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王牌 上——风亦残心

董毅军气极，争辩道：“可是博士，你不是说这个测试有很大的错误性吗？纪颜会被你害死的！”

博士紧蹙起了眉，疑惑的看了一眼董毅军，不解的问道：“纪颜又不是你什么人，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博士的疑问让董毅军也呆住了，他突然通红地着脸，支支吾吾的敷衍道：“没什么，是任务目标而已，上面发话说要活着带回去。”

博士点点头，不疑有他，随即又把目光转回到屏幕上：“你放心好了，那条走廊有激光射击网，本来是为了实验室而设的保护系统，没有想到会用在这种测试上。”

博士轻松的口吻却没有让董毅军有任何放心的感觉，他皱起了眉头，依旧不安的盯着监控屏幕。博士所说的测试是为了检测别人有没有被寄生，由于没有检测工具，所以就一种直接的方法。

寄生体不会攻击同类，于是博士在这条走廊里放出了一只注射过狂化激素的寄生体，这只寄生体会疯狂攻击这条走廊里的所有生物，但是不会攻击同类，如果纪颜被寄生了，那么那只寄生体就不会攻击他。

反过来说，如果他没有被寄生，那么纪颜将遭受寄生体疯狂的攻击。

————

此时的我，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处境，也不知道自己正经受着考验，更不知道，一双来自暗处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瞪着我。

白尘风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脑海里响起，非常诡异的，是直接在脑袋里响起来，没有通过耳朵这种器官。

“王，附近有一个发狂的同族，由于您的气息被我的能力影藏，他很有可能会攻击您，是否需要我出手。”

白尘风的话让我一愣，想着突然消失掉的董毅军，以及自己被困在这里的原因，而且，刚才走过那条拐角处的时候，我还看见了监视器。再加上白尘风所说的同族，虽然不知道那个博士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我现在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我明白，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就是王。

“不需要，你继续保持原样就好。”我低声说。

我在赌，赌他们不是真的要我的命。

16.死亡通道

他需要食物，很多很多的食物。

这就是他剩下的唯一的意识，唯一的执念。为了生存而活着，为了生存而战斗，为了生存而努力。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所以，他被放在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他躲在暗处，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白嫩的‘食物’，内心里一阵阵欢呼雀跃，他终于可以活下去了，只要有了食物，他就可以恢复全部的力量；只要有了力量，他就可以逃脱这个巨大的牢笼。

逃脱之后，说不定可以见到王。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丝笑意，发自内心的兴奋之情。

‘食物’显得很慌张，一直紧紧靠着金属墙壁不肯移动，仿佛只要稍有差池，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一样。

他脸上的笑容更欢了，这个食物确实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不！连尸体都不会有，哪里来的葬身之地？

这样想着的他，终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确定这个‘食物’安全无害，他如同一只猛虎，张牙舞爪，向着‘食物’飞扑过去。

……

来了！我暗自叫道，镇定地提醒自己。

不可以害怕、不可以慌张、不可以恐惧！我在心里一边边重复着，叮咛着。同时告诉自己最重要的是：绝不可以死亡！

不能死！

我向着左边倾倒，避过寄生体向我扑过来的攻击，这个寄生体似乎是战斗型的，他的双手上满满的覆盖了黑色的坚硬的鳞片，指甲长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他的指甲在金属墙壁上都划出五道深深地痕迹，几乎将这个金属墙壁抓穿了。

他的反应很快，在我避过第一道攻击的时候，双腿在墙壁上一个借力，侧着身子，硬着头皮朝我胸口撞过来，我知道，如果真的被撞个满怀，我的胸骨非得碎了不可。

我还不能死，还不能！我一次次告诫自己，但是我知道我这次绝对避不开的他的攻击，我只好下意识双手交叉，挡在自己的胸口上。

……

“够了！博士！他都快死了！”这一边，董毅军在监控室终于忍不住失声大叫起来，他抓住博士的衣领子，使劲摇晃着。

博士也有点慌了，他推开董毅军，对着一旁，一个穿着白色工作制服的眼镜男喊道：“小周！快！打开激光网！”

小周坐在一台超大屏幕的电脑面前，手指在那如同触摸屏一般的键盘上快速敲打着。

“我正在做！”他苍白的脸上冒出了冷汗，手指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博士！麻烦了！那个叫纪颜的和寄生体靠的太近！如果启动激光网！他们两个会一起死的！”

……

而这一边，我低着头，看着这个寄生体狰狞的脸。

他临时改变了攻击方式，并没有选择撞碎我的胸骨，而是用一只满是鳞片的手紧紧扼住了我的喉咙，空气的传递完全被阻隔，我悲哀的想到，如果他的力气在大一点，我的喉咙估计就会碎掉吧。

“王！”白尘风从这个寄生体开始攻击我时，就不断在我脑海里大喊着，期望我放开他的束缚，让他大展拳脚。

闭嘴！说了不用你出手！我倔强的想到。

王，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是啊，我会死的。他的话点醒了我，我露出一丝苦笑，看来我来到这个实验室就是送死的，那个所谓的博士一开始就不想留我吧，所以董毅军，你也是在骗我，对不对。

亏我还真的相信你的话，相信你不会让我死，就像你说的，我的性命在你的保障范围内。

董毅军，我那一刻真的信了你的话。

……

“要把他们两个分开！不然激光网会把两人同时杀死！”小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着，而监视屏幕上，纪颜正被寄生体掐住了喉咙，压在墙壁上不能动弹。

“我去救！”董毅军突然喊道，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监控室，监控室离那条被封闭的走廊不是很远，拐几个弯就到了，但是董毅军却觉得这一段小小的距离仿佛隔了十万八千里一样，让他的心越来越急躁。

纪颜，纪颜！你千万不要有事！

身体在发软，我知道自己必须自救了。我艰难地弓起身子，一只脚狠狠揣在寄生体的肚子上，这个寄生体的身体也很结实，被踹了一脚依然纹丝不动，血红的眼睛睁得像铜铃那么大，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瞪着我。

那是一种，看食物一样的眼神。

寄生体不仅仅是手上，甚至连全身上下都布满了那种黑色的鳞片，他脑袋上本来应该是头发的地方，却只剩下一层灰黑的粘膜，看起来异常恶心。

突然，他凑近我，伸出舌头在我的脸颊上舔了一下，我抖了抖，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的舌头非常长，也十分扁平，舌尖和蛇一样分叉开来，简直和蛇信子没什么区别。

他的手松开了一点点，让我暂时取得了一点点空间和空气，涨的通红的脸也总算缓和起来，但是还没等我松一口气，他突然并起另外一只手的手指，尖尖的指甲像刀一样，从我的腹部狠狠地捅了进去。

我倒吸一口凉气，居然连痛苦的惨叫声也没能发出来，只觉得一阵滚热从胸口涌上来，我呕出一口鲜血，正好溅在眼前这个寄生体的脸上。

寄生体歪了歪脑袋，用长长地舌头舔舔脸上的鲜血。

而我无力地垂下头，看见那只黑色的手插在我的肚子上，鲜血像是喷泉一样往外冒。

那一刻，我居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扬起嘴角，扬起连自己都寓意未明的笑容。

“王！”白尘风终于失控了，我能感觉到他蠢蠢欲动，他要出来了！

就在此时，董毅军出现了。

他的枪法一流，枪枪都打在这个黑色寄生体的脑门上，而且我居然完全没有收到波及，只是这个寄生体的皮超乎想象的厚，子弹打在他头上居然还被弹开了，甚至让我的左脸颊因为流弹划开了一道口子，只不过这样小伤比不上肚子被开了一个洞那么严重。

枪其实还是有点用处，至少激怒了这个寄生体，只见他像丢垃圾那样一把甩开我，让我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他妈的！”我实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细不可闻。腹部的一阵阵剧痛，终于开始折磨我的神经。

“王！没事的！我在你的影子里，有能力为你疗伤。”白尘风的声音又一次响彻我的大脑，我没有理会，只是挣扎着微微侧过头，看着在灯光照耀下，董毅军的身影。

军人一样笔直，悍不畏死。

我突然无比欣赏起这个男人了。

董毅军，你他妈的终于来了！

“纪颜！”董毅军焦急地冲着倒在地上的那个清秀少年喊道，但是没有任何回应，这让他更加急切，恨不得直接将眼前这个寄生体撕成碎片才好。

“给我去死吧！”董毅军举起手里的枪，连续迅速的开火，只看见子弹仿佛花雨一样漫天飞舞。

这个寄生体真的很强悍，如此近距离被连续击中，却是只在他黑色的鳞片上留下些白色的痕迹，强悍到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是人类了。

董毅军也比较熟悉这个寄生体，他上一次来实验室的时候就见过他。

该死的博士，进化到这种程度的寄生体，你居然也敢放出来！董毅军在心里咒骂，同时一步步后退，对面的寄生体不疑有它，也跟着步步紧逼，到最后，董毅军干脆直接丢掉手里的步枪，拔腿往后跑，然后再适当的位置、适当的时间，他突然大喊一声：“博士！”

跟在后面的寄生体终于发现不对劲，刚想回头，却迎面撞上了一张光做的网。

激光网！

这张激光网可以在走廊里来回移动（请参照生化危机1里面，那条激光走廊），它光线来源是天花板上的灯。

寄生体根本避无可避，直接被这条激光网透体穿过，裂成了好几块。

17.嗜血体质

“咳……咳……”我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也不顾自己咳出来的是血。我只知道，在这一刻，我忽然无比的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

“纪颜……”背后响起董毅军的声音，我摇晃着脑袋，想把那些充斥在大脑里的眩晕甩出去，然后我勉强回过头，望向他。

董毅军冲过来扶住我，他用十分宽厚的胸膛将我搂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和殷闲一样，却和许天诺完全相反。

我混乱的大脑里又不由自主浮现出许天诺的影子，他血红的双眼让我的心抖了抖。不可否认的，刚才那个寄生体确实在我的内心里留下了一道恐怖的痕迹，我承认我怕了，很害怕。

所以我紧紧抓住了董毅军的衣襟，期望在他怀里找到一丝安慰。

“纪颜，别怕……”董毅军低下头，他的眼神里满是露骨的温柔，他垂下的唇瓣在我的嘴角轻轻滑过，只可惜我开始神志不清，根本没有注意到。

“董……董毅军。”我扯住他的衣领子，大口大口的喘气，腹部的伤口让我根本呼吸不得。

“别……别说话！”董毅军把我抱起来，快步往回走，“博士会治好你的，绝对不会让你死！我保证！”

董毅军，你又开始你那毫无根据的保证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董毅军……！”我扯紧了他的衣服，然后莫名其妙的愤怒起来，为什么我要像个小白鼠一样让你们摆布！为什么我要受到这种待遇！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知道我这样的想法很无理取闹，这个社会，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公平的，你不能让人人都对你特殊对待。但是我真的很愤怒，像这样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将我往死里推，这不是谋杀是什么！！

更气人的是，在谋杀完毕后，又装成一副好人模样来救我，让我对你感激涕零，你当我是傻瓜吗？！

董毅军！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我没有发现，我的瞳孔也开始微微泛红。我没有察觉，我的思维比平时更加暴虐，几乎就在失控的边缘。我那引以为傲的冷静在这个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根本就是不假思索从口袋里抽出一把手术刀来。

这把刀是在来实验室的时候，从医院里一个护士那里偷偷放进口袋里的，刚才被那个寄生体制住的时候，我几乎忘了我还有它，

“董毅军！！”我大叫一声，声音不是很大，但也无法想象是一个接近垂死的伤者喊出来的。

董毅军吓了一跳，没有停下脚步，他低头看我。

我那完全没有理智存在的脑海里只剩下疯狂。

我一刀插进他的肋下，连根没入。

…………

董毅军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是迷惑不解。

直到他温热的血液染红了我的手，我才突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就算再怎么愤怒，我也不可能这样直接拿刀杀人！就算再怎么生气，我也不可能这样伤害他！

这是怎么回事？！我也开始迷惑不解，我惊恐地发现，刚才我的行为，很像是自己杀杨晓时的那种感觉。那种暴躁的，凶残的，完全没有自我的感觉，我刚才的心里只有摧毁的欲望！

我再一次恐惧起来，而这一次我所恐惧的对象——是我自己。

…………

“纪颜……”董毅军依然牢牢地抱紧我，一步步地往前挪动脚步，完全没有要放弃我的意思，“你…你别怕……都、都是我不好……”

他的话也开始结结巴巴，有血丝在他嘴角出现。

我慌了起来，但是我的意识也跟着模糊起来，我知道自己要撑不下去了。

“纪颜，是……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董毅军抱着我，抱得越来越紧，他的脚步很凌乱，到最后，不得不靠着身边的金属墙壁，一点点挪动步子。

他的呼吸也很乱，湿润的气流喷洒在我脸上，有气无力。

我突然哭起来，却连自己都没有感觉，直到泪水糊了我的眼睛，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董毅军……你个混蛋！停下来！别走了！”我沙哑着喉咙，喊不出声音。

他摇摇头，笑得很勉强：“不行，我可以拖……你不能拖……”

最后，对面的走廊传来一阵混乱脚步声，一个白胡子老头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他的身后是一大群穿白色制服的实验研究人员。

董毅军终于无力的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依然抱着我，将脸伏在我耳边，他的唇轻贴着我的脸颊，让我忽然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他的声音在我耳畔低沉着响起：“纪颜……”

“嗯……”我也昏昏沉沉，只能若有若无地回应他。

“怎么办……？”

“我好像……”

“爱上你了……”

————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了自己小时候，大约7岁左右，我还梦见了奶奶。

奶奶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个非常古老的油灯，她站在一片黑漆漆的林子里，用一只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牵着我白白嫩嫩的小手。

她牵着我往林子的深处走去，树林很黑，树木也很高大，密不透光，再加上这一晚并没有月亮，没有皎洁的月色能稍稍点亮这个灰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