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倾尽又逢君(生子)下——清夜无尘

作者:清夜无尘  录入:12-31

第七一章:别无选择

黑夜的相聚是如此的短暂,贺纾从来没有如此不情愿黎明的到来。他靠在赵羽怀里,感觉到一下又一下坚定有力的心跳,真叫人不舍。

赵羽圈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上,一阵阵温热的呼吸缠绕着他的脖颈,“繁衣,不要回去了,留在我身边。”

贺纾一怔,“这怎行呢?我昨晚一声不响偷偷走了,他们现在一定到处找翻天了,还说不回去?这样不负责任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赵羽黯然,“你还不明白吗?从他派人杀我开始,我和赵顼之间已经彻底决裂了,繁衣,难道你还要站到我的敌对阵营中去吗?”

怀里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自己的手被纤细手指紧紧攥住。

良久,贺纾才道:“我说句话你不要生气,我始终相信皇上不会这样做。”

赵羽一僵,冷讽道:“我不生气,我只是伤心。我最爱之人宁愿相信我的敌人也不相信我。”

贺纾转过身,正视他,“你这是什么话?当日皇上接到你被夏军俘虏的消息,立即就要御驾亲征来救你——”

“哼,为了救我?”赵羽不屑,“你知道他最害怕的是什么?手中无兵权!虎符在我手上,天下兵权在我手上,他是想借机夺回去罢了!”

“军队不就是你们赵氏皇朝的军队吗,又何分彼此?”贺纾争辩道。

“贺纾,你不是圣贤书读得太多了,走下你的象牙塔看看事实吧。如果我不是兵权在握,让赵顼一派有所忌惮,早己死了不下十遍了。”

贺纾一下子站了起来,心中忿忿不平,想不出反驳的理由,他又何尝不知道同室操戈、兄弟相煎的残酷。只是他之前还怀着一丝希望,希望赵顼的淡泊,赵羽的洒脱可以不受皇权斗争的羁绊,现在看来,生在帝皇家,为权力而生,为权力而斗,为权力而死,似乎就是每一个皇族宗室子弟的宿命,绝无例外。那一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龙座,是地狱修罗设在人间的墓葬。

刚刚还对自己温言细雨、柔情脉脉的赵羽,此刻已被笼罩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霾中,变得深不可测,

赵羽和赵顼之间一直伪装的兄弟面纱也已经撕裂,接下来的就是你死我活的决战,直至将天下卷入内乱的倾轧,颠覆的阴谋。

只是,处于激流漩涡中的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贺纾紧紧的握紧了拳头,身体僵直。

赵羽看着他,心中又是一痛,不由得抱住他的双肩,声音又恢复了温情,“繁衣,别这样。我们不谈赵顼了,不谈这些扫兴的事。”

贺纾一声叹息,转身拥住了他,“鸿渐,我好担心,你这样做会把我们都毁掉的。放弃吧,好不好?皇权、富贵、天下,都不过是浮云。我们离开朝廷,远别京师,游历山水、漂泊凡尘,浪迹天涯,何等快意人生……可以吗?鸿渐,放弃吧,我求你——”

赵羽久久无语,手轻抚他的背,似不舍,似安慰。

贺纾抬眸望着赵羽,满怀期待的目光终于黯淡下来。

只听到赵羽幽幽而叹:“不是我想放就放得下,繁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原谅我别无选择。”

贺纾点点头,离开了他的身体。抬头望天,那轮旭日红光万丈,大地溢彩流金,而自己的心却一片苍寂。

他的神色,赵羽看在心里,一阵阵抽痛,不顾他的挣脱,拼命将他紧紧抱住,在他耳畔不住低喃,“繁衣,原谅我,原谅我……”

贺纾一惊,此刻赵羽的拥抱,不是情爱的缱绻,不是宠溺的爱抚,而是寻求慰藉,在冰冷的孤寂中,寻求丝丝暖意;睥睨天下的宁王,也有如此无助的一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贺纾唯有喟叹,生在帝皇家,享尽天下繁花的表象下,是风刀霜剑,是生死存亡的考验,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戴上面具,藏匿自己的真心,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他抬头望着高大如神祗的他,伸手抚上他的脸,像母亲安慰的孩子,不需要言语,温柔的笑已表达了一切。

赵羽有些窘迫,为自己瞬间流露的软弱深感赫颜。忽然想起了什么,“繁衣,你刚才不是有话对我说吗?你说你跟平常人有什么不同,是什么意思?”

“我……”贺纾脸涨红,鼓起勇气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是蝃蝀的后人,这你也知道的——”

赵羽困惑地点头,“……?”

贺纾更是手足无措,那句话到了嘴边怎么都吐不出来。

忽然,不远处的山路上,蓝真策马飞跑过来,边高声喊:“王爷——贺相——”

贺纾立即退后,与赵羽拉开一个适当的距离,背手而立。

蓝真来到他们面前,抱拳道:“王爷,贺相。卑职刚遇上刘礼大人派出的兵士,他们在四处寻找贺相,说是您彻夜未归,怕有什么不测,现在快找到这来了,请贺纾尽快定夺。”

赵羽一把抓住贺纾的手,“繁衣,别回去,跟我走!”

贺纾问:“走?去哪?”

赵羽想起他刚才要求浪迹天涯的话,立即无语。

贺纾深深凝望着他,说,“鸿渐,你不肯跟我走,我能理解你,也不怪你。但是,你要我留在你身边,就等于背叛了皇上,我做不到。除非有那么一天,你不再是宁王,放弃了一切,我一定回到你身边,生死相随。”

第七二章:奇药冕宁(1)

赵羽望着贺纾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怅然若失。

曾几何时,这个容光清绝,风华无双的人儿成了赵羽中唯一的珍藏。他又是何等的高傲,始终固守自己的一份信念、一方天地,而不愿攀附于爱人生存,失却自尊。但正是这种端方自持,使赵羽觉得他万中无一。

由动情到倾心,自诩傲视天下,狂放不羁的宁王不知不觉间爱得刻骨铭心,只为那一弯不落的明月。

只是何时何夕,这弯明月才会真正属于自己?

正在思绪翩飞间,无意中被地上一个小东西吸引了目光,俯身捡起来看,是一个精巧玲珑的蓝田玉瓶,应该是装药丸的,打开瓶盖轻嗅,清冽幽芳,十分宜人,顿觉神台清明,心境宁和。

但是药香已有如此神效,此药定是世间难觅之珍稀。赵羽忽然想到,昨夜只有自己和繁衣两人,那么此药定是繁衣的,难道他病了吗?又想到昨晚他闪烁其辞,欲言又止的神态,心中更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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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纾在蓝真的护送下回到河州太守府,一大群人早已等候多时。如此劳师动众,贺纾心里实在不安,忙解释道,昨晚到城外散步,不想却迷了路,幸好一早蓝真寻到了自己,累及大家,深感愧疚,并一再道歉,

回到房中,林靖嘉对他说,“繁衣,昨晚你走了后,皇上来手谕了。”

“什么?”贺纾一惊。

林靖嘉将手谕递给他。

贺纾打开一看,喜道:“皇上已经醒了!他让我们立即回京师。”

“那太好了!”林靖嘉道,“反正现在西夏已经退兵,我们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了,那我们明天就启程吧?”

贺纾答应一声,便出去跟刘太守辞行。

蓝真在门外侯着。贺纾看着他,道,“蓝大哥,我明天就会京师了,您是回去跟宁王复命呢还是有什么打算?”

蓝真拱手道:“在下无亲无故,到处漂泊。如贺相不弃,在下愿追随贺相,效犬马之劳,不知尊意如何?”

贺纾微笑,“如此甚好,我身边一直缺少蓝兄这样的人中豪杰,日后有蓝兄的帮忙,凡事就省心多了,在此先谢过蓝兄!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贺相请讲——”

贺纾笑意更甚,“以后,在私人场合,不要叫我贺相,叫我繁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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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州城郊,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一座普通人家的农舍。

赵羽正等待着。

残阳如血,斜晖脉脉。门外马蹄声纷至,很快,一队人马来到农舍前。虽然布衣打扮,但这些人身形高大,行动迅捷,训练有素,绝非普通百姓。为首一人正是王瑾,另有一人,一身青衣,手上挽着一个木匣子,一副医者打扮,正是宁王府上的杏林圣手秋阳。

他们来到前厅,见到宁王,刷地一下,整齐地跪倒在地,喊道:“卑职等向宁王殿下请安!”

赵羽忙上前,亲手扶起秋阳,敬了声“秋兄,辛苦了!”又对众人摆手道:“免礼,将士们请起!”

又王瑾道:“瑾儿,大伙远道而来,一定辛苦了,你带兄弟们去洗刷歇息一下,晚饭时我们再细谈。”

王瑾应了声是,带着众将士下去了。

秋阳来到赵羽跟前,展颜一笑,道:“连‘雪狼’都出动了,看来殿下这回是要大展拳脚了!”

赵羽嘴角一勾,轻笑淡然,“能否大展拳脚眼下还说不上,但破釜沉舟是肯定的了。”

秋阳思忖着,“我沿途似乎看到铁鹰卫了。”

赵羽冷哼,“他赵顼有铁鹰,我也有雪狼,且看最后鹿死谁手!”

这秋阳可不是一般的大夫,早在先帝时期,他就是宫中的御医,少敏而有绝才,十二岁则入宫为医,医术冠绝天下,而且学富五车,还是赵羽儿时的启蒙老师,因而深得赵羽的尊敬和信任。先帝驾崩,赵顼即位,赵羽离开皇宫,并将秋阳一并带走。从此,秋阳就成为赵羽的得力谋士。

赵羽问道:“秋兄,宫里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秋阳道:“陛下已经醒来,看似无甚大碍了。问题是,在他昏迷期间,朝政一直由贤王把持,委此,大臣们已是诸多揣测。”

“揣测什么?”赵羽蹙眉。

秋阳道:“殿下也知道,这位九贤王曾当了29年太子,在即位之际,却突然为了美人而舍弃了江山。这样皇位才落到先帝手上,本来这样没什么。但先帝本来要传位于殿下的长兄,到了最后却把皇位给了赵顼,这事在当时也是引起轩然大波。曾有三公九卿联名上奏,质疑赵顼的嗣位资格,却都给先帝给压了回去。不把皇位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却给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宗室世子,先帝的行为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赵羽有点不耐烦,道:“这些是陈年旧事了,秋兄到底想说什么?”

秋阳道:“赵顼遇袭命悬一线之际,我奉命入宫协助治疗,无意中听到一些不寻常的传闻,很可能赵顼不是赵氏皇族的血脉!”

“什么?!”赵羽手一颤,手中的茶杯掉到地上,哐的一下碎掉。“这话可不能乱说!”

秋阳道:“我当然没有乱说,而且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你快想办法找找条线索的蛛丝马迹,如果成功的话,兵不血刃,江山就是你的了!”

赵羽久久无语,良久,重重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道:“秋兄一定累了,先歇息去吧。”

秋阳点头离去,赵羽又叫住他,“秋兄,实在抱歉,你帮忙看看这是什么药。”说着,把早上捡到的药瓶递给秋阳。

秋阳接过,闻了一下,想了想,脸上出现诧异之色,道:“殿下,这叫‘冕宁丸’,一种奇药。”

第七三章:奇药冕宁(2)

赵羽道:“哦,何奇之有?”

秋阳字斟句酌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此药只是一般性的补药,没什么大用处。但对于特殊的的人在特殊时期,却是必不可少的救命之物。”

赵羽好奇心大起,“什么特殊的人,什么特殊的时期?”

秋阳颇费踌躇,“呃,殿下,可否告诉在下,是谁在服用此药?”

赵羽皱眉,“秋兄,这有关系吗?我不过是随口问问此药有何用,秋兄怎么神秘兮兮的?”

见到一副赵羽极不自在的样子,秋阳审视着他,好一会儿,终于说道:“殿下,我斗胆猜测,此药是贺公子的?

赵羽只好点头,“我知道秋兄素来反对我和繁衣来往,但我不会让这段感情成为我们行动的障碍,秋兄大可以放心。”

秋阳作揖道:“殿下别这样说,在下人微言轻,又有什么资格妄断殿下的交往。只是我受先帝之命效命于殿下,自然对殿下事事关心。贺相端雅沉谨,确是天下无双,我不过是担心贺相毕竟是皇上的人,如此纠缠不清,恐怕日后在关键时刻影响决断。”

看到赵羽的眉头拧成一团,慌忙道:“在下失言妄断,请宁王恕罪!”

赵羽沉声道:“秋兄,你于我如师如父,我素来敬重。但我希望您能明白,江山我所欲,而繁衣我也绝不会放手。”

秋阳无奈苦笑,摇头而叹,“唉,这问世间情是何物啊,睥睨天下的宁王都会有受甘受羁绊的一朝。如此说来,我该恭喜殿下了!”

赵羽不解,“秋兄今天说话怎么如此奇怪,我何喜之有了?”

秋阳哈哈大笑,“那贺公子的喜事不就是殿下的喜事吗?”

赵羽没好气地,“秋兄你打了半天哑谜不累的吗?”

秋阳敛了笑,“殿下,此事超出一般人的理解范围,请允许我慢慢道来。你也知道,贺公子是东海蝃蝀族人。”

“这,我早知道了,怎么了?”

“蝃蝀族人有个绝世秘密,宁王一定不知。他们的男子有特殊体质,可以受孕育子。”

“什么?!你是说男人也可以生孩子,这也太荒谬了吧?”

“蝃蝀一族,凡是月圆之夜出生的男孩子,都有这种特殊体质。这确实惊世骇俗,不过确实铁一般的事实。”秋阳解释道。

赵羽一脸震惊,“这确实匪夷所思,可跟繁衣有什么关系?难道……难道……他也……?”

秋阳微微一笑,道:“但男子体质始终不同于女子,这毕竟是有违天理,因而凡蝃蝀男子受孕,风险很大,几乎是以命搏命。为了日后能够安全生产,蝃蝀族人的祖先研制了天下独一无二的安胎药‘冕宁丸’。此药采自东海深海奇珍子母珠,具有东海神的灵性,可保平安,但只对蝃蝀族人有效。”

赵羽完全怔住了,继而又一阵狂喜,激动得难以自持,他用力握住秋阳的手,不迭的问道,“这是真的吗?繁衣有了孩子,秋兄,你没有弄错吧?”

秋阳道:“既然他要服用冕宁丸,此事可确定无疑。”

赵羽竟有些颤栗,深深吸了口气,依旧激动难抑,从来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的他,忽然走到窗前跪倒在地:“苍天在上,求神灵保佑,繁衣一定要平安无事,他和孩子一定要平安无事,我愿付出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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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贺纾和林靖嘉便告别刘太守,启程回京。

一路上,贺纾没怎么说话,情绪显得十分低落。林靖嘉瞧在眼里,终于忍不住问他:“繁衣,你那天夜里,是不是去见宁王了?”

贺纾一惊,“这,当然不是,宁王不是已经……你怎么会这样说?”

林靖嘉叹息,“你已经放不信任我了,连宁王还活着这样重要的事都瞒着我。”

贺纾一下愣住了,半晌,才道:“你怎么知道的?”

林靖嘉淡笑,“你以为呢,偷听还是怎么的?你是这样认为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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