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难过的时候，是刚失去他们那段时间。”
“但那时我还太小，当时的情况也不容我沉溺太久，所以我小时候，我一直没什么机会难过。”
他的声音明明很温柔，目光也很平静，姬明雪心里却忽然闷闷的，立刻跑过去抱住沈青竹。
姬明雪身上一直很暖，和他本人一样，像个热情似火的小太阳。
沈青竹把他抱在腿上，一边画扇面，一边娓娓道，“小时候的确有很多孤立无援的时候，”尤其是笋尖被抢走那段时间，“但好在父亲们给了我一个聪明的大脑。”
“他们也教会了我很多事，给过我很多爱。”
“大概是因为此，我才能长成你今天见到的模样。”
姬明雪仰头亲了亲他的下颌，“你的确很优秀，叔叔们如果能看到，应该会很高兴。”
沈青竹轻轻应了一声，“其实他们也算看到了吧。”
姬明雪：“嗯？”
沈青竹摸了摸他的头，“我的A父是人工智能方面的专家，早在我出生前，父亲们便开始以自身为蓝本，调教陪伴型AI。”
“父亲们说，他们总会比我早很多步离开，但他们很担心我会因此而感到孤独和难过，所以才提前做了准备。”
“所以其实，只要我想，只要我回到这里，随时都能见到‘他们’。”
姬明雪眨了眨眼睛。
这种由亡故之人提前训练的陪伴型人工智能，在现在其实并不罕见。
见沈青竹面色依旧温和，并没有丝毫难过，姬明雪这才好奇地问道，“那‘叔叔们’在哪里？我来这么多天，都没见过‘他们’。”
沈青竹就笑了，“你不怕吗？”
即使这种技术现在已经很成熟，但依旧有很多人不能接受，甚至会感到害怕。
因为此，沈青竹这些天见父亲们的智能投影时，才总刻意避着姬明雪。
姬明雪其实对沈青竹的父亲们很好奇。
也真的很想见见他们。
尤其，“‘他们’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亲人，我是这世上最喜欢你的恋人，我怎么可能会怕？”
这次听到姬明雪的情话，沈青竹倒没再不好意思。
只温柔地亲了亲姬明雪的额头，温声道了句“好”。
而是先单独与“他们”聊了聊。
得知姬明雪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 并对“他们”很好奇，“沈闲”笑望了沈青竹一眼，问他， “现在不担心他害怕了吗？”
之前姬明雪刚来时， 因担心吓到他， 沈青竹曾关闭了“沈闲”和“埃忒尔”的自动投影， 每天只在姬明雪不知道的时候来与父亲们聊上一会儿。
因为此，乍一听说姬明雪想见“他们”时，“沈闲”才有些意外。
沈青竹听后， 立刻想起姬明雪说的， 因为父亲们是最爱他的亲人， 所以他才不怕， 不知不觉抿唇笑了。
一看到他的笑，“沈闲”就知道沈青竹是真的很喜欢姬明雪， 顿时促狭地与“埃忒尔”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明晃晃的笑意。
等沈青竹再抬眸时，“沈闲”已经恢复慈父的模样，笑着对沈青竹道， “我和你父亲自然没什么好不同意的，小竹你看着安排时间就好。”
说完， 见沈青竹笑意渐淡，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沈闲”便主动问他， “竹宝怎么啦？有什么事都可以对爸爸们说哦～。”
哄小孩似的语气， 仿佛沈青竹还三岁。
沈青竹就忍不住笑了，又有点不好意思， 小声对爸爸们道，“等见姬小雪时，你们可千万别这么叫我。”
不然沈青竹很担心姬明雪也会有样学样，也这么叫他。
“沈闲”笑着比了个ok，“埃忒尔”也微微勾唇道，“放心，你爸爸有分寸。”
沈青竹这才放下心来，沉吟片刻后，低声问两位父亲，“爸爸们当初是怎么确定，你们以后一定会在一起的呢？”
“又是怎么确定，对方一定是那个能与自己共度余生的人的呢？”
这是沈青竹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在遇到姬明雪并喜欢上他以前，沈青竹其实一直觉得自己会单身到老，因为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任何人。
这在现在是很普遍的事。
据统计，帝国终身未婚的成年人比例早已高达77.9%。
对占帝国总人口大头的Beta们而言，结婚早不是必选项。
毕竟现今人类的平均寿命已有200岁，科技又那么发达，有趣的事又那么多，消遣方式更是多到令人眼花缭乱，足以让人类即使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也能充实地过完一生。
就算想谈恋爱，仿真机器人和虚拟现实技术也能为这类人提供十分美好的体验。
而如果想与真人恋爱，也完全不用考虑将来的事，在一起快乐就好，不快乐就散。
而对于喜欢和想要孩子的人，结婚也不是必须的，因为现在的体外孕育技术已十分成熟，就算独自一人，也可以向帝国基因库申请生殖细胞，与自己的生殖细胞结合，孕育出一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因为此，在帝国，结婚在Beta中反而不是主流。
只有Omega和Alpha，才会将恋爱和结婚看得那么重。
帝国的结婚率中，也有大半都是AO和AB们贡献的。
但对这些结婚的人来说，ta们结婚的理由也各不相同——
对Omega来说，结婚可以让ta们不必再承受频繁的发热期。
现如今，帝国也并没有特别适合Omega独立生存的大环境，Omega必须嫁人的想法也根深蒂固，让ta们的人生极少能有其他选项。
而对Alpha来说，能拥有一位Omega伴侣，几乎是ta们能力的象征。
Omega对ta们来说更像是彰显地位的战利品。
因为此，才有那么多Alpha对Omega趋之若鹜。
至于AB之间的结合，大多也是各取所需——Alpha纾解欲望，Beta通过与Alpha的婚姻实现阶级跃迁。
当然，这其中也不排除的确有人因爱情而结合，就比如沈青竹的父亲们。
但对沈青竹来说，父亲们的婚姻可遇不可求。
沈青竹从前也不相信自己会遇到那样一个能让自己完全信任和喜欢的人。
这或许与他自小见过太多丑恶的嘴脸有关。
因为此，从前沈青竹才一直没考虑过恋爱和结婚，只一门心思地做事业。
他那时也并不空虚，因为他的人生早已足够丰盈。
所以，对沈青竹来说，恋爱甚至婚姻从不是人生的必选项。
起码在遇到姬明雪前，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其实现在回头想想，沈青竹自己都有点意外，他和姬明雪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但他喜欢姬明雪是不争的事实。
与姬明雪在一起时，他也的确大部分时间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也是与姬明雪恋爱后，沈青竹才体会到与喜欢的人心意相通，互相珍重，是一件多么令人满足和幸福的事。
但其实，在最初与姬明雪恋爱时，对于他们的未来，沈青竹并没有想太多。
一来他们恋爱的时间尚短，对彼此的了解也没有多清晰深刻，他们的年龄又太小，才堪堪成年，与200年的寿命相比，他们还太青涩。
二来，沈青竹看过太多激情消退后相看两厌的AO伴侣，所以他并不清楚，姬明雪对自己的喜欢能持续多久——
不是所有Omega都会因为一场恋爱或标记而完全离不开Alpha。
虽然沈青竹见过许多A强O弱的伴侣，但他也见过完全不把Alpha当回事儿，当断则断的Omega。
更有甚者，有些出身高门的Omega还会玩弄出身低微的Alpha，强迫Alpha为ta们提供高等级的Alpha基因。
这些沈青竹都见过。
当然，沈青竹很清楚，姬明雪在与自己恋爱时，一直都是以最真诚且平等的姿态与自己交往，从未有过任何轻慢的心思，反而总是抱着一腔赤诚。
但也正因为此，沈青竹才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也更信任他。
尤其是这次，姬明雪突然出现在A-06，还笑容满面地说要在这里陪沈青竹过年，还向沈青竹坦白了他太子的身份。
在那之后，沈青竹便偶尔会走神，隐隐想到两人的未来。
但每次想到未来，沈青竹都会有短暂的茫然。
沈青竹对自己的人生一直有很清晰的规划。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他这一生都会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
从未想过会有另一个人出现。
但现在，姬明雪的出现却让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姬明雪的身份还那么特殊。
一旦真要将姬明雪纳入自己人生的版图，沈青竹原本的人生规划，恐怕会出现不小的变动。
但就像沈青竹曾对姬明雪说过的那样，谁能说自己能永远永远喜欢一个人，永远保证只与那人在一起呢？
别说姬明雪，就连沈青竹自己都不能保证。
因为人生充满了变数。
他们的未来却还有那么多年。
所以，沈青竹此时才忍不住问两位父亲，他们当初是怎么确定，对方一定是那个会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的呢？
当初沈闲和埃忒尔出事时，沈青竹还太小。
因此他们并未与沈青竹说过太多两人恋爱结婚的事。
后来沈青竹终于长大成人，回到沈家后，因沈青竹那时分化成了Omega，又一直对那些觊觎自己的Alpha十分厌恶，所以在他原本的世界，他也从未与“父亲们”聊过这些。
此时沈青竹却真有点好奇父亲们的过往，也真的很想让父亲们给自己分享些恋爱的经验。
知子莫若父。
一看沈青竹的表情，“沈闲”便大致明白了这孩子在迷茫什么。
“他”很快走到沈青竹的身边，摸了摸沈青竹柔软的长发，“我和你父亲的情况，和你们不太一样。”
“他”很快坐在沈青竹身边的石凳上，“埃忒尔”也很快走了过来，坐在“他”身旁，无声握住“沈闲”的手。
“沈闲”温柔地望着沈青竹，“竹宝你应该知道，我和你父亲都是孤儿，自小在同一家福利院长大，我还不会走路时就认识他。”
“早在成为恋人前，我们就是彼此生命中最珍贵也最重要的存在，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二次分化成Omega和Alpha后，我们曾遇到过许多事。”
“无论是我还是你父亲，都有过很多追求者。”
“那时我们其实都有很多选择。”
“但最后，我和你父亲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彼此，不单因为我们真心相爱，也因为我们最重视和最信任对方。”
“二十几年的相互扶持，足以让我们沉淀出丰厚的感情。”
说到这，见沈青竹眼底隐隐有一丝羡慕，“沈闲”忽然话锋一转，低头笑了下，“但其实，即使我们那时相爱，结婚甚至生下了你，我也从不觉得，我和你父亲的感情永远不会变，一定能相守到老。”
说完，见“埃忒尔”的脸色猛地一黑，“沈闲”还安抚地对他笑了下，复又看向沈青竹。
在看到沈青竹眼底的意外后，“沈闲”一时笑意更深，问他，“怎么，没想到爸爸会这么说吗？”
沈青竹点头，“我一直以为你和父亲是那种生死不离的关系。”
现实中他们也的确生死不离。
“沈闲”虽然是人工智能，却也知道自己的本体和埃忒尔的本体早在十几年前的空难中去世。
所以他玩笑地对沈青竹道，“那只能说明，我和你父亲很幸运，没有真迎来相看两厌的那一天。”
“不会有那一天。”“埃忒尔”忽然低声说道。
“沈闲”笑觑了他一眼，再看向沈青竹时，才发现那孩子在看着他和“埃忒尔”抿嘴笑。
“沈闲”顿时轻咳一声，拉回正题。
“他”对沈青竹道，“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很多事并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
“就比如恋爱和婚姻。”
“只要有一方对这份感情不够坚定，或者突然变了心，两个人都很难一直走下去。”
“想要维持一份感情，除了用心经营和呵护外，还需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才行。”
“至于结果如何，谁都无法真的保证。”
“所以我一直觉得，在这个时代，恋爱和婚姻都是勇敢者的游戏。”
“只有真正勇敢的人，才有可能走进‘它们’，收获甜蜜和幸福的果实。”
“当然，既然是游戏，总有失败的可能。”
“这就需要我们在投入其中时，不要忘记保护好自己。”
“在爱对方时，竹宝也不要忘了好好爱自己。”
“让自己拥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这样，即使未来你们没能有一个好的结果，你也还是能好好活下去。”
“当然，我和你父亲也会一直陪着你。”
“所以，竹宝别怕。”
“勇敢地去爱吧。”
“我们一直在看着你呢。”
姬明雪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见到沈青竹的两位“父亲”的。
沈青竹的O父名沈闲，是一位黑发黑眸，容貌秀丽， 气质温柔的Omega。
乍一看到他， 姬明雪还以为看到了更加成熟版的沈青竹。
因为沈青竹和他太像了， 尤其是气质， 简直如出一辙。
然而很快，姬明雪就在“沈闲”身边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姬明雪这才看向沈青竹的A父“埃忒尔”，立时撞进一双与沈青竹极为相似的翠绿眼眸。
只不过沈青竹的眼型更柔和漂亮， 是标准的时风眼， 看人时总含着笑， “埃忒尔”的眼睛则更冷淡锋锐， 五官也偏凌厉，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不好接近。
但姬明雪看得出来， “埃忒尔”并不是刻意针对他，也不是不喜欢或厌恶他，只个人气质如此。
这点沈青竹早提前跟他说过。
沈青竹和“沈闲”都是性格很好的人，轻易不会让气氛陷入僵持。
介绍过彼此的身份后， “沈闲”很快提议大家一起去全息世界打球——毕竟“他”和“埃忒尔”在现实中没有实体。
一行四人便去了全息羽毛球场，“沈闲”和“埃忒尔”一组， 沈青竹和姬明雪一组。
“我爸爸体力不是很好，做不了太剧烈的运动，为让他能多动一动，父亲会经常陪他一起打羽毛球。”
比赛开始前， 沈青竹小声对姬明雪道。
姬明雪看着对场正细心为“沈闲”调整发带的“埃忒尔”， 低低笑了下，“看得出来， 叔叔们的感情很好。”
说完，姬明雪也上前为沈青竹整理了一下护腕，垂眸时漂亮又专注的侧脸，让沈青竹心中一动，忽然就想亲亲他。
但父亲们还在。
沈青竹便微侧过身，不着痕迹挡在姬明雪身前，轻吻了下他雪白柔软的发。
然后，在姬明雪瞬间抬眸看过来时，难得调皮地对他眨了下眼睛。
看得姬明雪心中一热，简直恨不能立刻勾住他的脖子狠狠亲上一通。
但两位长辈还在。
姬明雪就只能轻哼一声，暂压下心底的冲动，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接球。
这显然并不是一场竞技类的球赛，只是双方从陌生到熟悉的一个过程。
球也大部分是“沈闲”和姬明雪在接，“埃忒尔”和沈青竹主要负责补漏。
姬明雪对“沈闲”和“埃忒尔”很好奇。
姬明雪从前曾见过很多由真人亲自调教的人工智能，所以他很清楚，绝大多数仿真人智能，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输入和调试。
输入的细节越多，智能才会越像调教者本人。
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生时极少有人会花费那么多时间去调试人工智能，顶多录上些片段让AI自己跑。
也或者是那些人亡故后，ta们的亲人因太过思念而凭着自己的记忆或照片、录像，让AI自动生成他们记忆中的亲人。
但因为样本量不足，这类仿真人AI大多会有些刻板的行为，比如只会重复相似的话语或只能做出特定的行为动作。
但在沈青竹的两位“父亲”身上，姬明雪却丝毫看不到任何违和之处。
无论是“沈闲”因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偶尔滴落的汗水，还是他身体肌肉的动态走向，都与真人如出一辙。
“他”和“埃忒尔”的神色也都十分灵动，尤其是“埃忒尔”，每次姬明雪看到沈青竹这位“父亲”时，他的目光都一定是落在“沈闲”身上的。
这显然是这两位长辈还在世时的常态。
他们显然也将一起打球时的许多资料都录入了AI，不然根本不可能呈现出如此真实的效果。
这不禁让姬明雪再一次感叹，这两位长辈生时的感情，一定特别特别好，不然根本不可能留下仿真度如此高的人工智能。
打了一小时球后，“沈闲”有些累了。
“他”又笑着与沈青竹和姬明雪说了会儿话，之后便任由“埃忒尔”带着他去休息了。
沈青竹和姬明雪也很快登出全息星网。
姬明雪扫视竹楼一圈，并没有看到两位长辈的身影，便趴到沈青竹背后问他，“叔叔们还会出现吗？”
沈青竹就笑说，“如果你还想见‘他们’的话。”
姬明雪对那两位正是好奇的时候，闻言当即晃了晃沈青竹的脖子，“想见想见。”
沈青竹便告诉他，“父亲们会时常在后院的湖畔出现。”
姬明雪眼中一亮，在那之后，时不时就会去后院偷看两位叔叔。
他也不打扰“沈闲”和“埃忒尔”，每次都只远远观望。
后来还是“埃忒尔”受不了了，找到沈青竹，让他问问姬明雪到底在看什么。
如果真有事的话，完全可以直接去跟“他们”说。
沈青竹便在有一次逮到姬明雪偷看父亲们后，笑着问他，“姬小雪，你在看什么？”
姬明雪却仍远望着湖畔另一侧的“沈闲”和“埃忒尔”，兴致勃勃道，“叔叔们的感情真好，我还从来没见过感情这么好的伴侣。”
沈青竹就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等父亲再来问他时，笑着对“埃忒尔”道，“他大概是在嗑你和爸爸的CP。”
听得“埃忒尔”一阵无语，回去后直接拉着“沈闲”匿了，连续好几天都没再出现。
为此，姬明雪还很是遗憾了一阵。
但有一说一，“沈闲”和“埃忒尔”是真的为姬明雪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此之前，姬明雪从未见过感情这么好的AO伴侣。
那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因幼时曾亲眼见过狗A皇帝无耻至极的模样，成长过程中也看到过太多权贵之家貌合神离的婚姻关系，姬明雪一直很难想象一段长久且健康的感情，究竟是何种模样。
就算在姬家，长辈们的婚姻也大多是A强O弱，少数O强A弱，总有一方会强势地压倒另一方。
每次看到这些，姬明雪都会很别扭和难受，总想着，自己以后一定不会是那样。
分化成Omega后，因为越发了解帝国Alpha的基本盘，姬明雪更是做好了单身到老的准备。
因为他根本不想与任何人发展成他这些年看过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关系。
然而后来，在认识沈青竹后，姬明雪却迅速坠入了爱河。
这是姬明雪有生以来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
沈青竹也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对象，与他在一起时，姬明雪总有种心灵都被治愈了的感觉。
因为此，姬明雪一天比一天更喜欢沈青竹。
这种喜欢会滋生贪婪，让人想永远沉溺在这样愉悦又满足的幸福之中。
但姬明雪发现，他并不知道长久维持一段感情的方法。
因为在他成长的过程中，还从未看到过真正幸福且长久的伴侣的样本。
他只看到过争吵，分歧，怒骂或者憎恨，尤其是在结婚的伴侣中，几乎不可避免地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分崩离析，有些甚至连最起码的体面都无法维持。
沈青竹的父亲们却完全不一样。
姬明雪曾看过沈闲和埃忒尔的资料，所以他知道，这两位叔叔因意外而离世时，都已经近百岁。
那时距离他们成婚已有近八十年。
但在他们的投影中，姬明雪却看不到一丝对彼此的敷衍和不耐，只有脉脉的关怀和流露在每一个微小动作间的深深的爱意。
“沈闲”和“埃忒尔”也没有大多AO间那种一强一弱的感觉，即使在一起那么久，也依旧十分尊重和爱护彼此。
每当看到“他们”，姬明雪对于幸福的想象都会变得越发清晰和充盈。
也想和沈青竹一起走进那样幸福的未来。
“叔叔们好像很少会进竹楼。”
这天晚饭时，想到近日观察到的现象，姬明雪忍不住问沈青竹。
沈青竹闻言，很快放下手中的汤匙，温声对姬明雪道，“如果我不主动提议，他们的确不会进来。”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真人，只是我父亲们留下的一段人工智能。”
“就比如现在。”
“如果他们也在这里，我可能会下意识唤他们一起吃饭，然后忽然想起来，我真正的父亲们早已不在人世。”
“而如果他们在这里，我没有唤他们吃饭，也肯定是因为我想起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他们怕我会伤心。”
“也担心我会分不清虚拟和现实。”
“所以才从不主动进来这栋小楼。”
他的语气明明很平和，姬明雪心中却忽然酸酸涨涨的。
一方面明白了沈青竹父亲们的用心良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心疼沈青竹。
因为这些天时常会看到“沈闲”和“埃忒尔”，“他们”又太像真人，以至于姬明雪都偶尔会忘记，“他们”只是沈青竹父亲们的投影。
沈青竹的父亲们显然也早对此有所预料，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智能，一边保留对沈青竹的陪伴和爱，一边却又不忘提醒沈青竹，不要一直沉湎于那样的虚幻之中。
姬明雪也直到这时才再一次想起，沈青竹早已没有任何真正的家人。
新春将至，沈青竹开始为年夜饭做准备。
因为姬明雪这次带来了一条品质很好的火腿，沈家范围内也有一大片青翠的竹林，林中总有新鲜的竹笋冒头，沈青竹便在年夜饭中列了份腌笃鲜。
姬明雪雷打不动去训练时，沈青竹随手捡了个小篮子，去竹林里挖了不少竹笋出来。
等他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远远地，沈青竹便看到，自家小楼前站了个人。
是姬明雪。
沈家范围内虽有恒温系统，但沈家之外却正值隆冬，似乎只一眨眼，天就全黑了。
小楼的灯却全亮了。
无论是一楼二楼暖色的灯光，还是小楼上各处挂着的红灯笼，都亮起了莹莹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