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湛挑眉看向他，“嗯？”
惊蛰挠了挠头，回道：“因为实验体10号的事，遥之少爷他们也都在……主任，他们要打起来，我们怎么处理？”
相湛：“……替我安排出院。”
叶宣城并不知道相湛那边差点昏迷被人抓走的事，他在送走相湛后，骚包的对着镜子换了十几套衣服后，终于挑了一套满意的西装，又抹了一堆发胶做了个发型，这才骚包的出门，慢慢悠悠的走向湿地公园最中央的那片湖泊。
S市内有好几个湖区，其中最大的两个湖区，一个是市中心的镜湖，另一个便是叶家这边的明湖。镜湖和明湖遥遥相望，要论环境水质镜湖更加清澈透亮所以取名镜湖，但要论风景空气，那自然是叶家所在的明湖更胜一筹。由于叶家本宅建在这里，明湖自然是不对外开放，因此也鲜少有人知道，叶家鼎鼎有名的第一实验室便修建在明湖湖底。
初夏的早上还是多少有些热气的，但在湖面吹过来的凉风下温度变得刚刚好，不冷不热，空气中还夹着丰润的水汽和清新草木气息，让人感觉非常舒适。叶宣城整个人难得放松下来，沿着湖边的碎石小路悠闲的散着步。
蛟龙血脉天生就受到水生动物的亲近，叶宣城更是格外受欢迎，开始只是在湖边游荡的几尾锦鲤浮到水面，对着叶宣城吐了几个泡泡，见叶宣城不理它们，它们也不灰心，奋力摆动着尾巴就那么跟在叶宣城身边陪他游湖。
叶宣城瞧着有趣，坏心眼的顺手折了一根柳条不时在水面上晃一下，惹得那些锦鲤兴奋跃出水面，张着嘴想去吃柳叶，可就在要张口咬到的时候，叶宣城又把柳条给抽走了。如此几回，却没一只锦鲤离去，反而越聚越多，叶宣城一路行来，竟是满池繁华相伴。
叶宣城轻笑了声，也不知是笑这群呆头呆脑的锦鲤，还是笑那个上了同样当的小水母。
可逗都逗了，不能丢下不管啊。
叶宣城抿了抿嘴，用个人终端登录星网，发了个消息出去，在心里叹了口气。
计划全部推翻重来，不争气啊，叶五少……关掉光屏，叶宣城迈腿走进不知何时飘到他身前的浓雾中。
与此同时，正在星网虚拟对战平台的众人，耳边突然听到“叮”地一声，一道光幕浮现，一行文字浮现在他们眼前：【你所关注的‘黑’刚发布一条动态……】
一瞬间，整个虚拟对战平台陷入死寂。
明湖湖底最深处，一队满编制，全部由A级异能者组成的作战小队，正全副武装押解着一个五米高的展示缸进入电梯。
领头的秃头Alpha低声吩咐道：“轻点儿，动静别太大。”
有人忍不住低声抱怨了句：“队长，你也太小心了，他现在连1%的实力都没有，我们一梭子子弹就能要他的命，怕个鸟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都不觉得现在被关在展示缸内的实验体10号能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他们亲自把人塞进的展示缸，监牢里那一地的血水和断裂触手可骗不了人，更别说就是这么一会儿，展示缸内的海水又被鲜血给染红了。
有人甚至在想，这重伤状态，怕是连三天都坚持不下来，面对SS级，准S级也是菜啊。
低声议论的众人并没有看到，抱膝坐在缸底的知白不知何时睁开眼睛，那双鲜红妖冶的眼中满是冰冷杀机和戾气。
屈服或死亡？
不，他都不会选。
他是凶兽，他只会选择杀戮。
数不清的触手在他的身后挥舞，知白的眼中是浓郁到化不开血色。
忽的，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摆动的触手们齐齐顿住。
“……反正不管是谁，都不会是叶宣城那个贱种。”
“那个贱种？他怎么也来了，他有进第一实验室的资格？”
“你还不知道啊，今早相主任亲自给那个贱种送了通行证过去，听说是家主的命令。也不知道家主到底在想什么，就那么个贱种也配拥有‘执事’，他那点儿精神力能干个屁，给他进入第一实验室的权限就是浪费，还不如……”
“闭嘴！这些事是你们能议论的？”秃头Alpha冷眼扫了几人一眼，警告道：“不想死就管好自己的嘴，家主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他……真来了？
知白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没由来的开心，冰冷疯狂的眼眸里翻滚的血色缓缓退去，只留下满满的茫然，为什么？
就在这时，少年的声音突然在他脑中响起，尾音带着笑意，【唉，为了你，本少这次亏大发了，你出来以后必须叫我一声哥哥。】
知白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叶宣城：【对了，我可娇弱了，你今后可得保护好我才行。】
知白：“……”
叶宣城：【猜猜我刚为了你，在星网上干了什么？】
知白难得有点好奇，问道：【什么？】
“我操！”在知道叶宣城在星网干了什么后，知白脑子里除了这个词，实在想不到其他的了。
他虽然和外界接触不多，但也知道叶宣城刚干的事有多拉仇恨，真被打死了都是活该！
燕北区, 帝都，内三环的一栋别墅里。
一名有着青色头发，头角峥嵘的英俊青年, 穿着冰丝制成的沙滩短裤短袖，躺在遮阳伞下，甩着两米长的龙尾巴, 惬意的享受着初夏晨光。
喝着冰冷的葡萄美酒, 青年舒畅的叹了口气, 这才是生活啊。
自从七年前那个畜生销声匿迹后, 青年再次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人活着就是要享受。
榜单？排名？那是傻子才追求的, 他只要享受生活就好, 当条咸鱼龙不好吗？
想着七年前为了争排名, 他在虚拟对战平台上累死累活，天天起的比鸡早, 睡的比狗晚的苦逼日子, 青年又是一声长叹，没了那畜生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 美好的他都想哼歌了。
我是一条咸鱼龙, 咸鱼龙，咸鱼龙, 混吃等死真快活。
“少爷, 时间差不多了，您该登录星网去虚拟对战平台了……”别墅里, 管家捧着全息眼镜快步走了过来，提醒楼望远时间。
楼望远叹了口气, 放下酒杯，不情愿的接过全息眼镜戴上。难得假期，他是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虚拟对战平台上，他又不上战场，战斗力练那么高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只要他们楼家那位还在，楼家就倒不了。说句大不敬的，那位就算去了，以楼家的底蕴也不需要他这条咸鱼龙，他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只是……楼望远叹了口气，每周一次的擂台赛是必须的，当家的那位已经发话了，他再敢消极避战，让人不战而胜掉了积分，他就要被没收股份了。
咸鱼归咸鱼，股份还是要的。
楼望远唉声叹气的登录星网，他的身影刚出现在虚拟对战平台的擂台上，早已等候的对手就笑道，“楼少，等下请手下留情。”
“嗯嗯……”楼望远敷衍的摆摆手，旋即系统提示对战开始，开始5秒倒计时。
按理这个时候，双方是该开启消息屏蔽，专心比赛，但楼望远就是上来划水的，当然懒得关闭。正在这时，叮地一声，一道光幕和一行文字浮现在楼望远眼前，【你所关注的‘黑’刚发布一条动态。】
卧槽，七年了，这个畜生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楼望远足尖一点，避开对手攻过来的一拳，点开光屏，就见——
黑：【七年了，就这？两个，啧。】
短短几字，扑面而来的嚣张和嘲讽。
而似乎是怕有人读不懂他的嘲讽，这句话后面还配了图，是虚拟对战平台积分总榜的天骄榜前十截图，图片上除了前三，后面的人名全给打了马赛克。
榜单最末，名字被黑笔胡乱抹成了“**亍”的楼望远，气得一巴掌拍碎光幕，两米长的龙尾凭空出现，“啪”地一声，将对手给直接抽飞出擂台。
“我操/你大爷的！”
管家正侯立在一旁，还在想以这位少爷的脾气，怕是要在擂台赛墨迹半天才会下来，就见楼望远的身上突然浮现出一大片青色龙鳞，花园中的树木花草疯长，碰地一声，遮阳伞被骤然拔高蔷薇花丛给掀飞了。
“少爷，你怎么了？”管家吓了一跳，惊道。
楼望远摘下全息眼镜，霍然站起身，怒道：“去，把老子这三个月的行程全部取消，妈的，老子这次不冲到榜一把那畜生踩在脚下摩擦，老子就不姓楼！”
咸鱼也是有尊严的！
被那个畜生嘲讽成这样，他再不努力，他就连男咸鱼都算不上了！
碧空如洗，青草绵延，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浑厚的啸声，声震四野，仿佛为了响应这声咆哮，震天的野兽鸣叫声如同一股巨浪，大地震动，遍野的凶兽像洪水一般疯狂扑过来。
在凶兽群行进的正前方，是一名身材高挑，有着火红色长发，如同火焰般娇媚的女子，她周身一只炽热的火龙环绕飞舞，随着她每一次莲步轻抬，便是一头凶兽化为焦炭。
转眼，只留一地焦黑的尸体。
红发女子打了个响指，火龙散去，她这才打开一直响个不停的个人终端，待看清上面那行嚣张挑衅的文字时，以女子为中心，方圆十里的草地无火自燃。
红发女子咬牙切齿道：“黑，你果然没死。”
虚拟对战平台，100人混战战场。
断川犹如闪电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他双手一拍，在他的身后就会凭空出现数十个闪电雷球，再一拍，这些雷球就会呼啸着朝着某个方向飞去，洞穿敌人身体，在战场上留下长长的光尾，犹如闪电。
“15，再杀5个，我今天任务就完……”断川正嘀咕着，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怒吼，“黑！！！”
随着这声怒吼，整个战场的天空骤然变暗，无数闪电从空中落下，无差别轰击。
“卧槽卧槽卧槽……哥，亲哥，你他妈发疯别连我都打啊。”断川被自家亲哥哥断破的雷电劈得哭爹喊娘，狼狈抱头，四处逃窜。
5分钟后，百人战场只剩下一名身材健硕的青年站立，他一头银色短发根根竖起，双目如电，一脚踹在地上嘴里还在吐着黑烟的断川身上，沉声道：“今晚开始冲击天骄榜，冲不到前100，家法伺候。”
这个时候去冲天骄榜？！
被那个畜生这么开了嘲讽，全联盟的天才都炸了出来，他进去跟小绵羊落进狼群有什么区别？！
断川只觉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随即被强制弹出了星网。
地球的另一面。
月光洒满房间，将蹲坐在棺材上的纤细身影拉长。
那是一个眉清目秀，有着及颌中长微卷黑发，脸色苍白，神情阴郁的少年。他垂着头，拿着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一下，一下，削着一根木桩，突然他抬起头，露出那双透着疯狂的浅蓝色眼眸，他倾听片刻，旋即开心的笑了起来，“黑，这次我一定会带着‘礼物’找到你……”
“荣光！”圣洁明亮形若天使羽翼的璀璨金光从天而降，驱散了森林里的湿冷和浓雾，身穿蓝白骑士铠甲的女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美丽面庞，她侧头看向东方，“这一次，胜利的荣光必将属于我！”
炎国，苏南区最南边。
一片火红的树林中，一名身穿白色作战服的男子，手持冰刃，带着无比悠闲的意味轻松招架着五米高银色巨狼的攻击，他嘴角微挑，笑容优雅而温和。
巨狼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周围无数大树被震断倒飞，却连男子的发丝都未吹动。男子脚步错开，手中的冰刃顺势从巨狼的腰部劈下，血光乍现，冰霜凝结，巨狼眨眼被冻成一块冰雕。
一滴血珠顺着冰刃滑落，叶铭散去冰刃，转身看向身后的阴影，狭长的双眸微眯，“什么事？”
在他的身后，一名有着尖尖耳朵，头生恶魔角的萨卡兹族少年恭敬行礼，递上个人终端：“黑出现了。”
叶铭不习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携带个人终端，他接过一看，剑眉微蹙，旋即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轻笑出声，“有意思，回营地。”
少年一怔：“主人，我们不横穿裂鳞峡谷回叶家了吗？实验体10号若是落在别人手里，岂不是……”
闻言，叶铭望了萨卡兹少年一眼，那眼神令少年噤若寒蝉，立时闭嘴不语。
“九裂，这么多年了，你的思维还是那么局限。”叶铭望着九裂的眼神有些失望，“你觉得我身边缺S级的战力吗？一个真正强大的人，需要的不是外力，而是自身的强大。”
“实验体10号不过是工具罢了。”
叶铭对九裂微微一笑，语气淡然：“不能为我所用的工具，毁掉便是。”
九裂的表情一僵，旋即低下头，“……是。”
他也只是个工具。
星网，黑市，十夜总部。
周衍一看到光屏上刚收到的消息，低声笑了起来，“天骄榜排名，终于也要改动了。”
叶宣城很清楚他这个状态一发，到底会引发多大的震动，他凭着通行证的指引在浓雾中前行，边笑着对知白道：【唉，本少魅力这么大，他们肯定会动心的。】
知白：“……”
动心鲨了你，是吗？
知白满腔的杀意和戾气，愣是被叶宣城这么给搅和没了。
可能是被关在展示缸里太无聊，也可能是失血过多导致脑子转不动，更有可能是心底那控不住不住升腾的莫名开心，知白没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
能够用精神力和他一直沟通，叶宣城肯定是S级精神系异能者，真要打起来，他们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所以为什么要选他，为什么要帮他……
他没有说全，但叶宣城明白他的意思，回答的很不正经：【当然是S级异能者当执事，带出去拉风啊，牌面。】
知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骂道：【滚！】
叶宣城已经能看到浓雾那头的建筑轮廓，微微勾起嘴角，笑道：【理由可以有很多，也可以没有，你如果实在想听，我可以告诉你。但真要说，大概是觉得不忍心吧。】
他本该自由高傲，不该受到这份屈辱折磨。
知白语气讥讽：【你在同情我？】
叶宣城笑着反问：【怎么，觉得被侮辱了，还是同情你需要得到你允许？】
知白哼了声，冷冷道：【我不需要你们叶家人同情。】
这小孩怎么这么傲呢，叶宣城笑着点头附和：【行行行，我不同情你，那你同情一下我行吗？】
知白一怔。
叶宣城笑的开心，口中却说得可怜：【我多可怜啊，母亲昏迷不醒，渣爹不闻不问，在这个叶家孤苦无依，仅有的一点家产还被一堆人惦记。最惨的是，我还很娇弱，叶家随便一个分家子弟现在都能一拳打死我。】
【我太娇弱了，需要S级执事保护，才能好。】
知白：【…………】
他虽然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监牢最深处，但精神力强大，听觉敏锐，第一实验室里众人日常聊的八卦闲话，他不想听也被迫听得个七七八八。叶宣城在叶家的真实处境，比他说的还要艰难，甚至知白有时候都没想明白，叶宣城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昨天偷吃了蛋糕的那两根触手开始纠缠打结，知白无意识抿了抿唇。
他是凶兽，不能同情人类，更不能同情叶家人！
知白冷下脸，语气比先前还要冷硬讥诮：【我不会同情你，但……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
叶宣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小水母口气凶巴巴的，整个人却是软乎乎的，这不摆明了心软了嘛。
他笑了笑，回道：【好啊，什么交易？】
知白犹豫了片刻，这才道：【我可以保护你一年，一年后你有自保能力了，放我离开。】
似乎担心叶宣城耍诈，他又恶狠狠的补了句，【你敢违约，我就杀了你！】
叶宣城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他捂着嘴闷声笑了好一会儿。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开始疯狂弹出消息，他丢去的核/弹已经开始炸裂，第一个找上门的果然是唯一知晓他真实身份的叶云飘。
叶宣城本来不想接，但光屏却自动弹了出来，【警告！警告！警告！10秒后将自动开启视频通话……】
“卧槽，至于嘛，居然动用监护人权限，强行让我接电话！”
叶宣城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也知道姑姑这次多半要动肝火，但这也……
沈青峦昏迷后，就将叶宣城的监护权给了叶云飘，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叶云飘第一次动用这个权限，显然是气得不轻。
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实验室大门，叶宣城快步走到僻静处，刚用精神力展开屏障，视频电话就自动接通了。
叶云飘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叶宣城，你想死是不是……”
叶宣城难得有些吞吐：“啊，这个……姑姑……”
“闭嘴！不要打断我说话！你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当年让你不要放弃，你非要放弃，我费劲心力花了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替你遮掩，替你转移所有人的视线，甚至还伪造了无数个你被暗杀身死的假象，结果呢？你现在干嘛？！还没真正觉醒就浪成这样，是生怕别人不会从七年这个时间上联想到你身上是吧！”
“叶宣城，我这次回来不是专门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理由！”
“3——2——”
叶宣城自知混不过去，坦然道：“我想选实验体10号当‘执事’，现在关注他的人太多，我只有把水搅浑了，才能顺利把他带走。”
“你……你……你弄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一个实验体？！”叶云飘被叶宣城的骚操作气得脑子都乱了，还不忘嘲讽叶宣城，“你就没想过，你闹这么大，人根本看不上你，不会跟你走。那可是最强实验体，连老爷子都没办法让他屈服，他凭什么要跟你这个‘废物’少爷走！”
“那是我的执事，别总实验体、实验体的叫，多伤人自尊。”叶宣城微微皱眉，“再说，谁跟你说他瞧不上我，我们刚约好了，他保护我一年。”
“一年？！！！”叶云飘气得简直想尖叫，“你就没想过万一你身份曝光，你将面对全联盟的追杀吗？！只保护你一年，这么亏本的买卖也做，叶宣城你不是脑子有问题！”
叶宣城摸了根烟叼着，轻轻一笑，“一年后，我还需要人保护？”
叶云飘一怔，看着叶宣城，久久不语。
她突然想起来了，叶宣城从没告诉过她，他是哪个系的异能者，也从没承认过他快要觉醒的事。
这世上有那么一类人，天生便是异能者，生下来便凌驾在亿万人之上。
叶宣城一直用精神感知留意着知白那边，算了算时间，他跟叶云飘打了声招呼，便挂断视频电话，回到第一实验室门口。
刷开大门，叶宣城迈腿走进展示大厅，抬眸看着正前方，音调里不自觉带着笑意，对知白道：【交易达成……抬头。】
叮的一声，从地底直达一楼展示大厅的电梯门缓缓打开，知白下意识抬起头，怔住了。
阳光穿过湖水和透明的玻璃屋顶洒落下来，柔和而唯美，展示厅里全是人，喧嚣吵杂，知白却一眼就看到了展示厅另一头，站在门口的少年。
少年身形修长，面容英俊，嘴角噙着笑，穿着一身明显是精心搭配过的昂贵西装，手里拎着一盒蛋糕。
叶宣城看着知白，一笑，“我来接你了。”
第一实验室是以倒金字塔的形状修建在明湖湖底，第一层展示大厅便坐落在湖底，屋顶和四面墙壁都是透明的玻璃，整个大厅像是一座水下水族馆，玻璃外，各种色彩缤纷的锦鲤游来游去。
从关押知白所在的最底层乘电梯直达一楼展示大厅，大概需要五分钟。
五分钟很短，知白很多时候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但这一次，他不知为何觉得五分钟很漫长。
他在等叶宣城的回答，一年时间，这是他所能忍受的极限。
由于植入的人工腺体里含有叶家的蛟龙基因，基于类似于血脉压制的“眷属效应”，大部分实验体面对叶家人都会自动带入仆人的位置，但知白不会。他生而为王，从不屈于人之下，叶家人的气息让他从骨子里觉得厌恶，有时还觉得恶心想吐。跟叶家人近距离接触，对他来说，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面对叶家人，他习惯用冷漠和武力应对，只有极少数情况下会权衡利弊选择暂时隐忍示弱。
但从遇到叶宣城开始，他就一退再退，甚至不自觉被他吸引，顺着空间传送残留的精神力找了过去……
电梯逐渐升高，终于从地底深处来到湖底，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湖水中的阳光，那是一片梦幻的光影，却静得让人心慌。
交易失败了吗……
也对，他就不该对叶家人抱有希望，被玩弄折磨死的实验体还少吗？
“就这样吧……”
知白无声动了动苍白的唇，自言自语，睫毛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
叮的一声，是电梯抵达的声音，隔着电梯门，知白已经闻到了无数令他作恶的叶家人气息，他生理和心理上同时难受，难受得让他觉得呼吸都很困难。
恍惚中，知白好像预见了电梯门外是什么场景，又好像他曾经经历过这一切。电梯门打开后，会有无数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或审视或打量，或挑剔或兴味，但无一不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和欲望，随之而来是令他更加恶心的气息和数不清的精神攻击。
那些令他作呕的叶家人才像是怪物，他们不断撕咬他的血肉，想把他拖入深渊，他的识海被一点一点撕裂……他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保留最后的意识，无数次沉沦又无数次在危机关头醒过来，就在他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
毫无征兆的，一切都暂停了。
知白在刹那间，好像听到了少年的喟叹声。
——你该是自由高傲的，不该受到这份屈辱折磨。
电梯门缓缓打开，叶宣城还是没有回复他。
知白自嘲的轻笑一声，从刚才的幻象中清醒过来，他将双手也变成触手，艰难的站起身，正准备进入战斗状态，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交易达成……抬头。】
他下意识抬起头，顿住了。
阳光在叶宣城的发梢上落下一层细碎的金光，他看着知白，微微一笑，“我来接你了。
知白愣愣的看着叶宣城，眼眶不知为何渐渐红了。
直到叶宣城缓步向他走来，知白才察觉到异常，除了叶宣城大厅再没人关注他，没有任何一个令他感到恶心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个人终端上，很多人甚至还戴着全息眼镜，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惊呼不已，浑然忘了他们来此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