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双叶又双枝 上——藤藤小猫

今日的八贝勒府门庭若市，往来之人无不拱手向主人道一声恭喜，府中众人面上亦写着喜气洋溢，但主角却还是同于以往，并不十分激动。可面上带笑容，亦无半分不妥之处。

虽然众兄弟中，年长的都已成过婚，年幼的就连和自己最亲厚的九弟和十弟也都成过。之前见他们成婚时，也没觉得怎样，可一到自己身上就觉得事情这是尤为繁琐。

大婚前天一大早就得进宫拜过祖先、父母、长辈。

随后第二天正式迎人过府。

站在府门前，看着吹吹打打的喜轿终于在众人的望穿秋水的等待下前来，一身礼服的新郎温文的笑看着，接过一旁侍人递来绑着礼花的弓箭，向着轿门连射了三箭，新娘终于有喜娘扶着步过大门前的火盆，来到胤禩身前，一旁的小三子立马将手上的红绳纷纷递给两人，胤禩还是那样笑着接过，与对方并排，踏上面前的红毯，引领着对方跨过正门前的马鞍。

夫妻拜堂，送入洞房。

房中胤禩扶着对方坐下，柔声道：“你先歇着，我到外边招待，这几天累着你了。”

看着被盖头遮着的头点了点，胤禩便向门外走去。

终于嫁给他了。

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心愿终于达到了。

自此时始同裘共枕、同生共死。

红盖头下的脸颊不由的泛红，不知识因为激动，还是由于太过闷热。

但这是如果有人看到她的话，定以为是仙人下凡，美艳不可方物。

当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在自己以为心愿达成之时，对方的心早一丢失许久，再也寻不会来。

曾想过恨他，下地狱也要托对方一起，但他对自己的珍视和喜爱都看在眼里，除了心他真的什么都给自己了。

那一天当他轻轻的抱住自己，告知一切，请求理解时，她从没有像那一刻那样讨厌他的温柔，和珍爱。

大堂里，乱哄哄的，八贝勒大喜之日，来人的脸上或真或假的都洋溢着笑容。

胤禩刚一进门口，就被众多人围在中间，也不知是谁敬的酒，只能一杯杯的灌着。

过了良久看不下去的胤礻我终于不顾胤禟的瞪视，将人其从人海中解救了出来。

坐在主位上，一桌的阿哥，就连当今太子也都在场，众人自然不好造次，都相近纷纷回坐。

坐着的胤禩，虽面上还是一如往常，温温的笑着，但内心极不舒坦，此刻尤为的希望刚才那些人能再次涌上来。

“八弟，大哥敬你一杯，祝你们夫妻二人白头到老。”胤褆率先起身，举杯道。

“多谢大哥。”

旁边明了的人，纷纷看向胤礽。

储君在此可大阿哥却越位了。

“来，八弟，二哥也敬一杯，祝你们夫妻俩和和睦睦，早生贵子。”之后胤礽也接着起身道。

仿佛刚才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这样的顺序是理所应当的。

见胤礽并没什么举动，而是面带微笑的敬酒，众人也纷纷放下提起的心眼，各自谈论各自的。

之后胤祉也经过了酒，可胤禛却迟迟没动，一桌子的人，目光全部集中到了胤禛的身上，胤禛像是看不到似的，自斟自酌。

胤礽嘴角一勾，看来这次的所做的一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胤祺笑着起身对胤禩道：“话也不多说了，八弟请。”

看着胤祺带笑的眼睛，胤禩忽然想起那天夜里他对自己讲过的话。眼角不经意的瞥了眼胤禟，见他还是那样痞痞的笑着，但是眼中的伤痛，却令人不得忽视。

胤禩心中苦笑，起身道：“都是自家兄弟，大家不用这么客气，我先干为敬，大伙随意。”说着也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仰头喝下。

坐回原位。

这时胤禛端酒起身，突然露出笑容道：“八弟，请。”

胤禩微微一愣，僵硬的起身，四目相接，两人目光流转，眼中的流露的也不知是爱还是恨。

随即回了个笑容，二人一饮而尽。

胤禛，他平时很少笑，偶尔一笑仿若春回大地般，让人感到温暖异常。

看到的几人，一瞬间集体愣住。

而这时在一旁窥探许久的众人有围了上来，将胤禩生生的拉离座位，又进行另一方轰炸。

使得胤禩来不及思索那笑容的含义，已是自顾不暇。

等众人终于肯放过他时，已是后半夜。

幸而这次胤禩所喝的酒全部被小三子掺了水，只余下三分酒味，但劳是如此也略感头晕。

胤禩在小三子的搀扶下，脚步微略凌乱的向房间走去。

新房内，处处挂满红色，满屋的红光是的微醉的胤禩眼前霎时一闪。

扶至帐前坐下。

新郎新娘左右并肩而坐，喜娘将二人的衣襟相叠。胤禩接过一旁宫人递来的如意秤，伸到红盖布下轻轻挑落。

这时汉娜顺势抬眼，望着面前温文清俊的面容，不禁低头含羞一笑，再抬眼时，美目流转，顾盼生辉。

随后二人喝过交杯酒，双双尝过些面食后，便算是礼成。

不一会房内其他人都已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位新人。

久久对视。

现下已过了晚春，但外面的天气仍旧有些寒冷，右侧的窗户是开着的，使得人在这屋里也略微觉得有些许寒冷，汉娜觉得胤禩的体温暖暖的很舒服，不自觉的靠了过去，无意识的往他怀中躲去。

胤禩身体一僵，但也没做什么，只是怔怔的坐着。

半响，将怀中的人拉出，道：“我去关窗。”

说着起身向窗边走去。

手握住窗边正打算放下。

看到了他，命定般的。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那人站在层层叠叠的翠竹下，透露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清冷。

月光冷漠的照在他身上，寂寞，胤禩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深沉而无奈的寂寞。

要关窗的手，停在那里怎么也动不了。

“胤禩……”见对方良久没动，汉娜不确定的叫了声。

“啊。”胤禩立马回神，对方内的人笑笑，两手一拉，看着窗门在眼前关上，隔绝了外边的景象，连同那人的身影一起。

静寂无声的房内，再加上这两天格外的劳累，很快便给了她些许睡意，但还是倔强的睁着眼睛。

胤禩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轻拍她的肩膀道：“睡吧。”

不一会，怀中的人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第四十五章

含香居。

赴完宴会，大概是由于途中酒喝多了，也许是因为四哥的样子他于心不忍，或者是感慨汉娜，不，是八嫂将来可能会面临的处境，亦或者是因为感叹世事无常。

胤祥遣散了众人，自己在街上闲逛着，顺道醒酒。

街上人烟稀少，偶尔还有几个行人路过。这时的北京城显得格外的安静。

经过含香居附近时，看到了一熟人进了含香居。

一个据说一离开京城的熟人。

其实也不算太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但自己对他的影响极其深刻。

很欣赏他。

所以他也尾随其后进入，却意外的看见他心事极重的一杯杯灌着酒。

全身透露着强烈的荒原之感。

想到当日在八哥府上的情景，心里有些想法马上就要破土而出了。

不由得苦笑，看来今日伤心人尤其多。

很小的时候，额娘就和他说过，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忍受痛苦的，生在皇家的人得到的比一般人要多得多，那相对的忍受的也要比一般人多得多。

但幸好，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是公平的。

时间。

每个人拥有的时间都是一样。

而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哪些刻骨铭心的回忆，爱恨皆是。

但只要捱住了，一切都会过去。

胤祥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另一壶酒，对羡情微微示意。

仰头猛灌。

“好酒。”袖口滑过下巴，笑道。

这样灿烂笑容，对于这一刻的羡情来说他的这一笑仿佛天上星辰般，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羡情回了个同样灿烂的笑容，专属于他的笑。

二人就这样对着窗外月光，想着心事，默默喝酒，但心中却已不再惆怅。

知音难寻，人生得一知己，此生便可无憾。

羡情是一个很……

怎么说呢，讲不明白，总之很关心别人，很了解别人，容易得到他人的信任。

所以他有很多人的知音。

但却从来没有人真正了解过他。

他可以是任何人的朋友，跟他接触过的任何人，都会将他奉为知己，但却从没有人是他的知音。

但这次，他似乎找到了。

二人又是一次对视，同时抬手，两只酒壶在空中相碰。

雨丝伴随着微风从窗外飘里，打湿了案上的宣纸。

但屋内的人并没有关窗的意思。

前一刻还是明月皎洁，谁知才过了半响就雨点飘飘了。

望着窗边的人，屋内的人无声的叹了口气。

自从，从隔壁回来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今日是八阿哥大婚的日子，那这么说来，他心中的那人……

看向胤禛，他的神情是自己从未见过寂寞和忧伤，使得她的心猛的一痛，就像是被细小的针线刺中了心口。

在别人眼里，自己和他相濡以沫，恩爱非常，其实无非是彼此需要；相忘江湖，看似恩断情绝，但其实，或许并不是这样，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有的时候，幸福、天长地久，其实与爱情无关。

可是，你心里念念不忘的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好吗？值得你如此为她吗？你夜里半梦半醒时那样柔肠寸断的念着的那个模糊的名字是否真的是她？

“爷，天凉，关窗吧。”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道。

“你先睡吧。”

那声音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山，冷的直让人发抖。

于是她望向他，带着她独有的美丽和哀愁，好一会，徐徐的起身，悄悄的离去。

我以为只要走的很潇洒，就不会有太多的痛苦；我以为这件事情我已经看得很开，不会再在乎，就不会有留恋；我以为自己可以很好的往前看，你的将来是我的，别的都不在乎。

但，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他羡慕她。

即使知道他不爱她。

尽管如此自己还是羡慕她，因为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

她可以向世人宣布他是她的。

一个人其实并不寂寞，思念一个人才是最寂寞的。

“万岁爷，夜深了。”两种小心翼翼的对站在窗边的康熙道。

康熙只是定定的望着窗外不知何时飘落的雨丝，没有回话。

梁中以为他不会回答，遂退了出去，手已触到门框，听见康熙道：“你说……她会满意这样的决定吗？”

无头无尾的一句话。

但在他身旁伺候了几十年的梁中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也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更知道，这是他要的不是自己的回答。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人又退了回来，恭恭敬敬的立于身后。

“夏夜的天气，总是这么难以琢磨，前一刻还是明月当空的。”近乎叹息般的话语。

“夜深了，歇着吧。”香嬷嬷将一件披风披到良嫔身上，道。

“恩。”良嫔收回视线对她点点头，随即二人向卧房走去。

但愿，我，没有做错。

胤禛，不要叫我失望。

一天过去了。

很寻常的一天。

但这样寻常的一天里，又发生了多少不寻常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