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乱——十三公子

“这个酒的味道很怪啊！”我朦胧间听到有个老顾客这么说。

“啊，不会吧！我们家小离的手艺可是很好的。” 萧乙笑着说。

“可是，明明和平时的味道不一样嘛！”客人继续反驳。

“好了，你是顾客。你说不好就不好。我在请你一杯怎么样？” 萧乙打着招牌笑脸说，恐怕是没有人会拒绝的。

打发走了一个又一个的客人，终于到了打烊的时候了。

“离，你这些天怎么了？老是这么魂不守舍的。”

“原因吗？”我说。

“他对我说‘对不起’”我自顾自的接话。

“什么？”他注视着我。

“他对我说‘对不起’。不知道什么原因的，突然的对我说。”

“你很在意他说的话，所以他的简单的一句‘对不起’就叫你这么的沉迷吗？”
萧乙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表情，我也无法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些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会倾听我说话。

“恩，也许吧。”我沉迷于他的气味，他的脸庞还有他的一切。

我抱上他，把脸靠在他胸膛上。很温暖，很舒服的胸膛。很难想象，看上去那么儒雅消瘦的一个男人，其实是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别人的。

“喜欢他简直到了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地步了。哎~~~”我叹气。

“你．．．”他没有再言语，更加紧紧的拦着我。

“你不会是要说我没出息吧。可是我就是这样啊，也没办法。我．．．一见到他就会崩溃。你．．．．应该知道的啊。”不知不觉中，竟然又流泪了。果然只有想到他的时候我才会象个女人一样不停的哭泣，才会脆弱到自己也不敢面对。

我还想继续说，说出我对那个人的爱。

温热的唇覆了上来，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交缠，然后再交缠。我神志不清。无暇难过无暇伤心。

休息喘息间，萧乙一如往常，“做吧！”

我没做声，只是把自己少的可怜的衣服脱下。躺在酒吧休息室的沙发上。

然后，我们沉溺在欲望里无法自拔。象两个孤寂的野兽寻找最契合的代替品一样。

他在我身体里冲刺，再冲刺。痛感夹杂着快感。

“快点．．．再快点．．．深．．．要更深”我企求哭喊，不知道是希望更强烈的痛苦，还是更强烈的快意。终是无法分清。

但是无妨，反正无论这两样其中的哪一样，都会让我忘记一切。大概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些年来要放逐自己吧。

经过一翻床上运动，我昏昏欲睡。在睡着前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满是哀伤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苦笑的声音伴随着那句话，“只是不小心出现了一次，你就已经难以回头了吗？”

我迷惑。

今天，不适合我。阳光太过耀眼，象会灼伤人一般。

很久不敢大刺刺的出现在阳光底下了。不为别的原因，只是我无法想象当我体会到阳光的滋味以后，叫我该怎么在阴冷的夜里检查自己的伤口呢？

所以，我选择在白天睡觉。而萧乙，他其实在这点上无法和我苟同。

蒙在被子里睡觉，却被不知好歹的王八蛋打扰了兴致。门铃声叫嚣着，十分惹人讨厌。

睡眼惺忪，我身披薄衣就去开门。

“早啊！”

我定睛一看，才发现我睡觉是不戴眼镜的。我想回去带了眼镜再处理门前的这个人。

想到就行动，我就这么准备走了。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拉住。

“小离，你不想见到我吗？”虽然他的口气很哀怨，很愧疚。但是最另我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这个人的声音。

“你是．．．徐异吗？”我此刻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思念过甚的结果吧。

“恩，是我。小离，你难道这么不想见到我吗？我．．．．”

“对不起，我没有戴眼睛，看不清楚东西的。而且我也乱七八糟的样子。可不可以先让我去打理一下再和你说话。”我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紧张成这样。

我没待他回答，二话不说就朝浴室飞奔而去。快速拉上门，把他和自己隔离，一定要隔离。

不是已经平息了吗？但是还似乎很严重啊？

我对他的妄想又要复发了吗？可是，他不是很讨厌我吗？怎么来找我，还那种口吻？

不顾心情的起伏，我还是决定快点了断这件事情。

我整好装，穿上那些素色的衣服。

我看着镜子中的脸，白皙的皮肤，消瘦的线条，本来是应该纯洁无垢的。可是却偏偏在镜子里无耻的展开笑脸，这一笑，就和狐媚无异了。

笑，只是多年来的习惯而已。只是隐约记得某个少年说我应该多笑笑。自此，我无论伤心难过，都会笑。估计那一边流泪一边微笑的绝技是空前绝后的吧。

“你就算再美，对他也是没有意义的，不是吗？”我对着镜子里的面貌说话。

“算了。”低头闭起眼睛，然后抬头，然后继续微笑。

把门打开，对坐在沙发上的人抱以最甜美的笑容说：“老同学，你来找我什么事情啊？”

“小离。”他眼神飘忽的看这我的后面或者是四周，始终不敢直视我。这么生疏的举动却配上最让人怀念的称呼。

“我．．．想和你说，对不起。”他以最慢最慢的速度说着这段短得不能再短的话。而在我听到的时候这话却变的很长很长，象过了一个世纪一般。

“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笑，可以掩饰一切吧！我需要微笑来防止自己崩溃。

“当初的事情，是我的错。小云把那些事情都和我说了。”他低下头，仿佛犯了错误的孩子。

依照电视里演的，我这个角色本来应该一愣，然后歇斯底里。可是，毕竟这不是电视，而是疯狂的生活，毫无幸福可言的生活。所以，我疯狂的微笑着。

“离，不要这样。我知道当初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对不起！”他激动起来，那些愧疚弥漫在空气里差点叫我窒息。

只是因为，一切都太可笑。可笑到我自己都在嘲笑自己。

“当时明明什么事情也没有得到证实，我就那样对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啊，一直都无所谓原不原谅的问题。”

“而且，我现在挺好的。”

“谢谢你的原谅，这样我总算安心了。只是，你．．．真的好吗？这样的生活？”他看着我，轻声问着。生怕我误会他对我有鄙夷之色。

“你知道了吧，我喜欢男人的事情。“

他点点头。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不会看不起我们这种人吧？”我淡淡开问。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不到你是那个。我觉得你不象。”他很顾及我吧，否则说话不会那么轻。轻的生疏，仿佛陌生人。

“怎么不象啊，他们都说我最象了。萧乙就是第一眼就认出我是同路的呢？他还说我长的太漂亮了，所以注定当他情人呢。”我扯着谎，只有徐异不知道我说谎。萧乙总是在第一时间知道我是说谎的，觉得他总是知道我的一切，甚至比我自己更加了解我。

“那你上次．．．”他想问上次我把他误认为床伴的事情吗？惊觉自己的无理，他突然止住不再说话，气氛又在一瞬间凝固。

还是要我开口，在他面前我这么的对答如流还是第一次呢。

“上次，上次什么？”我装傻。其实是因为无法圆谎。

“恩，没什么。”他幽幽的回答，估计他也不想撕破脸吧。

“我觉得你变了，和以前很不一样了。”他突然说，不象刚才那么底气不足。

“恩，是啊。”我突然间觉得浑身无力。这样的状况让我想起曾经。以前的他都是强势的，而我总是那么软弱。

“不过你的那种感觉还是没有变，象我弟弟的感觉。要不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说的容易，还是弟弟吗？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以后。

“恩，那你以后还要象以前一样照顾我哦！”

“好啊！以后再为了你打架。”他调笑着，希望曰子回到多年以前吗？

“那个时候啊，你还真是冲动啊．．．．．”

那天我聊了很久，应该是聊到了下午吧，他说学校有课所以走了。

而我，在他离开的时候看着他的背影，脑子一下子变得无比混乱。

他离开的背影好象有点哀伤，一如某个年少青春的下午。只是当时我还没有发现他背影的寂寥。这是我多年以后反复回忆的时候发现的。

接着我看了他一眼，仅只一眼，居然就已经能够把我灼伤。

“早啊！”

“恩．．．早啊。”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虽然眼前的人影模糊，但是听这个声音就知道一定是徐异。

这几天他几乎只要没有上课就会来找我叙旧。恰好我白天都是不外出活动的，所以都会聊很久，象朋友一样的聊天。好象回到了从前。

“你怎么又大白天睡觉啊！你到底晚上干什么去了啊！当小偷去了。”他笑嘻嘻的问。好象他忘记了我无意中象他提起过的职业了。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重视你弟弟我啊。我记得和你说过吧，我在萧乙的酒吧里当调酒师的。酒吧当然是在晚上开的拉。”

“哦，我好象记得你说过的。但是一下子忘记了。呵呵，不好意思咧。”

“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啊，老是爱傻呵呵的笑啊。”我打着他的头，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当然拉，我可是一直保持自己的风格呢。哪里象你都变的差点认不出你了。上次在街上遇到你，要不是我以前那么关注你恐怕是认不出来的。”他貌似邪恶的笑，可是眼神还是清澈的一如往昔。清澈，对的，他一向很阳光很清澈。即使以前那么爱捣乱的他也一样的干净。不向我，纵然当初学习第一，乖乖的样子，可是我知道，我注定不会幸福，不会象他一样生活在阳光下。

“那么说你从高中就那么喜欢我拉，我好感动哦。”我随即往他身上粘。

“喂．．．喂，你这个样子不要紧吗？我会不会被那个萧教授杀了啊？”他顺势一躲，巧妙的闪在一边。

果然，玩笑归玩笑，他还是很在意同性恋的事情。是害怕吧，害怕我们这种人。其实这件事情搁谁，谁都会那样了吧！我其实应该庆幸他没有大骂我“变态”然后召告天下把我搞的无地自容已经很不错了。

“放心，萧乙那个家伙不是没有你健壮吗？你看他长的那么儒雅就知道了。哈哈”对不起拉，萧乙。

“那也不行。朋友妻，不可欺。再说了，你还是我弟弟呢，怎么可以乱伦啊。”

“哎哟，什么时候你和萧乙成了朋友拉，你们才见了多少面啊。”我及尽夸张之能事，情况直逼徐异高中那会儿。

徐异和萧乙这些天遇到的时候气氛缓和了不少。一定是萧乙退让了。他没有再义愤填膺了吧。

“对了，怎么你都不带小云来看看我。我都不介意当时的那件事情了。我总是要再看看大嫂的吧，毕竟那么多年没有见了。”

“她啊．．．最近比较忙。”

打着马虎眼。他有些尴尬的神色，难道是小云不喜欢看到我？也难怪，毕竟当时她那么讨厌我。女人的憎恨还真是恐怖啊。要不我怎么会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呢。

“啊，那就算了吧。”

“你虽然变了，可是老是忍让别人的心倒是和以前一样啊。”他温柔的说，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他已经长大了，和我一样已经经过时间的考验了。

“以前啊，以前我很少说话吧！也很少表露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吧！”

“恩，虽然是那样。可是你对我很好啊。”

“恩？”

“我还记得你总是跟在我后面，象一个小跟班一样。其实那个时候你是怕我惹是生非吧！而且我和兄弟偷偷抽烟的时候，你就一个人在门口把风。现在想起来，我那个时候虽然说把你当弟弟，但是做出的事情就好象把你当作使唤丫头一样啊。”

他有几分愧疚的神色。其实当时我跟着他只是想多看看他而已，根本就是我的私心啊。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怜啊，再说你还不是为了我和你的兄弟闹翻过一次。还受了伤呢！”

“那些算什么，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呵呵，你就是爱说这些肉麻话。以前就算了，现在不怕我误会啊。我可是会在夜里偷袭你的哦。”

他用笑回答了我的玩笑。虽然这玩笑中的实话成分居多。

事实上，我不愿意听到那些话，不仅会勾起回忆。更会让我看到自己的卑微。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譬如现在。

“真的，还记得当初我对你说的话吗？你的眼神很特别。”他还是保持认真细谈的样子，我知道，我在劫难逃。果然，感情这种东西，伤人啊~~~

“是吗？那个时候你是说我的眼神哀伤的特别吧！可是现在我没有露出那种眼神吧。”无视他的认真神情，继续以轻松的口吻说着。要是空气太稀薄，氛围太尴尬我可不知道怎么处理了。所以还是不要让事情往那方面发展比较好。

“一直想要问你，那个时候。是因为什么事情那么不开心呢？”他突然问，以缓缓的语调，我这才想起，在还没有互相交换秘密之前，我们所谓的友情就已经因为一个女人的介入而土崩瓦解。可笑啊，一个女人！

“很奇怪啊，我们明明感情那么好。为什么却不了解对方呢？”我无意，真的是无意的。无意挑起不和时宜的怪异气氛。

“也许是因为我没有主动去和你交流吧！只是一味的把你当作弟弟疼爱。我好象很自私吧。”他又开始陷进自责之中。现在才觉得他是个责任心这么重的人。

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何必为了一分只有一年时间的友谊而内疚如此。再说，当初不相信我的，不正是他吗？

虽然我爱他，却无法磨灭他不相信我的事实。没有恨，可是一直有怨跟痛。

“没有，你不自私。是你教会我怎么和人相处的。”

“那些事情，就算不是我，你以后朋友就会帮你的。”他苦笑。

“不会的，如果不是你。我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有朋友。”

“恩？为什么？”他不解的看着我。

“你忘记了吗，你曾经说过‘可是你除了我就没和别人说过话’。你觉得那时侯的我可以交到朋友吗？”虽然是轻松的语调，可是我却想起了那个下午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只字不差。还有他那个洒脱却也透着些须寂寥的背影。

“那是你内向。”他眯着眼睛也象是在回忆。那个样子的他，很好看。

“不是内向。哎~~~算了，那么早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的事情，越是回就想越容易动容。

“离，我很想你。”他突然动情的说。上前搂着比他矮一截的我的身子。

愕然，大概是我这么多年没有出现过的表情吧。可是独独在他出现的时候使我乱了套。他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