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申凝初

且，看到安言毫无生气的睡脸，心里的担忧还是逐渐盖过了羞涩。他就这么闭着眼睛沉睡着，连医生都说不清他会

何时醒来。担心他会肌肉萎缩，许瑞还要天天帮他按摩肌肉，然后一遍一遍清理着他的身体，每个细小部分都不敢

放过。虽然有时会感到力不从心了，可一想到安言以前对自己的好，他像个家庭主妇似的穿着围裙在厨房为自己做

饭；他欣喜若狂地猛踩着自行车，只因为后面载着的是自己。那些疲惫、那些想放弃的念头就全都烟消云散了。许

瑞每天都会坐在床边跟安言说话，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有时候苏清扬悄悄站在病房外面，都会看见许瑞面色柔和

地对着病床上的人讲个不停。说的也无非是一些生活琐事，比如今天吃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虽然平凡，可总让

看到这一幕的人感到不可抑制的悲伤。

苏清扬最近好像在忙于筹措公司什么的，来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许瑞也不再让他带饭了，到了吃饭时间就自己去楼

下解决。但是天天要跟苏清扬汇报，吃了什么、吃了多少，这些都是苏清扬想听到的。第一次被苏清扬这么义正言

辞地要求时，还有些不习惯，然而不忍心破坏苏清扬的心情，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要是哪天吃得不好，还要被苏

清扬教训好一会儿。

今天又因为自己省掉了午饭而被苏清扬嘀咕了半天。许瑞一边给安言擦拭着身体，一边回味着苏清扬的话，怎么想

怎么觉得矫情：

“为什么不吃午饭？”“早饭吃晚了，所以不饿。”“午饭有多重要你知道么？就你那小样子，吃多少都不算多！

”“身体是我自己的，我知道怎么做。饿了自然会去吃。”“谁说身体是你自己的？那也是属于我的！你也得为我

想想吧！”“@$%^*……”之后的谈话照旧以许瑞一句“混蛋”告终了。

回想完毕，擦完身体，许瑞吁了口气，走到水龙头旁边洗毛巾。哗哗的水声停止。许瑞捶了捶肩膀，走到病床前，

就看到了安言微微颤动的右手。许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慌忙坐下来，一把握住了安言。“安言，你听得见

吗？”许瑞把头凑近安言的耳朵，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安言的睫毛动了动，被许瑞握着的手紧了紧，终于缓缓

张开了口：“许……瑞……”“我在这里……”“许……瑞……”安言气息微薄，还是一遍遍重复着。许瑞双眼模

糊不清起来，但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安言慢慢睁开的眼睛。高兴地去按床头的呼叫键，许瑞刚把身体坐直，就感到安

言的右手不停哆嗦起来。

“许……瑞……”安言的表情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般，缓缓抬起左手，遮住了自己的左眼，然后是右眼，“我

的左眼……看不见了……”

第三十三章

“怎么会这样的？”等到医生给安言做完检查，准备迈出房门的一刹那，几乎是同时，许瑞颤抖着双手拉住了他。

“张……张医生……”确定了一下医生胸前的牌子，许瑞低着头，发现自己连出声都有些困难了，“安言，怎么会

看不见的？”张桓一轻轻拍了拍许瑞的肩，示意他冷静。随后回头望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男人此刻侧躺着，脸部

朝向窗外，只给他人留下一个孤独无助的背影，线条硬朗的脊背此刻正在微微发着抖。

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张桓一轻轻合上了房门，然后跟许瑞一前一后在走廊里走了起来：“这种症状其实不难解释，

病人脑部一定是积有淤血了，大概是初步清理没有彻底，造成现在压迫到了视觉神经。”“也就是说，安言的眼睛

并没有问题么？”“嗯。只要及时清理掉积血就可以了。不过……”张桓一缓缓停下了脚步，望了一眼许瑞；“你

跟病人是什么关系？”“我们是……好朋友。”“抱歉，我并不是有意去刺探隐私。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病人急需

十分周到的照顾与……关怀。所以，我希望你能担负起这个任务。”见许瑞脸上现出了不解的表情，张桓一又在脑

海里斟酌了一下措词，才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了解，一个人的病症是和他的心境情绪紧密相关的。现在病人因

为头部受过伤导致暂时性失明，虽然一部分原因是脑内存有积血，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猜想……可能是某种

郁结的情绪导致的。跟选择性失忆有相通之处。”“你是说……安言他……潜意识里，是有些抗拒醒来的么？”“

……可以这么说。”许瑞沉默了。张桓一看了他一会儿，再次用手拍了拍许瑞的肩：“准备手术吧。多跟病人沟通

沟通。”随后转身离开了。

许瑞步履沉重地走回了病房，刚一开门，就看见安言两手支撑着身体，颤颤巍巍地要坐起来。许瑞急忙走上前扶住

了安言，两臂环着安言的后背，用力拖拽了起来。“医生怎么说的？”安言因为一边看不见，只好略微歪着脑袋。

“你需要做手术。”“是吗？”安言嘴唇泛白，说话的嗓音都是沙哑的。许瑞见了，慌忙递过去一杯水。安言有些

困难地接过去，往嘴里倒的时候竟然洒出去了一大半。“抱歉。眼睛不太适应。”安言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着拿

来毛巾不停为自己擦去被子上的水的许瑞。“……是我不对。”许瑞擦完了，抬起头来看安言的时候，他正发着呆

似的盯着自己。心里微微一颤，猛然想到了医生的话，许瑞慢慢坐下来，主动拉过了安言的手：“安言，乖乖地去

做手术吧，然后一切都会好了。”安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许瑞包裹着他的手掌，一直都没有说话。

“安……”“真的，一切都会好吗？”安言突然死死捏住了许瑞的手，“你知道，我其实根本就不想醒来的。”“

……”“那天跟别人打架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就这样永远睡下去多好。许瑞，不单单是为了你。我只是觉得，人生

真的够了。我突然就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存在了。”安言松开许瑞，两手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脸：“如果可以，我真不

想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最不想的，就是让你看见。我是一个……多么差劲的人啊。”安言的肩膀无声地颤抖着，

许瑞缓缓站了起来，迟疑了一下，还是探过身子，把安言的脖子环了过来，紧紧贴在了自己的脸颊：“安言，你别

这样。我是真心想让你好的……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给你，好么？”安言一直沉默着，直到

许瑞感觉到他逐渐安静了下来，才轻轻松开了双臂。看安言有些嗜睡似的重新钻回了被窝，许瑞小心地为他塞好被

角，弯下身子准备去拿开水瓶打水时，却听到安言略微低沉的声音传来：“比如说，我想吻你呢？……这个愿望，

不可能实现吧。”听不到许瑞的回答，安言只是呵呵笑了两声，随即拉过被子整个盖过了头部。

许瑞打完水回来时，安言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在被窝里一动不动。许瑞叹了口气，对安言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路上遇见了张桓一，对方主动走过来打听安言的情况，让许瑞受宠若惊。简单交谈了几

句，许瑞来到医院门口喊了一辆出租，直接奔向了公司宿舍。

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许瑞带去医院的换洗衣物已经不够了。想着回来拿一些，顺便把屋里的灰尘打扫打扫，谁知

刚打开门就吓了一大跳。屋内竟然像是前不久才经历过大扫除般得整洁，而最让许瑞惊讶的，是他的所有东西都不

见了。除了原本就有的家居摆设之外，整个房间就像是焕然一新，一直在等待新的主人入住一样。不敢贸然报警，

许瑞哆哆嗦嗦地拨通了苏清扬的电话，刚把情况一说，对方的语气却比他还要困惑：“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前段日子不是说好了搬到我那里去的吗？你那些东西我早就叫人拿过来了。你不是还同意了么？”“……我

有……说过吗？”许瑞努力在脑海里寻找着，恍惚记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刚想放下心来，那边苏清扬的声音却像

是受伤了一样：“这种事都能忘记，还有什么是被你放在心上的？”苏清扬觉得难过不是没有道理。看着许瑞天天

为了安言操劳，本来心里是有一些堵得慌，但还是要表现地大度一些好让许瑞放心。最近公司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想着把许瑞正式接过来，两人在一起也好像个家。虽然时机有些不对，但苏清扬已经等不及了。之前在电话里明明

征得了许瑞的同意，也不知道许瑞迷迷糊糊那句“好吧”是怎么说出来的。反正这让苏清扬简直兴奋地要跳脚了。

可现在却好像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一般。

“对……对不起……苏清扬。”许瑞努力哄着他，“我最近，烦心事太多了。安言他，总也不醒来，现在又要做手

术了……我就，一直在担心……”“……没有体会到你的心情，我也有不对。”苏清扬平复了下心情，“好好照顾

他吧。其他事都不要担心了。有我在呢。”“嗯。”许瑞喉咙里哽咽了一下，努力为自己鼓了鼓气，刚想说一句“

苏清扬我喜欢你”，对方已经挂断了。

许瑞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鬼迷心窍了，总之现在想见到苏清扬的念头如此强烈，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许瑞匆匆跑下了

楼，迫不及待地挤上了公车，就向苏清扬的住处赶去。傻傻坐在楼道里等了半天，才终于听到了皮鞋踏在阶梯上的

声音。许瑞急忙抬起脸，正好对上了苏清扬疑惑又惊喜的眼神。“苏清扬！”许瑞额角还淌着汗，猛地冲进了苏清

扬怀里，苏清扬微微一收手臂，许瑞就把自己的脸乖乖贴上了苏清扬的心窝。“许瑞，你怎么在这里？”明明发问

的是苏清扬，但他却压根都不想给许瑞回答的空隙一样，右手抬起许瑞的下巴，重重碾磨着许瑞的嘴唇。“呜……

”许瑞被吻到无力，只能用双手死死攀着苏清扬，被他死命往怀里按。

两人好不容易分开，苏清扬紧紧抓着许瑞的脸，凑过去又想亲一口时，许瑞却突然打了个喷嚏。苏清扬愣在那里，

看着许瑞伸出手去揉鼻子，一把揽过他的腰，几乎是把许瑞扛着进了屋。“坐好！”床板发出“咯吱”一声响，许

瑞被苏清扬牢牢按在床上。之后苏清扬迅速起身，冲到柜子里开始翻检起来。许瑞转了转脑袋，果然发现自己的衣

服行李都好好地摆放在那里，就连每双鞋都被苏清扬整整齐齐地排好了，许瑞甚至还发现了两双狗头的棉拖鞋，一

双大，一双小，安安静静堆在鞋柜最下层。“快点喝掉！”不知何时，苏清扬已经端来了一杯暗红色液体，“家里

就剩下板蓝根了。总比没有强。”乖乖接过来，许瑞咕噜咕噜几口喝了下去。苏清扬满意地看着，接回杯子时趁机

在许瑞脸上“啵”了一口。

“要不要洗个热水澡？”苏清扬摸着许瑞软软的头顶，柔声问了一句。许瑞看时间还早，想起自己确实很久没有好

好放松一下了，随即点点头。

哗哗的热水冲洗着身体，许瑞懒懒地伸展了下手臂，刚要关水穿衣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拿内裤。脸上发着热，许

瑞把门开了一条小缝，微微探出头来：“苏清扬，帮我拿内裤。”好不容易听到脚步声靠近，许瑞刚把胳膊伸出去

就被苏清扬紧紧拉住了。“别……别闹了……”许瑞死命扞卫着半开的门，一只手费力地要去抢苏清扬藏在背后的

东西。“呵呵。”苏清扬气定神闲地刮了一下许瑞的鼻尖，这才把东西交了出来。许瑞“嘭”地关上门，慌忙给自

己套上，这才小心地走了出来。

苏清扬正枕着脑袋斜倚在床上，许瑞悄悄走近，果然看见苏清扬已经睁开了眼睛。白皙精瘦的大腿在自己面前不停

晃着，苏清扬觉得自己好像又有点不对劲了。慌忙坐起身子来，一把搂过了面前的身体，把头埋在许瑞清香的胸前

不停呼吸着，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许瑞胸前的凸起，立刻听到了许瑞短促的呜咽声。缓缓拉着许瑞坐在自己大腿

上，苏清扬把手伸进许瑞内裤里，轻轻摩挲着许瑞形状姣好的臀部，微微用力揉捏了一下，就感到揽着自己脖子的

细瘦手臂更加用力了。难耐地抬起头去舔舐许瑞的下巴和脖颈，苏清扬刚把许瑞的内裤脱下一半，就被刺耳的手机

铃声打住了。

许瑞仿佛猛然惊醒过来，急忙从苏清扬身上下来，一边拉好内裤一边接听着。刚“喂”了一声，就听到了安言慌张

不安的声音：“许瑞，我好痛啊……”

第三十四章

“安言好像出事了，我得去看看！”慌忙挂下电话，许瑞快速穿戴整齐，就往门口走去。“不能留下来陪我么？”

温热的手臂悄悄环上许瑞细瘦的脖颈，苏清扬微微用力把身前的小小身体引入胸怀，倾吐到许瑞耳边的呼吸都是炙

热的。虽然许瑞自己也有些感到无奈，然而还是用力挣脱了出来，“我必须去看看安言。”正在抚摸自己饱满耳垂

的修长手指停止了动作，苏清扬从鼻息里微微笑了一下：“我开玩笑的。”随即放开了许瑞。

许瑞冲到楼下的时候，突然听到苏清扬打开门往下喊的声音：“需要我送你么？”“不用了！”走在街道上，许瑞

都能感受到苏清扬房间里照射出来的温暖灯光，似乎被那道温柔视线注视着，不用回头，许瑞就能感受到心里充满

暖意。

好不容易冲到医院，刚一走到安言的楼层，就看见了从大开的病房门里缓缓走出来的张桓一。两人四目相对，都有

些发愣。张桓一清了清嗓子，随即快步走到许瑞面前：“不是告诉你要时刻守候在病人身旁么？他现在眼睛又不方

便，你怎么……”看到许瑞脸上难受的表情，张桓一顿了顿，随后尽量把语气放缓了一些，“安言好像是起来进洗

手间，不小心摔倒了。手臂有些骨折，不过不算严重。”“对不起……”许瑞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就被歉意填满，

只好喃喃着道歉了。张桓一拍拍他的肩膀：“去看看他吧。他也真是固执，谁都不让靠近，就喊着你的名字。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