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不按常理出牌的直接，才会让他惶恐不安、惊疑不定。
但也只限于惊疑不定了。
助理喊他出来拍戏的时候，解夕朝合上剧本。接下来要演的戏在他的脑海里像是电影画面一样播放。
谈不上烦躁。
但是这事确实相较于以往更为棘手。
他平静地站了一会儿，调整好了情绪，走出了休息室。
他们下午的戏相较于上午不是很顺利。
主要原因是在郁麟。
在解夕朝看来，郁麟跟狄朔这个角色有相似之处也有不相似的地方。相似之处在于两人的精神状态和内核。不相似的地方，就是狄朔是个高智商犯罪天才，而郁麟是个没什么天赋的复读机。
这话说出去郁麟脆弱的心灵又要被狠狠伤害一次，但是很遗憾，解夕朝说的是实话。
他们的第一场戏，他看得出郁麟演练了无数遍。机械设计的结果就是，当他精神出走的时候，原本就程式化的表演愈发失去灵魂，怎么看怎么不对味儿。
这场戏是很日常的一场戏。
还是在狄朔的家中，只是此时，杀母案还未发生。狄朔炮制了和霍向阳的几次偶遇。和霍向阳达成了似友非友的交集状态。这一场戏，就是霍向阳办完案子，刚好在狄朔家附近，他邀请霍向阳来他家里坐坐。
夏日的阳光正好，杀人狂魔看到了纯洁正义的小羔羊，突然就兴致上来。邀请他来家中作客，他的状态是放松且戏弄的。霍向阳按门铃前，他还在擦着家里的菜刀。
就是这样一个动作，郁麟卡了好几遍。
他很不在状态，这就很难演出那种把杀人当放松的愉悦和松弛感。
孟旭燃第7次喊“咔”的时候语气已经有些烦躁。
他按捺着性子，说：“郁老师，是身体不舒服吗？”
郁麟脸色有些苍白，连连道歉：
“不好意思。”
他说：“可能是还没恢复，有点儿头晕。”
他的态度诚恳，孟旭燃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看了眼天色，道：“那下午就先到这里吧。”
郁麟被助理扶着离开。而解夕朝也走到一旁卸妆。
方箐箐刚好结束了工作过来探班。她让助理先去休息和买饭，给解夕朝递了瓶水，有些讶异：“怎么了这是？”
解夕朝说：“郁老师身体不舒服。”
方箐箐说：“又不舒服啊。”
一旁路过的孟旭燃：“……”
他看了眼面前这位素面朝天却仍显凌厉的女经纪人，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嘲讽的痕迹。但是对方的神色却很自然。就好像这真的是个陈述句。
孟旭燃沉默了片刻，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思想阴暗，背着手走了。
而另一边，方箐箐撇了撇嘴：“老狐狸。”
解夕朝说：“回房间说吧。”
方箐箐和他回了酒店，不多时，小助理也送来了饭。方箐箐一边把饭拿给他，一边低声道：“和洪导那边沟通过了，说是后续我们有什么动作的话会全权配合我们这边。”
她顿了顿，“编剧那边，真的不能让他们再改改人设吗？”
她的语气很急切，带着点不甘。
而虽然遗憾，解夕朝还是很诚实地告诉她：“前两天剧本围读的时候沟通过了，不能。”
他顿了顿，“这部剧他们是资方，孟旭燃是他的老同学。这个剧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制，你觉得他们会改吗？”
空气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方箐箐的脸色很难看。
这就是问题所在。
事实上，第一次看到剧本的时候，解夕朝就大概猜到，这是郁麟在背后动了手脚。
一部刑侦剧，哪怕要塑造反派，正常的思路最多也就是平分秋色。把正方的角色改成工具人，哪怕形式上掩饰得再好，内里也是头重脚轻。
过度塑造反派，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做法。说严重点，扣个三观不正的帽子都可以。他想不出怎么会有一个编剧，还是半专业的编剧会这么干。
除非有人加钱了。
也正是因此，解夕朝才真正确定，之前那个刻意炮制话题的幕后黑手是郁麟。
毕竟一般人哪怕要搞他，都不至于铤而走险去打逆风局。除非出于自己本身的需求，需要尽可能把他的风头压下来，且必须是现在。《诡》开拍在即，郁麟的需求确实是最迫切的。
可是娱乐圈的事，确定是谁下的手只是一个开始。
解夕朝这边大可以直接辞演。但是一来，就像他之前就顾虑的那样，这会给人留下出尔反尔的话柄，二来，郁麟虽然也希望他辞演，但解夕朝相信，他更不会让他清白干净地抽身。有约定在先，这事首先是解夕朝不占理。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放过这样大好的打击同行的机会。
更何况，郁麟的心眼看上去比针尖还小。
事情到这里，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死局。
方箐箐自从解夕朝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开始低头发消息，然后绷着脸吃牛肉饭。一块牛肉被她戳得汁水四溢。
解夕朝知道她心情不好。毕竟就这么演下去，约等于吃下了这个闷亏。他停顿了两秒，还是没有试图拯救那块牛肉，而是换了个话题：“今天我跟郁麟撕破脸了。”
“嗯？”
方箐箐回过神：“好事啊。”
“进都进去了。”她道，“总不能还跟他兄友弟恭吧。那多恶心。”
她无所谓地道，“反正私底下怎么闹一般都闹不到明面上。我都想建议你摆烂了。反正孟旭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解夕朝笑了笑。
“还笑。”方箐箐看他，叹了口气，“就郁麟那个国民度和口碑，只要他拉踩你的事被爆出来，他那个角色直接就是他用的话术的回旋镖，舆论绝对一边倒。他演技也比不过你，如果你俩人设平分秋色，那……”
“那他会输。”解夕朝道，“我也赢不了。”
方箐箐愣住了。
她抬起头，青年的眼睛看上去澄澈而干净。
她终于发现了这天晚上对方的不对劲。
哪怕是在说到和郁麟撕破脸这件事，对方的脸上都是一派平静。
当然，她就没看见解夕朝着急过。
她不由得开始顺着解夕朝的思路往下想。
解夕朝现在的问题是，有人在引导舆论，认为他是沾了角色和人设的光。如果《诡》是平分秋色的人设，那么这个话术对于郁麟显然成立，但解夕朝也依旧摆脱不了这个子虚乌有的“黑点”。
但如果细究，这个言论本身其实也很难澄清。毕竟，没有演员会主动去找一个明显是工具人的平面人设来演。这对于演员来说简直就是浪费时……
……等等。
方箐箐的思绪蓦然中止。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放下了勺子。
她瞪着解夕朝，后者默默投降：“上午才想到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道，“那当然不演或者改剧本最好。”
但是不可以。
所以……
方箐箐动了动唇：“我会让裴一满先想好到时候的公关方案。之前那个账号已经通过IP查到背后的推手公司了，就是他们家养的职号。有合适的时机的话爆出来是很有力的证据。剧本，剧本……”
如果开播后能爆出完整剧本，配合到时候的爆料，一定会有专业人士分析剧本的角色重心问题。就怕制片方背刺。
“去和孟旭燃谈。”解夕朝道，“让他和我们合作，剧本不能我们来爆。我还有一件事要找他，人设还是要改动，现在太单薄了。他应该也害怕，如果不改，这剧播出铁定会被骂洗白反派。”
要不然，他今天也不会对郁麟那个态度。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心里对这个安排也有不满。毕竟谁也不想背一个三观不正的名声。
方箐箐说：“……他要是不怕呢？”
“他会。”解夕朝很淡定，“因为你这么跟他说，就约等于告诉他，现在我们很不满。所以，就算到时候没人骂，我们也会让水军推波助澜。”
他顿了顿，“而且，我只需要微调。郁麟那边要说服很容易。”
曜欣的确大概率干不出这种事。那是因为这公司从员工到老板个人道德都远超平均水准。
但孟旭燃却不会觉得这只是一句恐吓。
方箐箐：“……”
好像也是。
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方箐箐看着解夕朝，喉咙有些发干：“用这个角色翻盘……你有多少把握？”
“如果按现在的人设。”解夕朝说，“五成。”
方箐箐动了动唇，试探着道：“那……”
“能改呢？”
解夕朝停顿了两秒。
就在这无限延长的两秒间，方箐箐几乎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不真实感。
这种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上一次还是在解夕朝跟她说他要演《陶夏》。吃一堑长一智，她什么都没说。而解夕朝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能改，并且让我自己来改。”他垂了眼。
“百分之百。”他平静地说。
第143章
拍摄已经开始，要改一定要快。方箐箐吃完了饭就直接离开。解夕朝继续吃着沙拉，工作群里跳出了晚上继续休息的通知。说是郁麟的身体尚未恢复。
工作人员对休息当然乐意之至。但拍摄场地多租一天就多花了一天的钱。孟旭燃的语气带着生硬。解夕朝看着三言两语稍显生冷的消息，按灭了屏幕。
他先是收拾了一下桌子，扔掉了外卖盒子。然后又出去散了会儿步。
一切惯例的日常活动都做完，他在书桌面前坐了下来。
这是他的工作桌，偌大的桌子上除了笔记本，就都是纸张类物品。左边堆着《诡》厚厚的剧本，而右边则是几本工具书籍。这些都是作为一个演员常规的东西，但尽管如此，这样的桌面也会让外人道一声敬业。
只有解夕朝知道，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张桌子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并不在这张桌子的任何一角。
正对着桌子的那面木板上，贴满了记录着片段文字的便签贴。
它们有各式各样的颜色，字迹大多凌乱，有的几乎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就急忙涂抹的两笔。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的全都是一个人。
如果方箐箐刚刚走到套房的里间来，那么她就不会再问出那个问题。而她也会知道，所谓的“五成”，不过是解夕朝谦虚的说法。
哪怕剧本一字不改。解夕朝的胜率也能达到七八成。
不是因为编剧写得有多好，也不是因为郁麟有多蠢。
纯粹只是因为，拿到这个角色的，是解夕朝。
如何做活一个人设？
这个问题季彦曾经问过解夕朝。彼时他刚拿到了新剧本。这是早就约好的戏推不掉，但是他也确实厌倦了模板式的表演，和千篇一律的人设。
他问得疑惑，解夕朝对他的第一句回答却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千篇一律的人设。”
季彦不懂。
解夕朝就问他：“世界上的人那么多，你见过两个从长相到个性、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吗？”
人类自婴儿开始生长，就像树木自树苗开始长出茎干和枝桠。
风霜和雨雪，烈阳和阴霾，都是树苗长成树木当中所有的经历。
人类也不例外。
从解夕朝拿到剧本开始，他每天都在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在编剧寥寥数笔对霍向阳的描述中填充他的过往。
填充这个词的定义很宽泛，但解夕朝的填充从来不是天马行空。
他所有的填充，都是以编剧的描述作基点。因为他清楚，人设置于剧情，两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整个故事。只有基于基础人设的填充，整个剧本的逻辑才会依然通畅。
从这个基点开始，他开始填补“霍向阳”。
霍向阳家庭幸福。那么他必然有一对恩爱而相敬如宾的父母。他的脾气自信中带着些混不吝的痞气，他父母显然也不会是内向而拘谨的类型。
一对开朗大气、相处和谐的夫妻。他们的相遇会是怎样的呢？
可能是自校服到西装的恋爱长跑，也可能是进入职场之后匆匆一瞥的一见钟情。无论是哪一种，他们显然应该是恩爱的。
因为通常情况下，只有和谐的家庭环境，才大概率能养出一个具有健全人格的孩子。
解夕朝并不犹疑，哪种选择都有可能，他甚至靠骰子选择其中的一种。因为他知道，这也并不是霍向阳真正的人生。
他要做的，只是给这个人物一个他认为的、从头到尾符合逻辑和人设的人生。让他给自己的演绎寻找一个支点。
就像是一个积木游戏。漂亮的树屋是呈现在纸面上的、三言两语概括的最终人设。但是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空中楼阁。他要给他填充出漂亮扎实的地基。
假设这是一对从校服到西装的、多年爱情长跑最终修成正果的情侣。
他们感情稳定，恩爱幸福。并且在某一年拥有的幸福的结晶。
那么……
孩子呢？
霍向阳显然从小就生活在稳定幸福的家庭环境中，他的成绩优异，那么他的父母必然教导有方。公安大学的分数并不低，且对视力和身体素质都有一定的要求，那么，他一定也养成了良好的生活和作息习惯。
一个聪慧的、活泼的、健康的孩子。
他的成长过程中应该出现过警察的角色。
或许像他本人一样，是看到了电视剧里惊心动魄的剧情。也可能是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了警官学院整齐的操练。如果戏剧一点，那么甚至可能是因为在成长的过程中，他切实地受到过来自于警察的帮助，于是，他的心里种下了这样的一颗种子。
家人、成长环境、经历。
……甚至生活习惯。
吃饭的时候，解夕朝会思考，霍向阳吃饭的时候会是什么样？是大口吃还是细嚼慢咽？是边看手机边刷微博还是囫囵吞枣吃完就立刻投入工作？
走红毯等待的时候他会想，霍向阳会戴表吗？如果会，会在手腕上戴什么样的表？如果不会又是为什么？
解夕朝从不刻意去想，他只是把霍向阳当成了他生活中的全部。
他用所有的灵魂和空余时间去勾勒这样一个人。
霍向阳不是剧本中几行简单勾勒的文字，不是用来衬托他人的一个工具角色，更不是一个用来获得赞誉、进行反击的工具。
他只是霍向阳。
他生动、具体、真实。他是解夕朝要演绎的角色，同时，也是他最亲密无间的朋友。
如何做活一个人设？答案很简单：
首先，他不是人设，而是人。
解夕朝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沉浸式地体验一个角色了。这种方式其实挺耗神的。尤其是他还需要社交的时候。
走红毯那会儿他差点没回过神，还是傅文泽拽了他一把，他皱着眉：“身体不舒服？”
在TP众人眼里，解夕朝永远不会掉链子。除非是生病。
解夕朝被他带着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有。”
那次他被傅文泽带着上红毯的事被粉丝拍了下来，妈粉嗷嗷叫。解夕朝出道到现在，人愈发沉稳。也只有在TP团里，妈粉才能感受一把解夕朝被哥哥弟弟宠着的感觉。
不过也只有这一次。那次之后解夕朝就尽量不在公共场合沉浸式了。
需要他这样费神，追根究底是他把编剧的活也干了。作为主角，很多他补足的东西原本应该出现在人物小传里。
但解夕朝这会儿也不计较这个了。
如果能和孟旭燃谈拢，那么他这些细节就都可以和编剧商量互相补充，直接变成官方人设。他看着满便签贴的剧本，撕了一张新的，开始记录今天的一些碎片灵感。
他一直忙碌到了晚上十二点，然后准时熄灯睡觉。
第二天去片场的时候，孟旭燃看到他，神情已经变得微妙。
解夕朝不知道方箐箐是怎么和孟旭燃谈的。但结果大差不差。
剧组没有停工，但编剧当天晚上就来了他房间对剧本。剧本有了微调，当然同步给了郁麟那边，那边反应挺大，但一律被拦在了孟旭燃这边。
那两天孟旭燃眼眶都是青黑的。片场的暴躁程度指数级上涨。
他一发火，最噤若寒蝉的就是演员。
郁麟他不敢训，其余的小演员基本都遭了殃。而神奇的是，他也没有说过解夕朝几次。
不是他不想。
是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没有一个导演会不喜欢敬业又有天赋的演员。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无论是日常戏还是爆发戏，解夕朝NG的次数最多也不会超过三次。这三次里还有两次是他感觉状态不好主动要求重来，但孟旭燃……说实话孟旭燃真他妈的看不出来有任何问题。
拍摄了半个月，他心底的那杆秤早就开始倾斜。在某个深夜，他对着解夕朝吐露了真心。
“我是真不想干这活。”他道，“也就是这不是我自己写的本子，想着拍了这部还有下一部，反正也就二十集……艹。”
他说，“你跟宣扬熟，他拍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文艺片导演是个很神奇的存在。业内有人鄙夷于他们的清高，但不可否认，很多人做梦也都想拍出这样一部叫好又叫做的神片。孟旭燃就是其中之一。
他对宣扬羡慕嫉妒恨，尤其是在自己处处受掣肘的时候。解夕朝想了想，告诉他：“如果他是你，直接掀桌子走人了。”
宣扬真会这么干。解夕朝知道。
他是宣扬偶像，当初要不是他拿出那版剧本，宣扬都得跟他叫板。
那是真的搞艺术有追求的人。他有自己的坚持。不像孟旭燃。
孟旭燃的眼底有点儿尴尬，又有点羡慕。
他说：“算了。境界太高达不到。来拍戏吧。”
于是各部门各就各位，开始拍时隔多日郁麟和解夕朝的又一场对手戏。
解夕朝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进了审讯室。那里，郁麟已经上完了妆。
被拘留了一段时间，他现在的妆很“颓废”，人也很神经质。
但解夕朝知道，无论是剧里还是剧外。神经质是真的，已经调整好了也是真的。
郁麟这半个月风平浪静。
这件事其实出乎方箐箐和孟旭燃的意料之外。
孟旭燃被他们无声无息地拐到了同一阵线之后就跟他们倒了很多次苦水。比如郁麟年轻的时候就有第一名强迫症。那会儿他还是表演系，为了拿单科第一甚至不惜往室友杯子里下泄药。
他怎么知道的呢。孟旭燃说“老子那会儿就在洗手间解手呢。”
那会儿郁麟跟他说是泡腾片。
其实两人一度是真的关系蛮好。孟旭燃说那个时候郁麟还没现在这么癫，偶尔也会对着他诉说一些苦闷。他说感觉自己怀才不遇，感觉全世界都在针对他。
后来怎么。孟旭燃说：“可能压抑着压抑着，变态了吧。”
进同一个组近距离接触之后他才发现郁麟已经癫了，但合同都签了，投资也拉了。箭在弦上不能不发，还坑了洪午和解夕朝。他说：“洪老真是个实心眼的好人。”
他没说解夕朝。
解夕朝没觉得少一张好人卡有什么。他说“郁麟肯定不会有反应。”
他会被当初他那句撕破脸的话吓到，但他同时也会意识到，其实比起撕破脸，这更像恼羞成怒。而修改人设增添细节无非是穷途末路的挣扎。
就像这天的狄朔。
狄朔第一次被霍向阳怀疑。霍向阳打了个时间差借新的证据把他拘留，二十四小时的最长讯问期里他试图诈出狄朔，哪怕一点蛛丝马迹。
但是狄朔识破了他的策略。狡猾地躲过了霍向阳所有语言当中的陷阱。
这天的结局是二十四小时一到，霍向阳被迫放狄朔回去。
临走，狄朔给霍向阳送了杯饮料。
饮料底下，沉着一节仿真断指。
赤裸裸的挑衅。
挑衅赤裸裸，嫌疑人也很嚣张。但是这回开拍，还是不可避免地出了问题。
解夕朝最近总爱临场发挥，一般情况下郁麟都会为了“前辈的宽容”微笑着容忍。但是今天，他差点直接被解夕朝直接诈出口供。
差点话赶话把作案手法直接说出来的时候他脸都黑了。孟旭燃喊了“咔”，郁麟定了定心神，半开玩笑：“解老师了解过讯问技巧？”
外人面前他总是这样。仿佛那天的撕破脸只是解夕朝单方面的无理取闹。他的语气几乎带着宠溺，还有工作人员私下里偷偷嗑他俩。
他俩私下里……他俩没有私下里。
他们不说话。
他这么问了，解夕朝也就直接答了，他笑着说：“回母校蹭过两节刑侦院的课。”
他抛了一下手里的饮料，断指在里面沉浮。在这一刻，他仿佛真是那个有点儿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能把狄朔逼问得节节败退的、严肃沉冷的刑侦队长，他一笑：“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郁麟颔首：“很不错。”
他努力调整了一下。再开拍时已经恢复了状态，这一条迅速拍过。结尾定格在桌上摆放着的饮料。
就这样，拍摄顺利地、看上去波澜不惊地推进着。
一晃，就到了剧组阵容正式官宣的那一天。
解夕朝虽然拍了三部戏，但其实一直到《诡》，他才真正体会到了成熟资本运作下的电视剧拍摄全流程。
这部剧的宣发也是郁麟方主导，当然曜欣也给解夕朝作了造势。
作为剧组里唯一一个当红流量，开机的时候后援会就送来了开机应援。
粉丝也大都知道解夕朝进了孟旭燃的组。
但正式官宣的时候，这个消息还是让微博的粉丝和吃瓜路人短暂地沸腾了一下。
“双视帝！这阵容牛逼啊，孟旭燃这是烧了多少钞能力啊”
“都快拍完了，算时间也就是解夕朝刚拿奖那会儿就定了吧，这波啊，这波是血赚咯”
“这剧特邀指导洪午啊，洪导这是真跟解夕朝冰释前嫌了？”
“前面的，更新一下消息吧，洪导宣传都不知道给解夕朝宣传几回了，之前他拿奖还特意发了单独博祝贺，窦非还是他老朋友徒弟呢”
而除了路人，无论是郁麟的粉丝还是解夕朝的粉丝都很谨慎。
微博底下大都是开机大吉，祝福合作顺利的。前者是怕挨揍，后者纯粹是因为对前辈的敬重，也怕给解夕朝招黑。
然而，两方粉丝井水不犯河水。却拦不住好事的路人。
某个流量最大的影视论坛里，就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开了帖。
【双视帝啊，一个是两部登顶天赋流，一个是多年经营一朝安慰奖，开盘下注吧，两位演技对决，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胜了东风？】
竟然是真的开了个投票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