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之小龙女不女 第三卷——羲和清零

肖泷的情况无需住院，也不用挂盐水，只需敷药促进骨头快速生长，并配合静养、定时复诊即可。于是当晚，他就忍着剧痛回家了。

这是王珉第一次来肖泷家，按C市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来说，肖家的条件不差，算中上。二百多平米的公寓楼，房子和装修都很新，家具摆设虽不像自己家那样讲究，但也整整洁洁有条不紊。

就是客厅乱得让人触目惊心，散落在地板上的报纸，纸巾，水果，被砸碎的遥控器，还有让肖泷受伤的那个玻璃茶几……

王珉后怕地想，如果这个茶几是自己家里那种红木材质的，一下砸过去肖泷估计小命都没了！

肖泷睡自己房间，王珉背他进去，肖妈妈从柜子里取出蚕丝被铺在床上才让他趴上去，肖泷抱怨道：“大热天的还要趴棉被！”

“这一趴就是好几个月，趴在凉席上够你受的了！”毕竟还是当妈妈的心细，肖妈妈道，“如果热就开空调，开电扇，垫着被子软软的，趴着舒服点。”

王珉放他下来，肖泷“啊啊”惨叫，王珉皱眉问：“怎么样？很疼么？”肖泷垮着眉毛撅着嘴，调整好姿势趴上去。

安顿好肖泷，肖妈妈安排王珉的睡处。家里只有三个卧房，肖泷的房间本是做客房的，现在他伤者最大，独占一床，但让“客人”和肖蒙睡一个房间却有些不太妥当。

肖泷努力挪动着身子往边上躺，边说：“和我睡和我睡，我的床大！”

肖妈妈正想反对，王珉已经先一步指责：“别乱动，受伤了还那么不安分！”

“……”肖泷身体僵硬着不敢乱动。

王珉严肃道：“我睡着了弄疼你怎么办？要不行我晚上就打车回学校。”

“不要，别走！”肖泷急道。

肖妈妈赶紧挽留：“都这么晚了，还是在我们家住一晚吧！”

肖蒙收到妈妈的眼神示意，立即说：“珉哥不嫌弃的话跟我睡一床吧。”

王珉点点头：“成，那麻烦了。”

肖泷开心了，勾着嘴角朝王珉挤眉弄眼。

肖妈妈给王珉准备了新的牙刷和毛巾，又转身忙碌地去收拾客厅的残局，家里的场景让儿子在同学面前丢了面子，她很难受。肖蒙想帮着打扫，被肖妈妈瞪了一眼：“带你哥同学去你房间，陪他聊聊，你看人家那么懂事，学着点！”

王珉冲了个澡，换上肖泷的睡衣，有点小了，肖蒙找了一件自己的体恤衫给他换。王珉不避嫌地当着肖蒙的面脱衣服，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腹肌。他比肖蒙还高了点儿，体恤倒是合身。

换完衣服站在肖蒙的书架前参观，肖蒙问，“听歌么？”说着已自作主张地往CD机里放了一张钢琴曲碟片。

王珉：“你CD挺多，都正版的？”

肖蒙“嗯”了一声，语调显得有些骄傲，“嗯”完神色又瞬间颓败了。

他想起自己在那个残破的学生宿舍里，什么都没有，走的时候并不觉得这些CD有多重要多珍贵，现在失而复得，恍然惊觉自己的“富有”。

是的，这所有一切都是父母给的，是这个家给的。尽管心里清明，却倔强地一直不肯低头，才会酿成此刻的悲剧……

王珉扫视着房间里的摆设：索尼CD机，松下音响，香山钢琴，很齐全的音乐设备。书架上还有一整排的琴谱和画册。这个年代，琴谱和画册是最贵的书籍。

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电脑，篮球，羽毛球拍，飞镖盘等一些时下少年会玩的东西。

肖蒙真的有让所有少年都钦羡的家庭环境。

和他比起来，肖泷就要简单很多，或者说他在这方面的自我意识非常稀缺，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他都没有属于自己的私人领域。有时候，像肖泷这样的人反而更适应各种环境，他是一个在哪里都能很快融入群体的人……

一想到肖泷已被他划入自己的领域，成了自己的所有物，王珉就很高兴。

肖蒙自觉地把哥哥常睡的那一侧让给王珉，若换个地方，让王珉跟陌生的男生同床，他绝对睡不着，也不愿意将就。但这个地方有小小的气味，枕头、薄被都是小小用过的，这么一想王珉就有些兴奋了。

肖蒙把CD机的播放设置成睡眠模式，躺上床，说了句，“关灯了。”

“嗯。”王珉是个安静的人，肖蒙也不像他哥那么聒噪，于是两个人在一起便陷入了沉默，一边听歌一边各想各的。

王珉幻想以后会有属于自己和小小的房子，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如同两碗水倾倒在一个盆里，所有生活细节都会彼此渗透，不分你我。

肖蒙在想自己的前途，惨淡的明天，一堆等待着收拾的残局，想了一会儿开始纠结他哥和王珉的诡异关系……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王珉也没理他。王珉并不是个会和人主动搭话、陪人谈心的人。

最终，肖蒙忍不住开口：“珉哥，睡着么？”

王珉本来想装睡的，他有点犯困了，而且他对肖蒙也有一些隐隐的生气。都是因为他，害肖泷这样。

王珉生气的表现就是不理那个人，但肖蒙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不得不清醒过来，甚至有点惊慌。

“你跟我哥，是那个关系么？”肖蒙问。

“……”

“感觉，你们像情侣。”

王珉故作镇定道：“怎么说？”

肖蒙说：“眼神，语气，都不对劲，我看得出来。”

没错，他哥和王珉绝对有问题！肖蒙联想起所有的细节，从过年时哥哥给王珉打电话，QQ聊天，到每一次哥哥提起王珉时的表情……

王珉沉默了一瞬，问：“你怎么看？”

原本是想向王珉求证的，没料到被反将一军，肖蒙懵了：怎么看？还能怎么看？两个男生在一起是不正常的！

怀疑他们的关系并不难，因为肖蒙知道什么是同性恋。初二下学期的时候一中高中部闹过一对男同性恋的事。据说那两个男生在学校里接吻被教导主任看到，之后各种人证物证，流言四起，八卦纷飞，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两人一个被迫转学，另外一个休学了一个月，回来后没过多久受不了谣言和指指点点也转学了。

那件事几乎给一中上下的所有学生普及了同性恋这个词，再加上当时有个香港明星“同性恋”的八卦新闻在报纸上炒得沸沸扬扬，使肖蒙对这个词汇相当熟悉。

“……你们真的是同性恋？”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亲人身上！如果哥哥和王珉真的是那种关系，那怎么办？！

王珉说：“如果我们是，你怎么想？”

“……”若是别人，肖蒙必定觉得恶心，可是自己的亲哥哥……也还好吧，哥他挺正常的啊。

如果哥哥真的是同性恋，自己该怎么办？告诉父母吗？

平时就很反感他哥啥事情都告诉妈妈，反之，他自己是绝对不会出卖哥哥的秘密的。何况依他哥这种身体状况，万一父母得知真相，这个家就真的“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了！

肖蒙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彻底被扭曲了！

“你们这样是不正常的……”他纠结道。

王珉心脏狂跳，冷汗直流。

“嗯。”到此再隐瞒也没什么意思了，王珉承认道，“在外人看来，这的确不正常，但喜欢是没有错的……我喜欢你哥，我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肖蒙急着问：“那我哥呢？”

“他也喜欢我，”王珉说，“他想得比较简单，可能还没意识到这条路难走，他只是一根筋跟着我而已。”

肖蒙：“……”

“你支持最好，如果反对的话……”王珉压低声音道，“为他着想，我会暂时离开，我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不过，我肯定会来带走他的。”

沉稳磁性的声线中透着让人无法忽略的霸气，简单语句所迸发出来的义无反顾让肖蒙震撼。这种气场让他敬畏，让他产生“就算自己反对也无济于事”的错觉。

他不安地问：“你们打算怎么办？”带走？王珉要把哥哥带去哪里？

王珉：“我会陪他一起考大学，他考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们也许会在外省工作、定居，或者出国，我都会陪着他。”其实是想让小小陪着自己，但是在肖蒙面前，王珉只能这么说——这好歹是媳妇儿的亲弟弟，若不好好哄，日后必有麻烦啊。

“这样啊……”肖蒙恍惚道，“那不结婚了么？”

王珉：“在国内的话，当然不能结婚。”

肖蒙道：“我是说，你俩不娶老婆了么？”

王珉轻笑了一声，说：“肯定啊，我俩这样，以后就算是……夫妻了吧。”

肖蒙：“……”谁夫谁妻？貌似，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起来，“妻”都是他哥……囧。

“那爸妈这边怎么办？他们这么古板传统的人，不可能会同意！”哥在他们心中就是全优儿子，跟王珉在一起等于把他所有的优点全部抹杀了。

肖蒙不知道自己的心境已经在无意识间转变了，原本对肖泷若有似无的羡慕到现在竟成了莫名其妙的同情，像是偶然间得知一个让自己嫉妒的画家长得巨丑无比，一个成绩比自己好的人其实每天学到凌晨鸡鸣苦不堪言，同一行业的名人比你大上好几岁还得了无法治愈得绝症……

于是你会忽然很开心，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一个人不可能被所有人都喜欢，更不可能没有缺点，再不济“已逝”也是一个让人同情的缺陷。

这种心理实在奇怪，却也普遍存在，因为是人都想寻一个平衡，一旦不平衡，人便会千方百计地耍手段抹黑或挑刺，以求心理快慰。

此时，得知从小到大被指定为完美榜样的哥哥是个同性恋，肖蒙平衡得一塌糊涂，平衡指数超标，他对他哥表达着纠结、同情、惋惜和幸灾乐祸的矛盾心理。 何况在肖泷替自己挨了一下后，愧疚后悔的心情就萦绕在肖蒙脑海中。“想要对哥哥好”这个念头仿佛在他心里扎了根，无论让他做什么事他都愿意，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肖蒙当然站在他哥那边！

“我会替你们保密的，”肖蒙表态道，“我支持你们。”

王珉一怔，没想到这么快就突破了，看来肖蒙的接受能力不错！好吧，看在你支持我们的份上，我也帮你一把。

“谢谢，我也会把你当做我自己的弟弟对待……”

煽情完毕，王珉转移话题道：“你还想学画画么？”

肖蒙沉默了会儿，说：“现在没有了，以后不知道。”

“就算你去上高中，也不是没有可能。”王珉忽然道。

肖蒙：“？”

王珉：“大学里有很多和美术相关的专业，譬如工业设计、船舶设计、建筑设计，这些专业都和绘画有关，如果你想搞纯艺术，高中三年就不要中断画画，自己权衡一下学习和绘画的时间重量，到时候一样可以考美院。”

肖蒙无奈道：“爸妈不会同意的。”

王珉笑说：“你爸妈就会同意我和你哥在一起了么？同不同意又如何？你离家出走这种事情都做了，说到底，你还是会忤逆他们的不是么？”

肖蒙无语。

王珉道：“有些事情需要沟通，不要一次碰壁就觉得不可能，慢慢来，他们毕竟是你父母，画画又不是去杀人放火抽大麻，为什么不让你去呢？如果你态度缓和点，一点一点跟他们磨，就算不支持，也会默认你的选择。”

王珉说的完全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在王家那种大压力环境下，如果跟长辈硬碰硬对着干是讨不到一丁点儿好处的。

第九十章：亲亲我的宝贝

肖蒙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但大脑却被各种想法充斥着，亢奋得难以入睡。

他想了很多，想自己荒唐的行为、幼稚的思想，和王珉比起来相形见绌。虽然只差了三年，但王珉人格魅力已经深刻地影响了肖蒙。

只不过，他竟然是个同性恋……他喜欢哥哥，哥哥也喜欢他……

耳边传来王珉微弱的鼾声，这种感觉很微妙，像小姨子和姐夫、小叔叔与嫂子的那种暧昧关系，让肖蒙全身细胞都紧张地绷了起来。

哥哥和王珉在一起时也和男女朋友一样么？他们会牵手吗？

肖蒙想了想，觉得男生之间拉个手什么也挺正常的。

会拥抱么？好像也可以接受，很久不见的朋友大都会给个拥抱，要好的还会勾肩搭背。

那接吻呢？……肖蒙脑海里瞬间产生哥哥和王珉抱在一起缠绵地接吻场景，接着哥哥那小身板就被王珉的结实身躯压在墙上，王珉吻得越来越激烈，手撩开哥哥身上的衬衫，哥哥开始挣扎，王珉压制着他不让他动，强吻他……

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太变态了！绝对不能这样！！！肖蒙觉得有点恶心，可如果反过来哥哥去强吻王珉的话就更不可思议了！

好吧，肖蒙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躺得离王珉更远了点儿。

这家伙是同性恋诶，既然会喜欢他哥，说不定也会喜欢自己，万一，半夜三更扑上来……

嗷嗷嗷嗷！

＊＊＊＊＊＊

这一个晚上肖蒙从床上掉下来两次，早上醒来后发现王珉睡的那一侧空了，被子整整齐齐得叠好了放在床尾，什么时候起的自己也不知道。

肖蒙肿着眼睛，下眼皮泛紫，一脸郁闷又幽怨。

肖妈妈只睡了三个小时，她收拾东西到半夜，凌晨五点起来替肖泷擦了背敷了药膏，就开始准备早餐，于是王珉是在一阵早点香气中醒来的。他见肖蒙可怜巴巴的睡在床沿，把整个床的大半部分让给了自己……

王珉倍感不安地起来叠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

“阿姨这么早起来了？”王珉和在厨房忙乎的肖妈妈打招呼。

“啊，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没事，平时这个点就起床了。”

“快去洗个脸，来喝点骨头粥。”肖妈妈掀开煲粥锅盖子，用粥勺在里头轻轻搅拌，顿时骨香四溢。

“嗯。”安静地看了肖妈妈的侧影一会儿，转身去洗漱。一阵温暖的感觉充满心田，是了，自己所向往的一直就是这种生活……这种平淡的，充斥着温馨的幸福感。

洗完脸，餐厅的饭桌上已经搁了碗粥，两个油煎荷包蛋，一叠酱油。

“咸淡好么？”肖妈妈在厨房里问。

王珉吹了吹，浅尝一口，道：“好。”

“慢慢吃，多吃些，煮了一锅呢。”肖妈妈说着走出来。

“肖泷醒了么？”王珉道，“一会儿我去喂他。”

肖妈妈笑靥加深：“你俩感情倒好，早上我给他敷药膏，他就问你起来没有，黏你黏得紧。”

王珉浅笑：“我把他当亲弟弟，他把我当亲哥。”

肖妈妈看王珉的眼神既喜欢又感动，都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道：“王珉啊，就算高中毕业和泷泷上了不同大学，也别断了联系，常来，阿姨做饭给你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