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 下——幻姬之殇

第七十二章

坐在烟馆那个单间的床边，贤知看着身边一直陪着他脸色煞白的洛辰，心里又急又燥，眼泪鼻涕淌的更厉害了，心在渐渐发凉绝望。他本想着只要想戒，顶多难受点，忍忍也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照现在这个样子，他实在是低估了这大烟的威力，万万没想到这戒烟竟是如此艰难，才晚了一会就难受成这样，要是每天少抽好些，那该是什么样的感觉，他想都不敢再想了。

贤知怕这幅没出息丑陋的模样吓坏了洛辰，还怕他看到这个样子的他会伤心失望，这么一想，心里更加烦躁不安。此时的贤知浑身犹如万蚁蚀骨，又疼又痒，难受的让他渐渐失控，抹了一把脸，贤知赤红着双眼伸出发着抖的手，指着门对洛辰厉声道，

“出去！快出去！！我不想你看到我这样儿啊！！！”

“贤、贤知……我不出去……你要是难受的紧，想骂就骂吧，我陪着你，再忍忍，烟泡儿马上就给你拿来了……”

心疼到心尖儿都打颤的洛辰，被他这个模样吓得不知所措。从小到大，贤知对他连句重话也没舍得说过，别说这样烦躁不安斥骂他了，一颗心是又酸楚又心疼。走到蜷缩在床上眼泪鼻涕横流满脸的贤知身边，洛辰拿着手帕想帮他擦擦，伸到他面前的手被正在忍受着浑身蚀骨般难受的贤知一把打掉。

身体和心理上双重的煎熬让贤知已经失去了平时的耐心和常态，只想把难堪且狼狈的模样藏到洛辰看不到的地方，仅存的那点理智也正在渐渐消失，态度完全控制不住的对他粗暴起来。看他难受的面青唇白，连双唇都有些颤抖的模样，洛辰心里那些恐惧和难过渐渐扩大蔓延。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烟鬼犯瘾时的模样，再此之前根本没想到这烟瘾犯起来这么可怕，现在他对贤知能不能顺利的把烟戒掉，心里有了一丝怀疑。不敢去想他若戒不掉该如何是好，洛辰强压住心里的慌乱和恐惧，不顾他冷硬的态度，再次拿着手帕凑近他，慢慢从身后抱住他，轻轻帮他擦去脸上的鼻涕和眼泪，什么也没说，做好准本等待着他再次的斥骂。

“辰爷，您要的东西来了……要不要我帮您弄？”

“快！码的！拿个东西这么久，真是饭桶！快啊！”

就在洛辰提心吊胆的等着贤知再次赶他骂他时，一声轻唤打破了沉默，还没等洛辰开口应了，怀里一直蜷着身子发抖的贤知，一听到小伙计来了，赤红着双眼翻起身来张口就骂，吓得小伙计看看洛辰不敢上前。洛辰见状，急忙起身接过他手里端着的托盘，急声道，

“快点儿吧，你也忒慢了点儿，这人都难受成这样儿了，快给他弄上，也教教我怎么弄。”

小伙计领命疾步走到床边，贤知现在根本顾不上洛辰还在，眼里心里早就像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狂躁的眼神让洛辰心里有些无奈，没等他走到床前就一把抓过托盘里的烟枪，躺在枕头上，含着烟枪嘴已经等的迫不及待了。

小伙计上前，手脚麻利的从洛辰放在小桌上的托盘里端起一个小碟子，用小木棒挖起一块有些软乎的深褐色大烟膏来，在碟子边缘上转了几下，把不成形的那块烟膏子团成一个小指盖大小的椭圆形，极快的往烟枪底端一个突起来拇指长的小孔里放进去，又用小棒往里塞了塞，拿起洋火（就是火柴）点着。

刚一点着，贤知就抱着烟枪开始急促的吸起来，几口过后才慢慢闭上已经满是血丝的双眼，放开含在口中的烟嘴，深深叹了口气，脸上刚才还狂躁不安的表情渐渐缓和，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满足慵懒享受的模样。

看着那几缕青烟缓缓将他笼罩，迷离了他的面目，空气中也弥漫了有些刺鼻的烟味，洛辰站在床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贤知现在的这幅模样，让他除了心疼还是心疼，轻叹一声，挥手让小二退下，坐下后又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伙计，嘱咐道，

“先别走，你去给修凡说，让他给准备好十来天儿的烟泡儿分量和一杆上好的新烟枪，我一会儿要带走，不叫就甭让人进来了，我在就成，去吧。”

小伙计退下后关紧了门，洛辰转身看了身后一眼，一看之下吓了一大跳，只见已经停止吐云吐雾的贤知泪流满面，却紧闭双眼，握着烟枪的手在微微颤抖，攥的指节都发白了，眉尖紧紧皱在一起，脸色青白，表情痛苦不堪。看的他心惊肉跳的慌乱起来，以为抽的有些迟了有什么不舒服了，洛辰拿起手帕爬上床，轻轻帮他把滑落两腮的泪水擦掉，满眼心疼的轻声问道，

“贤知？好点儿了吗？是不是还难受啊？哪儿不舒服了我给你揉揉？”

听完他的话，贤知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地自容和满腹的委屈了，扔了手里的烟枪，猛的起身抱着他大哭起来，

“……我这样儿、这样儿真他码丢脸……呜呜……”

“不丢脸，不丢脸，想哭就哭吧，我在啊，我喜欢你，什么样儿我都不会嫌弃的，乖啊……”

看着他着副前所未有的脆弱和委屈哭的像个孩子似的模样，洛辰心疼到肠子打结，抱着他红着眼圈轻声细语耐心的哄着，双手在他背后轻轻拍着。这些动作，一直是贤知对他做的，可今天换他这样做，却那幺熟练和顺手，只想哄的让他心里舒服点，不再这么痛苦难过，心里却狠不得立刻去把朱老大那个祸害凌迟处死，以解心头之恨。

紧紧抱着洛辰，贤知纵情的大哭一场后，发泄了这些日子的委屈和烦躁，心里好受多了，又见洛辰如此温柔和耐心，居然还在哄自己，不觉有些抱赧的抓起一旁的手帕擦了一把脸，把头拱进洛辰的怀里，闷声道，

“……辰儿、我、这幅模样儿很难看吧一准儿吓到你了，刚才冲你发火儿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我，我就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幅熊样儿……”

“不难看，你什么时候儿都好看，我也没生气，知道你这是难受的紧了才控制不住的，没事儿，快，拿着再抽几口，甭等着一会儿犯瘾了又难受。”

拿起烟枪递到他的手里，洛辰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贤知拿着手里的烟枪盯着看，微微红肿的眼里满是挣扎和痛苦，想扔了它永远不再用，马上离开这间让他在洛辰面前无地自容的小屋，可身体里的那种蚀骨难奈的感觉似乎又在蠢蠢欲动，让他看着烟枪欲罢不能。看出他的纠结和郁闷，洛辰有些心疼，满眼宠溺的轻轻扶他躺好，亲自把烟枪送到他嘴边，柔声哄道，

“贤知啊，我知道你急着戒它，可这也不是一下儿就能戒掉的，那洋鬼子大夫不是也说了吗，不能一下儿就把烟停了，那会出人命的，慢慢儿减，今儿抽五泡儿，咱明儿就抽四泡儿，也就个吧月就戒了，可甭硬撑着不吸，万一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我可怎么办？”

“那、那我就先抽点儿？辰儿，你真不生我的气？我真怕你这是气糊涂了才……”

抱着烟枪，贤知不敢往嘴里放，只是紧紧盯着他的脸看，小心翼翼的问着。洛辰见他还是怕，无奈的叹了口气，勾唇笑了，摸摸他的唇，把烟嘴给他塞进去，拿起洋火来划着，帮他点上刚才灭了的那个抽了一半的烟泡，示意他抽几口。见他好像真的没生气，贤知心头涌上了无尽的感动和酸涩，乌黑晶亮的双眼深深盯着他看，慢慢吸起他亲手点的烟泡来。

洛辰见他吸了，坐在身旁看着他放松的表情和满眼的深情，一时觉得口干舌燥，不禁微红了双颊，想起身喝口茶，刚一动，胳膊就被他拽住急声道，

“辰儿，别走啊，陪陪我，我马上就完事儿。”

“我不走，喝口茶就来。”

笑着拍拍他，洛辰下了床，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喝完，又上床坐下陪着他。贤知一手拿着烟枪，一手拉着他往自己身边靠，非要让他躺下陪着。无奈之下，洛辰只好依了他，躺在他身边和他聊起了天。

贤知怕只顾着吸的话会吸的更多，故意问起朱老大的事来，好让自己分散一下注意力，少吸几口这害人不浅的大烟膏子，心里也着实恨那朱老大，让他吸了这东西，弄得在洛辰面前丢尽了脸，恨不得阉了他才能解恨。洛辰见他问，就慢声细语的给他讲着怎么招待朱老大，听得贤知抱着烟枪松了嘴，嘿嘿直乐道，

“辰儿，等会儿回去时，多带点儿烟膏子，让他也尝尝这滋味儿，然后再弄点儿蜂蜜来，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蜂蜜？要那玩意儿干嘛？这大烟膏子我知道，你是想让他也吸，可要蜂蜜能干嘛我倒不知道了。”

洛辰疑惑的看着他一脸算计的阴笑，就更摸不着头续了，想了半饷也没想出他要蜂蜜干嘛，好奇的问道。见他歪着头疑惑的模样实在好看，贤知看了喜欢的紧，使劲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

“你瞧啊，他不是让你打的浑身是伤吗？咱再给他伤口上抹点儿蜂蜜，让他疼的更爽点儿不是更解恨吗，哈哈、对吧？”

洛辰听了倒吸一口凉气，猛的翻身起来看着他，无奈的笑道，

“天！你这招儿也忒狠了点儿吧？！这可比的上满清十大酷刑了，还不如直接弄死他呢。”

“就是要他生不如死嘛……这畜生害的我都成这样儿了，你还对他发善心啊？嗯……辰儿，就依了我吧，我想起来他就浑身难受……”

看着他有些不忍的模样，贤知抱着烟枪吸了一口，拽着他的胳膊撒起了娇来，哼哼着扭动身子说道。洛辰最受不了就是他这个样子，心里宠的不得了，一想起他烟瘾犯时那个难受样，刚才那点怜悯之心早就让心疼代替了，看了看烟枪里已经快抽完的烟泡，又亲手给弄了一个塞进去，才躺下拍拍他，笑道，

“好好，你怎么样儿都成，这货害的你都像个孩子了，是得好好儿收拾他一下儿。”

“孩子？什么孩子？哦……你敢笑话我，我就孩子了，让我亲口，不然我就哭……”

“呵呵呵……别闹了，你这肋骨长好啦？疼不疼？”

“疼啊，不过你亲我一下儿就不疼了，快，这儿也来一下儿……”

“真不要脸，看来不能对你太好，蹬鼻子上脸儿。”

“哥哥，就亲一下嘛，就这儿，来嘛来嘛……”

“滚……唔……”

扔了烟枪，贤知一把抓住想下床逃跑的洛辰，狠狠吻住了他干净柔软的唇，将满心的爱恋和话语用这份炙热传递给他。洛辰在他强烈的热情攻势下彻底沦陷，轻尝这他嘴里的烟味，环着他的颈项软了身子，和他耳鬓厮磨缠绵起来。昏暗的小屋里，淡淡的青烟在空气中环绕，似乎给床上相拥的两人增添了几分暧昧和美好。

从烟馆出来，贤知没让翟林直接回家，让他开车去赌档里看看，找朱老大出出气。拉着洛辰上了车坐下，看着身边放着的一堆东西，贤知唇角扯起了一抹残忍邪恶的笑意，让洛辰看了直摇头，却不想去阻止，无奈的笑着，拿起那罐修凡刚才就给准备好的蜂蜜打开盖子闻了闻，用手指蘸了点放在嘴里舔了舔，带着浓郁花粉甜腻的味道充斥着他舌尖上的味蕾，令他精神一振。

洛辰想着那朱老大全身的伤口上要是被抹上着蜂蜜，会疼成什么样子时，唇角不觉也高高勾起。两人邪恶的笑脸让在前面开车的翟林看的后背直发毛，心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俩人，以后还是多长点眼色，别让他俩有机会这么折磨。缩了缩脖子，翟林加了油门快速往赌档呼啸而去。

进了赌档，看场子的小弟们眼尖，看到贤知精精神神的和洛辰一起进门，都激动的跑上前问好。成群的小弟一字排开给他俩鞠躬叫老大，气势极其霸气强势，吓得那些赌徒们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向他们看过来。洛辰示意小弟都退开，不要影响生意

。小弟得令顺间退回各自管理的地方，让荷官客人继续玩。贤知见状心情极好，大笑着和他们招呼了一声后叫人带路往里面走。洛辰让那个带路的小弟退下去忙，带着他走向大厅转角处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口，门口守护的小弟一看他俩来了，恭敬的上前招呼着，伸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一进门，贤知就笑出了声来，他看见朱老大被人用铁链帮着四肢，遍体鳞伤狼狈不堪，面色青白站立着瞌目养神。

听到门响，朱老大慢慢睁开已经被折磨的毫无光泽的双眼，带有几分惊恐的看着他和洛辰。站在他面前，贤知示意跟在身后的翟林把手上拿的东西放到一旁的桌上，对着看到那些东西时眼睛瞪大了一倍的朱老大，轻笑道，

“吆，朱爷，您受苦了啊，这些日子我不在，看样子我的手下把您给怠慢了，嗯……这样儿吧，我觉得还是来给您止止疼比较好，您给我用的这玩意儿还真不错，这么好的东西应该分享才成，来人，先给朱爷醒醒神儿，一会儿再让他爽。”

翟林得令，拿着那罐蜂蜜笑着递给了一旁的小弟。几个小弟看着蜂蜜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不敢问笑的一脸邪恶的贤知，只好求助似的看向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洛辰，洛辰轻笑道，

“这都不明白？真老实，就是给朱爷的伤口上来点甜的，让他苦了这么些天儿的身子开开荤，然后再让他好好儿爽爽，您说是吧？朱爷？！”

“你、你们干脆杀了我吧……别再折磨我了。”

洛辰的这番略带戏弄的话，让朱老大惊恐又无力的开口求着。几个小弟也都倒吸一口凉气，脚底板都在冒着冷汗，都暗道这朱老大可自找的了，洛辰只是恨的让他们打几鞭子出出气，可这位大哥可没他那幺好说话了，够狠，以后还是要有点眼力见才成，以免的罪了这位爷。抱着罐子的小弟走到朱老大身边，回头巴巴的看看另外几个，想让他们来帮自己

。那几个其实也都是些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为了混口饭吃才入的黑道，都是些本性善良的孩子，哪有这个狠心往伤口上抹蜂蜜啊，见他下不了手，怕贤知让他们来做，都赶紧往后退两步，把脸转向其他地方，躲开他求助的目光。洛辰贤知见了心里好笑，又不能直说，也是为了让他们练练胆子，日后能更好的帮助他们，贤知冷下脸来，对惊恐的瞪着那个蜂蜜罐子的朱老大道，

“呵、杀了你？！那可不成，好动西还没让您享受上呢，怎么能就这么送您上路，还不快动手！”

那个小弟一看贤知冷下脸，吓得不敢再耽搁，掀开盖子伸手从罐子里抓了一把粘手的蜂蜜出来，也不敢看朱老大身上那血肉模糊开裂的伤口，眯着眼就往上乱抹一通，粘稠的蜂蜜在伤口上渐渐融化，渗入到还没长住的嫩肉里，针刺般蛰的朱老大哀嚎声声，脸色瞬间青白可怖，面上的肌肉疼的都有些扭曲了，最终敌不过剧痛，晕过去了。

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又缓缓渗出血迹，艳红的色彩让贤知对他恨之入骨的心好受了不少，转头看看洛辰，也是一脸的解恨和释然，不觉心里更为轻松，伸手拉着他的手握了握。洛辰转过脸看着他淡淡的笑了，贤知吩咐着小弟，

“玩儿完以后给擦洗干净，然后再让他好好儿爽爽，今儿头一回，先给吸仨烟泡儿，明儿就一天三回，每次五个，一个都不能少，我明儿有空儿来查，都听到了吗？”

“是！大哥！”

几人应声而上，七手八脚帮那孩子把剩下的蜂蜜往已经疼得晕过去的朱老大身上一通乱抹，大面积的刺激让他又疼醒了过来，攒足了力气红着双眼大骂起来，

“金贤知！！！你他码不是人，别让老子出去，只要我有一口气出去，老子非宰了你！！！！啊！！！王八蛋！！！！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