都不带。
秦老爷子这两年脾气愈发得好，不想周念刚遇见那时候那样苦大仇深的，笑眯眯地说：“来啦？先去给你爸爸妈妈上一炷香,然后我们洗手吃饭！”
周念问：“那能让沈峤青一起吗？”
秦老爷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接上话：“哦，行啊。本来就是带他回来见人嘛，除了给我、给你奶奶见一见,还得带去给你爸爸妈妈见一下。”
周念领着沈峤青去给素未蒙面的亲生父母上了香。
沈峤青无比郑重,周念看他紧闭双眼,不由地猜想起来,他是不是在心里发什么誓啊？很好猜,无非也就是一生一世的誓言。
奶奶的阿尔兹海默症越来越严重,已经认不出周念了。
但她仍然是个好脾气的老太太,没事就笑眯眯的,一见到周念，笑眯起眼睛，和蔼是和蔼，就是明显还是认不出他来。
周念也笑，祖孙两个笑起来的时候模样还挺像的，他在奶奶的轮椅前蹲下来，问：“奶奶，你认识我不？”
奶奶闻言，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像是个小女孩一样，她低下头，看了看周念，还伸出手来捧着周念的脸，又是摸鼻子，又是摸耳朵，大抵是因为眼睛看不太清楚，所以要用这种方式要辨认别人的长相，摸着摸着，渐渐地高兴起来：“阿文？你是阿文？”
周念还以为奶奶是认出自己了，却没想到奶奶的嘴巴里说出了另一个名字。
而且“阿文”是谁啊？他妈妈也不叫这个名字啊。不过，周念毕竟是干警察的，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的人选，他抬起头看向爷爷，果然爷爷一脸惆怅。
奶奶笑着说：“阿文，你可算是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你不要我了。”
周念握住奶奶的手，轻轻地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说：“奶奶，我是不是‘阿文’，我是‘阿文’的孙子。”
但这番话不但没有安抚到奶奶，反而让她更加紧张了，奶奶愣了一愣，问：“啊？阿文都有孙子了？他跟谁有的孙子？他在外面找了别的伴侣吗？他觉得跟omega在一起不体面，要跟大户人家的alpha结婚吗？”
周念：“没有没有，他就喜欢老家的omega，他是跟您结婚了啊。我是您的孙子。”说完，周念转过头，看了爷爷一眼，像是用眼神在说：你自己的老婆你自己哄。
爷爷走过来，把奶奶的手从周念的掌心中轻轻地接了过来，捏了一下，温柔地笑笑说：“是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快看看我，我就站在这里。”
奶奶迷惑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陌生地问：“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爷爷说：“我是‘阿文’。”
奶奶坚决地说：“你不是，阿文哪里有这么老，你就是个老头子。”
爷爷并不沮丧，也不难过，显然对于妻子认不出自己这件事，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他问：“那谁是阿文？”
奶奶指了一下周念。
爷爷对周念说：“阿文，来，带她去吃饭。”
周念平日里可是个好脾气的警官，他打小就讨老太太们的喜欢，现在也没有变，社区里的孤寡老人他都时不时会上门拜访，陪老太太吃饭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吃完饭，收拾好碗碟。
奶奶着急地说：“听见没有？快点快点，该看晚会了。阿文，我们偷偷去看邻居家的电视，你记得戴上围巾和帽子，可别像去年一样被冻着啦。”
周念：“好，好，我带你去看。别着急啊。”
奶奶开口说话的时候，爷爷早就准备地去拿出了围巾、帽子和手套，其实都是老款式，但是时尚是一个轮回嘛，这两年流行复古风，而且毛线用的都是很好的羊毛线，织得不紧不松，刚刚好。
周念本来还觉得配色会不会太鲜嫩，但是往奶奶头上一带，映着她的笑容，却觉得再适合不过了。
奶奶问：“好看吗？”
周念说：“好看啊。”
奶奶坐在轮椅上，又由周念推到了客厅，让她看电视，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奶奶带上老花眼镜，看了一会儿，却遗憾地说：“怎么感觉没有以前好看了啊。”
爷爷好笑地说：“就是没有以前好看了啊。”
砰~！砰~！砰~！
这时，隔着窗户，从外面传来烟花绽放的响声。
奶奶又高兴起来：“哇，阿文，今年竟然有放烟花，我们去看放烟花好不好？电视不好看，我们去看放烟花。”
周念不厌其烦，说：“好。”
他推着奶奶的轮椅的时候，爷爷走在旁边，悄不作声地握住了奶奶的手。从周念这个角度看过去，能够看见他们皮肤松垮瘦的皮包骨的手紧握在一起，他莫名地幻想起来，仿佛能够想象出来，在几十年前，两个还年少的孩子手握着手在大街小巷奔跑，朝着烟花奔跑，希望能够离得再近一点，才能够更好的观看到烟花表演。
奶奶说：“快一点啊，阿文，等下抢不到好位置了。那就看不到了。”
爷爷哄她说：“那到时候我趴下来，让你站在我的背上，你就能够看清楚了。”
奶奶摇摇头：“不好，那你就看不见了呀，要是你没看，只有我看，那有什么意思呢？我就想跟你一起看。”
爷爷眼眶一红。
结果，也只是把奶奶推到落地窗前面而已，全家人站在一起。
沈峤青从始至终几乎没有出声，只是乖顺地在一旁，在周念需要搭把手的时候伸一下手罢了。他可以做到既让人察觉不到，又起到了作用。
爷爷和奶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把周念撇在一边。
沈峤青终于有机会跟周念说两句话了，他贴到周念的耳边，小声地说：“这场烟花秀我看应该就是老爷子买的吧，为了让奶奶开心。”
周念侧头看了沈峤青一眼，他觉得这个猜测不无道理，开玩笑地说：“那我不可能花这么多钱逗你开心的啊。”
沈峤青笑了：“我知道，你更乐意把钱花在更有意义的地方。我对烟花也不感兴趣。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周念想了想，看了一眼爷爷奶奶，听见他俩的笑声，又说：“以后可说不定。不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谁知道我们俩能不能有颐养天年的一天，假如活到那时候了，就等那时候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