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lie（眼影） 短篇合集

      “我二十岁了，我的事不用你做决定！你又不是我妈！”
      “那你就试试看好了！你倒看看在这个城市里谁说了算！”
      他重重的搁下咖啡，非常严厉的看着我，眼神有那么一点点残暴。
      “我不跟你讲道理！”我没吃早饭就摔上门上班去了。
      这天在酒店里，正遇上几个外地的阔佬对我动手动脚，嘴里还胡言乱语。我强压着火气，才没把盘子扣在他们脸上。后来有人告诉他们我的背景，那几个油头粉面的家伙立刻开溜了，临走还塞给我不少小费，我也没客气，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上班时我一直在想书店的事，我觉得还是跟启好好说说，正好明天有一天休假，我可以找他。
      结果我一去，启就不耐烦的拿出了支票本。他一边吸烟，一边用笔敲着桌面说：“你是想要房子还是汽车，或者是想和朋友聚会，还是想出去旅游？这些都可以。”
      “那些东西我可以自己挣，我不是女人，知道吗？——男人需要事业，哪怕一点点事业也可以。”
      “原来是男人的尊严在作怪啊！”启吸了一口烟，继续说：“别跟我讨价还价，我的心情最近可不太好！”
      “我的想法没什么不对！”
      “够了！给我闭嘴！”
      我知道他不松口开书店的事就根本没门，可他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吗？
      “你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我的话音未落，启手里的支票本就重重的丢过来，摔在我脸上。
      “不要以为自己是什么稀世珍宝，就对我说三道四！象你这样的男人，我只要掏钱就可以招一大帮。”
      ——这话未免……太伤人了！
      那你就去招吧！——我把想吼的话咽在肚里，头也不回离开了。
      ——我是什么东西我当然清楚！我是他花钱包的男妓，他想说的是这个吧？所以他就可以随便来睡我！随便的决定我的事！……
      ——世界，世界裂开了缝，它要决裂成两个部分，谁也无法阻止！
      “境，你在吗？”启的声音。
      我拔掉了电话线。
      慢慢的吸着烟，象中毒濒死的人一样无力的陷在沙发里。我想着自己的人生，我的人生就象警察局对我的记录一样——我是垃圾，所以我的人生也是垃圾，我的梦想也是垃圾。
      为什么要回来呢？我是相信了什么，才又踏进这个垃圾场的？
      “和我……和我一起跳吧！”
      钧站在窗台上，展开了粉蓝色的蝴蝶翅膀，他苍白的脸发出朦胧而圣洁的光芒。
      ……风，夜风，吹起了窗帘……
      “怎么了，境？脸色不太好啊！”酒店里的同伴好心问。
      我摇摇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早上有朋友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和启吵架了，他劝我该让步就让步，不要惹恼启。
      “启最近看上了一个男孩，我见到了，长得不错，挺清纯的，据说是家里困难，才出来做事的。”
      朋友有点犹豫的告诉我这些——他的意思我明白，如果我太坚持、太不知轻重，就会被无情的抛弃。
      “那男孩子叫南，在富都大酒店做服务生。”
      “知道了，我会好自为之的。”谢过朋友，我在床上发了好长时间的呆。启一个星期没见我了，他大概受够我不识趣的态度了吧？
      “境，11号桌的冰淇淋巧克力牛奶和绿茶。”
      “是。”
      我应着，端起盘子走向11号桌。
      11号桌，面对我坐着的是个蛮清爽的男孩，神情有些不自在。看样子他也二十二三岁了，还喜欢喝这种小女孩才喜欢的冰淇淋巧克力牛奶吗？
      “两位先生，您的冰淇淋巧克力牛奶和绿茶。”
      正要说请慢用时，我发现背对我而坐的却是启。于是，微微的发怔后，我报以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慢用。”
      启点点头没看我，男孩冲我笑笑算是回应了。
      走回后台的路上，我真想大笑出声——钓男孩子，竟然请喝冰淇淋巧克力牛奶，启还真是可笑！
      “哎！那个……那个不是启吗？”同伴用胳膊肘捅捅我，好心提醒。
      “我知道。”
      “他是故意来境工作的地方来约会吗？”
      同伴刚说完，就看见不远站着的领班不满的投来一记目光，于是他赶紧打住，和我分开。
      步行回家的夜路，黑暗的胡同口，一阵暧昧的呻吟声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模模糊糊看见两个人影贴在墙根，紧紧挨在一起。
      “别……别这样……”一个男人在低微的抗议，然后他又发出一声呻吟。
      “放开我……”他抗议着，那种无力的抗议，谁也明白的那是毫无意义的抗议。
      “呼”汽车在胡同口驶过，一闪而过的灯光雪亮的映出了那景象——
      一个男人全身赤裸的被抱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而那张面对我的脸，我认出了——他是“冰淇淋巧克力牛奶”。
      ——迷惘而饥渴的表情，紧密缠绕在另一个男人身体上的四肢，无限流泻的淫荡呻吟……一瞥过后，我匆匆离开。
      ……一颗，两颗……一颗，两颗……
      我仰着头，数着夜空里的星星，象水晶一样美丽的星星，永远是数不到七颗的。
      两个星期后，朋友告诉我启带着他的新情人南到南方去游玩了。
      而铭不知怎的打听到我的电话号码，打来电话问我还好吗？
      我说：“多谢你当日的提醒，我现在也成了象你一样的傻瓜。”
      另一端的铭立刻咯咯的笑起来，我问：“你怎么样？”
      “我呀，我还好了。虽然我的情人不怎么漂亮，也不怎么有钱，可他对我真的很温柔也很体贴。我想有一天……有一天我也会爱上他吧！”
      “境，你怎么打算呢？”铭问我。
      我说：“放心，我会认真的活下去，毕竟我还年轻。”
      “是啊！有空我会回去看望你的，那就再见了。”莫名其妙的铭就在电话里吻了我一声，我笑笑。
      其实只要沿着自己设定的轨迹一直走下去，我的生活就不会一团糟，我的人生也不会为了一段禁忌的恋情而全盘崩溃。
      所以，坚强的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
      这个星期日，我和酒店的同伴一起逛街，他打算给女朋友买份生日礼物。
      在礼品店，他看上了一个会唱歌的玩具兔子。“这个有意思吗？”他问我。
      “只要是你送她的，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真的？”
      “恩！”我点点头。
      “那就这个了。”他说着把兔子塞到我怀里，转去收银台交钱。
      走在街上时，同伴忍不住把兔子从包装袋里又拉了出来：“境，你真的觉得这兔子不错吗？”
      “是啊！挺漂亮挺可爱的，你女朋友一定喜欢。”
      “那就好！”同伴笑着摸摸兔子的长耳朵，然后抓着兔子的脖子让它在我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别闹。”我笑着挡开，“小心会弄脏的。”
      “对。”同伴说着赶忙把兔子塞回袋子里。
      汽车站前，我谢绝了同伴一起吃饭的好意，我说：“我想到公园走走。”
      “那好吧！晚上见。”
      “恩，祝你玩得愉快。”
      高高兴兴的告别后，我独自向公园走去。春天的季节，公园里的景色很怡人，适合我一个人静静的散步。
      ……灿烂的阳光下，小孩子牵着气球在公园里跑来跑去，学生们调皮的吹着肥皂泡，情人们依偎在长连椅上……
      我花一块钱买了只红色的气球，把它拴在椅背上，然后看着湖面上一只只白色的天鹅船缓缓游弋。
      幸福的滋味，是甜甜的，酸酸的，美妙的，我咬一口冰糖葫芦，享受似的叹了口气。
      “扎耳朵眼了？”
      背后有人出声，我怔了一下，回过头——启正叼着烟卷站在那里。
      “是啊，上星期刚扎的。”
      “只有一边吗？”
      “恩！我在右边打了两个耳洞。”
      “你还算适合带耳环。”
      启坐下来吸烟，我继续吃着我的糖葫芦。
      “喜欢气球吗？”
      “只是买来随便玩玩。”
      “还有那只兔子，样子挺古怪的。”
      我笑笑，那是要送女孩子的东西，而他都三十了，怎么不觉得古怪呢！
      “在街上你看见我了？”我问。
      他点点头：“你看起来挺高兴的嘛！”
      糖葫芦让我一口气吃掉大半，却突然没了胃口。我把剩下的扔掉了。
      “晚上上班吗？”
      “是啊。”
      “晚上我去接你。”
      “不必了。你在公寓里等就好了，我下班没有钟点。”我说。
      “那好，晚上见。”
      他握握我的手，站起身走了。
      第八篇
      “再见了，明天见！”
      和同伴们一一告别，我走出了酒店。2点13分了，启可能在公寓里一边吸烟看报纸一边等我吧！
      ——突然，一个黑影突然从背后窜出来，接着我的脖子被缠绕上了冰凉的东西，猛烈的疼痛令我窒息到几乎晕过去。我用力挣扎，可背后那个人死死的贴着我，我的反抗根本不起作用。
      用双手拼命扯动勒在脖子上的细铁链，那人就更使力，撕打中，我的身体撞在墙上，他就死死的压住我。
      “……快要死了！”我绝望的想，可启……启还在等我。
      抓着脖颈里的铁链，我全力弓起了身子，在他身体错开的空挡，一肘击中他的肚子。
      终于在致死的瞬息得以生机——铁链松下来，但是一阵剧烈疼痛立刻袭击了我的后背，接着一下又一下。
      ……热热的液体从背上流淌下来，我颓然倒地——我看见了那张疯狂的脸——力！他手里的匕首染满血迹。
      “卑、鄙！”我啐了一口，然后在他拿着匕首走来时失去意识……
      “快，快……”
      身体剧烈的震动着，我微微张开了眼睛，好几个穿着白衣服戴着白口罩的人推着我在奔跑，周围有叫嚷什么，我听不清。长长的走廊，雪白的天花板令人眩目的倒退，灯光昏昏明明……启，启他在等我……
      ——他在等我。
      “和我……和我一起跳吧！”钧张开了粉蓝色的蝴蝶翅膀，笑着要拥抱我……血涌上喉咙，压住了我呼唤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