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星小明星——水巷

天知道晨跑这种辞根本无法跟大明星搭上边，可是他真的去跑了。

他一路跑跑走走来到小明星家楼下，打电话没人接。

手表显示时间为八点半，意志力薄弱的年轻人肯定还在睡，大明星于是在小社区里悠晃，九点，远方有个人影摇摇晃晃出现了，挟带一身邪恶的酒气，胡子也没刮，满脸纵欲相。

那一瞬间大明星感觉心中的暴怒值叮铃叮铃响，气到想笑。

一晚上没回来！跑去喝酒！他不是很乖吗！他长年跟演艺圈清流（指自己）待在一起，竟然自甘堕落！

「一晚上没回来，跑去喝酒。」大明星恨恨地说，拿手指弹他脸颊。

小明星在睡梦中皱眉，睡得不安稳，大明星再弹他，小明星右手在空中挥了挥，笨拙地抓到凶手，立刻逮捕，紧握着不放。

大明星：「……」他甩甩手，甩不掉，又甩甩，甩不掉。

「叶子威……」大明星恶婆婆嘴脸凑近他，完全威胁不了沉沉睡着的小明星，威胁半天，他突然就觉得没劲。

「我要学唱歌，唱歌，」他靠在他耳边说。「我要学唱歌，你不是要教我吗？快点，我时间很宝贵，今天就要学会，没学起来哼哼你就完了知道吗？嗯？叶子威叶子威，听见我说话了吗？」

「……」

大明星抽手——抽不开，想把他踹醒嘛，好吧，舍不得。

他想起昨天在山上，虚弱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他搂着他，在他耳边轻轻唱歌，满心的温柔跟讨好。

他想，像个年纪小的弟弟，一天到晚跟在哥哥后头转，小跟屁虫，一回头看他，他就笑得又谄媚又讨好人。

这样的想像让大明星心软的不得了。

叶子威有种气质，让人想亲近他，像个邻家男孩，又像弟弟。一副斯文温顺的样子，皮一扒开来就是个爱玩的男孩子，笑得特别装可爱的时候通常是想讨好人，不然就是接下来准备说什么话惹他生气。

大明星理直气壮想，他是我弟，我宠他没什么不对。就算他那啥又这啥……那也还是我弟。

第二十二章

小明星睁开眼，发现大明星睡在身边。

他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就在靠床的墙壁上方开了一个小气窗，监狱似的。

正午的阳光勇猛的跳进防火巷，左右张望，觑见那处有一细缝，立刻施展高强的轻功，敲声无息跃入气窗中。

只可惜小房间采光实在太绝妙，纵然它有心突破障碍，障碍仍然高高耸立。于是那少得可怜的太阳光就像出不了水的水龙头，只流了一小条光河在床上，流经大明星脸庞，歪斜地爬上他的左眼，然后从枕头流走。

小明星先是很镇定地回想为什么大明星会出现在他床上，然后看向自己还抓着人家手腕的手，想起来了。

他唷唷唷唷心想，英杰哥竟然没有踹醒他。

放在电脑桌上的闹钟显示时间是下午两点，小明星想起身把剩下的柠檬汁喝了，但是他家英杰哥睡在外侧，一起身肯定要吵醒他。

于是小明星百般无聊，上上下下打量大明星的睡脸。

如果不论天生自成一格的孤僻气质，梁英杰的长相其实应该用俊秀来形容，不像叶子威一副阳光男孩的样子，他长得就像校园里秀逸又内敛的学长，说话温柔个性好，常笑，最好待在大树底下看书，微风要吹动他的浏海跟白衬衫呀白衬衫……

只可惜梁英杰从个性开始歪掉，整个人看起来又孤僻又阴森，而且他这辈子最不可能穿的就是白衬衫。

他的左眼浸润在光河中，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一层温润亮光。

小明星看得出神，想摸摸看，他刚有这念头大明星就醒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睁眼方式让小明星以为他刚刚根本没睡。

只是他异常有精神的睁着眼两秒过后，眨眨眼，又睡着了。

小明星楞了片刻，然后忍俊不住笑起来。

他亲腻地将鼻梁抵在大明星额发上，忍不住蹭一蹭。「英杰哥，英杰哥英杰哥英杰哥……」

英杰哥被他烦死了，拿头撞他。

「啊我的鼻子！」

被吵醒的英杰哥显然搞不清楚状况，只是用野蛮的天性攻击人。他坐起来皱眉看痛得哇哇叫的小明星很久……想起来了。

「啊，叶子威。」

小明星捂着鼻子，无奈地看着天花板，「是啊，你刚刚攻击的人就是我。」

「哦。」大明星点头，又坐着发呆一会，眼里的睡意才渐渐褪去。

他左看右看，找到面朝床的闹钟——崩溃了。

两点！两点了！他从八点起床，特地跑来学唱歌，这家伙堕落的喝了一晚上酒不说，回来还倒头就睡，竟然两点了！

大明星求好心切，只要打算认真做的事就会认真做好，唱歌什么的，就算只有休假一天也要赶快利用时间学起来，以前学台语是这样，学演戏是这样，学难得要死的唱歌当然也是这样。

他拿枕头拍打小明星屁股：「起来！教我唱歌！」

小明星磨磨蹭蹭：「唱歌……你想从什么开始学？」

大明星对这个才没概念。他皱眉：「随便，最好是速成法，我时间不多。」

「哪有什么速成法……」

大明星又拿枕头揍他屁股：「还趴着做什么？起来。」

小明星只好坐起来。

「不然这样，英杰哥，你先唱首歌给我听听好了？我看你哪里比较弱。」

「唱歌……」

唱什么？

大明星傻站在床铺前，一只手还抓着枕头，一手紧张的在裤子上擦了擦。

小明星一脚屈起坐在床上，眼睛闪闪发亮看他：「不要紧张，我帮你打拍子。」

大明星瞪他一眼，觉得他特别白目。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最先浮现的竟然都是小明星的歌。

他订的那张专辑到很久了，他偷偷听，当然没让别人知道，有时候戴着耳机听，小明星清澈的声音经过耳机直接注入他耳中，就像他靠在他耳边说话似的。

每个夜晚，他都在他耳边唱歌。

他的耳朵莫名其妙烧起来，小明星以为他紧张的，笑了笑开口唱了首歌，说：「这首听过吧？唱唱看吧。」

大明星又抹抹手心，视线死盯着天花板左上角，跟上头的蜘蛛网有仇似的，僵硬地把歌唱完。

小明星很镇定听完，大明星红着脸问他：「怎么样？」

小明星沉吟许久，说：「英杰哥，还是去你家教吧……我怕邻居以为是我在唱，我的唱片就更滞销了……」

大明星反应过来，一张脸红得猪肝似的，操起枕头就往他头上砸。「欠揍！没良心！忘恩负义！去死！」

小明星哈哈大笑，不知悔改的死样子让大明星气得拿枕头意图闷死他。好不容易小明星死里逃生，心情很好，背上木吉他跟着大明星回家。

路过公园，两点多太阳正大，正好跟冷飕飕的天气调和，不少社区附近的居民都出来散步晒太阳，欧巴桑们收音机一放，利用闲暇午后跳舞。

小明星往他们看去一眼，向前探来大明星的手腕扣住，说：「英杰哥，我们去公园唱吧。」

大明星脸色丕变，「神经病，你开演唱会？」

「没关系啦，往里面走一点人就少了，我去过，之前没事我就拿吉他来这里唱歌，心情会很好喔。」

「不要。」

大明星的拒绝被严重漠视，小明星拖着他往里走两步，突然意识到，把大明星往充满欧巴桑的地方推，简直就是把金光闪闪的米粒往鸡群里扔，太危险了。

随手解下围巾，不由分说就往大明星脖子上绕，绕啊绕把他绕得只剩两只眼睛，小明星非常满意。「走吧！」

大明星用两只露出来的眼睛瞪他，没好气的把围巾往下扯，十分专业的从口袋掏出墨镜戴上。

两人鬼鬼祟祟绕过欧巴桑大部队来到公园僻静处，往公园深处走，群树环抱，一条堆满落叶的石板路河流一样贯穿森林，往看不见的另一延伸。

公园内错落着矮石桌跟石椅，小明星三两步跳上一只同样堆满落叶的石桌，抬头一看，天空上的枝叶自觉错开，留给小石桌一方温暖阳光。

「这里吧英杰哥。」小明星回头望向他。他背着一只吉他沐浴在阳光下，像个恣意潇洒的吉他手，让人挪不开目光。

大明星在墨镜后眯着眼看他一会，不小心走神。

他想起那张专辑，上头的他笑得这么温暖，歌声这样好听，多值得别人喜欢。喜欢他的歌迷不会失望也不会伤心，他单纯、认真、乖巧，这样清澈的人，在演艺圈的洪流当中不会迷失自己。

如果他还跟在自己身边，他也不会让他迷失。

他常想：你们怎么不试试喜欢他呢？

那天搜寻他的资讯，望着粉丝专页，他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就是想让小明星再唱唱歌。

就像他喜欢演戏，小明星也一样，他就喜欢唱歌。唱起歌来，眉眼都分外温柔，他很喜欢那样的叶子威。

「英杰哥？」小明星低头看他，浏海细碎遮在眉前，沾着微光。

「叶子威，唱首歌给我听吧。」

小明星笑起来：「不是说要学吗？怎么又要我唱？」他随兴在石桌上坐下，一脚屈起，一脚跨下石桌晃啊晃，扫起一堆落叶。他拍拍身边的位置，「我唱一句你唱一句吧。」

大明星跟他背靠着背坐，白云游过头顶上一小块的蓝天。

小明星拿出吉他，他唱一句大明星跟一句，完全是「正确」、「错误」的现场示范组，不管小明星唱什么，大明星下一句接着音就飘掉了，笑得小明星差点唱不下去。

大明星开始还觉得别扭，唱半首歌之后羞耻心也不重要了，管他笑不笑，走音也不是种病。

一首唱完，大明星面色严肃而双眼期待看他。

小明星讲评：「其实……就是走音比较严重。」某人唱歌完全不在谱上，他心中的五线谱范围有一条运河这么宽，音符们欢腾的到处跑。

这大明星当然知道，他都走音走二十多年了。「那怎么办？」

「嗯……」

「你再那副没药医的样试试。」

小明星哈哈笑，一刷琴弦说：「你听我唱一次，认真听。」他轻点耳朵，又唱起来。

大明星心想他哪次没有认真听呢？挂着耳机的时候，他也一向很认真听。

「你认真听就会听出不一样，不要急着唱，听音乐。」小明星不厌其烦唱第三次，这次唱的是唱名，DO　RE　MI　FA　SO　LA　SI跑进大明星脑袋里排排站，隆重跟他自我介绍：嗨嗨英杰，其实我们是长这样，不是你唱的那样。

一首停了，大明星被唱名兄弟们搞得晕头转向。

「等歌出来之后我录给你听。」

大明星想了想：「好。」如果只疯狂练一首，就算是他应该也能学会。

「其实你就是音准有点问题，声音倒是不错。」

「真的？」大明星有些狐疑：「没人说过，我一开口他们就笑。」

大明星埋怨间带点委屈，让小明星想笑。

「真的好听。」

大明星看着他眨眨眼，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而小明星的拿手绝技又是眼神真诚……于是大明星觉得自己的形象又高大了，很有自信，「那好吧，再唱一次！你带我。」

两人一句一句唱，音乐声将远处散步的行人引来，直到听见一声「那个人好像梁英杰喔。」两人才回过神，小明星迅速将大明星用围巾绕成木乃伊状，大明星抽出墨镜戴上，两人动作流畅合作无间，帅气跳下石桌，做贼一样溜走。

他们跑出一段路才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

「英杰哥，你肺活量不够啊，等等跟你说怎么用丹田唱歌……」

「丹田在哪？」

小明星先缓和过来，手掌覆在他肚脐以下轻压：「这里，你躺平的时候会自然用这里呼吸，睡前感觉一下，你就知道是哪里该出力了。」

大明星抚摸自己的丹田。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他低头蹙眉看肚子的样子小明星就觉得心情好，笑问他：「英杰哥，你之前不是很抗拒唱歌吗？现在怎么这么积极？」

大明星一脸臭屁：「我做事态度认真。」

小明星定定地低着视线看他一会，突然伸出手，缓缓替他摘掉墨镜，露出身色镜片后清澈的眉眼。

「叶子威。」对望间，大明星开口。

「嗯？」

「温制作有提过找你出唱片吗？」

「没有，怎么这么问？」

「我猜，如果你主题曲唱得好，说不定就能去出唱片了。」

小明星不说话，他自己也有这样的猜测。

「所以我是想……这首歌是你的踏板，我是你那啥……你英杰哥，身为前辈，总不能拖你后腿，咳，你要加油，唱的好你说不定就能出唱片……如果你出了，我……」

小明星沉默片刻，心里会意过来，低声说：「所以你才这么积极想学。」

大明星认真研究左边那棵树，食指跟拇指拉出一小咪咪的距离：「一小部份原因——」

围住他半张脸的围巾突然被往下勾，肌肤猛地接触到冷空气，大明星吓一跳。

「你……干麻？」

小明星手指靠在围巾边，正好触碰到他脸侧。他表情温柔，眼瞳很深，正想开口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

手机声暴力插入他们暧昧的距离，小明星呼出口气，侧过身接电话。

大明星也不自觉后退一步，心脏快跳出来。

「吃饭？」小明星对电话说：「可是……我知道，你难得做菜嘛，可是我跟英杰哥在一起，我答应他今天要——啊？哎唷，我得问问啊，知道了知道了，等等回给你。」

小明星挂了电话，说：「英杰哥，我朋友问我——」

大明星正尴尬，挥挥手说：「要走是吧？快滚。」

「不是，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叫我把你也带过去。你去吗？」

第二十三章

大明星在零点几秒中天人交战，然后点头。

小明星没发现他情绪很复杂，开心地带他去超市买东西，然后两人相偕往Emma家去。

去「陌生人」家「吃饭」这两件事对大明星来说是大绝招，可以直接把他杀到剩一层血皮，可是他也不晓得自己发什么疯，当下就想去。

Emma的男友因为工作的关系常跑外地，小俩口昨天刚在电话里大吵一架，小明星惨遭Emma荼毒完之后她男友就打电话回来了，说亲爱的别生气了，今天一起吃饭好吗？

Emma是要气气不起来，又懒得跟他独处省得再吵起来，于是邀了他两个弟，没想到附赠一个大明星。

两人到Emma家时，是她男友来开的门。Emma长得漂亮，个性强势，一双大眼睛美则美矣，就是看起来凶，她男友也是个强势的男人，两人硬碰硬的下场就是时常两败俱伤。

男友叫阿东，一开门看见他们就熟络地说：「子威来了，来坐。梁英杰！我妈好喜欢看你演戏，呵呵幸会，你本人很帅喔。」

大明星面瘫看他伸出的手，十分不甘愿地轻轻握一下就松开：「幸会。」

小明星不着痕迹拉住大明星手腕，轻捏了捏，笑说：「我们也买了些菜，放厨房吗？Emma，我们来了！」

阿东哈哈笑，指着大明星对小明星说：「报纸说他很大牌喔，真的吗？」

Emma一走出厨房就听见这句话，脸色瞬间沉下来，「子威来，东西给我。」他接过小明星手上的袋子，带他们到沙发坐下。「你们等一下，我快好了。」

Emma进厨房，小明星低声跟大明星说：「我进去帮忙一下。」

大明星浑身不自在，僵硬的坐在沙发一侧，阿东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翘着脚转节目看。

「抽烟。」

大明星摇头。

「当演员很累吧？」阿东不介意，自己点根烟说：「现在演艺圈不比以前了，新人没几个能红，哪有二十几年前的光景。当演员根本赚不到多少钱。我有个表弟说想当艺人，我跟他说当艺人不如来我工厂工作，现在小孩子幻想光鲜亮丽，根本不知道辛苦。在我们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