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思费了很大努力，才终于理解他们关于“伟大”。
“你们真的不打算离开这座城市吗，按你们所说，虽然远了点，但其他地方也有城市，你们不是非留在这里。”忽地，希思停下脚步，站在教堂的窗边，略带好奇地问了。
斯卡洛顿了顿，立刻认为这是对自己的考验，回答道：“救世主大人，这座城是我斯卡洛的命运！”
这个问题似乎问的不妙，希思看见斯卡洛表情略变了，真正的救世主应该很清楚斯卡洛爱城如命的理由，但为了进一步情报，希思还是要犯险。
他接着又问：“你们采取过方法修复这里吗。”
斯卡洛瞪大眼睛，“救世主大人，您在说什么？我们当然想啊，但是……我们没有办法，没有能力，没有知识，我们什么都想不出来，什么都创造不出来。”说着，他突然抓头，露出痛苦神色，连同周身的气息都变狂躁了。
“我做不到，我们做不到啊！！”
斯卡洛发疯一般缩着身体，转眼间一触即发。
“子爵大人！”仆人惊慌，手脚无措，还夸张道：“完了！子爵大人要是在这里失控，别说神庙了，这附近街道都会毁掉的！”
他话还没完，斯卡洛的表情更加扭曲，头上的双角居然伸长了，脖颈上的斑纹瞬变狰狞，周身冒出黑色的电光，俨然一副要暴走的姿态。
希思没想到这会成大雷点，还没说什么，对面的仆人居然跑得比他还快，但还好不是狼心狗肺，擦身而过时还抓了他的手。
“救世主大人！跟我来！”仆人大叫。
希思自然不会放弃求生机会，因为身后的斯卡洛已经暴走到到处攻击了。
不是吧，那段话伤害力就这么大？！
“救世主大人！这边！”仆人的手脚简直过分利索，转眼就推开了一扇门，快速招呼他进来，那动作真不像第一次。
他们进来的时候，背后猛地一声巨响，随即上方轰下滚滚尘末。
“救世主大人，您没事吧？！”
仆人又惊又恐。
“……我没事。”
希思依然表现得神态自若，不紧不慢，好像刚刚只是意外。
仆人心中震撼不已，心道不愧是救世主大人，这一定也是对我们的考验吧。但是糟了啊，子爵大人在外面暴走怎么办！
“你来说，怎样能让他停下来。”希思直问。
“！！”仆人错愕，语气间堵道：“您…我……”
“直接说。”
希思直接走他面前，语气已经是命令。
“子、子爵大人经常暴走，到了一定时间就、就会恢复。”
仆人吓得摔了一跤，与此同时，外界的巨响越来越严重，地面肉眼可见地开裂，墙面也是丝丝裂缝。
“他这样破坏下去，这地方就要被拆了。”
“这…子爵大人……”
“不能等他自己恢复。”
希思语气笃定，灰光之下，他的眼睛异常明亮，一瞬而已，竟好像溢出了无法明状的混沌色。
仆人被希思的眼神
震慑了。
“还、还有一个办法，如果有伟大的话，也许能治愈子爵大人的疯狂。”
又是“伟大”？！
希思压着想打人的冲动，质问：“伟大哪里有。”
身后又一声巨响，疯狂的斯卡洛朝他们藏匿的地方来了。
“啊！”仆人惊恐，立刻道：“没有了，除了城市本身外，我们没有其他伟大了，呜呜啊！”
他忽地暴哭，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激动道：“昨天我们在领地地下发现了一株向日葵！它可能是伟大！但也可能是疯狂……”
这家伙说到后面语气都虚了，显然自己都没自信。
希思没时间多想，地面接着就是震动加晃动，本来就残破的天花板这下直接垮了下来，将中央的神像砸了个粉碎。仆人当场就是一声惨叫，扭头晕了过去。
“……”
希思提着匕首，走向一面还算完整的墙面。
上面的壁画磨损不堪，完全看不清原形。
“你们不敢修复，但我敢。”
希思不顾身后的绝命危险，手一横就真动了。
第12章
石门之后的斯卡洛体型膨胀，斑纹化作实体，爬出皮肤，触手一般，缠满他全身，他目光呆滞，眸子散发黑雾，齿间咬出不知文明的诡异语言，每个音节都叫人理智崩溃。
周围越是混乱，他就越是焦躁，到处破坏，最终撞到了石门。
他浑浊的目光射向了教堂内室。
轰！地面剧烈震动，背后石柱接二连三垮倒，尘土纷飞。
希思对此毫无察觉，精神集中到了极致的境地。
匕首绝非合适的雕刻工具，希思也绝非雕刻工艺者。
它只是利，他也只是试。
没有想象，无法想象，将一切付诸于【冲动】。
让肌肉去动作，让神经去反应。
他挥动匕首，用刀尖在石壁上削刻，像是回应了一种强烈的驱动，他的手飞快动作，粗暴但又精准，刀尖粉末飞溅，线条、图形、体积……快快快！他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类的极限，手臂血肉筋骨都烧起来了，甚至挥发出了血气。
仆人刚晕倒，又被那股力量惊醒，入眼即见希思周身笼罩血雾，双眸火炬似的疯狂燃烧，好似血腥中的神圣。这是什么情况，救世主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他毛骨悚然，上下齿颤战不已。
我、我的理智、理智已无法承受了！！他心中悲嚎，浑身的神经都好似搌成了一团了。
石门外，斯卡洛已状若巨魔，单是一只手而已，就推翻了几个人厚的石门。
天花板砰砰垮倒，天外的灰光漫射进来，将希思的背影衬出古旧油画的意味。希思此时已经停止了动作，刀尖停在最后的刻度，手臂纹丝不动，人亦面对壁画，低腰垂头，兜帽遮住了他的表情。
斯卡洛目光转动，撞见壁画的那一刻，他猛地巨体一震，因暴走而狰狞面目瞬间变了。他好似被恒星级别的星体聚光照射，迎面冲来的伟大透过“看见”这一事件骇然爆发，洪水破堤，瞬间将他淹没。
他被伟大淹没了！
这是伟大！！
斯卡洛愣在原地，不祥的触手缩回他的斑纹之中，他浑身僵直，手脚颤抖，一双蓝眸瞪得滚圆，瞳孔极致收缩。
“这、这是……！”
面对足以摧毁他认知的景象，他无法动弹，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跪倒在原地，泪流满面。
“救世主大人，我……”
沉默不语的希思忽地动了，缓缓地转过身体，上方光影左右切割，显露出兜帽下半边的平静眼神。
“伟大，这便是你们所说的伟大吗。”
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手几乎要抽搐，但被他用精神力强行稳住了。
比起手，失血问题可能严重些，他现在浑身都在流血，跟换血一样，他能感觉到有一种力量在重新编辑他的血脉，不断地换进一些别的东西。
他背对壁画，壁画仿佛笼罩着他，要俯身下来，将他吞噬。
那是一幅骇人的画，上面层层叠叠无数盘坐之人，他们只有小指一半的大小，从低至高重叠交错，组成了一座金字塔，他们身穿粗布麻衣，闭着眼，双手放在膝盖，掌心朝上，凝结着诡异手印。金字塔上方则是由扭曲线条构成的灼灼烈日。日光普照，由刀尖精准雕刻的丝丝体现，莲花似的层层盛开，点缀全幅。
希思站在壁画前，成千上万的盘坐者竟好似开了眼，瞬间聚焦于他，瞪目凝视，景象逼人。
斯卡洛头皮发麻，同时激动万分，惊叫道：“伟大！您居然修复了伟大！！”
“……”希思微微拧眉，“比起这个，你是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明。”
“！”斯卡洛面色顿变，这才看回自己以及周围，“我……我居然在神庙暴走了……我怎
么可以……！”他又痛苦又自责，几乎要崩溃，尤其是他意识到，自己居然是在救世主大人面前暴走的。
大不敬，大不敬啊！斯卡洛真想一拳打死自己。
希思打断道：“我让你说明。”
“是！”斯卡洛急忙点头，无意间余光瞄了下壁画，表情又控制不住的陶醉。
他其实并不知道壁画的内容，因为当他直视伟大时，他无法思考，而没有直视时，又无法回忆。
伟大总是这样，面对祂，无所适从。
“对于你们来说，它是什么，还有你刚刚的状态是什么回事。”
希思随意坐在倾倒的石柱上，视线缓缓转动，直到现在他也才终于看见了壁画的全貌。
他愣了愣，怀疑了自己的眼睛，这画……真的是自己用刀刻出来的吗？！刀绝对不是雕刻的工具，那古老的石壁也不适合雕刻，能让你一刀劈裂，是的，理论上是这样的，但这里是噩梦世界，思想的力量在这里让奇迹成为可能。
但是，自己在想什么……自己在雕刻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怎么就覆刻出了这种东西。
这时，斯卡洛终于整理好了说明，懊悔道：“万分抱歉，救世主大人，我们活在疯狂之中，不可避免沾染疯狂，我……经常会有这种时候，一般情况下我会提前察觉离开城市，但今天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去了控制，还差点毁掉神庙，伤害到救世主大人，我、我……请处罚我！”
其实这点希思大概想到了，毕竟他们看起来也不是正常的状态。但要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整座城里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来一场暴走？
“我们以前是不会这样的，但是伟大的力量在衰退，疯狂又无处不在，我们不可避免地被影响，”说到这，斯卡洛表情悲痛，“如果不是为了城市，我一定会想办法结束我这罪秽的身体。”
他的话信息量极大，疯狂与伟大果然是相对对立的，为了抵制疯狂，他们需要伟大，这正是城市为什么重要的原因。
其次，按斯卡洛的意思，他作为“亡灵”，八成也是无法自杀的。他终究要在这无尽的生命里，无法抵抗地走向他最痛恨的疯狂。希思不由蹙眉，心想噩梦世界不愧是噩梦世界，真够残酷。
“但是，救世主大人，”斯卡洛表情激动，“您真厉害啊，居然能修复千年前破损的壁画，我能感觉到里面的伟大，祂还活着，是您让伟大重新复苏了，真好啊，千年来，这是第一次！”
希思看向他，忽然问：“你还好吗。”
“是的！救世主大人，我很好！”
斯卡洛站了起来，兴奋道：“伟大能给我们带来力量，伟大让我复活了，我感觉自己千年以来第一次这么清醒！”
“嗯……”这么说，伟大在噩梦世界会是一种硬通货？希思来了兴趣，追问：“你说伟大的力量有强有弱，祂们之间是有等级划分的吗。”
斯卡洛丝毫没有怀疑“救世主”为什么不知道这种事，解释道：“是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以什么为标准，但伟大之间，似乎是有一定等级，高等级的伟大，光是存在，就能洗礼世界，是人类文明的基石，不同性质不同等级的伟大各有特色，但也有贤者说，伟大的力量对每个人都不一样，还要看适应性。”
希思联想到，这不正是所谓国宝级文物和普通文物的区别吗，意义、价值或影响力不一样。他盯着斯卡洛，直接道：“之前，我问你为什么不修复伟大，你还记得吗。”
斯卡洛又是表情突变，脖颈青筋暴起，皮肤上的斑纹又要活起来。但这一次，存在感过于赫然的壁画起效了，斯卡洛的异变只是几秒，很快就恢复如常，回答道。
“……我们做不到啊，救世主大人，我们想不起来，我们没有知识，一旦尝试，结果
必然是引来疯狂自我反噬，有时候光是想想而已，我就会失控……救世主大人，您做到了，您……是奇迹！”
对此，希思也不知道原因，毕竟是脑子一热就做了的事情，也许是因为自己不是异界人，所以才不受他们的规则限制，勉强做到了而已。
另外，他心底的那个怪物也时常做出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不过，确实如他之前所想，在噩梦世界制作、创作一些东西，会比单纯的打打杀杀，对精神的锻炼更强，而覆刻伟大更是苛刻。真是应了老艺术家说的【艺术即战争】，哪怕只是覆刻壁画而已，对自己的精神力也是很大的补益。
等等，希思突然想到了。众所周知，绘画、雕刻等创作，通常是从临摹开始学起的，同理自己在壁画上的覆刻，临摹、不断临摹，后面才开始真正的创作。
假如，自己在噩梦世界一直临摹、创作，一来自己可以变强大，二来，可以制作更多伟大，用来……希思视线落在斯卡洛眼里，露出思忖之色。
“救世主大人？您怎么了吗？”斯卡洛被盯得缩了一下，生怕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希思盯着对方，许是想起了自家胆小慎微的妹妹，不觉笑了笑，兜帽下的表情渐变温和。
他直白道：“斯卡洛，你想不想让城市复苏。”
一瞬，斯卡洛耳畔宛若大钟嗡鸣，心脏不要命地抽动。
“想……”他哽咽了，“救世主大人，我们很想很想！！”
那不就成了。
希思先让斯卡洛等人出去，自己留在了教堂大厅中。
“他们提供了不少情报，对我非常信任，但我再那么表现下去，难免会让他们起疑心，在此之前，我要尽量填补跟他们之间的情报差。”
石门破损，光线倾斜，希思看着他们不舍地走远。老旧的建筑通道，仿佛被拉长到了世界尽头的距离。
希思掀开兜帽，露出血迹斑斑的脸，随手擦了擦，然后再重视这个空间。
之前，这里到处都是风化、磨损的痕迹，墙壁上的浮雕、地面上的雕像等，皆看不出原型，连轮廓都没有留下，而正面的一处浮雕，经过他的修复显现其貌。
【黑日下的修行者众】，他暂时想到了这个名字。
“它只是一幅墙面的浮雕。”说着，希思视线看向左侧，沿着墙面，扫过地面。
地面的石板早已磨损，又被接连破坏，但还是隐约可以看出，整幅地面都曾绘有地画。
地画、壁画、以及众多雕像，组成了这个建筑的内部空间。当初盛大精彩，如今光秃空寥。
“地画、壁画都是相当古老的绘画形式，是人类最早一批关于世界的记录以及艺术。”
“而且，他们通常会用壁画来记录历史。”
希思扫了几圈后，遗憾没有看出任何东西，虽然他跟斯卡洛说了复苏城市，但具体怎么做，他其实还没有想法。
“慢慢来。”希思相当耐心，静坐着，观察着，时而闭上眼睛，在心中构想着整座空间。
且不说自己并不知道这个建筑的原型，即使知道，自己能一个人完成整座教堂的修复吗？
答案是难度极大，首先是技术，其次是工具，还有时间。
希思很清楚这种建筑的建造时间，哪怕是一块石板，它都可能是工匠耗费几年时间呕心沥血制成的，就算自己有噩梦世界的神秘力量相助，想必也没那么简单。
“再怎么样，想用匕首做雕刻，这可太荒唐了，至少也要凿、锤之类的专门工具，完成之后，我还要进行表面处理。”
虽说事情总得一步一步来，但他也没法一个人移开一座山。
希思敢于尝试，蹲在墙下，又拿着匕首试了试。
此时，外面。
“救世主大人绝对是生气了吧。”
斯卡洛子爵忧心忡忡，守在神庙门口，按耐不住想要闯进去的冲动。
“子爵大人，救世主大人刚刚来到这里，应该是需要时间熟悉。”仆人颤颤巍巍，几乎要倒下，却扶着墙强撑。
他们两的情况引起了一些亡灵的注意，或者说，源自“伟大”的气息吸引到了城市里的其他生命。他们像嗅到了什么香味，或是陶醉不已，或是兴奋难控，不知不觉间就往神庙的位置走来，嘴里还不自觉念叨着伟大、伟大……！
“他们怎么过来了。”斯卡洛回头，发现一群家伙尽往神庙冲，脸直接黑了。尤其是有几个体积能覆盖半座城的巨物也出现了。
他们这是想压垮神庙吗！
斯卡洛怒了，双手张开，直接挡在了神庙前。
“今天谁都不准进神庙！”
众亡灵们歪了歪脑袋，纷纷表示不解。一只全身上下蠕动黑虫的巨体低下脑袋，寻问：“子爵大人，为什么？”
斯卡洛咳了一声，整理了下因暴走而垮掉的仪表，郑重道：“里面有一位非常重要的大人，你们不能进去打扰他。”
大小亡灵你看我我看你，并不存在的眼睛茫然地凝视神庙，嘀咕着：“既然是子爵大人的话，我们就等等吧。”
“可是里面好像有伟大的气息？”
“我也觉得。”
他们虽然存疑，但还好没
有闯着进去。
斯卡洛缓了口气，心道幸好今天麻烦的家伙都不在。
“都注意好了，别偷跑进去。”
两个五脸鬼一听，笑话道：“子爵大人，我们看见你暴走了，为啥你能进去，我们不能呢。”
“难不成，子爵大人是怕我们发现你破坏了神庙？”
斯卡洛当即黑脸，“不能就是不能进！”
几乎同时，城外的一处荒野。
有个人表情惊愕，不可思议地看着河岸对面的青铜与石之城。
巨城的上方，黑云涌动，天空好似被凿开了一洞，从中央泄下丝丝光亮，光影分明，构图奇诡。
但这并不是她在意的点，她的视线追着那些动作的巨体，表情变了变，奇怪道：“它们怎么动了，我在这里观察了它们三天，它们纹丝不动，刚刚发生什么事，它们居然动了？”
她是卯区的玩家李云，被安排监测这座城市将近一个月时间，上面对这座城异常重视，曾屡次派出冒险队杀进其中，却全部被里面的怪物反杀，现在他们已经不敢贸然接近这座城，以免激怒里面的怪物。
它们是能跑出来的，并不是地图怪。几天前她就观测到，一个人形贵族模样的怪物出城，巡逻似的逛了一圈周围的领地。
那是一只相当危险的噩梦生物，实力深不可测，上面尤其强调绝对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云沉思片刻，选择跟上级报告了这件事。说不定，他们将会有一个攻城的机会。
“一座千年以上的超级古城，绝对埋藏了高阶伟大！”
嚓嚓——
希思收回匕首，思忖道：“果然还是不行，不进入那个状态，我就没有那个效率，虽然还算顺利，但速度还是太慢了。”
知难而退，他再次观察起周围空间，视线转来转去，最后停在【黑日下的修行者众】上。
“金字塔，上面人少，下面人多……”
忽地，他注意到了地面，“这里会不会也有地宫？”
希思立刻转变思路，找起地下空间，过了几分钟还真让他找到了。阶梯的石壁旁甚至还有油灯燃着，鬼火一样，完全没有枯竭的样子。油灯照亮的墙壁上明显也有壁画，属于彩绘，但诡异的是，它们除了自然老化外，还被人刻意毁掉了脸。
为什么偏偏是脸？他又仔细一看，发现有些画只是被抠了眼睛。很有可能，破坏神庙的人不想被“看见”，更不敢被看见。
那些视线，叫“它”无法忍受，甚至疯狂。
一瞬闪过要不要把斯卡洛叫回来探索的想法，希思斟酌之后一个人走了下去。他莫名有一种感觉，这下面有东西，破坏神庙的人正是为它而来。
空、空。
很长一段时间，希思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油灯继续延伸，将他指向了一扇敞开的石门。地下的空气异常澄澈，对面隐隐有风吹来。
这是一种被人悬着心脏的指引。希思没有停顿，双手抓紧匕首，径直走进了石门。油灯还在延伸，这一次它们点亮了一座内室。里面竟有木桌、木榻……是古老木质建筑特有的室内构造。
希思背脊发凉，然而他仍走了进去，视线仿佛定在了桌上的竹简，死死移不开。
这是古文明用来抄录文字的物件？
希思有点像中邪了一样，不仅走近木桌，还坐在一旁，双手捧起竹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是文字，但是笔画和写法跟子区标准语完全不一样，笔画多且复杂，难以辨识，更别说记忆。
更奇怪的是，他只是看了一会，居然就莫名头晕目眩，心跳加速，精神波动。
还是疯狂？】
【伟大还是疯狂！】
脑中不断循环着斯卡洛之前梦呓般的念叨。
他的视线定在一对文字上，只觉头痛欲裂，狂刻壁画的感觉又出来了。
突然，他仿佛认出了这对字，口中喃喃道。
“屈原……屈原是谁？”
话音未落，一瞬间而已，希思脑海一阵巨响，轰然打开了新世界。
“知识”，翻涌而来！！
瞳孔一瞬涌进巨量炽光，侵略全部视觉神经，转瞬淹没意识！
希思只觉翻天倒地，大脑裂了又裂，耳畔全是疯狂之语，五脏六腑亦传来哀嚎，他身形剧烈晃动，仿佛坠入高空，完全找不到落脚地，他咬牙切齿，极力扯回自己的理智，猛一睁眼，却见周围景象晃然一变，变成了他前所未见的古老场景。
他端坐于地，入眼即是古木质地的地板，抬眼所见是两边黑帘，而左右是纸糊质地的白窗。
这里是哪里？！
他往侧一看，竟见空间诡异地拉长，镜面反射般无尽重叠，同样浮现出跟他一模一样的端坐身姿。无数的无脸人低头跪坐，脸上恍若毛笔涂鸦，虫灾般异动不止，继而齐齐开口，音节诡奇，震耳欲聋。
希思瞳孔顿缩，后背冷汗直冒，再一看身前，竟看见黑帘之后，隐隐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身形。
其扭曲如虫，背后触手狰狞，却像人类的王一般端坐正位，瞳孔炽烈如灯，面目狰狞。
一瞬而已，猝不及防与其对上视线，希思毛骨悚然，理智的弦根根崩裂，表情几乎也染上疯狂。但下一瞬，又是一阵天昏地暗，他猛然睁眼，面前景象立变不同，是一面古老而瑰丽的壁画！
光是一眼，希思便被其震撼，头脑再次一片空白，此时此刻，身后竟好像有人贴近，发出疯狂呓语。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什、什么？希思面色顿白，他居然听懂了几个字！
然而那梦呓一样的低鸣，好像直接响在了大脑内部！！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提问…这是提问！在问什么？！
其每一句每个字，都叫希思好似精神分裂，语言间混入的知识更是直接搅乱他的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