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一时间回过头，紧接着就快步走到床边，果然——窗外乌云滚滚，云层之上雷霆浮动，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这不是霍无疾第一次在游戏里见到这个场景，但却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清楚明白——这是雷劫。
“现实里的雷劫，跟到游戏里了？”霍无疾忍不住将窗户完全推开。
等他仔细看完之后，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一剑霜寒极目远眺，发现远处的塔形建筑之上，站了一个人。
即使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那边的人影只能看到一个很小的黑点，但一剑霜寒还是看清了那是谁。
“燕锦怎么在那里！”
一剑霜寒慌忙拉开好友列表，却见到在他离开的这十几天里，过半的好友都达到了四十级，燕锦也不例外。
而燕锦告诉过他，游戏中十级筑基，二十级金丹，三十级元婴，四十级则是化神！
燕锦晋级化神了，所以那雷劫是他的！
一剑霜寒愣了一下，回想起刚才在现实中，窗外那些被阻拦在外，声势浩大的雷电，他不敢想象，如果那些东西真的落到人身上，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
之前一无所知的时候，见燕锦历劫是一回事，现在明白了一切，再见他经历雷劫，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剑霜寒凝眉握住了剑柄。
不远处燕锦站在塔顶，伸手屈指在如虹剑身上弹了弹，察觉到那边的视线后，侧目遥遥看过去，就见到了推门站出来的一剑霜寒。
“醒这么快？”端看一剑霜寒周身气势内敛圆满，燕锦就知道他金丹已成，这一点燕锦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一剑霜寒会醒得这么早。
果然天赋不凡。
如此一来，燕锦看向头顶的雷云，随后眉梢一抬。
他说呢，化神雷劫三十六道天雷，而头顶的云层中雷光闪烁，细数下来分明积蓄了五十四道，数目不太对劲。
现在看到一剑霜寒上线，倒是合理了起来。
有他俩的契约在，在满足两人同时突破的前置条件下，一旦燕锦跟一剑霜寒靠的太近，两人的雷劫就会合并在一起。
这五十四道天雷，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
想了想，燕锦思忖着，反正按照过去两次的经验来看，这雷劫都只是虚有其表，连他一根头发丝都劈不焦，杀伤力几乎为零，索性自己一并渡了。
他转头将如虹抛出去，长剑化作流光，倏然出现在一剑霜寒身前，像是给他划定了一条安全线。
燕锦分明站在很远，但这会儿声音却像是出现在耳边，一剑霜寒听他说：“站在如虹之后，可暂时保你安全无忧。”
一剑霜寒没说话，燕锦遥遥看过去，勾起唇角对他的乖顺表示赞赏，然后侧目看向跃跃欲试的天雷。
手中无剑，但燕锦并不在意，他的道是无我无剑，这天地间任何事物，甚至是一缕风，都能成为他手中利刃。
青年剑指一横，无形的剑气锋芒毕露，随后燕锦抬眼轻飘飘道：“来罢。”
下一秒，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
闪电的光芒照彻天际，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吓得附近NPC和玩家缩紧脖子，连路过的狗子都被吓得炸了毛。
比两人合抱还粗的雷霆，突破重重黑云，从天际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劈向最高的塔尖。
四周的环境轰然照亮，燕锦剑意凌然蓄势待发。
他衣摆随风舞动，猎猎作响，束好的头发被狂风吹散，不羁地飞舞着。
在雷霆落下来的那一秒，燕锦剑指苍穹，剑意迎难而上！
紧接着，风声中夹杂了一串熟悉的铃声，燕锦眼皮子一跳，心神一动间，甚至还没回头，眼前就极快地闪现一个人影。
——是一剑霜寒。
一剑霜寒的速度从来没有这样快过，像是连耳畔的风，都快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他脖颈上金铃急促地响动着，千钧一发之际，一剑霜寒的身影挡在燕锦跟前，回身巨剑挥动。
重剑如锋，一剑当中劈开雷霆！
第一道天雷被劈成两半，击穿了两旁的树木，在这焦枯的气息中，一剑霜寒被雷霆余威击中，后退砸进了燕锦的怀里。
燕锦伸手稳住他，随后“啧”了一声，问：“你来做什么？”
一剑霜寒双手被震麻了，但在面对燕锦的时候，他仍然表现得云淡风轻，只是把脸往燕锦跟前凑。
那个镌刻在他神识上的燕字图腾，此刻正不容忽视地占据一剑霜寒的眉心，张扬而肆意。
“契约已经成立，你为主，我又有什么理由，让你一个人承受这雷劫。”
第071章 71
化神跟金丹之间，看似只相差了两个大境界，但要知道，在燕锦从前的世界里，这两个大境界，多少人穷极一生，五百年寿命一晃而过，都没能碰到其中壁障。
金丹雷劫十八道，而化神却足足有三十六道，直接多出了一倍。
修士沟通天地灵气，是以最初修炼时经历的雷劫，都是天道的偏爱与垂怜，十八道雷劫，道道皆是淬炼筋骨。
但同时，修道也是逆天之行，金丹过后，几乎每一步都算是天堑，而每迈上去一级，寿数便能翻上两番还不止，到最后白日飞升，更是能到达与天同寿的境界。
而化神境界，除开十八道煅体天雷，余下的十八道，则全都是对修士行逆天之举的惩罚，一道雷劫的威力，能抵得上前十八道的总和。
雷霆雨露，具是天道恩泽。
燕锦没想到在这个关头，一剑霜寒会突然冒出来，替他拦下了第一道天雷。
他们二人的雷劫融为一体，即使此刻一剑霜寒横闯进来，也被规则自动接纳，往后的数道雷霆，也就没有丝毫停顿地继续劈下来。
燕锦忍不住道：“不是让你好好待着，这会儿跑出来做什么？”
一剑霜寒回身抛出巨剑，重剑力拔山兮，仿佛带有千钧之力，与降落的雷霆也有一战之力。
在这被劈开的漫天剑光与雷霆中，一剑霜寒笑了一下，说：“我就是想看看，你觉得习以为常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到底有多难。”
前十八道劈完，一剑霜寒身上的装备已经尽数损毁，如果不是有系统的默认里衣，牢牢地穿在他身上，只怕这时候经历过雷劫后，一剑霜寒就该当场果奔了。
燕锦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的确确是被拦在身后，由一个金丹期的小子，一力承担了他化神的雷劫。
他的雷劫跟霍无疾不一样。
即使现在修为倒退，但燕锦毕竟曾经修到了渡劫，躯体的强度让人想都不敢想。
他本就经历过进阶雷劫，真刀实枪地被劈个半死过，这会儿再度经历雷劫，但恢复修为不算初次晋升，因此那雷劫实际上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伤他。
至于一剑霜寒——这小子是入道加上晋升，初次被雷劈，规则一定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好在前十八道雷劫留有余力，一剑霜寒虽然觉得手部阵痛，但好歹还能忍忍。
直到第十九道雷落下——一剑霜寒手中的上等紫武，在主动迎上雷劫之后，被威力骤然放大数倍的雷电劈中，随后碎裂开来，化作了一段段的碎片。
【好马无好鞍，兵器不趁手！】
【系统：您的武器耐久度目前为0，暂时无法使用，请先到各主城装备商处，进行装备修复。】
眼见着一剑霜寒愣了愣，像是没料到武器会被劈碎，紧接着就要咬牙狠狠心，以身躯挡下雷劫。
随后他肩上就搭上来一只手，燕锦的脸出现在他身侧，以一个不容置喙的力度，将一剑霜寒从前边挥到身后。
“行了，”燕锦侧目用余光阻止一剑霜寒的动作，揉了揉手腕，道：“化神雷劫你也敢挡，确实勇气可嘉。”
“可这剩下的，就别再逞强了。”
在那第十九道雷劫之前，一剑霜寒对雷劫其实并没有个清晰的概念，因此一鼓作气，带了股锋利无匹的气势，就那么拦在了燕锦身前。
而此刻，看着自己手上碎裂的重剑，一剑霜寒已然对天雷的威力，有了清晰的认知，正是如此，才更加不愿被燕锦护在身后。
这一次，燕锦没再任由一剑霜寒胡来，如虹再次落在他身前，一剑霜寒整个人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钟镇压在原地，没办法再挪动分毫。
而青年背对着他，面对漫天雷光，在白昼之下，面上毫无惧色，更多的反倒是跃跃欲试。
而那将一剑霜寒重剑损毁的雷霆，在他的视线中落下来，燕锦凌空一指，四两拨千斤，竟然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燕锦比之前更强了。
一剑霜寒站在原地，注视着青年的背影，那样瘦削的身形，偏偏仿若一座永远不会苍老死去的青山。
化神雷劫，加上金丹叠加的buff，五十四道雷劫，几乎惊动了整个临安城的玩家。
但凡是看到了天象异常的，都下意识抛下手中的任务，探头出来遥遥看上了两眼。
这样的盛况，简直是闻所未闻，世界频道上热闹成一片，全在探讨临安突然出现的异象。
【渐行渐远】：「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白衣】：「大白天的，怎么突然电闪雷鸣，等了半天都没下雨，我这边又在主城中心，看不出个什么来，有没有离得近的，告诉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了？」
【江山迟】：「我倒是离得不算远，但看着怎么像是……真有人在渡劫？」
【扶柳】：「我冒死去看了一眼，那电闪雷鸣中间，好像有两个人在被雷劈，但离得太远，也不知道具体是谁。」
五十四道天雷，劈完要花上不少的时间，世界频道从一开始的惊疑不定，到后来各方打探之下，逐渐也摸到了部分真相。
【我非吾心】：「打听出来了，那边被劈的是燕锦，还有一剑霜寒！」
【扶柳】：「怎么回事，这俩是干什么了，怎么还被雷劈这么久？」
【渐行渐远】：「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这是仙侠游戏……他们被雷劈，真有可能在渡劫？」
【扶柳】：「这是仙侠游戏没错，但哪家游戏公司这么吊，对玩家搞天打雷劈这一套？」
【磐石无转移】：「笑死，怕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游戏直接制裁了。」
大家众说纷纭，最后也没得出个合理的结论来，主要是《登仙》开服这么久，几乎从没传出过有谁被雷劈的消息，仅有的那么两次，当事人还都是燕锦。
而其他嗅到风声的玩家，在明白事件中心的两个主角是谁后，纷纷默契地私下交流着，转战去了论坛。
【趁乱悄悄问一句，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燕锦跟一剑霜寒的关系……有些微妙？】
1l：「很早之前我就想说了，每次燕锦有点什么事情传出来，无论正面负面，一剑霜寒都冲在最前边，直接一个无脑维护……我妈都没这么护着我！」
2l：「一起挨雷劈，谁说这不算是一种同甘共苦呢，四舍五入他俩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3l：「所以他俩走这么近，几乎形影不离，亲近得有些超过了……这些都不是我一个人的感觉吗？」
4l：「玩家跟NPC……有点过于炸裂了。」
5l：「就燕锦那张脸，如果能得到跟他亲近的机会，别说是一剑霜寒了，在座哪位能扛得住？」
6l：「燕锦要是个玩家多好呜呜呜。」
7l：「看看看看，这就是一剑霜寒跟我们的差别，当各位还在纠结燕锦NPC身份的时候，人家两个都已经一起挨雷劈了。」
8l：「我跟他俩有过几面之缘，怎么说呢……虽然有时候我会感觉，燕锦不像是个NPC，但也不会真的把他当成玩家。而一剑霜寒不一样，我觉得他是真把燕锦当成一个‘活人’在对待。」
9l：「只能说，大家格局还是小了。」
10：「路过，浅嗑一下。」
世界和论坛上的玩家，还不知道这一次的雷劫，到底有着怎样的意义，在他们嬉笑打闹的时候，临安城的上空云消雨散，缓缓恢复了平静。
燕锦一人扛下了三十五道雷劫，等一剑霜寒再跟他对视的时候，却只从他身上看到了“云淡风轻”四个字。
一道雷将一剑霜寒的剑劈碎，将他整个身躯都震到发麻，那样的余威，即使是回想起来，也仍然叫他心中震撼，记忆犹新。
但燕锦显得那样轻松，甚至还有闲心对一剑霜寒笑了笑，调笑似的夸他：“金丹已成，天赋不错。”
燕锦向来不爱大肆夸赞谁，能得到他一句“不错”，这已经是极大的认同了。
随后燕锦的视线落在了一剑霜寒的手上，道：“只是可惜，你的剑毁了。”
一剑霜寒不像燕锦，跟自己的佩剑相处百年，那把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不错的游戏道具，因此毁了也并不算很在意。
他摇摇头：“剑毁了就毁了，你没事就行。”
而燕锦头也没回，从塔顶借力，身形轻盈如风，转瞬几个腾挪下来，就已经轻巧落在了地上。
随后青年拍拍手，擦去不存在的灰尘，跟追上来的一剑霜寒对视：“就这点程度，还不至于伤了我。”
“对了，”燕锦忽然转头对一剑霜寒道：“有件事要跟你商量，我准备……”
他边说边从行囊中，拿出一瓶眼熟的丹药来，一剑霜寒没听到燕锦后半句话，就见游戏系统突然弹出消息。
【紧急通知：
因关键剧情触发，世界线进度增加，全新资料片即将开始更新，本服务器将于十分钟后关闭，进行为期24小时的更新维护。
玩家可自行暂停存档当前进度，更新后读档。
请各位玩家注意把握时间！】
“什么情况？”一剑霜寒动作一顿：“这次怎么会突然更新？”
虽说更新时间也该是最近几天，但《登仙》这还是第一次突然发出公告，毫无预兆地就要进行关服操作。
燕锦原本要说的话被打断，他看了一眼公告内容，表情倒是有些意外：“正好。”
“什么正好？”一剑霜寒问他。
于是燕锦朝一剑霜寒晃了晃手里的丹药，道：“趁着进阶的关头，试试我新炼的丹，还有……”
燕锦的视线落在一剑霜寒眉心，看着那个漂亮的图腾，唇角稍稍上扬：“还有我的特殊计划。”
不等一剑霜寒再询问，燕锦就已经利落又往嘴里塞了丹药，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停顿，明显就是不惜将自己当成小白鼠。
他道：“游戏既然要停服，那我就叨扰了。”
一剑霜寒豁然回头，跟燕锦对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燕锦微微歪头，朝他看过去：“在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内，你暂时需要收留我一阵。”
“当然，这虽然看上去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但你不能拒绝。”
燕锦径直路过一剑霜寒的身侧，屈指随意在他脖颈上的铃铛处勾了勾，说：“你上线的时机很凑巧，也懒得我再刻意等你。”
“还有四分钟，现在，你可以带我一起下线了。”
第072章 72
一剑霜寒有些吃惊，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燕锦之后，他便时时刻刻都在期待下一次见面，却没想到这样隐秘的心思，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燕锦主动提起。
他第一时间想到燕锦的状况，问：“但你去现实中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话说到半途，一剑霜寒记起来眉心的契约，随后又顿了顿，话锋一转：“好……至于反噬的后果，我来替你担。”
反正燕锦给的舒经丸还剩不少，所谓的反噬对一剑霜寒来说，也不过就是生一场病，睡一觉就好了。
用这样小的代价，来换现实中跟燕锦相见——值了。
燕锦不知道一剑霜寒抱着这么个心思，听完扬了扬眉，勾唇却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了看时间，道：“还剩三分钟。”
系统已经在催促一剑霜寒下线了，他对燕锦点点头，然后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肩，问：“你的元婴不出来吗？”
青年笑了笑，歪头道：“不用，他一直都在你灵台中。”
一剑霜寒听完一惊，但更多的却是心中滚烫，一想到那跟燕锦如出一辙的小元婴，从始至终都跟着他，没有离开过半步，就生出一丝欢喜来，
很快他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没让燕锦看出些其他的，便掩饰性咳了两声，道：“那我先下线了。”
“嗯。”燕锦颔首：“待会儿见。”
这十几天的时间，燕锦将盛婴丹改良了一下，他如今升到化神，再使用这丹药之后，受到的反噬效果会减弱很多。
再加上跟霍无疾有了契约，霍无疾本身就是那个世界的人，而他脱离了游戏世界，借由契约的原因，也能减少现实世界对他的排斥。
如果估测得没错，往后他每次出去，都能暂时停留一天左右。
这都是他保守估计的效果，要是契约的作用再更大一点，燕锦还能再借霍无疾的力，多停留一阵。
霍无疾下线的速度很快，在察觉到元婴异动的时候，燕锦回到春来居，闭眼置换了神识。
元婴每次醒来都是在霍无疾家，因为生了半分灵智，小元婴知道先从霍无疾灵台中出来，然后找隐蔽的地方藏好。
等燕锦再睁眼时，眼前的画面已然产生了变幻，而他耳边水声淅沥，隔着一扇浴室门，霍无疾在里边收拾自己。
整个房间还是燕锦离开的那个模样，阳台上花草肆意生长，燕锦侧目看向茶几，那上边正放了一块造型漂亮的小蛋糕，看那样子，跟他之前吃的都不太像。
燕锦眉梢一抬，环臂看了看浴室门，然后步伐轻缓地走过去，将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中，丝毫不见外地拿起小蛋糕。
外边传来细微的动静，霍无疾在浴室中，头顶淋浴器不断冲洗，这一秒他似有所感，抹去脸上水渍，侧目看向门口。
……有动静，是燕锦？
小安没有发出警告声，因此外边的那些动静，想必不是陌生人造成的，而霍无疾白名单中只有那么几个人，家人外出，其他人不会一声不吭上门……
那么门外的人是谁，也就十分清晰了。
霍无疾动作一顿，随后关掉淋浴器，从架子上取下干净的浴巾。
浴室水声停止的时候，燕锦就察觉到了，紧接着他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有人带着水汽走近。
燕锦端着蛋糕盘子回头，迎面撞见霍无疾惊讶的眼神。
因为刚刚洗过澡，霍无疾此刻头发还湿淋淋的，只在腰间围了张浴巾，发尾的水此刻滴落下来，从肩头路过锁骨，一路再流经腰腹间的肌肉沟壑，最后藏进浴巾里。
燕锦的视线跟着水滴走了一阵，然后再上抬，便听霍无疾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霍无疾像是没察觉燕锦会来得这么快，搭在浴巾上的手顿了顿，然后意识到自己穿着不太得体，于是转身走向房间，道：“不好意思，我先去换个衣服。”
“嗯。”燕锦随意应答一声，回头也没再看他，等到那边房门关闭的声音传来，才缓缓挖了一勺蛋糕，慢吞吞送进嘴里。
霍无疾换衣服速度倒是快，没多久门就开了，随后他湿着头发走出来，身上穿着简单的居家白T长裤，浴巾挂在臂弯。
转头将浴巾扔进洗衣机，霍无疾绕到沙发这边来，像是没把之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自如地问道：“这次出来，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地方不舒服？”
燕锦顺势伸了个懒腰，哈欠打完之后，道：“还行，状态尚可。”
霍无疾长得很高，再加上最近入道修为增长，身体中的沉疴毛病被清除，个子又往上窜了一截，这会儿看上去直逼一米九。
虽然霍无疾之前做的是研究工作，但是身形却并不如一般研究员那样单薄，因为长期的合理运动与调养，他身上的线条漂亮又不夸张。
刚刚围着张浴巾，露出上半身时，身材线条就十分有料，这会儿好好穿上衣服后，又平添三分斯文。
这时候小安乖巧地跑过来，提醒道：“亲爱的霍无疾，您有一封未读消息，请问是否现在读取？”
见燕锦吃完了一块小蛋糕，霍无疾也没工夫再做其他事，转头让小安先过去待机，想了想道：“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说着，霍无疾揉了揉手腕，语气听上去倒是谦虚：“除开甜点，其他我多少也会一些，你想吃的话，我就做给你尝尝。”
燕锦往常不是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人，但来到这新世界，发现了许多从前闻所未闻之事，倒是多了几分好奇心。
“什么都可以，我不挑。”燕锦看着霍无疾道。
霍无疾：“行，那我自由发挥。”
他没问燕锦具体想做些什么，而是像个真正的朋友那样，跟燕锦相处。
毕竟来日方长，有什么事情随时都能问，随时都能说，而像现在这样，在现实中也能面对面谈话的机会，目前还是少之又少。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探寻上，倒不如好好相处，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心中这么打算，霍无疾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燕锦伸手道：“房间太小，你也施展不开，楼下客厅宽敞，今天我家里也没人，要不要下楼去坐坐？”
燕锦不置可否地擦了擦嘴，然后伸手握住霍无疾，借他的力站起来，用眼神示意霍无疾带路：“带路。”
但霍无疾先转头到房间里，打开衣柜拿了套衣服出来，问燕锦：“你身上的门派服饰，在现实中多少有些不方便，这些都是干净的新衣服，要换换吗？”
燕锦侧目研究了一下，伸手拉开衣裳袖子，诚实道：“不会穿。”
霍无疾张了张嘴，最后选择打开端脑，给他看了一个名为“宝宝早教”的视频，跟着视频中的小孩儿母亲学了学。
燕锦倒是不觉得此举有被冒犯到，眼神中带着几分兴趣，等视频结束，他点点头：“这倒是方便许多。”
青年将双手往霍无疾面前一送，随后布料柔软的衣服放上来，霍无疾自觉地走了出去，道：“我先去楼下等你。”
整个房子空空荡荡，除他两个之外再无旁人，霍无疾下楼先看了一眼冰箱，从中拿出几样不会出错的食材，转头钻进厨房，打开操作台上的设备，先清洗手里的食材。
过了会儿，他眼神机敏地动了动，转头就见到燕锦悄无声息出现在不远处，正隔着一扇门，跟他对视。
青年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西裤，稍显宽松的衣裳挂在肩上，让燕锦少了几分生人勿近，多了点亲近意味。
因为袖口没扣上的缘故，燕锦双手环臂，露出半截苍白的小臂，感受到霍无疾的视线后，青年懒懒掀起眼皮，开口道：“怎么了？”
“……没什么。”霍无疾抽回目光，转头继续忙碌起来，头也不回地叮嘱：“你去外边坐着就行，等饭做好了，我会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