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出局——苦素

“对不起，麻烦你了。”

裴梓淮大大方方的道歉，脸上甚至还挂上了一抹浅笑。

这人还真是怪，说他嚣张高傲又不是，现在他不是温和得像是滩水么？说他平和近人也不是，昨天晚上他那股子冷漠不屑真是让人毕生难忘。

裴梓淮，程页垂眸，细细咀嚼了一下他的名字，勾唇笑了起来。

……他应该是一个有很多面的人吧？

像个宝藏，让人忍不住想要挖掘。

小丫头见大人说完了话，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惹不住扯了扯裴梓淮的衣角，好奇地问：“爸爸，你的嘴巴怎么破了？很疼吧？”

提起这个，裴梓淮面色一僵，咬牙切齿了半响，温柔一笑，道：“不疼，只是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狗？”小丫头睁大眼睛，忽然扭头去看趴在地上的小钱。

小钱摇摇尾巴，委屈的嗷呜一声，趴了下去。

裴梓淮嘴角一抽，僵硬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吃饭吧，别耽搁时间了。”

程页憋笑憋得肚子疼，眼神暧昧的在裴梓淮淡色唇瓣上来回打转，见那人忽然抬头恶狠狠瞪眼向他发出警告的信息，这才轻咳一声，收敛起来，埋头吃饭。

平心而论，程页做菜那手艺还是极为不错的。

裴梓淮一天没吃东西，早已饥肠辘辘，更何况美食当前，食欲更是大增。只是嘴唇被咬破了，现在碰着热的东西，实在是疼啊！

喝了一口面前的汤，裴梓淮舔舔唇，皱眉放下。

程页的目光从他进来就一刻没挪开过，哪怕是没有正大光明的死盯着他看，余光也是一分不差的全落在他身上。

此时见那昨天才被自己品过滋味的舌头一闪而逝，喉咙不禁有些发干。

如果不是小孩子在这里，现在我一定会……程页猛地皱住眉，打断了自己的臆想。怎么越来越禽兽了？

程页呼出一口气，越过身子拿过裴梓淮的汤碗。

“你干嘛？”裴梓淮愣住。

06.遛狗

程页冲他笑了一下，去厨房拿了空碗。

将裴梓淮那碗热汤倒入空碗中，再由空碗重新倒回汤碗中，如此反复了数次，直到汤变得温温的，适合裴梓淮这个“伤员”入口，才递回去。

“可以喝了，试试？”

裴梓淮的目光在程页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转了一圈，低声说：“谢谢。”

小丫头惊奇的看着裴梓淮将汤送入口中，她看了看自己面前冒着热气的汤碗，扭头对程页欢呼道：“叔叔我也要！”

“叔叔？”程页故作为难的皱起眉头。

小丫头顿了顿，小声说：“哥哥？”

“乖。”程页笑眯眯地摸摸她的脑袋瓜，爽快地拿过她的汤碗，重复上面那个在小丫头眼中像是变戏法一样的动作。

裴梓淮在一旁看得黑线连连，把汤里的软骨塞进口里，他咬得咔嗞作响。怎么才一天，自己家的宝贝女儿就被他吃得死死的？

吃完饭，裴梓淮主动去洗碗，出来之后就看见这两人坐在沙发上嘻嘻哈哈笑作一团，而他们笑的对象则是电视上正在播的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

……这有什么好笑的？

裴梓淮瞄了一眼那只愚蠢的大灰狼，嘴角抑制不住的狂抽。

丫头才五岁，看得乐呵呵倒是可以理解，这个程页看样子都有二十六七了吧？怎么还……

这算是童心？

裴梓淮有些难以理解的抿抿唇，将湿手擦干，走过去对女儿温柔地笑道：“丫头，我们回家了吧？”

“可是还没看完……”小丫头恋恋不舍的看着电视。

“回去再看，好不好？”

小丫头想了想，乖乖跳下沙发，甜甜笑道：“好。”

程页牵着小钱，跟着两父女出了门。

分别之时，小钱似有所觉，忽然汪汪大叫了几声，小丫头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它，可怜兮兮地说：“爸爸，我们把小钱带回家去，好不好？”

“不好！”裴梓淮斩钉截铁地说，末了，又似乎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不禁笑起来，温柔道，“丫头乖，爸爸那边不适合养狗。你要想它，等你妈妈回来，很快就能见到了。”

小丫头委屈地撅起嘴。

程页眸光一闪，走过去，蹲到小丫头面前，温和地笑道：“其实不用等那么久，哥哥把小钱带回家，一定会很好的照顾它。你要是想见它，那我每天晚上都带它来见你，我们一起去遛狗，好不好？”

“真的吗？”小丫头眼睛都亮了。

“嗯，拉钩？”

“拉钩！”

裴梓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既不表态，也没有反对。

小丫头这回高兴了，催着裴梓淮赶紧走，似乎是希望马上回家就睡觉，第二天早点来临。

苦笑不得摇摇头，裴梓淮将丫头塞进车里，又绕回驾驶座。

正要上车，他却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拉着狗，站在身后微微笑着的程页。

程页漆黑的眸光微微流转，唇边的笑意悄然扩大，低低地说：“……下回再一起喝酒？我实在很怀念。”

这话说得别具深意，让人不自觉想起那个激烈的吻。

裴梓淮唇角微翘，只见他面不改色地拉开车门，淡淡地说：“谢谢，我最近都不会想喝酒了。”

厚脸皮对厚脸皮，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程页哈哈大笑起来，直到车子潇洒的彪出视线，才止住笑意，微微眯眼，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块，在额角点了点，作出一个敬礼的姿势，低声说：“拜拜……”

第二天，程路声按了内线，对秘书淡淡说：“帮我把业务经理程页叫上来。”

秘书恭恭敬敬应了声，很快敲门进去对程路声说：“总经理，程经理已经下班了，手机也打不通。”

“……下班了？”

程路声抬腕看了看表，时间显示离下班的时间还有十分钟，眉头一皱，他恨铁不成钢地骂：“不成器的臭小子！”

与此同时，程页狠狠打了喷嚏！

他不在意的笑了笑，牵着小钱出了门，径直往裴梓淮的居住地去了。小钱似乎也察觉到即将要见主人，尾巴摆得特别欢，下楼的步子也迈得特别大。

“小东西，你也很高兴吧？”程页一边开车，一边笑着对它说。

“汪汪！”

“你喜欢大的还是小的？”

“汪汪！”

“什么？两个都喜欢？啧啧，太贪心了，那不行，你只能喜欢小的。大的嘛，还是留给我比较好。”

“嗷呜……”

在约定的地点等着，程页百无聊赖地晃来晃去，唇角一直含着笑。

也说不清到底对裴梓淮怀了一种怎样的心思，说喜欢吧，其实根本算不上，就是觉得这人很有意思，惹不住想要亲近。

已经有多久没有遇上这么一个让他感兴趣，有挖掘和征服欲望的人了？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小钱！！”

小女孩脆生生的童音打断了程页的思索，他心头一跳，飞快地抬起头来。

只见小女孩蹦蹦跳跳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小钱，亲呢地抚摸它的毛，笑呵呵地说想死它了。然而程页等了又等，她身后却始终没有人跟来。

“小丫头，你爸爸呢？”程页蹲下来。

小女孩歪了歪头，睁大眼睛说：“爸爸在家里啊！”

“他不来么？”

“他最讨厌散步了！怎么可能会来？”小女孩跑出去，一边跳一边笑哈哈地说，“小钱！快跑！”

最讨厌散步了……最讨厌散步了……

程页站在原地咬牙切齿的把这话念了两遍，脸色黑得能跟锅底相比了。

千算万算居然把最重要的给算漏了！还自以为挖了个好洞，等着猎物乖乖送上门来，程页，你个傻X！

“哥哥！你不走么？”

“嗯，就来！”

程页挤出一个笑来，郁闷地追上去。每天都这样子可不行，要想想办法。裴梓淮，你怎么就这么让人头疼呢？

这天晚上，小丫头玩得很开心，于是更加喜欢跟程页待一块了。

回去的路上，程页一手牵着小丫头小小的、软软的手，一手拉着栓小钱的绳子，想了想，温和笑道：“丫头，我有点渴了……”

“超市有卖水！”

“可是哥哥没带钱。”

小丫头不疑有他，立刻笑着说：“我家有水！”

07.暧昧

小丫头毫无所觉的引狼入室，甚至因为此时可以跟小钱多待一会儿而开心不已。一回家，她就蹦蹦跳跳直奔裴梓淮的书房，咯咯笑道：“爸爸！我们回来了！”

裴梓淮刚洗完澡，正坐在书房的转椅上翻看文件。

听见女儿活泼可爱、朝气十足的声音，他心头微暖，不禁抬起头来，嘴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然而，下一刻他却猛地瞪大眼，指着跟着跑进来，吐着舌头喘气的小钱，喝道：“老钱！不准进来！”

小钱哪里知道老钱是谁，依旧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往屋里奔。

“喂！大钱！大钱！不是……小钱，站住！不许动！”小钱猛地刹住脚，无辜蹲在原地，开始讨好地摇尾巴。

门口铺的那块圆形羊毛毯上明晃晃地印着梅花一样形状的几道黑黑的狗脚印，裴梓淮大为心疼，有气无力的抚额道：“小钱，你给我出去……”

小钱偏了偏脑袋，在裴梓淮再次重复了一次“出去”两个字的时候，委屈的夹紧尾巴，嗷呜一声，灰溜溜去阳台蹲着。

从前它做错了事，阳台就是教育它的地方。

“爸爸……”小丫头愣在那里，小声叫了一声。

裴梓淮倒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起明天还要洗地毯就觉得郁闷。看见小丫头也被自己唬住了，他无奈对她笑了笑，温柔地问：“玩得开心么？”

“开心！”小丫头知道危险解除，立刻笑眯眯地答。

裴梓淮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今天的作业是不是要画一幅画？你好像还没完成哦。”

“我现在就去做！做完了能看动画片么？”

“可以，去吧！”

小丫头得到特赦令，欢呼一声就跑了出去，远远还能到她笑嘻嘻地大叫：“小钱！过来陪我做作业！”

“汪汪！！”

程页站在书房门口，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切，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甚至还有愈加深起来的趋势。

“那我能进来么？”程页挑了挑眉。

裴梓淮瞄了一眼他穿的拖鞋，淡然点头道：“进来吧。”

“你有洁癖么？”程页好笑道。

“那不是洁癖，是我屋里的东西都很贵，像你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小少爷哪里能够明白我的心情？”裴梓淮拎了张刚刚传真过来的纸，往书柜那头走去。

“好像你现在并不缺钱吧？”从屋里的装修到裴梓淮的衣着打扮，程页都可以万分笃定这一点。

“缺不缺钱，跟珍不珍惜东西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裴梓淮消失在高高的书架后面，声音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程页跟着绕过去，抬起头认真打量起裴梓淮最宝贝的书房。

要说这是书房，倒不如说这像是间小型的图书馆，整整五排大书柜，琳琅满目的堆满了书籍，上头甚至贴有标签，方便人查找翻阅。

雪白的墙角立着一架木梯，在灯光下静静投落出小片的阴影。

程页笑了笑，由衷赞叹道：“你这书房挺大的，是名副其实的‘书’房，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裴梓淮抽出一本书，对了对名字，微微笑道：“我把两间客房打通了，要不然都放不下这么多书。”

他黑亮的头发仍湿淋淋的，有几缕柔顺的贴在白皙的脸颊边上。这个时候他没有戴眼镜，整张脸看起来倒是比以往更显得稚嫩些。

程页离他比较近，只需要轻轻一嗅，就能够闻到沐浴后淡淡的清香以及……挥散在空气里混合着那人气息的水汽。

裴梓淮低头看着书，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缓缓滑过。

两人没有说话，周遭便安静下来。

男人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下柔和而动人。就连眼角那颗泪痣，也像是一种无声的诱惑，看着看着竟让人出起神来。

程页心潮起伏，眸中色泽暗昧不明。

找了所要查看的信息，裴梓淮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却觉颈后一热，那人带了些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而过。

裴梓淮有些诧异的扭头看他，程页举起指尖沾染上的水珠，无害地笑道：“头发上的水掉下来了，你应该擦一擦。”

这样安静的气氛，这样暧昧的动作。

裴梓淮又不是那些青涩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目光有些复杂的在程页身上顿了顿，他缓缓勾了勾唇，却是不言不语。

视线在空中纠缠，似乎只是这样就令肌肤有了热度。

程页微微眯眼，目光落在裴梓淮似乎泛着水光的淡色唇瓣上，正要迈近一步，欺身而近。

裴梓淮笑了笑，像是有意纵容，也向前倾了倾，然而就在即将碰上的刹那，他脚步一偏，竟是径直越过程页，抓了书错身而过。

预期而至的怀抱骤然一空，程页愣了愣，然后低低笑出声来。

……裴梓淮，你果然好样的。

再次走出去的时候，裴梓淮正在客厅泡茶，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问：“要来一杯么？”

“是什么？”

程页在沙发坐下，这个视角刚好将男人修长挺阔的背影纳入眼中。宽肩、窄腰、翘臀……就连那双包裹在睡袍下的腿，也似乎格外笔直修长。

“红茶。”

“好的，谢谢。”

裴梓淮将热茶端至程页面前，说道：“我喜欢红茶里的奶味浓一点，你看看味道怎么样？”

程页笑了一下，抿了口茶。

想了想，他正要说话，小丫头却从房间里急急跑了出来，叫嚷道：“爸爸爸爸！这本东西是你的么？”

小丫头掌心托着一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上头印着一个水彩新鲜落下的狗脚印。不用说了，这一定是自家宝贝女儿跟那只调皮狗惹的祸。

裴梓淮皱紧了眉，有些慌乱的一边拿湿纸巾擦拭，一边磨牙道：“小钱——”

小丫头咽了口口水，怯怯退后两步，赶忙跑回房间锁上门。

裴梓淮吐了口气，珍而重之的将笔记本翻了翻，见里头夹的东西没掉，这才走过去将它锁进电视机下的柜子里。

程页眼见他这一连串动作，心下生疑，眸色几不可察的微微发沉。

……只不过是本残旧的笔记本而已，他怎么比地毯脏了更紧张？按裴梓淮的性格，不是更应该重视贵重些的羊毛毯多些么？

08.沉沦

房间内均匀的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暖光从半掩的门缝间漏出来，照亮了一小片角落。这丝光亮与客厅的幽黑形成鲜明的对比。

程页也没开灯，进了屋之后，把牵着的狗链解开，任小钱自由活动。

弯身换了鞋，他眸光里闪现即将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只见他大步流星走进去，粗鲁地一脚踹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