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生子）上——疏月

随行的除了外交部的工作人员，还有皮阳和章凡熙。皮阳有着多年照顾蓝希的经验，万一辰潇有什么不适，有他在可以应付各种突发状态。章凡熙则继续发挥他原来的作用——保障辰潇的安全。

两人各带一队人。皮阳领着医疗小队，章凡熙领着一支小型军队。

众人站在蓝剑号前告别。

现场来的人很多，俱被拦在警戒线之外。群众热情高涨，望着辰潇的眼神无一不热烈，充满希望，让辰潇很有压力感。

即将要面对的可是外星人啊外星人！他辰潇上辈子加这辈子一起都没见过的未知物种！

拜托不要一幅有他在，便可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样子好不好……

辰潇维持面部的云淡风轻，心里却是有苦说出。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只不过，外星人在他心中都是坐在飞碟里，用光把人吸进去进行解剖研究，或者在人家肚子里种颗种子，然后那人十个月后生下一个怪物……或者是像铁血战士似的，充满杀戮和腐败的气息……

现在所有人期待他去人家的地盘上耀武扬威，辰潇发现，来到这里之后，他的压力一直很大。

既想让他贤妻良母生孩子，又想让他抛头露面赚面子……

第18章

压力大归压力大，但是从辰潇的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人们对他有种盲目的信任，他就只能尽一切努力不辜负这种信任。

辰潇一直以创造恢弘文化的人类为荣，无论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

就像他倾倒于中国波澜壮阔的历史文明，也衷情于西方乐器之后小提琴。

他信任人类所创建的文化，只是，无奈当初蹉跎大半岁月，挖空了脑子也记不住太多东西，只能凭着一些小说电影电视剧之类的编排来结合。辰潇心想，若是当初好好钻研一下诗词歌赋历史文献，现在也不至于有如此大的压力。

公孙绿做出请的姿势，辰潇微微颔首，一群人走向自蓝剑号升下的阶梯。

“辰潇……辰潇……”后面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一般群众都是叫他蓝希的……辰潇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四人组手忙脚乱的掏出电子证件，然后穿过警戒线跑过来。

辰潇站定了，等着他们跑到面前来。

几人都是气喘吁吁，“总算……总算赶上了！”

辰潇笑道，“你们是特意来跟我道别的？”几个人对他来说如同孩子一般，心中自然多了几分慈爱之感。

狐狸女孩黄冰秀顺过一口气来，“我们想跟着去！”另外三人连连点头。

辰潇微微一怔，侧过脸看了看皮阳。

皮阳板着脸道，“不行！你们不在安排之列！”

“为什么？我们照顾了他那么久，很有经验！”

“这些人，”皮阳指着他带的队员，“是在你们之前照顾蓝希的，他们比你们更有经验！而且，在危机时刻，他们还是优秀的战士！别闹了，赶紧回去！”

四人组一下就蔫了，只好期盼的看想辰潇，指望他能通融一下。

辰潇微笑道，“行了，听话，等我回来……到时候把所见所闻编成故事讲给你们听。”

他相信，如果他执意要求，皮阳会同意让四个人跟着。但是没这个必要，这次不是出去玩，皮阳这么决定自然有他的理由，在大事上，辰潇不会随便胡乱干涉。

事实上，如果可以，所有和政治有关的他都不想参与。可惜，那只是个不可能的美梦……

万众瞩目下，十二架护航舰护送蓝剑号起飞，加速，带着群众的期盼，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

……

辰潇坐在密闭窗前看风景，几乎着迷。

外面到处都是黑色，这种黑，不是浓墨般的黑，严格来说，却带着一点神秘的深蓝。在这神秘的天幕中，是稀疏的星球，很遥远的，看起来就是点点星光，而近处的，却能够看到星球的表面，颜色各异，或光滑，或凹凸不平。

甚至，不久前，蓝剑号擦过最近的一颗星球时，辰潇看见了那颗星球上的巨大紫色植物……

这是宇宙的魅力，美得心惊。

哒哒哒……

敲门声响起，辰潇的眼睛依然紧盯着外面，嘴里随口说道，“进来。”

“在看什么？对了，你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很美吧？”

辰潇惊叹道，“何止很美，简直太美了！在这样的景象面前，我觉得我就像尘土一样渺小。”

皮阳站在他身后，笑道，“没错，我们在宇宙面前很渺小，但开发宇宙的，也是我们这些渺小的生物。好了，暂时别看，先让他们检查一下。”

辰潇回过头，看见了跟在皮阳身后的一溜人马，清一色白色制服，手捧各种器具，不由大感头痛。他无奈的抚额，呻吟道，“皮阳，我现在感觉挺好的，能不能不检查？”

皮阳咳嗽一声，“不能，你是第一次星际旅行，不能大意，必须严密观察身体各项指标。”

辰潇叹道，“可是老被检查会让我觉得我是个病人。”曾经病入膏肓的他，实在对检查身体热衷不起来，“这样吧，我一有不舒服就主动说，你们再来看不行吗？”

皮阳为难的、沉默的看着他。

半晌之后，辰潇投降，“好吧，检查，来吧。”

象大叔不会用过多的语言来游说检查有什么什么好处，也做不出强行把人摁倒的事，他就用那双关心的眼睛凌迟你，让你清楚的意识到，他是为了你好，让你不得不投降。

那什么……默默做事的人最有杀伤力。

皮阳笑了一下，“好好配合检查，等会给你看更壮观的景象。”

辰潇哭笑不得，“别用这种哄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

皮阳囧了一下，叹道，“毕竟照顾了这么多年……”

辰潇黑线着躺下，让一群人拿着各种指标仪器在身上折腾了好一阵子，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辰潇说，“我就说没问题吧？我又不是金子做的。”

皮阳认真道，“你比金子珍贵一千一万倍。”

“……”辰潇心道，我宁愿做那最不值钱的铁皮……

检查队伍鱼贯而出后，皮阳说，“现在给你看好东西。”他走到密闭窗前摆弄了一下，只见外面的景象一变，无数星球迎对着窗户快速而来，眨眼间擦身而过，给人造成飞速迎面直上的错觉。

明明是密闭的空间，辰潇却仿佛感到了狂风扑面。

“这是怎么回事？”

皮阳解释道，“上面有个装置，可以射出极快的探测头，找到想看的景象。现在探测头在面外飞行，我们看到的东西都是它摄下来的。”

辰潇点点头，还在疑惑这扇窗户怎么忽然变成显示屏幕了，就听到皮阳喜道，“找到了！”

辰潇看过去，瞬间愣怔。

那是怎样的景象啊！大大小小的星球无声沉浮，造型各异的飞行器夹杂在中间，线条流畅优美，每一架都散发出流动的银光，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街道和建筑物，被青山绿水包裹起来……

最动人心魄的，是青山的背后闪耀出耀眼金光，这是一种动人心魄的极致！

知道第一次看3D电影的感觉吗？比那个还要震撼一千倍！

辰潇屏住了呼吸……

皮阳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星际蜃楼……宇宙中特有的美景，米顿星人制造出可以寻找蜃楼的装置，限量出口……很美吧，每一次看到，我都忍不住赞叹宇宙的神奇。”

辰潇喃喃道，“星际蜃楼啊……和海市蜃楼有什么区别？”

“很类似，它们都没有实体，某个方面来说，它们是一样的。”

金光透过显示器照到辰潇脸上，他胸中忽然涌起一股激情！全身的血液都为了这股激动而沸腾！辰潇喊道，“快！皮阳！给我准备纸笔！”

皮阳稍稍一愣，却没有多问，很快用通讯器让人将纸笔拿来。

虽然不知道原因，可他一秒钟也不敢耽误。

辰潇拿过纸笔，飞快的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金光照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圣洁的光晕，他脸颊微微泛红，翠绿的眸子清透，两缕散发顺着脸测垂落，全神贯注，没有再抬头看上一眼。

皮阳看到大量线条和蝌蚪从他笔下涌现出来。

“没有琴，没有琴……”辰潇猛的一顿，闭了闭眼，又继续快速写画。

皮阳觉得，他仿佛在挥洒一种生命的激情，他的手腕动到了极限，笔尖的速度让人眼花缭乱。他的鼻尖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他很想提醒他，其实……用光脑的速度，绝对快得多……

但他最终没有出口，他感觉到，一个不小心，有可能打破辰潇最重要的东西。

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辰潇打心眼里珍视的。

皮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渐渐的目光被吸住，完全移不开了……

第19章

尽管皮阳一再小心，但是，辰潇还是病了。

头一天睡前检查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起来检查，各项指标刷刷刷高升，吓得医疗队员一个个脸色惨白，一片人仰马翻。蓝希有个什么好歹，他们是万死难辞其咎。

而辰潇自己的脸，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还是皮阳冷静，有条不紊的安排治疗调理措施，药物和物理按摩相结合，过了好一会，辰潇才缓了一口气。

“感觉如何？心还慌吗？”皮阳用毛巾替辰潇擦着额头细小的冷汗。

辰潇勉强笑了笑，“现在好多了。”刚才心慌气短恶心想吐头痛欲裂，简直比晕机难受多了。幸好，他们携带的药物效果不错。

他两边太阳穴上还贴着亮片，据说有醒神止痛的特效。

皮阳严肃道，“你夜里不舒服怎么不叫人？若是半夜一开始有症状的时候就采取措施，现在就不会难受到这个地步。”

辰潇一怔，“昨天晚上我也不清楚……我做梦去了。”

昨天晚上，他做了一整夜的梦，醒过来就难受的差点死去。

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有够淡定的，天大的事情总也压不死人是不？退一步说，死了也没关系，死都死了，那些天大的事不也就成了芝麻绿豆了么？

然而昨天，那股忽然涌起的激情，将与生俱来的淡定冲击得溃不成军。

星际蜃楼激发他强烈的创作欲望，可是，灵感喷薄的后果是，手下的动作赶不上创作的速度。

他非常想要一把琴，酣畅淋漓的拉上一曲，然后再一鼓作气的记录下来！

琴自然是没有的，所以，他只能心急火燎的，飞快的写，飞快的画。光脑是用不上的，因为现在的地球里，根本没有五线谱的痕迹，光脑自然也不具备这方面的系统功能。

有时候，辰潇总忍不住怀疑，为什么会什么文献资料都没留下？就算战争再惨烈，也不至于连痕迹都没有啊！过去那么多丰富的文化宝藏，难道真的被战火烧光了？！根据有关定律，要把全地球的文献都毁掉的战争，是不可能存在的！除非整个地球也毁了！

但是……那些宝藏，确实是毁得一干二净了。

爆发出来的灵感，终究是被辰潇完全抓住了。然而，面对最新的创造，随之而来的却是无限空虚。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琴，此生再也没机会拉琴了。

好的小提琴都是纯手工制作的，辰潇却并不具备小提琴制作工艺。他也曾想过是否需要试图制作几把，考虑再三却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自认为是个比较优秀的小提琴手，但仔细想来，却是对制作工艺一窍不通。也许，多次试验之后他能够做出比较漂亮的外观，可从发声上来说，绝对不可能过关。

与其糟蹋心中的她，不如就让她留存在记忆中吧。

那时，辰潇很淡定的想开了。

所以这一次，他仍旧自以为很淡定的想开了——算了，创作只是为了抓住那一瞬间的激情，享受到了那一瞬间，也就足够了。

然而到了晚上，他却做了一整夜的梦。

磅礴唯美的星际蜃楼当中，一把白色的小提琴漂浮在空中，她面前有着今天才写下的手稿。辰潇追着她，追了好久好久，她却越飞越远，带着那一叠手稿，永远也追不到……

似乎是一个告别仪式，她跟他说永别。

最后，小提琴消失了，辰潇自梦中醒来，感觉眼角渗出一滴泪珠。他想伸手擦拭，才发现身体状况很差很差，没有力气将手抬起。

强烈的星际反应涌上，折磨得他话都说不出来……

“皮阳，你有没有过很珍视的东西？本来打算和她一起长眠，没想到一觉醒来，却永远失去了。”

皮阳疑惑，“长眠？辰潇，你是说你长眠以前的事？你醒来时发现身上掉了什么东西？”他表情严肃起来。

辰潇一怔，摇摇头，“没有……算了，昨晚做了个梦，到现在还没清醒呢。”

皮阳帮他盖好被子，安慰道，“噩梦也是不良反应的一种……昨晚是我大意了，今晚让人看着你。别多想，你好好休息。”

他起身时，看见一边的一叠纸，正是昨天辰潇写下来的。这时辰潇精神不济，皮阳也不问什么，就将它拿到手上，“这个我帮你收进箱里，放在外面别掉了。”

“随便吧。”辰潇无所谓的垂下眼睛。

皮阳点点头，拿着薄薄的一叠纸走向房间右边，正准备将它们放好，却又听到辰潇在后面说，“等等……你还是把它拿过来吧。”

皮阳又将纸送到辰潇手里。

出门前，他回头一看，看见辰潇怔怔的盯着手里的纸张，眼神复杂。

门关上，皮阳不由皱眉叹了口气。

“他怎么样？”旁边传来一道声音，章凡熙笔直的站在门边，像个卫兵。

皮阳立即回复严肃的表情，手微微抬起，却看见章凡熙摆摆手，便又放了下去。

“治疗之后好了很多，接下来须得严密观察，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章凡熙眉头紧皱，“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出现强烈反应？”

“辰潇的体制特殊，也许是反射弧比较慢……”

“是不是有什么被忽略了？”

皮阳想了想，道，“昨天我给他看了星际蜃楼，之后他就很兴奋的在纸上写写画画，有可能耗费了大量体力……”

“写了什么？”

“一些符号和线条，五根线一行，线里画满了蝌蚪形状的符号，有连起来的也有没连起来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但是，这些符号应该对他很重要……”

章凡熙打断他，“给我看看，所有可能威胁到他安全的东西我都必须过目，你昨天不应该隐瞒。”

皮阳，“辰潇的身体方面是由我负责的。”

“但你没负责好！他生病了！”

“高压反应随时有可能出现……”

“皮组长，你这是狡辩！如果不是出行在外，你的态度就应该受到处罚！”

“……”皮阳沉默一会，道，“你现在是以保全队长的身份站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