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一惊。
萧矜予意识到：“它在隐藏实力。”
忽然想起漫天的黑色污染因子被爬山虎全部收拢回根部的场景，萧矜予心中一动，快速道：“这个污染物能控制自己的污染性，或许……它也能控制自己的逻辑链能力！”
赵狠恍然道：“它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和004一样？”
萧矜予：“对。”
赵狠提出疑问：“那为什么它不干脆直接把所有能力都隐藏起来，这样我们也不会发现它。”
这次萧矜予还没回答，王饕便道：“它确实隐藏得很好，十几年来一直光明正大地藏匿在中都市的市中心，我们却始终没有发现。这次如果不是宿上校路过，它也会继续这样藏下去……”
“哎。”
众人微顿。
萧矜予抬首看向突然叹息的爬山虎。
可惜爬山虎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无奈的心情，就继续装死，不肯出声。
回归原本的话题。
王饕不假思索道：“身体健康，肯定不是这株爬山虎的逻辑链。”
赵狠：“不错。如果只是单纯地让人身体健康，林豪就不会猝死，宿上校途径学校外围也不会感应到逻辑因子的活跃。所以爬山虎的逻辑链，应该还是和逻辑因子本身有关。”
众人开始发散思维。
“逻辑因子和身体健康会有什么关系？”
“萧矜予没在这个学校里看到任何逻辑因子的痕迹，但是林豪确实是受了这个污染物的逻辑链的影响。”
“林豪肯定不是用户。”
王饕眯起眼，轻声念叨：“逻辑因子，身体健康……”
听着他的声音，萧矜予不由抬起食指，轻轻摸索下唇。
逻辑因子。
身体健康。
……这两种东西，真的有必然关系么？
难道说，逻辑因子可以使人类身体健康？
不可能。
徐启在回海都市前曾经提过一嘴，五级用户，A54猪猪香波之所以愿意出手帮忙，抓捕霍兰絮，就是因为他的父亲得了绝症，他想找国宝级的医生为父亲治疗。
如果逻辑因子可以使人类身体健康，猪猪香波自己就可以治愈父亲，根本不需要医生。
逻辑因子绝对不可能使人类身体健康。
“不仅仅是身体健康。”
微凉的晚风中，宿九州平缓冷静的声音响起。
萧矜予垂眸，只听他继续说道：“重点是，逻辑因子的高度活跃。”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只有我一个人感受到的活跃。”
一个人感受到的活跃……
刹那间，一道灵光从脑中一闪而过，萧矜予刷的看向王饕：“王队长，刚才我看到所有人都在跑的时候，你一个人走向了这株爬山虎。如果是你……你会被这个污染物污染吗？”
王饕奇怪地看他。虽然不知道萧矜予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他如实回答：“不会。我是一个五级用户，且排名不算低。我能感觉到这个爬山虎能够很快污染一个四级用户，但如果它想污染我，哪怕它不收敛自己的污染性，至少也得花一个小时。”
“那你能走到坑底，离它的根部越近越好么。”
王饕怔住，随即，他反应过来：“你是说，让我走近它，看看我的逻辑因子会不会也活跃起来？”
“对。”
王饕顿时明白过来。
宿上校能在学校外就被爬山虎的逻辑链影响，感受到逻辑因子活跃，因为他是宿九州，是审判之矛，他足够强大。而进入学校后，王饕一直没感受到自己的逻辑链有变化，因为他只是个五级用户。在爬山虎收敛自己的能力后，那种细微的变化他根本无法察觉。
但是很明显，根部是爬山虎的力量中心，如果离根部足够近，或许他的逻辑因子也会有反应。
想到这，王饕毫不犹豫地又套上了一件防护服。穿着四层厚重的防护服，他大步走向刚刚才被赵狠掩埋起来的爬山虎根部。
强壮高大的汉子不敢掉以轻心，每走一步他都会稍微停顿半秒，感受自己逻辑链的反应。
当他走到距离爬山虎根部中心只有两米距离时，王饕眼睛瞪圆，惊讶道：“我也感受到了，我的逻辑链忽然更活跃了！这感觉……就像有越来越多的逻辑因子涌入了我的逻辑链，我在缓慢地变强！”声音戛然而止，王饕脸色突变。
下一秒，他迅速跳出土坑。
“队长？！”队员们簇拥上去。
防护服之下，王饕脸色骤然煞白。他双手颤抖，深呼吸平稳气息后，才郑重道：“不对，虽然我在变强，但是我也感觉到，我的逻辑链有点超出我的控制……它想离开我！”
“是你的逻辑因子想离开你，不是逻辑链。”
王饕惊讶地看向手机：“宿上校？”
“普通人之所以会身体健康，是因为用户身体强大。”
站在学校围墙外，宿九州抬眸，越过高耸的墙顶看向拿爬满一整面墙壁的巨大植物。
漆黑深邃的眸子定定地凝在爬山虎上，良久，宿九州笑了：“它的逻辑链我大概明白了。它是一个浑身上下充斥着逻辑因子的污染物，靠近它，自身的逻辑因子会更活跃，逻辑链也会变强，但是这是不属于你的力量，如果你的逻辑链无法承受这么庞大的逻辑因子，就会出现崩溃迹象。
“从始至终，它所影响的一直只是逻辑因子，不是逻辑链。”
萧矜予目光翕动，他看向王饕手里的手机：“所以说，康新中学的师生之所以身体健康，是因为他们日夜承受着逻辑因子的洗礼，但他们不是用户。他们只是暂时性地身体素质变强了，拥有了类似用户的身体机能，不会生病。”
赵狠立刻反问：“那林豪呢？”
这次由王饕回答：“爬山虎只是让林豪的身体类似用户，却不是用户。癌症或许是它无法改变的东西，它确实让林豪的癌症暂时消失了，可是如果真要让林豪真正痊愈，他或许承受不住那么强大的逻辑因子的力量。就像我，我会逻辑崩溃。而林豪的表现就是，突然间的猝死。”
这下所有的一切都解释通了。
爬山虎从来没想过让人类身体健康，它只是在默默释放自己的逻辑因子。
然而有件事……
萧矜予神色平静：“宿上校，我没有在这所学校里看见一粒逻辑因子。直到现在，也没有。”
“你有从任何污染物身上看见过逻辑因子么？”
萧矜予顿住。
电话里，宿九州轻声笑着：“你曾经见过008，但是你并没有从它身上看到逻辑因子吧。”
沉默片刻，萧矜予：“没有。”
宿九州：“污染物的特殊能力只是类比于用户的逻辑链，两者却不完全相同。”
男人的声音平缓低柔，夹杂着一丝轻声沙哑。东方忽然射来一束微弱的光，萧矜予听着宿九州的话，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逐渐泛起淡蓝色的天际线。
黎明将至。
“……目前九大逻辑研究所都没有从污染物上检测到逻辑因子的踪迹，检测仪对污染物毫无反应。不过首都逻辑研究所正在研发检测它们污染性能的工具。暂时有了一点进展，或许下个月……”
声音倏地停滞。
并没有人觉得不对，只以为电话里的人稍微停了停。
然而几秒后。
“王饕……”
“……萧矜、予！”
嘶哑压抑的声音让萧矜予倏地怔住。他没有一秒的迟疑，快速冲向学校西墙。他的身旁，五级用户王饕速度更快，几乎是一眨眼，人就已经到了学校外，伸手扶向倚着墙的黑衣男人。
王饕：“宿上校！”
黝黑冰冷的黑色长矛倏然出现，如同一道漆黑闪电，直接击穿王饕靠近宿九州的那只手。王队长闷哼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半跪在地，身遭出现一圈圈磅礴炽热的火海。
——他的逻辑链被激了出来！
萧矜予翻墙下来时，看到的便是王饕被火海包围，半膝跪地、强忍痛楚的模样。而他的面前，宿九州一只手紧扣墙体，修长煞白的手指在砖石上扣出五个深深的洞。他的另一只手则竭力伸向前方，骨节暴起，死死握住一把极黑长矛。
细密的汗水从额间快速渗出，竭尽全力地压制下，额上的血管轻轻跳动。宿九州脸色苍白，紧咬牙关。他狼狈地抬起头，深邃的目光正好与萧矜予对上。
萧矜予怔怔地与他对视。
寒冷刺骨的风中，青年逆着光，漂亮的面容隐进深深的黑暗。手指忍不住握紧，望着不远处的男人，萧矜予抿紧嘴唇，清澈的瞳孔渐渐染成浓烈的暗色。
下一秒，手指划过眼皮。
——开启第四视角！
作者有话要说：
让九妹先继续疼一天。
世界刹那黑白。
阳光收束成线，从身后的天空照射而来，失去灿金色泽，如同凝滞半空。汹涌的火海将王饕围在中央，却不见灼眼的火红热度，只有一簇簇鲜亮的彩色光点在灰色火光中闪烁。
萧矜予看向彩色风暴中央的那个人。
铺天盖地的七彩光点从宿九州的身上逸散而出。他一只手竭力抓住黑色长矛，修长瘦削的手指几乎要将这把长矛捏碎，但如果停止时间细看就会发现——他在颤抖。
无穷无尽的逻辑因子自他身体里飞出，冲向那把悬震不停的长矛，缠绕盘旋间，几乎紧紧缠死长矛。又是一粒逻辑因子自宿九州白无血色的指间溢出，涌向黑色长矛，但就在它即将加入捆束长矛的逻辑因子洪流时。
萧矜予双目睁大，望着那粒逻辑因子在离开宿九州的身体后，顷刻爆炸！
第四视角暂时还无法看清审判之矛的运动方式。他只能看见无数彩色光点自宿九州的体内逸散，又缠上那把漆黑长矛。但在这无数的彩色光点中，有大约百分之一的光点不会加入群体，而是在溢出身体的一瞬间，直接炸裂。
宿九州的逻辑因子太多了！
假设他每秒溢出一百个逻辑因子，就有一个会无声炸裂。每一次的炸裂，都会震撼整条狭长的逻辑链。
然而，就在第四粒彩色光点即将爆炸时，宿九州眼眸眯起。他根本没有注视那粒彩色光点，因为他没有第四视角，他无法看见自己身体现在的情况。但是，那粒彩色光点倏地停住。
那粒彩色光点原本已经散发出刺目耀眼的光芒，预示着即将爆炸。却又突然停下一切动作。
彩色光点停滞在半空中。
仿佛回身注视自己的主人。
接着，它猛地飞向宿九州。没有撼动缠绕在黑色长矛上的逻辑链，而是没入他的额间，绽出爆炸的光束。
宿九州身形一顿，整个人停了停。
——大约0.5秒的间隙。
萧矜予眼睫颤动，震然地望着这场盛大壮观的逻辑崩溃。
“怎么回事！队长，你怎么了！”
赵狠等一众队员是和萧矜予同一时间赶到的，他们第一个注意的自然是半跪在地的王饕。
王饕痛苦地嘶吼着，他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身体剧烈震颤。但是他的手上并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鲜血。只有他的右眼，被鲜艳的血丝充斥。
审判之矛攻击的是逻辑链本身。
王饕的逻辑链险些被击溃。
逻辑链制造出的火焰将他保护在中央，火苗噼里啪啦炸响，大地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场大火燃烧焦黑。
中都市最强的五级用户忍耐剧痛，从牙齿缝里挣扎道：“别、管我……宿、宿上校！”
赵狠立即望向宿九州，他顿时一惊：“逻辑链失控？”
“是逻辑崩溃。”
萧矜予回答。他没有再管赵狠，而是死死盯着那条自宿九州指间释放的彩色逻辑链。
这是萧矜予第一次亲眼见到逻辑崩溃，他从未见过失控的逻辑链，也没见过用户崩溃。
但是在赵狠说出“失控”这个词时，他下意识便反驳了。
因为审判之矛似乎并没有想脱离主人的意思，它依旧紧密地缠绕着宿九州，可越来越多彩色逻辑因子脱离了审判之矛的控制，向空中飞去，轰然炸裂。
……为什么会突然崩溃？！
萧矜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神秘污染物爬山虎。
宿九州之所以能发现爬山虎，就是因为他在靠近康新中学时，感觉到逻辑因子的过分活跃。这一刻萧矜予才终于明白，宿九州始终没有说出口的“私人问题”是什么。
根本不仅仅是逻辑因子的活跃，而是一旦靠近康新中学，这位六级用户就能感觉到自己的逻辑在迅速崩溃！
是爬山虎忽然使用能力，使宿九州瞬间崩溃？
如果是爬山虎在作祟，那在场的其他人不可能毫无反应。尤其是王饕。王饕现在是被审判之矛攻击，才会出现异样。可是刚才他站在比宿九州更靠近爬山虎的地方，就在校园内，他都没感觉到异样。哪怕他只是五级用户，也不该如此毫无察觉。
除此以外，萧矜予莫名觉得，这并非爬山虎在作祟。
这出于一种直觉，也是一种紧急时迅速的思考。
如果爬山虎真想攻击他们，那它完全可以直接先杀死王饕，或者在他们还没找到它、只能四处挖坑时，打一个猝不及防。但它没有。它始终在隐藏实力。不想污染人类，也不想让太多人受到自己的影响。
心脏在胸腔里炽热狂跳，血液疯狂涌向大脑，耳边是擂鼓般的心跳声，太多思绪和线索霎那间冲进大脑，好像要将一切理智冲垮！
那宿九州为什么会突然崩溃？！
保持思考。
萧矜予倏地冷静下来。一瞬间，他便放弃了爬山虎这条线索，转而继续看向宿九州，以及缠绕在他身上的审判之矛。
和爬山虎无关，那审判之矛的骤然崩溃，就是它本身出了问题！
萧矜予并不知道宿九州之前是否就有逻辑崩溃的迹象，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答案或许是肯定的。可是这个男人不可能毫无防备的，让自己在人口密集的大型城市突然崩溃。没有理由，只是萧矜予相信，这个人绝不可能做这种没有准备的事。
因为他是宿九州。
六级用户的逻辑崩溃会制造出怎样可怕的逻辑风暴，将多少无辜者卷入其中，萧矜予无法想象。
所以这一次的崩溃，一定是出现了连宿九州都无法预料的意外。
在喊了王饕之后，他还喊了自己的名字。
他是觉得……
我能救他，救在场的所有人！
萧矜予定下神，他目光平静，查看极黑长矛。
视线在黑色的长矛上不断审视停留，萧矜予不仅仅在看长矛本身，还在看那些萦绕周围的彩色逻辑链。当他看到矛头末端时，萧矜予看了眼，又很快划开视线。但下一秒，他倏地回头。
“怎么会有一个小缺口？！”
只见缠绕黑色长矛的那条灿烂逻辑链上，竟有一个难以发觉的细小缺口！
当发现这个缺口后，萧矜予再去看，只见那些逸出宿九州的额间，在空中接连爆炸的逻辑因子，竟是都在疯狂地涌向这个缺口！
萧矜予瞬间明白：这些逻辑因子是想挽救自己，弥补缺口。可它们并未想过，它们也是属于逻辑链上的一份子。这样的行为等于拆东墙补西墙，根本只会加剧逻辑链的崩溃！
察觉到问题所在后，萧矜予再次思考——
该怎么解决这个缺口？
缺口为什么会出现，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解决。
逻辑因子的缺失，逻辑因子的自然炸裂。
如果放任下去，或许宿九州自己能解决，也可能就这样直接在中都市区崩溃。但是……
『他觉得我能救他。』
大脑迅速运转，刹那间，萧矜予抬眸望向那个苍白狼狈的男人。
四目交汇。
萧矜予猛地转身，对赵狠道：“带他去爬山虎的根部！”
赵狠愣住：“什么？”
“现在，立刻带他，去爬山虎那儿！”
你的逻辑因子莫名其妙地缺失了一部分，那现在，有个充盈着肉眼看不见的逻辑因子的地方。
萧矜予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否有用，但是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王饕身受重伤，无法行动。赵狠和萧矜予是在场最强的用户。
两人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件防护服，走向似乎正在崩坏的男人。
萧矜予谨慎地走着每一步，时刻警惕对方是否会像攻击王饕一样，突然对自己和赵狠发起进攻。
果然，当他们走向宿九州时，黑色的审判之矛倏然扭转矛头，直指二人。但是宿九州牢牢抓住了它，同时将那些蜂涌向二人的失控逻辑因子强行拽了回来，摁回自己的身体，在体内炸开。
两人终于走到宿九州的身边。
萧矜予伸出手，握住男人紧扣墙壁的左手。指尖触碰上那冰凉的皮肤，萧矜予微微一顿，他下意识抬眸望了对方一眼。
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将宿九州的手从墙上掰了下来。
很快，两人帮宿九州穿上了一层防护服。
赵狠：“需要再穿两件吗？”
“不用了。”
“这样就够了？”赵狠面露惊讶。他比萧矜予经验更丰富，但他都不敢确定一个正在逻辑崩溃的用户去接触高级污染物，仅仅一层防护服到底够不够。萧矜予为什么能如此肯定？
——够吗？
眼眸轻抬，萧矜予与宿九州无声对视。
萧矜予定定看他。
宿九州漆黑的双目也紧紧凝在他身上。
萧矜予开口，他的语气沉着而笃定：
“确定够了。”
赵狠没再多问，他和萧矜予一起将宿九州带进康新中学，来到埋着爬山虎的巨坑旁。
宿九州几乎无法动弹，他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被用来和自己的逻辑链抗衡。
当萧矜予二人将他带进爬山虎所在的巨坑后，宿舍西墙上传来一道无奈轻柔的叹息。
“……哎。”
萧矜予迅速撤离深坑，他站在十米外，身穿五层防护服，抬首看向那铺满墙面的巨型爬山虎。
朝阳倏然升起，漫天霞光驱散黑暗。
爬山虎轻轻晃动枝叶。
萧矜予看不见爬山虎的逻辑因子，污染物的特殊能力不会显现出逻辑因子。但是他感觉到，宿九州的状态正在好转。
爬山虎确实能帮助他。
——也正在帮助他。
清晨朝日的每一缕阳光绽出万丈金芒，康新中学的宿舍楼前，所有用户戒备慎重地望着那站在坑中的人，和他身旁嶙峋庞大的一墙爬山虎。
时间分秒过去。
萧矜予紧蹙着眉头，第四视角每隔十分钟就开启一次，他不停地观察坑中的动静。
半个小时后。
宿九州动了。
他抬起手，啪嗒解开防护服的衣扣。
萧矜予双眸一缩，他看着这个男人明明还伫立在被黑色污染因子覆盖的爬山虎旁，却轻描淡写地将防护服脱了下来。
宿九州转过身，他的眼神略显疲惫，薄唇也因长时间克制自己的逻辑链不崩溃而失去血色。但他的目光却镇定强大，他抬首看了爬山虎一眼。
爬山虎没有任何回应。
接着，他三步从坑中走出。
宿九州走到众人跟前，问：“王饕呢？”
赵狠回答：“队长被送到研究所接受治疗了，应该没太大问题。”
宿九州轻轻颔首，他望了萧矜予一眼。悠长的注视后：“谢谢。”
默了默，萧矜予：“才半个小时就恢复正常了，我想如果没有把你送到爬山虎的根部，你应该也能处理好这次的逻辑崩溃。”
“但是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萧矜予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意思。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这个男人有些奇怪的默契，比如只是一个眼神他便知道，那种情况下的宿九州需要防护服，但是一层就够了。又如现在……
“你很赶时间？出了很严重的事？”
嘴唇微微抿起，宿九州抬头看向东方，冷笑道：“海都出事了。”
萧矜予怔住：“什么事？”
赵狠：“海都那边出事了？”
“嗯。”宿九州的声音漠然不带一丝感情，他静默地凝视东方。
那是海都市的方向。
良久，他冰冷地笑了：“海都市的审判法庭不见了。”
海都市，逻辑研究所。
实验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再坚硬的高级钛门也无法抵挡A14水之刑可怕的身体力量，骆笙大步走进实验室，她直接走进最里侧，一把拉过那个正在做实验的斯文男人。
“和我一起开启审判法庭！”
徐思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霍兰絮的执刑时间，我记得是下午六点。”
“宿九州说，审判法庭不见了。”
“……”表情瞬间凝固，穿着白大衣的研究员立刻放下手上的资料。
五分钟后，两人一同输入三重密码锁。
谁也不知道，海都市逻辑研究所的地下一共有四十八层。污染物002被收藏于地下四十八层，而在它之上，放置的便是审判法庭。
骆笙面色凝重，当她看见保险柜里的那枚宝蓝色石头时，她蓦然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徐思清伸出手。
骆笙：“你干什么！”
“……不见了。”
骆笙英气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愕然的神色。
片刻后，她低下头，看向那枚闪烁幽光的宝蓝石头。
徐思清的神色立即沉了下去：“东西还在，但是附着在上面的逻辑链不见了。审判法庭……被人偷走了！”
两人互视一眼，异口同声。
“是霍兰絮？”
一分钟后。
这个答案直接被否定。
目前被囚禁于海都市逻辑研究所地下监狱的用户里，最强大的就是神圣献祭霍兰絮。可是她此刻如同一滩烂肉，遍体鳞伤地躺在牢房里。对外来的所有声音都没有反应，连骆笙和徐思清来到牢房都没能让她抬头看一眼，仿佛失去了生的希望。
不是霍兰絮，那能是谁？
骆笙低头沉思。
忽然，一个矮小干瘦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骆笙嘴唇翕动。
“……张海象。”
徐思清没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
“张海象……”
“张海象！”
像疯了似的，灰发队长迅速奔向电梯，按下“-11”层按钮。当电梯抵达地下十一层时，她根本不等大门完全开启，就夺门而出，飞奔进土廊尽头的监狱，一拳击溃土门。
“轰——”
尘土四散飞扬。
骆笙双目死死睁大，她的视线在看清门内情况的那一刻猛然僵住。
张海象，越狱了。
“C1804张海象，越狱了。”宿九州挂断电话，神色冰冷道。
萧矜予微愣，下一秒他便从记忆中翻出了张海象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