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你醒了,刚才你在台上分明已经占了上风,为何后来如此急躁?”陈最说话一如既往地直白,半点儿没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
王力张了张嘴,却又觉得无从开口,他输都输了,原以为做了十足的准备,却没想到人在面对恶的时候,很难完全不被情绪主导:“是我小看了他的鬼魅伎俩,我在上台之后,就已经中了他的幻术。”
果然是幻术,闻叙心道。
“他在你之前,从没对其他人使过幻术吗?你就没提前准备破解幻术的对策?”
卞春舟略有些奇异地看了陈最最一眼,心想这种问题不应该是闻叙叙会问的吗?还是说,是闻叙叙让陈最最开口问的?
王力呼吸一滞:“应当是用过,但他卑劣的手段种类繁多,相较于毒和暗器,幻术的使用频率并不高。”
……怎么说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是闻叙站在王力的立场上,他绝对不会抱这种侥幸心理,又或者是王力自信于自身锻体的强度,所以并不将黄奇玄那些阴诡手段放在眼里。
“所以,你与他有仇?”
王力的拳头下意识地捏紧,随即疼痛感传遍全身,他却依旧没有放开拳头:“是,我与他有仇,我只恨没有在云端台上当众手刃此人。”
陈最肯定地点头:“此人心术不正,当杀。”
“可我现在,已经杀不了他了,我……”可能是个废物,做什么事都做不好,脑子也没其他人好使,似乎所有事情到了他身上,都会莫名其妙地变坏,“当初,当初若不是我鼓动她去挑战黄奇玄,她就不会因我受辱,我以为我精进修为,就能弥补一些犯下的错,但……”
他似乎,一败涂地,根本没脸再去见她。
王力此刻已经完全被负面情绪占据,整个人颓废且丧,像是一条被人拔了牙的受伤猎犬。
“你作这幅模样干什么?这种渣滓,你杀不成他,我来杀便是,难道替天行道还分谁来动手吗?”陈最不理解王力的扭捏,甚至有些看不起对方,“你可是赢过我的人,不要如此自怨自艾。”
王力却想,我赢过那么多人,却始终没能赢下黄奇玄,这已经快要成为他的心魔了。
“砰砰砰——”
正是此刻,外头传来了激烈的敲门声,像是带着十足的火气一样。闻叙站得最近,便转身去开门,却见是个梳着男子发髻的……女修,身上有股隐隐的佛香,与不释身上的气味有些相似,却又有些细微的不同。
这位女修,难不成也是佛修?
“请问道友是有何事敲门?”
女修容貌柔美秀丽,眉宇间却带着坚韧,她见开门的人是个男修,眉头的紧蹙甚至更深了片刻:“王力那个蠢人是不是在这儿?”
没一会儿,女修就见到了包得严严实实的王力,她起先还带着点担心,见他好生活着,登时声音都亮了三分:“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啊!我都说那是我自己的事情,黄奇玄我自己会杀,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啊!王力你现在这幅样子摆给谁看!”
“我……”
“我什么我?当初的事,我都说没有怪你,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他姓黄的不做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都多大岁数了,上了云端台,就是个人的事情,当初我上云端台,是我自己要上,而不是你一两句话就能动摇我的决定!”
一连串地输出,王力更不敢说话了,只觉得自己果然是把事办砸了。
“多谢三位救了他,他的医药费多少?我来替他付。”
女修行事雷厉风行,强行给陈最付了药钱,揪着王力就离开了落鸢楼,完全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那女修……”
“什么?”
陈最眼中充满了战意:“她是个元婴。”
卞春舟了然,明白了,这是手痒想要跟人打架了:“行了,知道你今日没打过瘾,明日请早吧。”
陈最的脸愈发臭了,今日何止是没打过瘾,观战都观得十分憋屈。
阳明庄依旧毫无下落,殳家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卞春舟也不好催促,只能跟着两位好友早出晚归,直到这一日,他接到了来自梦姨的传讯。
“找到了?”
卞春舟点了点头,脸色却并不十分好看:“殳家主说找到了,但那位锻造大家已经陨落,且他与殳家本家并不十分亲近,能够找到的线索很少。”
闻叙心想,以殳家在平水城的势力,这么点消息居然要找这么久?
“可有提那位锻造大家的名讳?”
“信中没说,怎么了?”相处久了,卞春舟能够很轻易地察觉到闻叙叙话语里的情绪,“你觉得,殳家主对我有意隐瞒?可这没有必要啊,我只是想要找一些有关于我父亲过往的信息而已。”
他便宜老爹,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筑基修士,殳家主那么厉害一人,对他隐瞒这个作什么?这完全没有任何道理。
而且他能看得出,这位家主对他的爱屋及乌。
“你说得也有道理。”闻叙虽然这么说,但他显然心中还是存疑,“皓月秘境,是不是快开了?”
“嗯,再不开,陈最最就要十连胜了,到时候就是他师尊都拉不住他挑战黄奇玄。”
闻叙倒反而还好:“他不是王力,不一定打不过黄奇玄。”
“他那个莽夫,哪接得住那种阴诡……”卞春舟说着说着,忽然品出了闻叙叙话语里的意思,“也对,陈最最思维直白,没那么多顾忌,如果是幻术,在他面前几乎是没什么用的。”
唔,有时候头脑空空也不是一件坏事。
卞春舟稍稍放下了一些担忧的情绪,他们三人虽然联手打赢过元婴真君,但那是出其不意、且是刀剑联手的配合之下,如果是单打独斗,见过王力和黄奇玄的打斗,他很担心陈最最会遭了姓黄的毒手。
只是他刚刚放心,陈最回来脸色却很臭,带着刀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自己的九连胜被人破了。
“什么?城中居然如此卧虎藏龙的吗?”
第260章 境开
云端台的斗法, 普遍的就两种,一种是双盲随机,另一种就是双方约定上台, 陈最第一天来平水城时,和王力的那一场就是后一种。
但这么多天以来,他们三人选的都是双盲赛制,按理说他们初来乍到, 应该不会被刻意针对才是,毕竟除了他和闻叙叙, 应该也没人会觉得陈最最会在十连胜后去挑战天榜上的黄奇玄。
所以,肯定是卧虎藏龙没跑了。
然而陈最的下一句话,却打破了卞春舟心中的判断:“不是卧虎藏龙。”
“那是什么?”
陈最脸上愈发郁卒,显然心里老大不开心了:“她……她好生卑劣,居然在云端台上变作了我阿娘的模样,害得我……”
卞春舟&闻叙:……
“不是, 你的对手怎么会知道你阿娘的容貌?”他们这些同门还都不清楚呢。
陈最的脸很臭:“应当是勾起人心中极端情绪的术法,此人大抵出身合欢宗。”合欢宗最为出名的当然是各种风月传说, 但并不是所有合欢宗弟子都修的男欢女爱之道, 这实在是太过刻板印象了,须知道七情六欲,爱恋情欲只占其一。
“所以你就败了?”虽然有点可怜, 但莫名还有点好笑是怎么一回事啊。
陈最闷不吭声, 许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我在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闭上了眼睛,但……我已经身受其影响了。”
“居然这么厉害的吗?连你这种木愣子都能影响到?”
陈最眉头都蹙起小山峰了:“不行,今晚我要练刀,不至天明绝不休息。”说罢, 就提着刀匆匆出门,显然是往中庭的练习场去的。
“他……这不会被刺激太过了吧?”输给王力,陈最最虽然不甘心,却也是心服口服,但输给合欢宗修士,怎么感觉像吃了炸药一样?
闻叙却品出了几分不同:“或许,他并不是不甘心于输给对手。”
“那是什么?”
“或许是,他不甘心离家这么多年,依旧还能被他阿娘如此影响吧。”
卞春舟咂巴了一下,细细品了品:“他害羞了?他对他阿娘好深的感情啊,那他还每次给他阿娘挑那么丑的衣服?”
闻叙:……
“不过如此精准点中,他这九连胜断的,简直像是有人刻意让他输一样。”卞春舟随口吐槽了一句,却发现闻叙叙居然露出了认同的神色,“不是,你真觉得是有人刻意针对他?难不成是黄奇玄怕了,生怕自己被拉下天榜,故意派人截断有能力之人的连胜?”
闻叙却摇头:“或许吧,但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那还有谁?王力?还是那天那个带王力离开的元婴女修?”
“你为什么会猜他们二人?”闻叙差点儿都快忘记这两个人了,“我的意思是,能如此精准地知道陈最的‘弱点’,平水城中,除了你我,便只有一人。”
卞春舟瞪大了眼睛:“你说……”梦姨?殳家主对陈最最那么疼爱,为什么要……
“或许,与你操的心是一般无二的。”
这么一想,倒是合情合理起来了,卞真人摸着下巴:“那他自己猜到没有?哦,我觉得是没有的,他那人直脑筋,根本不会去想这一层,所以连殳家主都对黄奇玄如此忌惮,此人身后不会真的有一整个团队在运营他这个人吧?”
“大有可能,或许他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闻叙那日观战的时候,就觉得此人并非全然地狂妄自大,相较于王力所谓的“全力准备”,那黄奇玄才是稳准地控场王力,换言之,此人必定在此战之前,就对王力有了非常具体的认知。
所以台上那一番惊心动魄的斗法,更像是早就预设过可能会发生的打斗情况,虽然依旧惊险刺激,但相较于声名中狂妄自大、无视生死、性喜虐待的渣滓,台上的黄奇玄反而有种……“名不副实”的感觉。
“但是平水城中,又不全都是蠢人,估计有很多人都看出了黄奇玄的微妙,但他能在天榜蝉联那么久,势必不好对付。”闻叙沉默片刻,又道,“那日我找殳锦泽详细问过,黄奇玄如今虽是金丹巅峰,但他一开始连胜时,修为堪堪金丹中期,他每一场的斗法都非常地……惊险刺激,就像殳家七少所言,此人性喜打逆风局。”
逆风局?就是反败为胜,闻叙叙这话的意思是——
卞春舟忽然猛拍了一下大腿:“你的意思是,赔率?你觉得,黄奇玄的百连胜背后,是一整个团队的敛财行为?”
闻叙心想,这一下拍这么实在,疼不疼啊。
“这得挣多少啊,据说如果是双方非常悬殊的情况下,弱者的赔率高得惊人,他娘的这也太……”果然能赚大钱的法子,都写在犯罪记录上,“可是他现在都在天榜了,赔率都很低,难道是准备进阶元婴后,再重走一遍老路?”
“或许,不止。”敛财或许只是附带的福利,黄奇玄真正的作用,应该还有其他,但他所知的信息太少,无从知晓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就像陈最说的那样,只要实力够强,一切的算计都是无用的。”
这句话在从前的闻叙看来,简直就是狗屁,但现在不是凡人境,修仙界实力至上,实力不够,这种算计来上千八百个都是没用的。
“对!”卞春舟就很喜欢这样稍带一些骄矜、心态平和的闻叙叙,感觉闻叙叙自从凡人境回来后,就变了很多,但这种转变实在令人欢喜,“咱们光明正大地打败他,不论是殳家主还是其他人破了陈最最的九连胜,再打过就是了。”
如果输了,未尝也不是一份可贵的经验,卞春舟仔细想了想,陈最最虽然一脸郁卒,但身上却没有任何挫败,显然这家伙身上战意很浓啊。
输了不可怕,打回去就是了。
正在三人战力昂然准备再战云端台之际,皓月秘境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启了。
平水城是一座水城,深秋的夜里,水面被浓雾笼罩着,有撑船的渔民夜里捕捞收网,却发现自己的渔网莫名其妙移动了位置,他撑着船几番寻找,却是遍寻不获,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另一方天地。
幸好此处过于异常的灵力波动很快将巡逻的城中修士吸引过来,这位渔民才被人救了出来,这要是再晚上一些,怕是得直接冻僵了。
卞春舟一大早就听到了消息,说是昨夜皓月当空、映入水中之时,皓月秘境就悄无声息地开启了。
“难怪叫皓月秘境了,这秘境居然是在水中的,跟昭霞陛下简直是两模两样的。”
皓月秘境从前是殳家的私人秘境,据传是锻造灵兵之地,后来名声渐渐大了,有合体大能在秘境中陨落,皓月秘境里的力量瞬间控制不住、殳家更是无力回天,那时平水城中数位家主大能站了出来,联手将这份巨大的力量封锁在了皓月秘境之中。
为了表达谢意,殳家从此对外开放了皓月秘境,任何人拿到密钥就可以进去寻宝,不过因为当初那股力量非常巨大,所以超过元婴的修士不能入内,否则很有可能会引起力量的反噬。
“据说从前的皓月秘境不设门槛,人人都可入内,但后来秘境的力量被封印,它被藏入水中、以皓月之力日夜加固封印,每百年就是封印最为坚固之时,所以一次可以容纳数千修士入内探险。”
闻叙最近也听了不少或真或假的传闻,有些还是殳锦泽告诉他的,不过皓月秘境更多的是探寻殳家灵兵或是锻造之法,对他们三人的吸引力其实并不是大。
但既然有入内的密钥,总归是要去凑凑热闹的。
“其实秘境在水中,倒是于你很有利。”闻叙忽然开口。
卞春舟摸着后脑勺笑笑:“万一进了秘境,里面摆了个锻造冶炼的大火炉,那我岂不是更有利了。”毕竟水火两门他可是“兼祧”的。
正说着话呢,殳锦泽就来了,脸上甚至带着点怒意,在见到三人还在后,脸上当即露出了庆幸的神情:“太好了,你们还没进秘境。”
闻叙挑眉:“怎么了?”
“还不是我三哥他们,昨晚连夜就奔赴秘境了,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带上我!”殳锦泽越说越气愤,“但我修为不济,我认了。”
可你脸上分明写着小爷不认这四个大字啊。
“那个,我能……你们放心,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的。”殳锦泽拍着胸前的储物袋道,“你们放心,我虽然修为不济,但灵药灵丹管够,就是自保护身的符箓也不缺,你们不必时时看护我的。”
见三人不为所动,殳锦泽立刻加码:“而且,我还是殳家人,皓月秘境里有些东西我只要知道,肯定将信息分享给你们。”
“当真?”
殳锦泽心想,你们都管家主叫梦姨这么惊悚的称呼了,肯定关系不错,他又不知道什么家族机密,肚子里肯定都是能对外言说的:“自然当真。”
“好啊,不过现在排队入秘境的人太多了,我们得过上两日再进去。”
殳锦泽倒是不在意这个,他又不是为了寻找什么神兵才要入秘境的:“那更好了,我多买点丹药,有伤治伤,强身健体。”
第261章 试炼
闻叙说要过两天再入皓月秘境, 自然不止是为了避开高峰期这么简单。至于答应带上殳锦泽,利大于弊,他没理由不答应。
“如果他是因为不被允许进入皓月秘境、私自来找我们组队, 两日的功夫,足够殳家主发现他来找我们结伴入秘境。”闻叙不喜欢跟世家打交道,以前在凡人境的时候不喜欢,现在也依旧如此, “如果是殳家主有意让他跟着我们,那么至少, 我们入秘境之后,安全方面肯定会有很大的保障。”
陈最不解:“梦姨对我很好,是我阿娘很要好的朋友,她如果要叫我带人入秘境,大可直接派人过来说一声,我绝对不会拒绝。”
闻叙心想:这就是我不喜欢世家的地方了。
“那能一样嘛, 咱们三人之中,在外人看来肯定是闻叙叙为主导啊, 他那天又没去殳家, 殳家主肯定不会直接塞个拖油瓶过来,叫你在同门面前难做。”
“啊?这么复杂?会不会是你们想得太多了?”陈最觉得,像是殳锦泽那种修为的, 他一个人就能护住了, 根本不需要卞师弟和闻叙帮忙。
“反正想想又不犯法,再说了,我总觉得皓月秘境开的时间好凑巧哦,有种不太吉祥的预感。”事实上,这种感觉自从入了平水城后就愈发强烈, 修士的预感往往都不是没有缘由的,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打听便宜老爹的从前,他能连夜扛着两位友人离开平水城。
“我亦有同感。”闻叙附和道,“不过我没见过殳家主,无从判断她到底出于什么原因……”
“什么?”
闻叙看了一眼陈最,见这家伙也瞪着一双大眼看过来,想了想就直接开口了:“当日殳锦泽过来道歉,我向他打探阳明庄的存在,他直言不知,却也答应我们探寻其下落,但现在呢?”
“他也没打听到?”
闻叙摇头:“这位殳家七少性格张扬,就像他喜着彩衣一样,显然并不是一个喜欢亲力亲为之人,可最近几天,殳家根本没传出任何寻找阳明庄的消息,按理说,以这位少爷的行事作风,哪怕不闹得人尽皆知,也不该如此风平浪静。”
“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他阳奉阴违?”
“到时候,问问他就知道了。”
于是隔天殳锦泽来的时候,就被卞春舟揽着问有没有阳明庄的下落,殳七少那叫一个心虚啊,家主不让他用家族的力量寻找阳明庄,他只能私底下找人悄悄找,可惜收效甚微,别说是阳明庄了,城中就是连个相似的地名都没有。
“你们不会是记错地名了吧?平水城真没有这个地方,曾用名都没有。”
卞春舟心想,这不可能吧,渡劫老祖的记性应该没有这么差吧:“你真有用心找?”
“天地良心,本少爷第一次这么用心地找一个地方。”殳锦泽开口就是喊冤,“真用心找了,但真的找不到,犄角旮旯都翻遍了,真没有这么个地方,我还觉得你们是存心为难人呢。”
卞春舟心想,存心为难人的可不是我们,而是某个在界海撑船的大佬。
“那最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不是你们拜托我,不想弄得满城皆知的吗?”
卞春舟啊了一声:“有这回事?”
殳锦泽也不傻,就像他不会当面问闻叙为什么没像传闻中蒙眼一样,他也不会张口随便就把自家家主给卖了,这可都是血一样的教训:“我自己揣摩的,毕竟你们是大宗门弟子啊,要是铺天盖地地找人,何须找我一个纨绔啊。”
卞春舟:……揣摩得很好,但下次别揣摩了。
但或许是因为闻叙叙的怀疑,卞真人反而怀疑起来,或许他们找不到阳明庄,是因为阳明庄的存在只有少数一些人知晓,而殳家主就是其中之一,而因为某些原因,殳家主并不想让他们找到阳明庄?
啊啊啊啊,好讨厌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套路啊,那位大佬也真是,既然拜托他们探访故人,直接说故人名讳就是了,大佬的故人修为肯定也很非凡,找人可比找什么劳什子的阳明庄简单多了。
“明日我们准备子时一过,就入皓月秘境。”
“子时好啊,正是皓月当空之时,就是水上的浓雾太大,月光怕是很难照进水中。”
卞春舟闻言,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们平水城的水面,都如此多雾吗?”
“这不是很正常吗?平水城以水为居,城中大部分区域都建立在水面之上,有些地方地力特殊,水雾常年笼罩,有甚稀奇的。”
水面起雾,说穿了就是一种水汽凝结现象,当水面温度高时,水分蒸发、水分子附着在空气之中,等到气温下降,水汽就会凝成,表现出来就是雾气。温差越大,雾气越重,但平水城日夜的温差有这么大吗?
卞春舟没仔细去观察过,毕竟水在平水城实在太常见了,两眼一睁、入目就是水面,人们临水二居,聚居之地气温本就高于野外,起雾确实也是正常现象。
算了算了,从皓月秘境回来再考虑这些吧,再不济就靠陈最最的面子,去殳家直接问问殳家主得了,人与人之间多一些沟通,绝对能少一大堆的麻烦。
夜晚很快来临,但因为皓月秘境的关系,这边的水域简直热闹得像是某些不夜城一般,卞春舟甚至还看到了好几条船挂了商号的灯笼,有重金收购灵兵的,也有一些锻造师在找人组队入秘境,也有卖丹丸药剂的,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哇,幸好小爷这些丹丸买得早,最近平水城中就是回血丹的价格都涨了不少,皓月秘境开这一次,丹师们算是赚了个盆满钵满。”好羡慕啊,如果他有炼药的天赋就好了,就不用被家主逼着学锻造了,他吃不了这份捶打火炼的苦啊。
“你很羡慕?”
殳锦泽完全就是一个外行人的心态:“对啊,炼丹不就是把灵植按照配比丢进炼丹炉,等时间一到不就好了?”
卞春舟:……你当炼丹是电饭煲煮饭啊?!
“那你们炼器,不就是把生胚锤吧锤吧就成功了?”
“怎么可能?你居然是这么觉得的?”殳锦泽大为惊讶,“锻造若是这么容易,全天下人都能锻造了,所以你会锻造?”
卞春舟双手一摊:“很遗憾,我不是,我是个符师。”
看不出来,居然是符师,难道大宗门的弟子真像家主说得那样,各个不爱卖弄天赋、日日刻苦修行?太励志了,难怪他当不了大宗门弟子。
正说着话,一行四人很快就来到了水域之下的秘境入口。
这里已经有专人开辟了入水通道,只要佩戴出入秘境的密钥,就可以直通皓月秘境,至于没有密钥还要硬闯的,就会像第一个误入秘境的倒霉渔夫一样,若不是营救及时,很快就会冻梆硬了。
“这个旋涡,好有那种幽深的末世感啊。”说句文艺点的,就很像深渊之眼。
闻叙御剑,低头看着脚下黝黑的水色:“你们先走,我来殿后。”
四人之中,闻叙修为最高,他如今双目能视,自然无需多余的照顾,陈最闻言第一个就跳了进去,殳锦泽被卞春舟带着紧随其后,等两人被旋涡吞没,最后闻叙收了飞剑,双脚一点飞入水中。
说来这一路,他们倒是与水很有缘分。
在景元城时就因为水患原因多次跳过河,但这一次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景元城的河因为庇佑之神的陨落,水下寒冷刺骨,已是到了修士都难以抵御的程度,但进入秘境的这一段水路,他却被密钥保护得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