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海的视线在羊头娃娃身上转:就它这种随时要爆炸的精神状态,反正都是要死的,为什么不最后发挥一下余热?
“这把刀是你的,我放在这里。最后它会割向谁由你控制。”季星海将手里的美工刀放下,并且举起双手做出无害投降的样子,但那双眼一直看着羊头娃娃。
“要么,如那些人所愿,背负自杀之名被谋杀,要么……你挥向杀你者。”
羊头娃娃那乌黑的眼睛仿佛被血色染红了,它的精神世界被劈开一道缝,黑色的触角从里面爬出来,将它捆绑、缠绕、同化……
被白色雾气隔开的世界里,就那短短半分钟,它在某种邪恶力量的催化下完成了精神上的蜕变。
羊头娃娃抓住了那把美工刀,仿佛也抓住了左右自己命运的利刃。
仿佛马上就要爆炸的它开始恢复理智,身上的青筋在退去,膨胀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
它杀不了这个小丑娃娃,而且,它说得对。
“喂!里面的人在干什么?”消毒房外的人已经注意到迟迟不出的羊头娃娃。
在那警告声音再次响起之前,羊头娃娃从包里拿出胶带勉强把手腕贴好,再次拉上书包拉链,走出烟雾弥漫的消毒房间。
它低垂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松弛感,手里还紧紧握着美工刀。
很快这个队伍就消毒完毕,要入校了。
蚂蚁似的队伍在这片土地上交错穿行,羊头娃娃背着书包,它像设定好的程序,哪怕整个娃都是陷在自己精神世界的失神状态,也不影响它一步不错地走到其中一根金属长须前。
这根金属长须上面连接着其中一所金属房子,下面则是六爪的机械手,上面还搭配着扫描器。
扫描器射出的红光扫过羊头娃娃的脸,如扫过一段二维码。
“滴滴,基础1班,咩咩,身份确认完毕。”紧接着机械臂抓起羊头娃娃的头,羊头娃娃的身体在空中晃荡着,它看起来很不舒服,但没人在意。
通过房间的一侧开口,金属长须将它送入那所金属房子,调整角度准确放在其中一张座位上。
这些座位造型奇特,它是全金属的三面包围造型,学生坐在里面只能看着前面,无法和左右和后面的学生交流。
羊头娃娃一坐下,就有机关从座位里伸出来,卡住它的腰和双腿,接着头罩从天而降,锁住头部。
头盔上的屏幕亮起,出现了一组数据,从上到下分别是:贡献值,污染值,稳定值。
羊头娃娃很习惯这个流程,它面无表情地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打开,拿出里面的书本。走到书包口笑眯眯的季星海被无视了。
“贡献值,污染值,稳定值。”视线难得开阔的季星海把这三个数据记在心里,并且看了眼附近两个座位上玩偶娃娃的数据,再对比。
羊头娃娃的贡献值属于中等,污染值也是一样,但是稳定值很低。
这个数据和之前羊头娃娃差一点爆炸的情况结合,似乎很能说明什么。
就像现实中也有一些高敏感的孩子,它们的情绪更加不稳定,更加容易进入自毁和毁人的阶段。
【窝草!这是座位不是刑具?】
观众没有第一时间关注数据,他们的目光被座位吸引走了。
没见过这样的‘学生位’,也没见过这样的教室。
整个金属房是巨大的半圆形,但下面却不是实底的,而是由粗陋钢筋铺成的网,学生座位就在两根钢筋的节点上。
但是悬空钢筋的下面还有一层透明玻璃层,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还有学生掉落的笔、橡皮、纸屑等物。
看玻璃上残留的痕迹,这块区域应该也会定期清理,否则早被掉落的垃圾埋了。不像现在,透过玻璃还能看到其他金属房的顶部,以及最底下乌压压等待入场的的玩偶娃娃。
那些玩偶娃娃都和芝麻粒一样小,排成队伍的时候则像蚂蚁。
【这种结构有什么意义吗?他们就不能搞个实体的地板,非要弄成这种根本没法走的样子?】
【或许不能走就是它们的目的。从物理上断绝了学生课间打闹的所有可能性。】
【……所以这真的不是监狱?】
这真的是教室,羊头娃娃也是真的学生,它拿出课本后书包里就剩下两本暑假作业本和季星海。
“嘿嘿。”羊头娃娃右边座位的‘孩子’发现了季星海,它忍不住对着这边轻呼两声,手还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飞机,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对这边挥手,十分傻气。
这孩子头盔上的贡献度并不高,污染值倒是奇高,但它脸上没有多少沮丧,还对着侧方座位根本看不到的羊头娃娃露出一个鬼脸,自娱自乐得很开心。
抛却那张黏土玩偶脸,一个在高压环境中仍旧保持着点儿淘气的孩子形象跃然眼前。
【原来这些玩偶娃娃也各有性格,和现实中的孩子差不多。】
“哼。”
观众正看得兴起,听到隔壁动静的羊头娃娃忽然黑下脸,它粗暴地把小丑娃娃推进去,拉上书包拉链,直播间再一次暗下来。
【诶?怎么了怎么了?】
场外观众不明所以,但很快感觉到直播间的震动,似乎是书包被暴力塞进桌筒。
等眼睛稍稍适应黑暗,他们看到从缝隙处漏进来的光落在和山门一样高大的作业本,上面依稀写着‘充实过暑假’,然后才是‘作业本’三个字。
这么厚的作业本,确实挺充实。
‘哟,被视为所有物,可以随意破坏的玩具一旦被别的人注意到,会引发嫉妒和占有欲吗?’
像极了古早文学中偏执又极具破坏力的霸总,强势下一点点脆弱似乎能引起人类天性里的怜悯和善意。
“呵。”
季星海冷漠地看着脚下踩着的作业本,昏暗环境中寒芒一闪,被掰下的尖锐的美工刀刀头出现在手中。
按着饥饿学院给的剧本相杀相爱到天涯?
开什么玩笑?
如果这个世界是烧着的煤气罐,那这火,他要开到最大!
“窣窣,窣窣。”
等到座位上都有了人,金属房的门关了,另一个关闭的大门打开,承载着金属座位的钢筋传来有规律的振动,羊头娃娃神色一紧,飞快拿出铅笔和橡皮擦,整齐放在书本一侧。外界传来尖锐且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除了本节课需要的课本和学习工具,其他所有东西都放进桌筒,盖上盖子。”
“是的,老师。”玩偶们的回答整齐又统一,没有一个快一秒,也没有一个慢一秒。
是老师来了?
隔着书包和桌筒,外界的声音越发模糊,但仔细听还是能听清楚它们在讲什么。
观众听到新来的大概是老师的npc发下了练习纸,并表示开学的第一天要立刻收心回归学习状态:“暑假都有好好上预习班吧?一分钟内完成一百道三位数的综合运算,并且将错误率控制在2%以内。”
【妈妈咪呀,副本里的npc也得承受这些吗?】
【一分钟写完一百道口算有什么意义吗?比拼口算熟练度?那人也拼不过智能呀。】
【说话的是年轻人吧?以前何止是要一分钟写完一百道口算?回去可以问问你们爸爸妈妈,当时从幼儿园就开始卷了,大班就要掌握五百个常用字和两位数加减,最好背会五十首古诗,会简单英语口语。】
npc老师给的这条件不可谓不严苛,一分钟完成一百道口算就算了,错误率还要控制在2%以内,让部分从内卷时代过来的中年人回想起被分数支配的恐惧。
那个时代的普通人跟耗材也没什么区别,阶级固化还严重,普通人没什么出路,所以把逆天改命的希望全压在学业上。
那是另一重意义上的血肉磨坊,多少孩子‘死’在里面。
“等一下!”分析组组长想到什么,他的眼神迷离,似乎回忆起曾经,“我好像看到过类似的作品,这个副本的原型……”
“是?”
“嘘。”组长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让我想想。”
分析组的组长双手合十陷入自己的回忆,其他人对着黑色的屏幕继续听里面的动静。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羊头娃娃在写练习卷,它写得很快,没有一刻停顿。除了外界的声音,还有轻轻的划拉声,看里面小小的发光箭头上下移动,是季星海在做什么。
【海哥在做什么?】
【不知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练习卷时间结束,放下笔。”npc老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场外观众感觉到直播间微微震动,并且这种震动感越来越强烈。
就好像老师是钢架结构上的蜘蛛,它走到哪儿,哪儿的震感最强烈。
而这些学员,理所当然就是蜘蛛网上的猎物。
“咩咩,你是怎么回事?暑假都在做什么?”震动停下来,npc老师的声音变得清晰,都能听出里面浓重的不悦和烦躁,“一张练习卷居然只对了九十六道,看看,都是不应该错的题目。”
“对不起,老师。”羊头娃娃小声说着。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自己。这个学校每天都有人被淘汰,被淘汰的人都是对这个社会毫无价值的垃圾。不是我说,你要想想你的家庭,父母都是临时工的家庭,天上下一点雨就会被淹没,你有犯错的资格吗?”
“对不起老师,不会有下一次了。”羊头娃娃的声音很低,除了怯弱的颤抖,似乎还带着一点不甘的生硬。
npc老师没有听出这点异常,它继续说:“算了,现在和你说再多也没用,有些坑不自己跌过一回是不会懂的。所有人把暑假作业拿出来,咩咩,从你开始。”
“是。”
随着桌筒盖子打开的轻响,光从外面漏进来,直播间再次变得亮堂。观众惊讶地发现季星海并不待在书包里,他正站在桌筒的角落,看着书包被拿走。
背包被慢慢拉出来,透进来的光线也越来越多,他们看到小丑玩具样子的季星海大摇大摆地走到桌筒边缘,仰起头。
羊头娃娃有些惊讶,它生出不好的预感。但此时老师在前面盯着,也没办法想太多。
随着背包被完全拿出去,小丑季星海忽然对它做出一个飞吻的手势,并且顺势在背包的遮掩下加速起跑一跃而下。
羊头娃娃一愣,那头老师已经拉开书包拉链。
“咩咩,作业本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季星海已经跳下桌筒,巨大的高度落差,看一眼就让恐高症晕倒的钢筋结构地面,直播间的观众跟着享受了一波自由落体的惊心动魄,又在差点尖叫出声的那刻看着他稳稳落地。
“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作业本被撕成这样?你是对作业不满还是对我不满?!”
npc老师的怒气值被点满了,它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负面情绪。羊头娃娃猛地低头看桌筒,但桌筒空空哪儿还有东西?
不,还是有东西的。
羊头娃娃注意到原本干净的桌筒里多了一行细小的刀刻字:如果你知道人间是这样,还会选择降生吗?!
第76章
npc老师咆哮的背景音里季星海稳稳落地,他在钢筋上站稳了,一只手伸出摸了摸用发蜡抹得水亮的大背头,眼睛还眯着,浓重的油彩遮不住那邪气又轻佻的神态。
众目睽睽大家都提着心,生怕他被人发现,但季星海却淡定地用自带高跟的小丑鞋在细长的钢筋上踏着猫步,甚至在隔壁探头的黏土娃娃惊讶地吸鼻子的时候眨了眨眼睛。
羊头娃娃那边的混乱引走了其他注意,季星海径直走到座位一侧,光滑的座椅侧面有一小片同色的金属盖子,上面还有钥匙孔。
他伸出手,看起来纤细修长的手指绷紧了,顺着缝隙直接钻入锁孔。不知道他怎么做的,盖子上的锁居然打开了,露出里面不大不小的空间。
里面放着类似电池盒的东西,还有小半空地。
他们看到他钻进去,再次盖上盖子。可能觉得这样太暗,季星海把盖子一角掰断,留出一块三角地。
而那里,羊头娃娃还死死盯着季星海用美术刀刀片‘写’下的那行字。它的精神世界被什么东西撼动了,本就脆弱的小小‘房子’出现了几条巨大裂缝,缩在房子里小小的它团成小小的球。
“咩咩,你总是看这里做什么?想说这里有什么东西破坏了你的作业本?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把责任推给别的东西,你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npc老师从另一边走过来,透过季星海的视角,观众们终于看到了npc老师的样子,他们禁不住张大嘴巴。
原以为之前在门口检查的半金属结构鱼头怪和猪头怪已经够奇特,没想到NPC老师还能更‘出众’。
观众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它,这似乎已经算不上生物——那是一只专为钢筋结构存在的金属怪物。
它看起来像是蜘蛛,但上半部分是半机械体的人类身体,眼睛部分罩着电子屏,上面有红色的电子表情,配合着四只张牙舞爪的机械臂,似乎很生气。
它下面则是六条细长的腿,爪子带着抓握结构,可以牢牢勾着钢筋行动。
“它是职业教师?这个世界的职业是不是已经固化,一旦选择就不能轻易变动?”季星海猜测着。就这造型,除了爬钢筋还有别的出路吗?
当然,他更关心的还是另外一件事。
家长、老师,这些已经出现的成年人是学生的进阶版本,是否它们之间也存在某种控制的关系?要怎么利用这点?
人类是种很容易被表象迷惑的生物,短短一个多小时,已经有观众忘记了这些‘孩子’都是穷凶极恶的npc,和学员身份敌对的角色。
但季星海不一样,他油盐不进,玩偶头的npc再像人类孩子,在他这里也只有‘工具人’的准确定位。
对工具人为什么要心慈手软?工具,自然要充分且合理地利用起来。
接下来他需要单独行动,第一步就是制造小小的混乱,帮助他离开羊头娃娃,同时也是离开饥饿学院有意给学员划定的‘监牢’。
条件有限,要制造混乱就得利用羊头娃娃的弱点。
羊头娃娃的弱点是什么?
宏观来说是学业,具体到某件事上,那就是……
副本很少给出没用的信息,季星海待在黑暗中的时候就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自然也听到了羊头娃娃妈妈的再三嘱咐,也就是学习和作业。
对于学生这样的身份,又是偏九州的教育背景,作业自然是重中之重,何况还是暑假作业。
这边npc老师已经气得发狂,它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这让它再难维持之前和善的表象。
看着被毁坏的作业本,心态完全崩裂的羊头娃娃终于知道刚刚那种糟糕的预感是什么了。
小丑不是在飞吻,他是在瞄准。
射来的是致命的子弹。
羊头娃娃没有解释,也不想挣扎,反正它再怎么解释npc老师都不会信,它已经愤怒地在自己脸上摆出火山爆发的电子简图。
“做错事还这个态度,叫家长!立刻,叫家长!”
观众在场外看热闹,怎么哪个世界的老师都这样,动不动就叫家长,真惨。
“果然垃圾生出来的也是垃圾。”对着毫不反抗也确实无法反抗的玩偶娃娃,npc老师肆意发泄自己的怒火。
被触怒的成人撕下自己虚伪的温柔。
羊头娃娃猛地抬起头,它的皮肤膨胀成红色。
“你这是什么眼神?”npc老师先是吓一跳,而后就是更加愤怒,“难道我说错了?两个临时工的家庭,底层里的底层,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这个学校的——你应该和那些垃圾一样,被扫进垃圾桶。”
“……哦,对,我想起来了。”
它想起什么,满是恶意的眼神对准羊头娃娃:“我想起你是怎么进入这间学校的了,是你那对垃圾父母跪下来,求着学校……你没有看过它们卑微的样子吧?真的好可怜,哈。”
羊头娃娃看着暴怒的老师,它的身体微微颤抖。
“如果知道世界是这样,你还会愿意降生吗?”
“这样的世界。”
“你愿意吗?”
“你被劝退了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垃圾就不应该出现在学校里。”npc老师还在辱骂,甚至以此为契机警告其他人,“看到没有?不好好完成功课违反规则顶撞老师就是这样的下场。”
“我不愿意!”羊头娃娃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如果知道世界是这样,我宁可从未出现!”
肉色的肢体在膨胀,体表爆出青筋,它的眼前出现了很多幻觉,光影重叠,有家人苛责,有老师嘲讽,还有那个小丑娃娃血红的笑脸。
它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一直在烧,要把它整个人烧掉。
羊头娃娃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走向灭亡,但它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一直压迫着它,让它喘不过气的东西在碎裂。
它想起早上崩溃爆炸的木头娃。
‘不是自杀,是谋杀。’
‘连怎么死都不能自己决定,真失败。’
‘这把刀留给你,挥向谁由你自己决定。’
小丑带笑的声音带着刀,劈开冰冷冷的现实,羊头娃娃忽然停下来,沸腾的血液在一瞬间逼入大脑。
它将被这世界杀死。
就算没有这件事,也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但那加害者凭什么活着呢?
“啊——”
羊头娃拿着美工刀,刀尖滴着暗红色的血液,它整个娃已经膨胀成扭曲怪异的形象。而之前还在暴怒的老师被割掉咽喉,露出里面血肉。
“老师,你活着还会伤害其他人,会杀死其他人,所以我们一起死吧。”
羊头娃娃还被紧紧束缚在椅子上,但杀意是钢铁无法捆绑的。
它笑得开心极了,头上的头盔发出滴滴的警告声:“危险,危险,污染值……”
从未想过有此遭遇的npc老师电子眼闪烁一下,下一秒屏幕上的光就熄灭了。
它原本牢牢抓着钢筋的勾爪也松开,轰隆一声整个就倒下来,砸在钢筋地面上。
教室里安静到诡异,被束缚在座位上的玩偶娃娃们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它们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一定发生了可怕的事。
空气中带着一点甜甜的血腥味。
连季星海直播间的观众都为这悲剧性的一幕震动,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发现幕后的推动者,他们心中固有的形象裂开一条缝,但好像也更立体复杂了。
同时一个亘古难题出现在面前:道德和利益,你选谁?
“表现得很好哟。”大概算是幕后最大反派的季星海扬起大大的笑,并且轻轻鼓掌。
之后会怎么样呢?
老师会是玩偶娃的控制者吗?
被控制的玩偶杀了控制者会怎么样?
在季星海和无数观众的注视里,羊头娃娃身上的毛发在掉落,它的皮肤质感慢慢从橡胶变成带着毛孔的真实的皮肤。
头上卡通的棉花羊角掉落了,头皮上冒出黑色的毛发。
还有眼睛、鼻子、脸……似乎马上就要变成另外一个样子,然而此时它也已经膨胀燃烧到极点,简直像个球。
“可惜。”季星海已经预感到什么,他后退一步,转身背靠着金属盖子。
直播间视角一下从羊头娃娃转到黑洞洞的金属孔洞里,观众们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忽然听到里面一声巨响。
一些小小的皮屑碎末被气浪携带着从打开的三角处冲进来,黏在壁上。
它爆炸了。
羊头娃娃爆炸了,npc老师也死了。
直播间一片寂静,但季星海依旧平静且漠然。
‘我不用背负责任吗?饥饿学院人还怪好呢。’他想。
他身体没有任何变化,所以羊头娃娃的自爆被判定是‘自杀’,不属于季星海动手,也就没有触发‘杀死控制者’这个条件。
“这不是硅胶材质的皮肤。”他从金属壁上取下爆炸后飞溅来的皮屑,指尖揉搓。这种质感不属于硅胶,但也不是真实皮肉,反而介于这二者之间,有点儿像人造皮革。
没能看完玩偶娃娃杀死控制者之后的全部变化,真是可惜。
如果羊头娃娃的自爆再拖个几秒就好了,虽然他隐约有了猜测,但还是缺少能证明论点的证据。
季星海觉得可惜,外界黑塔等官方组织的分析员也是一样。
羊头娃娃死得太快了,变化才展现了一点点就结束了。再多一点点,说不定他们就知道玩偶娃娃反抗和杀死更高级别的NPC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了。
不过这件事倒也能说明,老师确实是学生的控制者,或者控制者之一。
这些人都是人类里的理性生物,但多数人依旧是感性生物,他们知道羊头娃娃有死的价值,但还是有点同情。
还有一些非常感性的,他们完全无法接受季星海的选择。
“玩偶npc非死不可吗?为什么不像隔壁学员那样,选择和玩偶孩子合作?”
“为什么?为了保护你们啊蠢货!”
看着那些质疑评论,黑塔一个暴脾气的工作人员肺都要气炸了。
就羊头娃娃那种状态,怎么也得是五六十的‘极度危险’精神状态,不是自毁就是毁人,一点可以沟通的余地都没有,合作个屁啊!
和以前遇上的npc不同,玩偶娃娃的定位是学生、孩子、幼崽。
人类会本能地怜惜幼崽,并且玩偶娃娃糟糕的处境似乎让人忘记了它的身份,甚至让部分人共情。
所以就有学员选择投出橄榄枝,想和玩偶娃娃合作。
这就显得季星海越加冷酷无情,十分残忍了。
当然,同情但能克制自己情感的人多,没有脑子公然在直播间质疑的人少,所以指挥部的舆论部队还没出手,其他相对理性的观众就已经把人骂走。
【国家把它们喂太饱了。】
【蠢货。】
“饥饿学院别是故意的吧?还是它去哪里进修过,居然学会用人性考验学员和屏幕前的观众了?
“最厉害的是它设置的环境,对精英教育出来的人和应试教育出来的人都具备强大影响力。精英教育应试教育……它干脆点名‘精英学员’呗?”
饥饿学院进化了,它不但学会在规则内针对精英学员,还学会了挑拨精英学员和观众的感情。
看看,这才是第一天,学员和观众之间居然出现了部分意见不和。
在利益一致的前提下,这可是很少发生的。
“好在我们学员的人设从来都不是真善美,那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家伙只是少数。”
“可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善良’选择把背后国民都拖入高风险选项中,才是不负责的行为。”
对人类方来说,和玩偶合作所带来的利益没有解决掉玩偶带来的利益高,后者意味着极高的自由度和探索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