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自己这边鲜血四溢，但是对方竟然面不改色，不躲不避。这是个瞧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姿如修竹，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衣服，身上一滴血也不见。
在这个疯狂的【赏金时刻】，身上一滴血未沾。
直到对方走近，楼西尘才面带审视地将之完整看在眼里。
这个青年眼睛漂亮，面容却全然陌生。他能够确定在来到自由城之后的这两天，绝对未曾见过对方。对方身上的气质与这个城市完全格格不入，仿佛是走错了路的旅人。
楼西尘微微眯了眯眼。
他抖了抖身上的斗篷，驱散方才沾惹上的血腥气味。
对方已经一步一步朝他走近了。
第二一章 新员工
那个叫“零零一”的暴徒完成了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的光荣任务，忌惮地看一眼楼西尘，转身要逃。便见从面前这个陌生青年手腕上划过一抹银色的亮光，零零一的周围凭空出现了四面锋锐的金属网将他困在原地。
楼西尘挑起一边眉毛，“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青年慢吞吞地卷起衣袖，手腕白皙而又骨节分明，带着流畅的肌肉弧度，显示出其力量。
“问路。”对方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低沉。
“……呵。”楼西尘喉咙中冒出一道短促的笑，“去哪里的路？”
对方却话音一转，“找人。”
“找人……”楼西尘意味不明地看对方一眼。
对方轻轻抬眸，那双漂亮的眼睛和楼西尘对上。
干净而野性，仿佛是主宰巡视自己所有领地的漫不经心。
伴随着一种隐隐的紧迫的压力。
已经许久没有人能够给他这种感觉了。
脚边尸体的鲜血缓缓向外流淌，逐渐浸润了地面。空气当中腥气扑鼻，然而当中站着的两个人身上却纤尘不染。
“……来者是客，你要找的是什么人？”楼西尘玩味地挑起嘴角，“老板我可以帮你。”
“——那边那个。”楼西尘朝着那边被困住的“零零一”看去。
对方很有些不知好歹地用阴狠的目光看着楼西尘和陌生青年。楼西尘冲对方够了勾手指：
“今天来客成双，两位请随我来，一定让你们，宾至如归。”
那青年手腕一动，困住零零一的四面网便变成几道银色的流光，重新回到了他的手腕上。楼西尘有些好奇地盯着青年手腕上出现的手环，不过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心想这么酷帅的武器，等回头一定要同系统兑换几件。
新开业的小楼超市今天迎来了头两位客人。
楼西尘先是很有礼貌地请那个陌生青年坐下了，回头用没有半点温度的眸子看向“零零一”。
“久闻你的大名。”
【赏金时刻】还未结束，零零一看着楼西尘和陌生青年这两个活生生的人的眼中还带着蠢蠢欲动的杀意。
所以说，“人”这个含义真是既复杂又简单。善恶并存，或者是纯粹的恶，在某种情况下都会存在。而在这个没有规则的城市所诞生的规则当中，毫不意外被催生出了纯粹的恶人。
“听说你来自由城时间不短了？杀了不少人吧。”
零零一略带警惕地看着楼西尘。半晌后，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初来自由城的新人，不会有能够轻淡地面对血腥场面的胆量，也没有能够威胁到他的魄力。而若是像他一般早就来到了这里，并且潜伏在这个城市外围的街区当中，他不可能会没有听闻。
“我啊，”楼西尘眉峰一挑，“如你所见，我是这家超市的主人。我叫做——楼西尘。”
坐在一边的青年闻言迅速抬头看向楼西尘，瞳孔微缩。
不过楼西尘显然并没有发现另一人心中的惊天波涛，目光带着睥睨地看着零零一。
“建议你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从现在开始，这个名字就会代替你’零零一’，成为这条街道上最负盛名的名字。”
零零一敏锐地从楼西尘的话中察觉到了什么，不可置信道：
“你……不杀我？”
楼西尘厌恶地瞥他一眼，“杀你，我能够有什么好处？”
“积分……”
“那我莫不是傻了？就算在【赏金时刻】之内杀你，也只能够得两百积分。但是你在自由城活了这么多年，应当已经积攒了不少积分吧？想要积分，与其杀你，倒不如抢了你。”
零零一竟然还很贴心地为楼西尘出主意：
“或者你可以在抢走我的积分之后再杀了我。”
楼西尘轻嗤一声，“杀你？脏了我的手。”
零零一眼中情绪百转，“杀与被杀，才是这个自由领域赋予所有执行者的使命。”
楼西尘不怒反笑：“所以在你看来，你将人虐杀反而是在严苛地执行城市交于你的使命？——你是中二病？”
说罢楼西尘也没有继续要同零零一废话的耐心了，往一边椅子上气定神闲地一坐，冲他勾一勾手指：
“系统面板打开。”
楼西尘数着对方面板上显示的积分。
“个，十，百……”楼西尘震惊了，“一万八千积分？！”
他表情开始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看着零零一也不再是满脸厌恶和不耐烦了。搓一搓手，笑容堆满了脸：
“抢劫嘛，是绝对不提倡的。怎么能对客人做这么粗鲁的事呢？我要做的，是生意。”
楼西尘脸上满是“亲切”。
不消一会儿，零零一面前多了一书包的零食。
“今天超市开业，算你个优惠，这些东西总共就算你……一万五千积分。”楼西尘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一次性把羊毛薅干净了，否则又哪里来的回头客。
“一手交积分，一手交东西。”
零零一：“……”
反倒是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青年说了话：
“超市？是怎样一种模式？”
楼西尘道：“用积分换取资源，叫做’买卖’。超市就是集结了常用的资源，供居民们换取的地方。”
青年看似有些了然，随即用一种显而易见的敬佩目光看向楼西尘，这让楼西尘感觉自己就像是有粉丝一样的飘飘然。
“就像是杀人，得到积分，其实是在和系统进行’买卖’？人命不是资源，也可以买卖？”青年问道。
楼西尘轻笑一声，“世间一切都可以是生意。”
说罢他转头看向零零一，催促：“积分拿来。”
零零一点了一下系统面板，楼西尘手腕上的系统音响起，提醒他积分增加了一万八千一百积分。
楼西尘莫名其妙地看向零零一，他要一万五千，对方把他所有积分都转了过来。
“——我这里不找零。”
零零一用一种阴暗仿佛潮湿洞穴当中的冷血动物的眼睛将楼西尘上下打量一遍。楼西尘被对方这视线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心想还好自己现如今到了新世界，已经决心要文明礼貌做一个好公民了，否则这个零零一下一刻就要失去他的眼睛。
“多余的积分，我想——买你的命。”
楼西尘轻笑一声。
“是吗。愿望不小，但总得切实际才行。”
零零一盯着楼西尘的目光阴冷仿佛是毒蛇，“既然什么都可以买卖，那我想买你的命。我想杀了你。你的命，一定特别美味。”
疯狂带着杀戮欲’望的眼睛混沌而没有光亮，视线让楼西尘再也难以忍受。
他惯不是个能忍的人。
楼西尘抬腿一脚把零零一踹出了超市。
“买命？是买你自己的命吧。现在滚，看在你多给的积分的份上，饶你一条命。”
门外的零零一用阴鸷的目光看楼西尘一眼，转身走了。
但是楼西尘知道，对方可并没有放弃想要杀了自己。
但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他把收拾给零零一、但是对方并未拿走的东西挨个放回了货架上。转身看向安静坐着的青年。
一边朝对方走去，一边摘下脸上的面具扔进系统面板当中——不打架，就不需要面具来装帅了。
一边说道：“找人，找什么人？”
青年却只是盯着他的脸。
楼西尘认为对方一定是被自己的脸帅到了。
在自由城当中，所有人都默认的一条规则便是，一进入自由城便是与现实全无半点关系的另一个世界，他是不需要在这里遮掩面容的。所以对于面前这个青年看见自己的脸也没有什么所谓。
“——现在不需要找人了。”对方低声说道。
“哦？”
“不找人，我想……找个工作。”
楼西尘的“小楼超市”，在这一天除了成功开业之外，还多了一个店员。
楼西尘认为这是自己商业征途当中所迈出的伟大一步。
他同系统兑换来了电脑和打印机，虽然可惜自由城当中尚且没有条件能够用无线网，但好歹基础功能是能用。楼西尘绞尽脑汁写完并打印出来一份“超市员工守则”，将之珍而重之地张贴在柜台后最显眼的一块地方，嘱咐新员工道：
“一定要将这些全部背诵，并且严格执行起来！实习期一星期，一周后考试转正。听明白了吗？”
青年看着楼西尘，眸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惊奇。
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在自由城当中遇到楼西尘。而且……对方看起来和现实当中的他差别很大。
现在他面前的这个楼西尘，鲜活而放松。他从未见过有哪一个被拉入自由城中的反叛者，是能够真正轻松的。
青年——云星越，跟着楼西尘的话顺从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楼西尘也满意地点头，认为自己的员工培训技能有所增长。
不过……他摸着下巴，看着对方脸上好看的眸子，“你倒是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些像。”
云星越手上整理柜台的动作一顿，“是吗？”
第二二章 规则更新
“是。”楼西尘心道，他找来的这位新员工和云星越……都有一双干净而深远的眼眸。
他现在知道云星越也是进入自由城的反叛者之一，但是回忆起对方那双好看而澄澈的眼眸，仍是觉得不可思议。自由城，这个放任杀戮和欲’望的都市，进入其中者竟然能够有眼睛这样清透的人。
不过虽然知道了云星越也在这里，楼西尘却并不急着去寻对方。他虽然与云星越相处不久，但是莫名便知道，对方是不论在哪里都绝对不会吃亏的人。他在现实社会当中是“十一先生”，是位于权限巅峰的一群人之一；现在换到自由城，也不会是属于绵羊的阵营。
不过……要是那样一个人发起狠来，手上染血，应当会很酷吧？
真想见识一下。
对于新的事物，是人总免不了好奇，特别是小楼超市白纸黑字的招牌和土里土气的红蓝霓虹灯管是那么的别具一格。
随后楼西尘发现他找的这位新员工真的是很称职。
对方声音一直不急不缓，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修竹，本应该看起来很柔弱可欺的，但是那么多的暴徒在发现超市内有灯光和人影、想要来猎取积分的时候，都会被这个看起来亲和的人震慑到。
楼西尘坐在一边的躺椅上，因为震惊而微微直起身子，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新店员微微动一动手腕，银色的网铺天盖地将刚刚进来的身上染血的暴徒牢牢捆住。
然后他的店员声音不急不缓，对被束缚在原地只能老老实实听他讲话的暴徒说：“欢迎光临，请问这位顾客有什么需要？”
暴徒很憋屈地被迫听完了云星越的招呼，然后又被迫花费昂贵积分买了一堆东西。
云星越送走“顾客”，觉得自己在店员一职上竟然有些得心应手起来。
今天的营业额又增加了呢。
楼西尘在惊叹之余，忍不住又对店员的炫酷武器觊觎起来。
他转身低头偷偷问系统：
“能不能给我兑换个超级超级酷炫的，嗯……激光枪？就科幻电影里那种，一下把人烧成灰的。”
【抱歉，暂无提供此类物品。】
“那能变形的武器，就像我员工手里的那样，杀人于无形，又能够变形伪装的？”
【抱歉，暂无提供此类物品。】
“你好菜。那给我兑换一个哆啦A梦的口袋，想要什么我跟它换，它肯定比你有用。”
【抱歉，暂无提供此类物品。】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行吧，那给我兑换一本小说来打发打发时间。”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1】
楼西尘漫不经心地翻开膝盖上的书。
书就是普通的言情小说，他对这类小说没什么兴趣。随意翻开一页，楼西尘从面板里找出一支笔，在书页上写下：
【可兑换物品：
零食（不属于现实社会）。
手电，工具（日用）。
奥特曼墙纸（绝对不属于现实社会）
电视机（娱乐，不属于现实社会）
言情小说（内涵反叛思想，亲密罪等，现实社会不允许存在）】
【不可兑换物品：
激光枪（现实社会中存在）
空间物品（现实社会中存在）
变形金属武器（现实社会中存在）】
楼西尘举着写字的一页到面前，端详几秒，视线越过书页看向超市门外的街道。
建筑，环境。
就和系统当中所能够兑换的东西一样，同样是不属于现实社会的发展程度的。
这个植根于未来社会科技发展的神秘领域，属于未来社会的科技产物却并不能兑换。所能够兑换的，似乎竟然是类似于前世二十一世纪的科技发展水平中所拥有的东西。
更甚者……这些未来社会所不允许存在的“反叛文化”和娱乐，一切在工作和发展之外而存在的“无用”东西，在这个自由城当中都得到了保存。
【推论一：】
楼西尘翻了一页书，写下：
【能够兑换物品必须在自由城发展程度之内。城市背景类似二十一世纪。】
【推论二：】
【存在被现实社会所摒弃的一切反叛思想，与现实社会存在割裂，具体关联尚未可知。】
不能弄清楚自己所在何地就安心地待下去，不是楼西尘的作风。
合上书，楼西尘突然若有所悟地感叹了一句：
“原来，这还是个解谜游戏！”
“游戏？”云星越朝楼西尘看过来。
楼西尘晃了晃脑袋，眼睛微眯，“对了，你叫什么？我的员工总该不能用现实当中的编号来称呼。”
云星越手指在柜台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老板可以叫我……云。”
楼西尘看了对方一眼。
如果不是这一张和云星越完全不同的脸，他还真以为这就是云星越。毕竟身上气质能够让他不讨厌的，现在为止也就云星越和这个员工两个人而已。
“云——名字不错。”
云星越微微偏头，再次问了一遍：
“刚才你说，游戏？”
“对啊，游戏。”楼西尘将那本言情小说放进系统面板，“你难道不觉得，我们这些人被拉入自由城，就好比是在经历一场全息游戏么？”
云星越目露不解。
楼西尘解释道：“就是一种在网络上构建虚拟空间，然后将人们的精神链接到其中的技术，在其中生活自然与现实完全分割，所以说是游戏。以现实社会当中的科技发展程度，应当也可以实现全息游戏的方式，只是没有人去研发罢了。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
云星越慢慢点了下头，“似乎……是很有趣。”
“所以系统给出的任务，也可以看做是游戏任务。不过你既然成为了小楼超市的员工，那么第一任务自然就是将超市经营好！”
系统：【……我不是游戏任务。】
楼西尘：“你闭嘴。”
“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云星越道，“按照全息游戏的链接理论，倘若人的精神能够被智能取读，那么在其中的人的性格记忆，又和数据有什么不同呢？在全息游戏当中，所有的生活经历是否也是能够被智能创造的？倘若如此，那么性格的形成又有何根据呢？”
楼西尘：“……”
糟糕，把老板我难住了。我也不知道啊。
云星越若有所思：“进入全息游戏当中，思维和程序又要怎样区分呢？怎么能够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真实的躯体，还是只是由数据组成，真实的自己其实只是封闭了游戏之外的记忆在进行一场沉浸式模拟游戏呢？”
你问老板，老板自己也不知道哇。
楼西尘转移话题：“那个什么，咱们还是来谈一谈工作待遇问题吧。”
云星越欲言又止地看楼西尘一眼，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想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只能停下了疑问。
还不等楼西尘开口，他神情突然一顿。
两人若有所觉，同时转头看向超市之外。
空气当中仿佛是有什么无形的磁场笼罩下来，从城市内部的地方一路延伸袭来，有什么气场正逐渐逼近。
楼西尘几乎是立即感觉寒毛倒起。
然而下一刻，还不等楼西尘想明白带给他威胁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超市之内两人的系统同时响起：
【规则已更新。
任务一：杀掉一人，可得一百积分。
任务二：仇恨值可转换为积分。】
——仇恨值？
楼西尘若有所思，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职工说道：
“看好店，我出去一趟。”
赏金时刻早已经结束了，生活在黑暗当中的人不习惯光明正大地晃荡，潜伏在道路两旁的建筑之内。
道路上人迹寥寥。
这条属于中二十三区的其中一条街道位于整个自由城的外围，顺着绵延的一条公路走去，尽头处是第一天楼西尘在此醒来之后所看见的沉沉的城门。
自由城似乎是一个极其孤独的城市，这一整个城市边缘绵延无际，仿佛是自成世界，但是城门之外却像是霎时间分割而出的两个世界，全无半点人类文明痕迹。
道路尽头的高高城门之外，褐色沙土无垠地绵延向远方。夜色是血色，或者说是低空的风扬起红褐色的沙土，组成了红褐色的尘霾的云。在红褐色之上，蓝色依稀，没有星月。
楼西尘回头看看偌大的自由城，又看看城门之外的一片荒芜的平坦。
“还说不是游戏。”楼西尘倏地轻嗤一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嘲笑：
“游戏地图都没有建完全，外面空空荡荡是磕碜谁呢。”
系统：【……】
算了，它已经说累了。
没有得到系统的回应，楼西尘有些无趣地撇了下嘴角。抬步走到了高大的城门之外，旁边有一个黑色路标。
路标的箭头是鲜红的，仿佛沁着不干的血。左下角有两行歪歪扭扭的字，第一行楼西尘曾经见过的：
【第一条，不准杀人。】
楼西尘指尖在字迹上摩挲一下，没能发现什么异常。他看向第二行：
【第二条，不准欺侮。】
这是在第一条之后新出现的一行字，第一次他来时并不存在。
应当是最近才出现的。
或者说，是伴随着游戏任务的更新而更新的。
楼西尘点开系统面板，上面还保留着方才提示过的信息。
第一条，不准杀人。
——任务一，杀人。
第二条，不准欺侮。
——任务二，收集仇恨。
……有趣。
楼西尘毫不留恋地转身往回走，一边却想着，这个地方哪里叫做自由城，应该叫做罪恶城才更好一些吧。
城门口那个黑色的、箭头沁着红色的路标，在楼西尘的背后，无风自动，缓慢地转了个方向。
“嘎吱——”
伴随着老旧的木质响，一种无形的波动从城市中央朝外扩散，终于笼罩了一整个自由的都市。
超市当中，云星越目光复杂地盯着楼西尘离开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点开系统面板，对远在自由城中心地区的人发送了一条消息：
【“黑核”突然完全扩散，查明原因。规则更新，派人至中二十三区，城门或许能有发现。】
点击发送，邮件后缀的署名是三个字——
云先生。
楼西尘是在即将回到超市的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
空气当中弥漫的暴虐磁场影响了他的感知，以至于他没能够第一时间发觉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在看到小楼超市透过玻璃门照射出来的莹莹光线的时候，眼前却突然眩晕，脚步一个踉跄。
楼西尘定了定身形，拧起眉头，抬手扶住墙壁，微微闭眼等待眩晕过去。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超市门打开了。
楼西尘下意识全身戒备起来。
他现在身体有些不对劲，虚弱感一阵一阵上涌，而将自己的虚弱暴露在旁人眼前显然是不明智的，尽管对方是不是想要他的命。
开门走出来的是他的店员，云。
楼西尘微微垂着头，身体的戒备已经到了蓄势待发的地步。
对方发现门外的楼西尘，只是扭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靠近。这让楼西尘松了一口气。
云星越转身，从超市内拎着一大团东西重新走出来，楼西尘定睛看去，发现是两个被捆成球的暴徒。
然后他看见他家店员把两个人扔垃圾一样远远扔到马路另一边，转身朝自己走来。
楼西尘拳头紧握，急促地喘’息几声，强迫自己离开墙壁的支撑，直起身体来。
“店里……怎么样？”
楼西尘强忍住一阵阵的眩晕，同时感觉身上冷热交替起来，仿佛是有千万只蚂蚁从胸腔绵延地攀爬向四肢。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种熟悉，这种反应很久远了，但是楼西尘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这个身体反应……和当初末日来临，他觉醒异能时候的反应一模一样。
云星越已经走到楼西尘近前。
楼西尘的攻击终究还是没能落出去，眼前便彻底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脑袋好像起了粒子风暴，想要澎湃地爆裂开。他沉浸在眩晕与剧痛交杂的潜意识空间当中，倏而清风拂过，百草复苏，万里晴空。
在睁开眼之前，楼西尘便察觉到身边咫尺的位置有另一个人。
他没有选择立刻醒来，而是一边默默地调息，一边猜测对方离自己这么近是要干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轻轻碰了碰。
过了一会儿，又被碰了一下。
楼西尘能够感觉到那是一根手指。
仿佛是小孩子对新事物好奇一样，那根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戳了几下，仍觉不够，反而将他衣袖往上推了推，用指腹去轻轻触碰他的肌肤。
微凉的指腹带着柔软的触感，力度很小，仿佛只是羽毛拂过的力道，但楼西尘莫名就感觉自己被调戏了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