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鹿眠没想到她会提起以前的事,还这么郑重的和自己道歉?
她这几天确实没有来烦自己,不像之前一样每天手机里都有她发来的消息。
是认清了什么么?决定不再纠缠自己了?看来自己当时因为生气跟她说的那些烦她的话她确实有听进去。
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要不打扰,对鹿眠来说,这都是好事。
她现在是这么觉得的。
一个岔路口前,鹿眠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徐露露的电话。
“什么事?”
“阿眠,林涧把云观湾的门禁卡还给我了。”
“什么?”鹿眠讶然:“她还你了?”
“对啊,我刚跟佳佳吃完饭,她托佳佳把门禁卡给我,她不住了?这事你怎么不知道?”徐露露觉得很奇怪。
听到这个消息鹿眠心有些乱,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将车子停在路边,仔细问道:“她怎么和陈佳说的?”
“佳佳说,她说谢谢我的好意,不过不麻烦了。我就说我跟她不合,千万不能告诉她是我的房子嘛。”
“我从没跟她说过这是你的房子。”鹿眠沉吟片刻,“而且,她刚才跟我说她明天就不在现在的地方住了。”
“找到新房子了?”徐露露猜测。
找到新房子了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鹿眠想,她应该会和自己说一声才对。
徐露露想了一会,“可能不想打扰你?”
“刚才我就跟她在一起。”
“你刚才就和她在一起?怎么会?她都没有跟你提起过这件事吗?真是反常。”
“可能…是不忍心辜负你的好意吧?你这么好心帮她找房子,她却不住,岂不是辜负你了。”
是么?可鹿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心里就越不安。
突然,鹿眠想到了什么,匆匆挂断了徐露露的电话,从相册里翻出了一张白色药片的照片,发给了一个医生朋友,询问这是什么药。
等待对方输入的过程中她手指不停的敲着方向盘,略显焦急。
【抑制幻听的药,但不是什么正规药,很廉价,用药者应该患有严重的心理或精神疾病。】
这几个字眼太刺眼,鹿眠楞了,觉得心被重重压了一下。
林涧有幻听?林涧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或是精神疾病?
鹿眠很难以置信,但又意料之中。
自从林涧回江城,就像变了个人。
所以她不住云观湾的房子,是真的找到新房子了么?还是说她打算去哪?
鹿眠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在猛烈滋生,让她无法平静且无法坐视不理,启动车子调了个头。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鹦丘巷,林涧家楼下。
上楼敲了好几下门都没人来开,但她听到里面有动静,林涧是在里面的。
鹿眠想起来林涧跟她说过地毯下有钥匙,这才开了房门。
小小的一间房子,她一眼看去,锁定在了沙发旁的角落。
林涧蹲在那,双手捂着耳朵,全身颤抖着好像很痛苦,惶恐不安,疯态。
有一只橘色的长毛猫围在她周围不停的转,看到有陌生人进门,蹿进了沙发底下。
鹿眠眼神微滞,她从未见过林涧这个样子,这让她想到曾经去过的精神病院,里面疯疯癫癫的各种病人。
“林涧,怎么了?”
鹿眠出声叫她,林涧听到后就缩,嘴里嘟囔着古怪的话,鹿眠看到她甚至拿出手机解锁了屏幕按出110想要报警,立刻上前弯腰抓住她的手腕制止,没控制住语气:“林涧,你干什么?”
林涧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被她吓得浑身发抖,手机掉在了地板上,开始奋力挣扎。
鹿眠眉头紧皱,不太温柔的掐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脸看清楚自己,“林涧,我是鹿眠。”
林涧怔住,身上的紧绷的力量开始松懈,那双充满恐惧的双眼在看清眼前人是鹿眠那一刻染上了希望和雾气。
她一切的抵抗坚持好像在这一刻全部瓦解,带着哭腔唤鹿眠的名字。
“鹿眠……”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鹿眠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疼痛感很细微,又遍布全身。
她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温柔可以起到安抚作用:“你怎么了?我们去医院?”
“不要…”林涧摇头,倾身往前,把自己塞进了鹿眠的怀里。
第20章 记仇
“想让我哄你?”
鹿眠感受到她的身躯紧紧的贴着自己,不留一丝缝隙。脖颈湿湿的,是沾上了她的眼泪。
林涧抱着她,好像抱着无边无际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如此脆弱,如此无助,鹿眠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多给予她一些安全感。
“怎么了呢?发生什么了吗?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不,鹿眠在心里收回自己的话,刚才的林涧就已经很不好的了。
尽管有些艰难,林涧还是不舍得不回应她,磕磕绊绊的说:“他们一直在敲门…他们又在敲门了,我好怕……”
鹿眠闻言警惕的扭头看向门口,明明没有声音,刚才自己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周围有人。
鹿眠心沉了沉,问:“现在还在敲吗?”
林涧话语犹如碎片,“在…还在敲,他们想干什么……”
可明明四周安静得只剩她们俩的声音,鹿眠不敢想象林涧的脑子里正在经历什么。
所以之前林涧所说的晚上被敲门,也都是幻听吗?
她每天都在受这种折磨吗?鹿眠有些难以想象。
“没关系,我在这,你放松,他们待会就会走了。”
林涧带着哭腔嗯了一声,在她怀里,在她一下又一下的抚摸下放松紧绷的身体。
她想,鹿眠温柔起来真的太不像话了。
…
鹿眠安抚着林涧,打量四周。
整间房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冷清得没有一点林涧的私人物品,行李箱放在沙发旁,明显是一幅已经要离开的样子。
她打算去哪?如果她所说的被敲门是因为幻听,无论搬去哪里都无法摆脱吧?
她自己知道吃药,那她也一定知道自己的症状,知道自己是幻听,就怕……
鹿眠瞥到她掉落在一旁的手机,心思一动捡起来,手机还亮着屏停留在110的拨号界面,鹿眠点进出行软件,想要查看林涧是不是打算要去哪。
鹿眠的预感果然没错,林涧定了一张飞往芬兰的机票,再从芬兰转机去冰岛。
冰岛,冰岛……
岁月深处的某些回忆破土而出,鹿眠瞳孔骤扩,心跳加速。
两个人作为同桌,每天都在聊天,有次聊到有关旅游的话题,鹿眠突发奇想问她:“假如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点点,你会选择死在哪里?”
林涧当时笑着说:“冰岛啊。”
“这个国家一听就很浪漫吧?极光冰川,死前所思所念全都封进冰里,永远存在啊。”
真浪漫,鹿眠当时听着也觉得很浪漫。
但带入现在,鹿眠只觉得窒息。
“林涧?”不知道失神了多久,她忍不住去唤林涧的名字。
“嗯……”林涧应她了,声音闷闷的,很脆弱。
“还有人敲门吗?”鹿眠轻声问。
鹿眠感觉到锁骨有点痒,是林涧在摇头,垂下的发丝蹭到她的锁骨,林涧小声说:“听不见了。”但她还没有缓过来。
鹿眠喉咙中有话,但不知道怎么说好,很怕刺激到她。
抱得太久了,鹿眠轻推了一下她,林涧知道她的意思,攥了攥她肩膀的布料,撑着她的锁骨依依不舍的退出她的怀抱。
林涧岔着腿坐在地上,鹿眠蹲在她身前,两个人还是离得很近。
四目相对,林涧的眸子又红又湿,犹如湖中因水荡漾的明月,让人心生怜悯。
应该被护在手心里才对。
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林涧眨了眨眼睛,满脸的歉意。
鹿眠的衣服被她攥得好皱,脖子上晶莹的痕迹都是她蹭的泪痕。
她左顾右盼的想要找纸巾,但是周围没有,又不想打破和鹿眠现在如此亲密的距离,她便将袖子拉在掌心,伸手用袖子去擦鹿眠脖子上自己留下的泪痕,动作格外轻柔,许是因为哭过的,她的声音鼻腔好浓,显得更娇,“刚才一个人好害怕,看到眠眠就很安心委屈,没有控制住……蹭了眠眠好多眼泪。”
“对不起,让你看到丢脸的一面了……”
林涧有一种魔力,她总是能把很普通的举动做得这么有暧昧的感觉,明明刚刚受了那么大刺激,现在她的眼神她的动作,都温柔得仿佛都在说我把这个人珍视如宝。
自己还没有彻底平复好,自己的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呢,生怕鹿眠反感她。
“没关系。”鹿眠没有阻止她,任由她擦着,问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林涧急说没有,说她只是被吓到了。
好像很抗拒鹿眠问她身体的问题。
“眠眠怎么回来了,是有东西忘记拿了吗?”
“嗯。”
“什么东西呀,我等一下帮你找…….”
鹿眠当然没有东西可以说,岔开话题:“我刚才看了你的手机。”
林涧顿了一下,继续帮她擦拭着脖颈,乖顺道:“嗯,我的手机眠眠随便看啊……”
“所以你为什么要去冰岛?去这么远?”
林涧微微迟疑,小声说:“去旅游。”
去旅游?既然说她的手机随便看,鹿眠也毫不顾忌的看了下她银行账户里的钱,买完机票,根本所剩无几,住酒店都勉勉强强。
她在跟她撒谎,鹿眠心里很难受,不是因为被骗而难受,难受的是,林涧真的是那样打算的吗?
所以究竟病到什么程度了?
鹿眠不拆穿她,说:“现在先不去,以后再去。”
也不知道是以什么身份在要求,鹿眠将语气放得很轻,“好吗?”
林涧掀眸看着她,“以后…以后眠眠带我去吗?”
鹿眠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皱起眉头,沉默了。
她好像得寸进尺了。
沉默永远都是答案,但没出口之前,也可以被改变的。
再可怜一点的话眠眠会不会心软?林涧咬了咬唇,本就一塌糊涂的眼眶好像又红了一圈,眼泪在翻滚。
她捕捉到了鹿眠变软的眼神。
很显然,在稳住病人和一些什么时候实现看心情的承诺面前,鹿眠还是保持着绝对的理智。
就算林涧真的只是去旅游的,但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不适合一个人去这么远,这么冷的地方。
“好,以后我陪你去,现在不去,把机票退掉,可以吗?”
闻言,林涧眨了眨眼睛,然后快速拿过鹿眠手里的手机,急匆匆的操作的两下,按确定退票前又充满不确定的向鹿眠的求证:“真的吗?”
好像鹿眠就是她的希望,分她一点点好一点点柔软她就可以支撑好久。
“真的。”
鹿眠再一次肯定。
林涧很开心的,可是她又迟疑了一会,非但没有把票退掉,原本晶亮的眸子也跟着黯淡了下去,她垂下眼帘。
“眠眠心里这么烦我,这么不想和我相处不想跟我有交集,还为了哄我这么耐着性子,我会很愧疚的。”
鹿眠闻言蹙眉,自己确实就在不久之前说过很烦她的话,如果她真的有心理上的病…内心当然是脆弱又敏感,这种话当然能记很久。
林涧苦笑了一下,“眠眠只是想要我把票退掉,其实心里一点也不想陪我吧。”
语气真的好失落啊,只要有心的人都会心疼吧。
她按掉手机,抬手抹了把眼泪,“你不用陪我去的,我不想再麻烦你了,你都已经这么讨厌我,我不想让你更讨厌。一想到你刚才抱着我现在陪着我的内心是怎么的…反感,我就难受到喘不过气。”说到后面,她哽咽了一下。
好委屈啊。
鹿眠凝视了她一会,忽然轻笑出声,玩味道:“林涧,你是在记仇吗?”
“想要我说好听的话哄你?”
第21章 恶劣
对她做什么,她都会咬唇承受
表面上善解人意,其实只是暗戳戳的想要人哄罢了。
被揭穿了,林涧也不恼,软声问她:“那…眠眠会哄哄我么?”
鹿眠当然不会。
这不就等于,自己之前都在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