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君——血罗染

“王爷忙了一天一定累了，今晚好生休息才是。”

“不累不累，就是现下有些饿了，这时候想吃点东西，子瑜陪我吧。”说完也不容子瑜拒绝，面上温情如水，手劲儿很大的把他硬往偏院拉。

偏院有一个荷塘，塘边一个亭子，名叫“醉曲居”。赏月看荷，芙蕖醉露。

本是良辰美景，无奈心情欠佳。

子瑜看着酒发呆，王爷看着他沉思。

半晌还是王爷先开的口：“子瑜近日好像有心事？”

子瑜看了他一眼：“怎么会？”

王爷将呈满酒的觞杯推到子瑜面前：“那陪本王喝酒如何？”

子瑜笑笑，端起酒杯：“好。”

“我们好像有好多年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这一声，倒有些伤感，听得子瑜微微蹙眉。

是啊，上一次，也已经六年了……

在他还未把那本书放进小屁孩包里的时候。

那时候什么都还没有改变……

小屁孩是“准皇上”，地位的确立，虽然有人会在心里嫉妒。但毕竟是一个权衡。

那时候怎么说呢，很多东西是固定的。

讨厌便是讨厌，喜欢便是喜欢。

他不是傻，只是还不懂得人情世故。虚伪、做作、欲望、贪恋……这一切对他来说都还太远。

那时的他只是怀着一个梦想，带着对一个人的愧疚到了那个似牢笼的宫殿。

那时，他还很单纯……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他也有想过和眼前这个小屁孩成为朋友。那时候的他居然是觉得他可怜……

老皇上很严格，不像自己爹爹那样疼惜孩子，他没有父爱；皇后娘娘很漂亮，却不温柔，对所有人都是凶巴巴的，他没有个温柔的娘亲；他身边有很多人，只是当着他的面会很恭敬，背着就说他的坏话，他没有真正的朋友……

还有他会笑，笑容却很僵硬，他一直没告诉他，他笑得真的很丑。

当小屁孩问他为什么想出宫的时候，他就觉得小屁孩真的很可怜……

杯酒下肚，王爷还要再斟，却被子瑜拦住了：“再喝就醉了。”

王爷笑道：“醉了好，醉了好。”

不知为什么，听他这句话就想歪了，子瑜白了他一眼：“我才不像你，想什么一醉解千愁。”子瑜记得，就是这个人告诉他，一醉解千愁……

王爷沉默了。气氛也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子瑜叹了口气，又听王爷道：“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步？”

“王爷是怪子瑜当年做的事？”吴子瑜突然抬头，看着伍霆琳：你却从来没有想过，听我的解释……

王爷修眉入鬓，手上拿着觞杯，静静地看着子瑜：“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有一天，成为我伍霆琳的人……”

子瑜当即道：“不会。”因为我，永远属于我自己！

王爷笑了笑，突然伸出手勾住那人的下巴：“子瑜，听说有些女人会迷恋上他的第一个男人，我这些日子就在想，如果是一个男人呢？对于拥有他的第一个男人会有什么感觉。”

吴子瑜脸色一变，才发现浑身一下子变得酥软。还腿都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倒在那人身上……

子瑜也不想往那方面想，有些强作镇定的窝在那人怀里，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注视着王爷下一步的动作。

王爷的呼吸随着他的入怀，渐渐有些重了。抱着他的身子暧昧的抚摸，低喘道：“子瑜……这是你逼本王的……”

同样是男人，这种感觉代表着什么子瑜自是清楚。

手还在不停的往下，摸得子瑜咬牙切齿，破口大骂：“伍霆琳你这个混蛋够了！给老子住手！”

听着子瑜粗口，王爷微微皱了皱眉：“子瑜，别这么和本王说话。”

接着剥去他的衣褥，在看见那晶莹剔透的肌肤的时候，伍霆琳咽了咽口水，声音也一瞬间变得沙哑：“子瑜……你的身体真美……”

然后也不等那人再开口大骂，将脱下来的衣服塞在那人口中。让他的声音化作声声低吟。

像吴子瑜这样的人，要真正的得到他，便要折断他的羽翼，彻底的征服他……

那时候，伍霆琳便是这样想的……

伍霆琳便直接在亭子里要了他。

肤如凝脂，白皙粉嫩。淡淡的月光如同一层氤氲，浅浅照在上面。微微的颤动，不一会儿身体便开始泛红。

伍霆琳从他的脖颈一直咬下，所到之处没有怜惜，余下深深的痕迹，红红的，然后转为青紫。布在琼玉般的身体上，触目惊心。

子瑜不是没有和男人做过，只是在下面这还是第一次。

他想起皖紫的第一次。那人在他身下哭得梨花带雨，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不过好歹皖紫是爱他，他能忍受，也期待他的进入。只是现在……这又算什么？

征服？泄欲？强'暴？

吴子瑜开始挣扎，用力握紧松软的拳去打他的背；像女人一样把尖尖的指甲插入他的肉里；奋力去合拢双脚……

伍霆琳开始还不甚在意，后来也有些恼了。

“啪”的一个巴掌掴在子瑜脸上。

子瑜一下子懵了。直到那人没有任何准备的将性'器深入他的身体。他才终于在一瞬之间，明白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虽然事后子瑜一直对自己说，就当被狗咬了。

可是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心死了。

直到很久以后，他都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酒里下的不是春'药，所以他可以把仅剩的那一点点自尊维持到最后。

整个过程，他除了低喘，和身体本能的颤动，几乎是没有一点感觉的。

到了后来，连伍霆琳都觉得有些无趣。他想慢慢的去挑动他情'欲，却在看见那双几乎不剩感情的冷眸的时候微微一震。

突然之间，他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慢慢退出那人的身体。伍霆琳将他抱到了浴室。

亲手为他处理了身体里的东西。

清理的时候，连伍霆琳都觉得自己狠了点，那人的里面因为自己没有准备和顾及的横冲直撞撕裂了。手指伸进去的时候那里便颤动个不停。只是那人儿却倔强的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伍霆琳不知不觉冒了一头的汗。也不知道自己心急什么。

当把子瑜抱回床上的时候，人已经晕了过去。

伍霆琳将他紧紧扣在怀里，仿佛那一刻，拥有了他。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他和子瑜之间为什么会成今天这样。

就是因为伍霆宇！他不仅抢了自己的皇位，还抢走了子瑜。

直到拥有了这人的身体，知道两个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后。他才想——伍霆宇会不会也是喜欢这个人的？但马上，伍霆宇却又笑了……

喜欢又如何？莫不是，自己对这个人也是这样的感情？……

小的时候便知道，自己站在那个位置，有很多人不服。

什么兄弟之情，什么朋友，他原本就不信的。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过，最后登上皇位的会是伍霆宇。

伍霆宇男生女相，又是昭仪所生。从小便被那些欺软怕恶的兄弟们欺负。

慢慢的，自己也多留意了他一点。

有一次，他竟然看见二弟将伍霆宇压在身下，脱他的裤子。

那时候伍霆琳是难得的善心泛滥，当时便恼了，冲上去揍得伍霆铭在床上躺了半个来月。

这事还闹到老皇上那里去了的。

他记得当时伍霆宇看他的表情，淡淡的，没有任何感激。小小的瓜子脸很漂亮，却是那种冷冷的感觉。

当时他便觉得，这个四弟真的是一点都不可爱。

后来吴子瑜进了宫。

像他那种正义感十足的人，自然也注意得到伍霆宇。

虽然那时候欺负伍霆宇的人少了，可是他那阴郁的样子，一看就是有心理阴影的人。

原本和子瑜走得近的人明明是自己。可是后来伍霆宇靠了过来。

他第一次看见伍霆宇笑也是他和子瑜在一起的时候。

后来他的笑越来越多了，却夹杂着很多自己再也看不懂的东西。

直到最后登上皇位的人竟然是他，他才一瞬间明白了很多……

伍霆琳真的是累了，一觉便睡到了天大亮。

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摸身旁，竟然没人。

伍霆琳猛然坐起：“来人啊！”

进来的是樟诃。

他站在门口，声音恭敬：“王爷有何吩咐？”

“子瑜呢？”

“吴公子一早便离开王府了。”

伍霆琳愣了愣，随即暴怒：“那你为何不拦住他？！”

樟诃上前几步，跪在床前，面无表情道：“奴才认为，吴公子离开，于他于您都是最好的选择。”

伍霆琳冷哼一声，眯着眼睛，等他继续说。

“我们耽搁得太久了，王爷。是时候实行计划了……江山、美人，自古君王都只有一个选择，你要的是什么，不用奴才来说吧？更何况，吴子瑜还算不得什么美人，他只是一个男人。”

“王爷不会为了他放弃一切的，不是吗？”

半晌听不到王爷回答，樟诃抬起头来，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他只见过伍霆琳这个人如此上心，只是到了现在，他又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是好是坏……

皇宫里长大的孩子，果然太孤独。

“一切，按照原来的计划……樟诃，你先下去吧。让本王休息一会儿。”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京都——

皇宫，御书房。

“吴爱卿真的不打算再回去？”

子瑜重重点头。

伍霆宇认真的想了想：“那可不好办，万一王爷哥哥找朕要人怎么办？”

子瑜瞥了他一眼：“你是皇帝，莫非连个人都藏不住？你说不知道我在哪不就得了。再说，他也不一定会找我……”

伍霆宇笑了笑，放下正在批阅奏章的笔，缓缓站了起来。

“你和王爷哥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笑容越来越深，子瑜觉得越来越阴：“你不说，擅自回京，可是抗旨哦。”

子瑜慢悠悠的跪下：“那你直接斩了我得了。”

伍霆宇“咦”了一声，走到子瑜面前：“子瑜不是一直很喜欢王爷哥哥的吗？记得以前朕总缠着你的时候，你也不忘了去找他。”

子瑜“哈哈”笑了两声：“我喜欢他，笑话，那个强……”发觉不对，立马打住。

伍霆宇接口：“强？什么？”

“强得要死的人，长得又丑，脾气又暴躁，”子瑜提到那人心情很不好，盯了伍霆宇一眼，连着讽刺道：“人又没用，连个皇位都被自己弟弟抢了。”

“……”

伍霆宇脸一黑，柳眉一挑，看得子瑜一身冷汗。

“明天，立马给朕回凌州去！”

“白眼狼。”

“子瑜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明天立刻回去，下次请皇上直接为子瑜收尸。”

“……”

一个月后。

京都——

伍霆宇眯着细长的凤眼，端着一杯清茶，又放下：“你说，吴子瑜没有去凌州？”

“回皇上的话，吴大人没有去。”

“你确定？”

“确定。”

伍霆宇伸着纤长的手指，轻轻抚着额头，牙咬切齿：“吴子瑜，你小子有种，居然给朕跑了！”

凌州。

“子瑜失踪了？”

“对。”

“那会不会是那个人把他藏起来了？”

“不会，我派人查过，吴公子不可能在京城。”

伍霆琳沉默片刻，淡淡道：“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只是，出师无名……”

“这事……还需要那个人。传我令，一定在半月之内找到吴子瑜。”

“啊？”

“啊什么啊！还不快去！”

伍霆琳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如此的。想见一个人……

其实那天过后。他后悔了。

他以为，就算不能彻底的征服那人，至少在得到那个人之后，那人会对他有一点点依恋，或者是恨之入骨。

可是他却忘了，那个人是吴子瑜，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吴子瑜。

他从未想过，结局是那个人再也不想见到自己……

也许樟诃说得对。

江山、美人……他选择的，永远是前者。还别说那个人对自己本就没有心，就算有心，他要的，自己也给不起。

子瑜啊子瑜，原来我们之间是注定了的。注定了……

第四章

淡淡炯雾，仿佛是透明的轻绡，笼罩着婉转起伏的远山。

碧潭幽清，水皆缥碧，清莹秀澈，连潭底的游鱼水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烈日被削去了菱角，照到这里只剩下温温的暖意，从树荫筛下，星星点点的落在两个下棋人身上。

“你要输了。”

“师傅厉害，子瑜认输了。”

子瑜曾经想学武，小的时候便想当一个大侠，和皖紫拜过一个师傅。也就是眼前这个人，容成子。

容成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却鬓发已白。一身白衣如雪，仙风道骨，样子倒似如羽化登仙的道人。

关于他的事，子瑜知道的也不多。容成子闯荡江湖的时候他还未出生。

那时候子瑜不过六岁，争强好胜，自认正义感十足。傻里傻气的拿着一根木剑刺一个欺负小妹妹的坏小子。

小妹妹也嘴甜，得救的时候一个劲儿的叫子瑜“大侠”。也是这样，一个想成为“大侠”的梦想种子在子瑜心中滋长。

后来他遇到了容成子，抱着人家的大腿就是要拜他为师。

容成子风轻云淡的无谓性格，自然扭不过孩子天生的执着。这答应也成了必然。

“不是为师厉害，是子瑜心不在棋。”

一语道破，子瑜也无话可说。

“你陪为师也半月有余了，天天闲云野鹤的生活，子瑜可还喜欢？”

“我……不知道。”

“有时候，你所梦想的生活，并不是你所能接受的，因为人，总是想象得太过美好。梦想，终究是梦。”

子瑜一脸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容成子叹了口气，执下最后一颗黑子，站了起来：“今天皖紫要来。”

子瑜先是一愣，而后面上一喜：“皖紫，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容成子不再说话。转身向碧潭的另一头走去。

皖紫是傍晚时候到的，穿了一件紫色的长袍，依然遮着面。他的眼睛却是极美。细长的凤眼，瞳孔幽深，仿佛一汪望不到边的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