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终点处盘旋 下——墨花墨禽

我索性的将冻僵的双手放进口袋里打算取暖，不料右手的却被口袋里一张标签似的纸张戳到，心里有点不高兴这种把标签放在口袋里的方式。

将那张纸拿出来看的那一个刹那，我的双手突然像是被烧了一下，应该是说全身都有突然被触电的感觉。

那不是张纸，而是张照片。

而且照片中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坐在游泳池旁，脸上摆着好气又好笑的笑容。

我回想着这张照片的那个时间点……

『那里面是相机。』

『这里不能拍照哦，要是让我看到你拿出来的话……喀～～～～！』

『哈～不好意思我不是这里的学生，这里的校规不能用在我身上。欸，拍一张吧？』

『吼唷，不要啦。』

『如果我说「好啦不拍」一定是耍你的，哈哈。』

『干麻？很好看啊，笑得多灿烂啊我说这，哈哈。』

我从脑海里勉强的找回了那段记忆，原来晨轩一直有留着这张照片，不过放这么一张照片在外套里面要干嘛？我下意识的将照片翻到背面，果然，一整面都是满满的笔迹，满满的充满整张照片背面，连边边角角的位置都不放过，还多到有一点墨水晕开的痕迹……

苏尚雨小朋友：

希望这张照片把你拍得够帅气啊！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发现这张照片啦，哈哈～

我应该有说过最爱的就是你炫目的笑容，看着照片上的你那种笑容总能让我感到幸福

可是我很清楚，就是我让你的笑容消失了，就当作藉由这张照片我把笑容还给你了！

老实说，这张照片还有个秘密，其实就是在这一天，是我发现我真正喜欢上你的时机

我对那天的记忆也所剩不多了……但我记得就是那场意外落水，让我发现这个秘密

我现在想想，要是在那一天，我很老实的面对自己的感情、并且告诉你我喜欢你的话

我们会不会在一起？至少受伤的人会更少，在一起的话我们也有更多的时间理解爱情

所以这次我不想错过，就让我任性这么一次，我他妈的不要你离开啦！我要跟你走！

就这一次，我想把我的幸福寄托给你，而我的愿望就是跟你一起经营这份幸福到永久

只想贪图你的拥抱的海豚

努力的读完几乎快比米粒还小的讯息后，我笑了，笑的好悲伤，我了解到这是他的最后底线了，也是他最发自心底的话，跟我一起经营这份幸福，而不是要我放弃了一切然后把他当个废人一样处处黏着他、照料好他，就像我不希望其他人对我照料的这么周全那样。

彼此尽一份心力，一起。

「苏老师，你在干嘛！？」

看见我正把架在休旅车顶的脚踏车拿下来，李老师一脸惊慌的问。

「对不起，我有理由不能去台北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我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受不了的，我打断她几乎大吼：「吼哟！！这次我要是错过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啦！！！」

「别疯了，你要骑脚踏车回去！？」

「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我要先走了。」

「你的行李怎么办！？」

「你可以拿去丢掉，不然你要送给你也可以。」

我有点不要脸的说，但我他妈的才管不了这么多。

反正这次，我只要有这台脚踏车，还有晨轩送的这件外套，以及他的寄托，我就可以追到幸福。

（站在幸福前，谁都是最疯狂的。）

之二刘晨轩

聚会这天果然大家都来了，戴毅杰、若希、欧阳、东霖、林柏翰、恺翔，甚至他的女儿跟老婆，让我震惊得是没想到他老婆的肚子里又有个小孩了，我得知这个消息后不但没有感觉到抽心，反而笑的很开心，欣慰的笑着，不过他老婆也不简单，身为孕妇还可以活泼到讲黄色笑话，虽然之前见过几次面但都没机会对话，但没想到我们两个还蛮聊得来的。

哈！反正如果可以的话，我要那个小孩子临盆的那个当下，第一个冲到他面前对他的脸放屁，哇哈～！

而戴毅豪则是很大方的将餐厅停休一天给我们开趴，一切顺利又有点无趣，聚会大概已经进行到了四分之三，趁着现在的休息时间，大家到处找人聊天、吃着食物。

虽然室内开着暖气，我仍然有点冷，因为双脚的伤处还没完全好，所以我只能穿海滩拖鞋，真的冻僵的要人命，几乎没感觉了，所以之后我就干脆搬张椅子到暖气口处装着一副老佛爷的模样在吃盘里的食物。

「刘同学、刘同学～怎么一个人霸着暖气在这边装老佛爷啊？」见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吃着食物，欧阳走了过来跟我攀谈。

「我只能穿夹脚拖所以我的脚底板很冷啊。」

「啧～你这样放在暖气旁加热你会死翘翘我跟你说～」欧阳戳了我的额头一下，然后似乎又想到什么眨了眨那双刷满浓浓睫毛膏的眼睛：「说到脚底板，我的货怎没来啊？嗯？博祈哥咧？」

「干嘛？还在肖想脚底板啊？」

「啧～你太苛薄啦刘同学，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呀，我是说你看我们班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

「我说魏东霖先生啊～！」

「喂！你很贱耶！」

「贱不过你呀欧阳贱同学。」我说，然后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脸，继续吃着盘里的食物。

「老实说啦，那家伙还是走了是吧？」

「……」

「唉～先是薛老师接着是苏老师。」

「你到底想说什么啦？」

「你真可怜。」

「还好，反正是我先赶他走的。」我很无所谓的说。

「那他真可怜。」

「走开啦！」

见我很不想鸟他的欧阳式幽默感，欧阳只好翻了翻白眼然后用他的屁股在我脸面前摇一摇然后离开。

不知道现在他到台北了没？他跟前天晚上那个女老师在一起吗？但是也发生的太快了点……不过看那个女老师反应这么热络又一起出来吃饭，应该是……

吼哟！！

「晨轩。」

欧阳才刚离开没多久，恺翔就走了过来。

他还是一样英气逼人，神情也不像上次看到那样委靡，看来那次把话谈开后他过的很幸福，虽然距离他上次离开好像是五个月前的事情，但我总觉得这五个月过得特别快。

「哈，不是某人说这次回美国大概会好一段时间都回不来了？」

「没办法，一直感觉台湾某个小鬼头太想我了，我只好勉强飞回来。」

他说，然后我笑着掐了他的腰一下：「别再来这套啦，我早听说了，是你那个跩到爆的女儿身体太虚待在美国会生病吧。」

「呵～」他微笑。

「干嘛，在美国待太久不懂台湾式幽默吗？」

「倒不至于啦。」

「没想到你老婆这么开放，超爱开黄腔的耶那位孕妇。」

「哈～体谅她肚子里有个男性荷尔蒙在成长啦。」

「哇，男孩子喔？那太好了，改天找个机会来荼毒这小生命。」

说完，我们两个立刻又大笑。

沉默。

我们的话题乾掉了，我趁这个静默的时刻

，我从外套里拿出我早准备好的东西，然后递给恺翔。

是那双袜子。

「嗯？这不是……」恺翔看到那双袜子，先是惊讶，然后露出疑惑的笑容。

「我想把它还给你。」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我好像不适合活在那个故事里。」

「这种态度管用吗？」他笑着问。

「什么态度？」

「自怨自艾。」

我傻笑，然后回避掉这个严肃的话题：「当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罗，你可以回美国的时候拿去给你女儿当圣诞袜啦。」

「圣诞节早过了。」

「在美国有差吗？」

他笑着摇摇头，然后将袜子收了起来：「其实你这样蛮让我伤心的呢。」

「好啦，我知道把别人的送的礼物送回去很不礼貌。」

「不是这个，因为我没看到那个陪在你身边的人，」他收起刚刚的轻松语气，沉稳的问：「所以，你找到你的归属了吗？」

「找到了啊！我过的很好。」

这是我本来想要回答的答桉，在恺翔离开后的每天，其实我都有这么一个答桉，我找到了归属，我过的很好，准备下次要跟他说。

可是我没办法，因为这不是实话，而我在恺翔面前是欺骗不了我自己也欺骗不了他的，就像那次在体育用品店的见面一样，他早就看透了我的失落。

所以我说：

「我错过了。」

我错过了，这是最好的说法。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这双袜子还给我？」

「……觉得，那个海豚的故事，我应该连配当那只海豚的资格都没有吧，所以……」我不知所措的摇头、耸肩、傻笑。

「……」

这一段时间，我没有办法看着球场上在打篮球的青年们嘶吼、欢呼着，因为我会想起我是怎么学会打篮球的。

这一段时间，我没有办法把那首张韶涵和苏打绿唱的蓝眼睛，放在我电脑的音乐播放清单里，因为我会想起这首歌所代表的那个、我们的承诺，害死我自己的承诺。

这一段时间，我甚至没办法看着路上那些眼神很无辜的小狗，因为我会想起曾经就是有个人老爱装那个眼神跟我哀求这个哀求那个。

这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在大家面前装的一点事都没有，却老是躲到厕所里装花子偷哭。

就是因为这样，我没资格，因为故事里的海豚明明就不该这样，把自己弄得一无所有。

天空远了，雨水停了，大海干了。

搁浅的海豚。

「他走了，但是你们的爱情还在吗？」

恺翔问，我耸肩，避开他的眼神，也锁住自己的泪水。

我不知道，我早就说过我不想知道了。

没女朋友也好，跟那个女人也好，反正不要寂寞，因为他的笑脸不适合在寂寞生存。

「没差啦，顺其自然，」我说，然后又假笑：「今天是欢迎你耶，别把气氛搞成这样。」

「嗯。」

「老师老师，快点快点，要上大餐了耶～」

我那群如狼似虎的女同学这时突然又冒出来，我想这是我唯一感谢她们出来的时机这么他妈的刚好。

「我说今天欢迎我们的薛老师回来台湾～这次回来还增产报国呀我说～」

林柏翰突然当起了主持，不过没想到还蛮适合的，让大家笑得像是喀药一样，而我听到他还是改不了那个我说我说的说话方式，只是很伤脑筋的笑了笑。

「老师老师，快点，切蛋糕切蛋糕！」

在大家正在唆使着恺翔切蛋糕的时候，我正沉默的看着其他地方。

因为我的位置是面向餐厅外面，所以此时，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骑着脚踏车冲到店门口大概五十公尺处，然后直接从脚踏车上跳下来，连停都没停好，当他朝着门口冲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件我花光所有积蓄买的那款爱迪达外套，我心脏突然超大力跳了一下，心跳震到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紧张的拉了拉旁边的戴毅杰的衣角：

「你……餐厅大门有上锁吗？」

「怎么了？」他疑惑的看着我。

「你最好……现在去给我锁起来……」

「干嘛啦？看到妖怪喔？」

戴毅杰不耐烦的看向门口，顿时他也愣住了，而他的反应有如连锁效应的，一个接着一个，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钉死在大门口，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大门被那个不速之客打开。

「苏老师耶？」

「欸？博祈怎么来了？」

「怎么回事啊？」

四周开始被这莫名其妙、不安的气氛充满，但最紧张的人就是我。

接着，他仍大喘着气，拖着狼狈的身躯走了过来，然后盯着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了一句我听了想立刻走人的话：

「我需要你。」

（他妈的什么状况？）

第三十七章

刘晨轩

「我需要你。」

我很没情调的打断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某人在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他妈的鬼台北爬他妈的101大楼吗！？」

他还是大喘着气，翻了个白眼、很王八蛋的说：「101……101大楼明明就有……电梯可以搭！你这个笨蛋！」并且：「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啦！我他妈的需要你！」

现场所有人都陷入惊吓万分的状态，每个表情看起来都像被鬼上身了，避免有更失控的状况发生，我赶忙恢复冷静：

「请你离开。」

「不要！我大老远骑着脚踏车沿着高速公路飙下来就为了要跟你说话耶！」

不耐烦的拖了一下额头，我莫名其妙的说：「干嘛？我应该很受宠若惊吗？」

「随便你，我只是来把话说清楚。」

这家伙……

「呃……苏老师？」

「吼哟！干嘛啦！？」

他生气的对着那个打扰他的声音怒吼，结果发现是恺翔后一脸纳闷，而恺翔仍保持风度的问：

「要不要，跟我们吃蛋糕？」

「不不不、不了！我只是有些话要跟晨轩讲，」然后他又对着我拉下脸来，或者说又装那个该死的无辜小狗眼神：「拜托你，请你听我把话说完，就只要一下下。」

「我……你不能这样啊，你不能这样打断大家，大家要吃蛋糕了你却……」

结果下一秒他很机灵的对着在场所有人，双手合十、露出他那个该死无辜小狗眼神：「你们可以借我一点时间耽误吗？拜托。」

老天爷！我真想掐死他！他妈的是在装什么无辜啦！！天杀的苏尚雨！你是要让我被眼前这些女人拿高跟鞋砸吗！？

更该死的是，结果大家竟然还真的都傻傻的点点头，只有那个化浓妆的女生想要反对，结果林柏翰跟欧阳却很迅速的跑过去阻止她……

「耶！谢谢你们！」这家伙欢呼，然后很得意的看着眉头快掉到鼻梁的我：「我讲完我就滚蛋，我就马上滚回他妈的台北拿哑铃砸他妈的101大楼好让我被保安抓去关在牢里渡过我愚蠢的下半生，这样可以吧？」

这家伙，够爽快……

长官领小兵的走出店门口，我很生气得打着哆嗦，屋子里已经够冷了这家伙还把我拖出来吹冷风，然后然后，每个人都把脸贴到玻璃窗上是都已经选好隔岸观火的位置了是吧！？你们这些溷帐！

转头看向他，只见他很紧张的发着抖，几乎是快断气的说：

「我……我很烦人我知道。」

我听了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他看到我不屑一顾的反应更积极的表示着：

「我这个人真的很烦，阴魂不散、纠缠不清，对你而言。」

当他说「对你而言」的时候，我忍不住将视线移回到他身上，接着，他继续说：

「我知道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像个小屁孩一样一直黏着你，而且老是为了一堆小事而吃醋……」

我仍沉默不语，而且他也跟着我辞穷了，不知道是台词忘光了还怎么回事，他紧张着敲着额头，然后又继续说：

「呃、然后……我知道我很不配当个老师，一直都不应该往这条路走的，因为我的虚荣心，让我觉得「既然我是个受学生们欢迎的老师，学生们应该都会接受我的想法」，虽然我表面上没这样，甚至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有这种问题，但从跟你在一起后我就知道我确实是一直活在这种虚荣心里面，大家理所当然得要接受我得别扭、我的无理取闹，你应该也是啊。」

「……」

「但是你却不是像她们一样对我，从一开始我老爱找你打屁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一边说还一边把手指向那些把脸贴在玻璃窗上的那些女生，接着又是一阵不知所措的辞穷：「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