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春寒 上 （生子）————素梨竹影

　　“影妃，您和大人的汤药。真是的大人，您竟然像个小孩子不肯喝药。”闵池故意在苏蝉影面前揭立禅的短。

　　“立禅，你也真是。”苏蝉影蹙着眉把药碗递给他，“我看着你喝。”他竟然和瑛儿一样。想到瑛儿，他内心一阵揪痛，在自己恢复之前，怕是不能见到他的孩子了。

　　“我昨天去看了看那个小家伙，还是那么淘气，把小蛇放在人家的茶杯里，硬说那是杯弓蛇影。我还察了他的功课，他虽说调皮，但很聪明，先生一点就通。”

　　“他才五岁，功课太多了也吃不消，也记不住。他问我了吗？”将视线转到另一处，虽然他俩都知道自己眼中含泪。

　　“我说你很想他，但要他做个小男子汉，自己学会长大。蝉影，瑛儿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年龄小，很多事情他还是慢慢会懂的。”

　　闵池绞着手指，静静听他俩说话。有个小孩似乎是件有趣的事情。

　　“你小子该去做事了，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不是发呆一天，就是傻笑的跟着了魔一样。”立禅拍拍闵池的肩，“小心些，别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闵池自然明白立禅指的是什么，羞红了脸，暗自嘀咕：他也不是太坏。

　　我认识他多少年，他有多坏我还不知道。立禅心里担忧，不落烟的迷魂术在闵池身上渐渐见效。

　　闵池头一低，等着他俩服下汤药，心里想着不落烟离开时对他说的话：“我要去向舞离要他的内丹，他对我宫中的珍宝垂涎多时，我想我用此作为交换他应该会答应。阿池，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帮助立禅，而是为了帮你。你和苏蝉影是朋友，他出了事情后你十分着急，看你为了想办法救他而变得憔悴，我很心疼。”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那你以为我是怎么想的？难道我会对朋友的妻子有非分之想？那个醋缸醋心也太重了，竟然会想这种事，我可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你也知道的，我虽然喜欢玩，但不是采花贼。阿池，我是真想帮你。”

　　“为什么？”他竟然傻傻问他。

　　“因为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不落烟认真的表情和语气让闵池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苏蝉影微笑着问他：“闵池，你又在想什么，也有段时间没来找我聊天。”

　　“大人天天在陪你啊，我怎么好打扰。”他笑着说道，收拾起药碗。

　　苏蝉影拿了块糖放在嘴里，问他：“你要一块糖吗？”

　　立禅摇摇头，笑道：“明明是你比我怕苦，却还要监督我吃药。”

　　“我想洗头发，先回屋去。”

　　“我帮你。”

　　立禅亲自试好水温，将苏蝉影的长发浸在盆中，手指灵活轻柔地搓揉着他的头皮。

　　淡淡的青果味散发在苏蝉影的发间。

　　“我记得你有一次说青果的味道很好闻，不同于花香，有一种青涩的感觉，所以我亲自调了‘青果’的香料加在里面，你喜欢吗？”

　　“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

　　“蝉影。”

　　“你想说什么。”

　　“不落烟和天狐要来，说什么是为了内丹的事，其实另有目的。你要小心啊，那只狐狸比谁鬼点子都多，闵池很小的时候都知道他是个大色魔。”

　　“我现在这个样子谁会打我的主意，再说我也不是会招惹他人的人，莫非你还不相信我。”

　　“‘姹妖魅狐’，舞离的魅术我也只能抵挡一部分，他跟不落烟和你不同，跟君子沾不上边。我想，舞离来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见你，不出来见他，又显得失礼。”

　　“你不想我见他，对不？我不见他就是，也不会失礼。”苏蝉影淡然说道。

　　……

　　与上一次来不同，薇承殿中的奢华气息减少许多，多了几分淡雅风格。

　　一身银白色的舞离显出一种特别诱惑力，没有红色的主动，沉静之中，不经意地一个眼神便使人坠入深渊，如同冰雪中突然见到火树银花。

　　“这一次，多谢你肯相助，你也太客气，我去你那里把内丹取来就是，何必劳你跑这一趟。”立禅客气中带着警惕。

　　舞离暗笑，看来和不落烟说的不错。“你这里出了多少大事，作为朋友总是不来拜放也说不过去。”

　　不落烟也说道：“是啊，记得上一次你们俩见面还是立禅立春殿妃时。”

　　“所以说我一定要亲自来一次，听说你的夏殿妃很是难得，才貌双全，气韵颇佳，节气也高，不知我可有荣幸略睹夏殿妃风姿。”

　　“内人因为身遭不幸，现在面容不佳，实在难以与天狐会面，何况内人容貌原本就比天狐相差甚远，怕你见了后还会笑话。”

　　“你也太客气了。”

　　不落烟插话道：“不知珠帘后的可是影妃。”

　　立禅身侧垂着一道珠帘，挡住他们探视侧室的目光，不落烟和舞离都看得到珠帘后坐着一人。

　　半透明的竹绿色的珠帘散发着清凉的微弱的光，后面的人只能隐约看到身影。

　　平和内敛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听得出正是他的声音。“鹰帝大人和天狐大人对我恩情甚重，这样躲在珠帘后的确是失礼，只是蝉影现在实在难以抛头露面与二位相见，还望二位谅解。”

　　珠帘后伸出一只右手，修长细腻，不是健康的象牙白，而是带着病态的苍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那细长五指最让舞离目光不忍离去，看得出是经过书画的长期历练。与珠帘同样颜色的竹青色衣袖柔软地搭在纤细的手腕处，挡住舞离好奇的目光。

　　立禅侧过头望向帘中，眼中有股暖意，想来盘恒笃定在珠帘后的他的心里。

　　珠帘微动，圆润的珠子撞击发出如清澈泉水击石般的声音。那只手握住一串珠子，似乎在犹豫是否该掀起一角，满足贵客的好奇。

　　那手在三位神的注视下，向下滑了几寸，又收了回去。

　　珠帘轻动，撞击，淡淡的青光璀璨。

　　“很抱歉，我不能这个样子和您见面，请允许我此刻失礼。在我康复后，不管何时，只要您想与我见面，我都可以答应。”身影动了动，更倾向于立禅，“我先退下，请你一人陪着贵客。”他又把身体转向舞离和不落烟，“对不起，我身体不适，请原谅我的失礼。”

　　“不必客气，请自便。”舞离笑道。

　　“请自便，我们也不算陌生。”

　　他起身走入侧室中，听到里面的轻微声响，应该是他从里面的门离开。

　　清澈平静。舞离用此来形容对苏蝉影的初次印象。

　　“对不住，内人现在的状况实在不佳，不适于会客。”立禅微笑着，不着痕迹地隐藏自己的得意。

　　“不用太客气。我这次来，除了是要亲手奉上天狐内丹，还想在这里暂住段日子，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怎么会呢，你真是说笑。”立禅笑道，眼角微微抽搐，怎么会欢迎你，开什么玩笑。

　　不落烟清楚立禅心理在想什么，也笑道：“我也需要再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因为医药上还有些事情。”想必闵池在他走后一定是饱受相思之苦，这么快见面他定然欣喜。“听说义夫已经回去，真是可惜，我们四个不能一起痛饮几杯。”

　　“是啊。”立禅笑道，语气里已经带上阴森的感觉。

　　“我这里有份礼物是特地带给影妃的，可否请侍女为影妃送去。”舞离一拍手，他的侍从立即递过来一个做工细致的盒子。

　　“当然可以。”我回去就给你扔了。

　　立禅其实十分好奇舞离在初见之下会送什么给苏蝉影，但是既然是第一次见面，他定不想给苏蝉影留下轻浮的印象。看到狐狸眼的意味深长，立禅心里的酸劲又加了几分。

　　舞离暗中施了个术在礼品盒上。

　　苏蝉影打开盒盖，先看到上面的印着竹枝的信笺，奇怪地拿起来看，只见上面写着神采飞扬的字。

　　“佳人珠帘后，软语俏柔音。怎奈遐思难忍，仓促修书一封，还请见谅。如若卿不弃，还请今夜反穿衣。”

　　“反穿衣”三个字似乎有着魔力，苏蝉影细品几次，心知他说的是要他反穿内衣，好让他入梦。

　　他也发疯了不成，也把我当女子看待。苏蝉影心想，却把信藏起以防立禅看到。

　　却不知此刻他已经把魔意招入心中。

　　盒中，一个画轴静静在里面。

　　打开画，竟然画的是他苏蝉影双手手执杯，脸颊微微透红，立禅一手举杯，一手将他抱在怀中，四周桃花缤纷。

　　画边落款分明是舞离。

　　苏蝉影不由感到奇怪，心想：他不是第一次见我么，怎么会知道我以前的样子？但是他看到自己在立禅怀中却是十分厌恶，刚才看到舞离含着挑逗意味的书信也不觉什么。

　　清风吹起苏蝉影的长发，他闭上眼，仰起头。几缕头发悬在竹枝上，竹叶轻轻抚着他的肩头臂膀，不细看，他似和竹林和为一体。

　　喉头微动，他轻声哼起自己喜欢的曲调。

　　屋里的立禅听到他的歌声，不由感到惊异：蝉影怎么了？他在干什么。

　　不落烟却觉得有什么不对，剑眉微皱，眼角余光瞅着非笑似笑的舞离。

　　第三十八章：姹妖魅狐

　　黑暗的夜晚，如果是在人间，此时半空中应该有着点点星光，那是萤火虫在飞舞。但在这里，不会有任何飞虫鸟兽，以免它们的浊气亵渎奇葩异草。

　　空中有的，是似有似无的，看不真切的飘渺云雾，飘过奇葩，娇嫩的花瓣上就会沾上闪着月光般光芒的露珠。

　　巡视的侍卫警惕地守护他们所负责的地方。

　　道樊再一次将目光投向舞离居住的奇琅菀。将尊贵的客人置于较为偏僻的庭院，就算里面的装饰上好，也不是待客之道，但是大人就是这么吩咐侍从如此安排，而且千叮万嘱地要自己看好他。

　　道樊摇摇头，不敢有一点松懈地坚守自己的岗位，他也知道，舞离不会轻易交出天狐内丹，而且他对影妃很好奇。一但他感到好奇，就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屋中灯影昏暗，舞离站在窗前，形状好看的嘴角带着冷笑。果然，立禅让他的心腹监视自己。不过没有用，他一开始就没有准备自己亲身上阵。

　　当然他也没想要和立禅为敌，只不过想试探一下罢了。

　　舞离右手一挥，屋子的正中央出现一个香炉，他掏出身上带着的香料扔到炉中焚烧，炉中燃起红色的火苗，升起鲜红的烟雾，犹如血雾弥漫。

　　红色烟雾在寂静的室内萦绕，形状奇异。

　　白衣的舞离微合着眼睛，手指扣了一个奇特的手印，嘴唇微动。

　　整个室内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滞了，只有不断变化的烟雾似乎是鲜活的。

　　舞离的呼吸平稳，渐渐地他的鼻息中出现一丝丝白色烟雾，和红色的烟雾纠缠在一起。

　　昏暗的室内浮凸着，若隐若现的出现一个有两种颜色组成的人影。

　　人影的身体由一丝白雾连在舞离的鼻下，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仿佛这就是他的灵魂。当然不会是，只是他魅术中的其中一种。

　　舞离的手势变化，在胸前结成一个印。人影渐渐有了口鼻，身形更为立体，更像是一个真人。

　　舞离对人影下令：“去！”

　　那条白雾仿佛得了指令，迅疾地飘飞，化为细细一条钻出了帘子，到屋外时已经消失踪迹。

　　但舞离鼻下的白线还在，一直连到帘子处。

　　幻影飞去的地方正是薇承殿，苏蝉影的寝室。

　　苏蝉影在睡前偷偷反穿了贴身小衣，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仅是听凭身体的动作。

　　竹影斑斑，清澈的风从竹林中吹过，带着竹叶清雅的味道。

　　竹青色的衣衫正是白日在珠帘后见舞离和不落烟的时候穿戴的，不同的是，腰间的白玉佩变成莲青的颜色，样式也有比目鱼变成张扬的蝴蝶。

　　虽然看不到自己，却清楚知道自己恢复以前的容貌。

　　突然有了不安的感觉，觉得自己到这个地方是不应该的事情。可这里明明不是风花雪夜的地方。

　　远远的，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虽然看不真切，但也有着魅惑的感觉。

　　原来所有的不安全来源于要在这里见到的人。好像很危险，向前迈一步就会万劫不复。不能对不起立禅。心里竟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想离开却身不由己，更本不能控制自己。

　　立禅，你在哪里？我很害怕。他心里默念，却根本发不出声。

　　那个人影向自己走来，借着朦胧月光，隐约觉得像是哪里见过。

　　他离他越来越近。苏蝉影内心的恐惧愈强。

　　薇承殿的上空有着看不见的物质，无知无觉。忽然出现一团黑色的如羽翼的烟雾，跟黑色的夜合成一体。

　　黑色的羽翼渐渐包裹住透明的物质。

　　舞离鼻下的白色丝线渐渐消失，他睁开眼，看着靠在房柱上的不落烟，微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帮他了？我只是想玩一下。”

　　“玩？他可不行，立禅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舞离嘴角带着玩弄的笑容，“他就在那里，所以我才会停下，并不全是因为你的阻止。”

　　不落烟略有些吃惊，问道：“他在那里？和苏蝉影同在一个寝室？”

　　“是啊，和他睡在一间屋。”

　　“看来他比我想的更为痴情。”不落烟叹道。

　　“是啊。”舞离疲惫地说，“我做法也感到累了，你想和我一起休息吗？”

　　“你想吗？那我……”不落烟用移行诀坐到舞离身边，深邃的眼睛闪着亮光。

　　“想死，你。”舞离吃吃笑道，他一手搭在不落烟的肩上，说，“你还不快去。”

　　夜色深沉。

　　在床边打坐的立禅睁开眼，警觉地巡视四周。真如他所料，舞离在做不该做的事情。

　　他看着床上沉酣的苏蝉影，内心又苦又酸。他站起身，抚摸着他的脸。他的内衣是反穿的，也就是是他自愿让他入梦的。

　　苏蝉影的呼吸突然加重，眉头紧锁，似乎很痛苦。

　　“蝉影，醒醒。你做噩梦了吗？”口气平稳地唤醒他。

　　苏蝉影从梦中醒来，头脑还不是十分清楚，他一把抱住立禅，呼吸急促地说：“刚才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立禅愕然，他害怕？

　　“我不知道是谁，总之很怕。我一直在等你来救我。”

　　“没事了，只是你做了一个噩梦。”他的口气柔和下来。

　　“我今天也很奇怪，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蝉影，天狐送你什么见面礼？你放在哪了？”他轻声安慰他，同时细细询问道。

　　一句话惊醒苏蝉影，他钻出立禅的怀抱，说：“我把东西放在我的衣箱里。就是看到信和画后我才怪怪的，你快点把它们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