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生梦 下——凤初鸣

掌柜的看来者不善，心里暗自叫苦，只得硬着头皮请新来的客人在外面摆桌，那新来的几个江湖人见白衣剑客一人坐一张大桌，

他们却要在街边用餐，非常生气，领头的那个大汉扶上腰间的腰刀：“老子是鼎鼎大名的漠北三雄，就是要坐这桌，你想怎么样

？”

说着，抽出大刀打算劈下去，试试这家伙有什么本事这么狂。与此同时，他的同伴也举起兵器，封住白衣剑客的退路。

这里天高皇帝远，人命如草芥，一语不合要人命的事情如同家常便饭，只有强者，才能在这里生存。

眼看那白衣剑客就会被大刀巨斧狼牙棒剁成烂肉。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那大汉手里的大刀被削断，一缕缕头发飘落在地，他和他的两个同伴的头发都被削去一缕，没有人看清是怎

么回事，也没有人看见对手是怎么拔出剑的。

却看见那柄黄穗古柄的乌鞘剑仍然好好地放在桌上，只有眼睛极快内力极高的高手才能看见，方才电光火石之间，那白衣剑客拔

出剑削断为首人的兵器又削断三人头发后又把剑插回剑鞘，动作之快以至于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好象那把剑没有动过。

稍为有点眼力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剑法，当世只有两大剑客，叶鸿和萧临风才有可能拥有。只是这两人都是一出手就见血不回，

必有人毙命的高手，这剑客只是出手教训，却未伤人命，可见不是这两人，但是，只要稍有眼力长眼睛的人就算不知道这人是谁

，也可以轻易看出，这白衣剑客武功深不可测，绝不是一般人可以冒犯的。

削兵器和削头发只是一个小警告，下一步就是削脑袋了。

那三个大汉自知不敌，知趣地离开，到门外桌上吃饭。

所有人都用眼角偷偷瞥向那个武功极高的白衣剑客，被他用冷冽之极的眼光一瞪，又吓得低下头去。

终于，那白衣剑客总算吃完饭，拿剑准备离开。忽然，酒店一角响起一阵清越悦耳的琴声，那人眼睛一亮，循声看过去，待看到

了弹琴的人，眼中又黯淡下来，但是仍然坐回去很认真地听着。

第31章：暗潮汹涌

琴声震响，清越悠远，如起翼凤凰，盘旋空中不去。

酒店一角，一个年轻人正在抚琴，只见他面如冠玉，俊美无匹，看上去很让人喜欢。双手较小，手指却修长，可见是很善长弹琴

。而且他弹的琴也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优美动听，绕梁三日，待一曲弹罢，所有的人都大声叫好，除了那白衣剑客。

琴师眼光明澈，往店内一扫，起身走到那剑客跟前行了一礼：“阁下以为我的琴艺如何？”

“还行。”

此话一出，引起店内所有人的怒视，这么美妙的琴音，居然只是“还行”。

“阁下对音律有研究？”

“没有。”那白衣剑客冷漠地答道，“你的琴弹得也算难得一闻了，可惜只有琴技而无情感，据我所知，天下只有一个人的琴艺

比你高。”

琴师面带薄红，显然有些恼了：“是谁？在下倒想与他比较一番。”

“他叫花庭月，与他比较你不配。”

这白衣剑客就是如约赶往漠北寻找宝藏的叶鸿了，原以为今生与那人再无瓜葛，却不料吐出那个名字时，静如止水的心湖又再起

波澜，心底深处一丝丝颤抖。

那美貌琴师听了他这贬低之语却瞳孔骤缩，身上凛然生起一股杀气。叶鸿冷冷看他一眼，并不答理，这无言的漠视比辱骂更令人

难以忍受。

“你是什么人？你懂琴吗？”店里的人开始指责这个藐视琴师的人。

“那个人在哪里？”琴师又问。

“你不配知道……”叶鸿冷冷地说道，不屑与他们说话，转身离去，忽然，象被人点了定身穴动弹不得，眼睛直直地盯着店门口

。

琴师随着他的目光看上去，只见一个穿着带兜帽披风的人进入店来，帽子低低地压着头，只能看见秀气的鼻尖和嘴唇下巴，但这

人全身散发着一种温雅平和的气质，淡然安定，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这人进来也不说话，直走到叶鸿那一桌坐了下来。

所有人等着那古怪的白衣剑客赶他走，或是抽出剑来削他的头发，不料那剑客居然直直地盯着他，什么也没说。

那人温文一笑：“终于找到你了。”

叶鸿想说什么，最后张张嘴什么也没说。

“你不问我，不想听我解释？”

“不想问，也不想听，更不想见你，也不想和你说话，你最好走开，你我以后再无瓜葛。”叶鸿吐出冰冷绝情的话。

“我偏要跟着你，偏要让你见到我。”年轻人带着戏谑的口气说，

店小二过来招呼：“公子吃点什么？小店有各式面食，羊肉汤，还有烤羊肉。”

“我吃不惯羊肉，有猪肉吗？”

店小二很愤怒：“公子，这里是清真馆，门口招牌上有标记，你眼瞎了看不见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瞎子，看不见。”年轻人连连道歉。

小二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温润如玉的人双眼空茫，果然是瞎子，登时怒气消了大半，换上别人早将他踢出门去了。可是这盲眼

公子气质恬淡，又诚心道歉，让人不忍再责备。

小二消了气，又问：“本店只有羊肉，如果公子吃不下，可以吃烤鱼，就是鱼比较贵。”

“可以，那就吃鱼吧。有米饭吗？”

“这里只有面食，公子，来到北方，就别讲究米饭了。”

“哦，那只好凑合一下了。什么时候做好？”

“客人太多，您等一会儿，先喝杯茶。”

年轻人等着上菜，又转头对琴师说：“方才是阁下在弹琴？真是好琴艺。”

琴师抬手行礼：“曲曲薄技不算什么，在下燕影枫，请问公子是？”

“在下花庭月。”

“原来是花公子，失敬。”燕影枫听到他的名字眼睛一亮，又瞥了一眼他的手，这双手比较小，但是手指修长灵活，指甲短，指

腹有薄茧，可见是惯常弹琴的人。又说：“看来公子也懂音律，不知能否弹奏一曲，让我等一享耳福。”

“也好。”花庭月为人随和，受到邀请没有拒绝。

叶鸿本来打算起身离开，又坐了下去，一杯杯喝着白开水。

花庭月宁神静气，用琴尾的丝巾擦擦手，轻拨琴弦，行云流水般的音符跳了出来，如玉石相击，如珍珠落盘，又如仙乐，引导听

者感受春风、夏露、秋霜、冬雪。会品琴的仔细一比较，不难听出花庭月的琴与燕影枫的琴相比，还多了一样东西，就是能够打

动人的内心深处的情感。

一曲弹罢，全楼的人都屏息静气，连街上的人也驻足倾听，一脸陶醉。

燕影枫呆了半响，道：“果然此曲只应天上有，公子所奏不象人间所有。”

“燕公子过奖了。”花庭月回到座位上。

“在下想向花公子要样东西，不知公子可愿割爱？”燕影枫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闪烁着慑人寒光。

花庭月自然是看不见，依旧很温和：“不知燕公子想要什么东西？”

燕影枫看看自己的手，微微一笑，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花公子这双手弹出的曲子实在是令人如闻仙乐，在下只想要花公子这双手。”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紧张地盯着两个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花庭月仍然是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抢先出手压住叶鸿快要出鞘的宝剑，道：“恕在下让燕公子失望了。”

“可惜，那么在下有机会亲自来取，希望花公子到时不要小气。”燕影枫打量了叶鸿一眼，唇角溢出一丝冷笑，然后抱琴离去，

转瞬不见人影，雪地上也没有留下脚印，这份轻功让所有人惊叹。

店里的客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一个客商面带关切说：“公子，你知道那人是谁吗？他是江湖上有名的魔音童子，武功极高，除了好操琴，就是好杀人，只要谁

长得比他好看，他就毁谁的容，谁的琴弹得比他好，他定要砍下那人的手。至于其它让他看不顺眼的人更是杀了无数。”

“哦。”花庭月动容，“原来是他，听说他从来不踏足中原，想不到在这里碰上。”

“是呀，是呀。”另一人点头附合，“是真的，公子你不要不信。我们这里曾经有个琴师，琴艺无双，就被他砍了手。”

“是真的，他的琴弦一闪，生生勒断那个琴师的手腕。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另一个江湖镖师见花庭月面色如常毫不畏惧

，以为他不相信，赶紧绘声绘色地讲述了那魔音童子以琴弦取人性命，轻易断下对手头颅的情景。

“公子，你赶紧离开吧，要不先到府台衙门躲一躲。”掌柜的和店小二也着急起来，他们倒是真的担心花庭月会遭到毒手。

“这有什么用？你没见他的轻功高到什么程度，这世上除了小飞狐程思凡，剑神叶鸿，萧临风，偷王侯小白等等几个有数的人，

谁能高得过他。”一个年轻英俊的公子说道。

这公子身穿一件薄薄的露锋毛浅绿色缎袍，这样的冬天，穿这样的衣服，可见这人内功相当深厚，再看他手里还拿着一把钢骨扇

子，可见这扇子也是一件兵器，只是扇子上鲜艳欲滴的大红牡丹看上去很诡异，好象是人的鲜血染成。

年轻公子拱手为礼：“在下是四川唐门的唐惜花，见过花公子。”

“见过唐公子。”花庭月也还了一礼，礼节周到却又疏离淡漠。这个人他早听说过，好男风且品行不端，是黑道上的数得着的高

手，杀人越货无恶不做，对这种人他实在不想答理。

“那个魔音童子燕影枫是整个西北都闻风丧胆的高手，来无影去无踪，武功极高，现在他立意要取花公子的双手，你就算躲到皇

宫大内，在他眼里也如自家庭院，不如跟着我，由我保护你，不用怕他。”唐惜花说明来意，唇角含笑，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花

庭月，眼光充满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其他人看他神色，也明白了几分，脸上都带着几分鄙夷。

花庭月神色不变，淡淡一笑：“多谢唐公子好意，在下不需他人保护。”

说毕转身欲离去。

“花公子请留步。”唐惜花伸手抓他的手腕。

唐惜花这招并未使出全力，只要花庭月伸手一挡，以内力相抗就会避开，并能将对方震出三步以外。

不料，花庭月伸手一挡居然没有架开，被他抓住手腕。

唐惜花看他气度以为他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过了一招才发现他没有内力，心里一喜，伸出扇子，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笑道：

“在下并非唐突佳人，只是想和花公子交个朋友。”

说着伸手揽他的腰。

花庭月手腕一翻，一根银针已经夹在指尖。唐惜花是暗器高手，早有防备，闪身躲过，正要再度伸手，只见白光爆闪，一柄透骨

冰寒的雪亮剑锋正抵在他的喉间。

没有人看得清这一剑是何时抵在他脖子上，唐惜花只觉得身上冷汗淋淋，没有人看见叶鸿什么时候来到花庭月身边，也没有人看

见他怎么拔的剑，连唐惜花这个目光如电的暗器高手也看不清，可见眼前这个剑客的剑法已经高到什么程度，这样的剑法已经臻

化境，世上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不超过三个。

凌厉的杀气如乌云压顶，唐惜花有些明白这个拿剑抵着他脖子的白衣人是谁了。虽然他一向喜好男色，而这白衣人的绝世风华也

令人迷醉，可是他一想到这人是谁，就什么想法都吓飞了。

霎时间，唐惜花全身都似坠入冰海，好在他是老江湖，见机也快，居然在这种情况还能挤出一个笑容：“在下只是想保护花公子

，没有恶意。”

叶鸿眸光冷如利冰，手上的剑寒气逼人。

唐惜花更加心惊冒冷汗，这时，花庭月却伸出手握住叶鸿的手。

瞬间，叶鸿的杀气无形中泄了下来，唐惜花觉得压力顿减，赶紧施展轻功溜得飞快。

“多谢。”花庭月对叶鸿微笑，满脸缱绻柔情。

“哼。”叶鸿很冷淡地收剑入鞘，眼角都不向他瞟一下，理也不理。

花庭月微微一笑，眉梢眼角都溢满温柔，他感谢的不是叶鸿出手，而是感激叶鸿为了他破了出剑必见血的铁则，因为知道他不喜

欢鲜血和杀戮，所以，刚才叶鸿气极出剑，却并没有象以前一样将人一剑毙命。

这样做法，自然是为了某个人，花庭月心里明白，所以，他有理由笑得温柔笑得愉快。

第32章：难以解释

危机过去，店里所有人松了口气，各自归座。

“公子，菜做好了。”小二端上来烤鱼和面片汤。再看叶鸿仍然如冰山一样坐在桌边，心里直咒骂，这人强横的占了一张桌子不

说，吃完了还不走，有这尊神如冰山般杵在店里，客人都被吓跑了。

花庭月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再喝口面汤。

“你真的不想和我说话？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走你的路，那些人我能对付。”

叶鸿拿着细巾擦着宝剑，眼皮都不抬，也不理他。

花庭月听不见他回应，又说：“你既然不想理我，我的事就不需你管，我也不想见到有人为我丢性命……”

“咳……”花庭月说着忽然脸色一变，表情痛苦。

旁边的店小二见了赶紧过来：“客官，你怎么了？”

花庭月皱着眉，“鱼刺……卡住了。”

“喝口醋试试。”小二赶紧端来一碗醋，又伸手欲拍他的背。

就在小二的手快要拍上他的背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叶鸿身形飞快地过来，拍开小二的手，自己伸手拍向花庭月的背，道：“

吃饭时不要说话，被卡着活该。”

花庭月咳了一会儿，笑道：“我以为你真的打算不和我说话。”

叶鸿气结，没有理他转身就走。

花庭月饭也顾不上吃，急忙跟上。

长途奔走，需要内力支持，花庭月轻功虽好，却不及叶鸿，时间一长，就落在后面，叶鸿放慢脚步，似是悠闲的看风景，等他跟

上来时又加快脚步，转眼雪地上失去了人影。然后再放慢脚步，等花庭月跟上时，又加快脚步，象御风飞行一般。

风雪越来越大，天色越来越暗，叶鸿脚步越来越快，看前面有一座小客店，在这样荒凉苦寒之地，这座破旧简陋的小客店显得无

比温暖。

“客官您来得真巧，只剩最后一间房了。”小二看见，赶紧上来招呼。

“准备饭菜。”叶鸿简单地吩咐

“客官想吃什么，小店有烤羊腿……”

“有鱼没有？”

“没有。”

“有没有除了羊肉以外的东西？”

“没有。这么冷的天羊肉多暖身子啊，来碗羊肉汤吧，又暖和又养身。”

“那你这里有什么？”不耐烦的声音。

“这里有羊汤，羊肉面，烤羊排，炖羊肉……”

“行了，有鸡蛋没有？”叶鸿有点想砸店的冲动。

“有，有。”小二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