噎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哼，孽徒。”
李乘风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掐诀道：“喂喂，我可没说要拜你为师好不好。”
“所以说你是孽徒。”
“啧。”
御剑诀掐完的那一瞬间，有无数铁链至虚空而来，将剑灵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我还会回来的。”剑灵狠狠盯着李乘风。
李乘风躲避他的目光，继续掐了个诀，把他的嘴给堵上了，然后将他封印入自己的识海中。
很好，这下世界终于安静了。
李乘风扶额叹息。
说出去可能没人相信，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乘风，此生唯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剑灵。
解决了这场闹剧，突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低头看向怀里看呆了的李平安。
尴尬一笑：“剑是好剑，就是这剑灵吧，有些聒噪。”
李平安：“舅舅你是因为嫌弃他话多，所以才用铁链子把他绑起来的吗？”
额，李乘风解释道：“可不是舅舅我想要把他绑起来的，是他自己不讲道理。”
李平安点点头。
她觉得说这话的舅舅也挺不讲道理的。
“舅舅的剑灵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了，他生前可是修仙界最强大的剑修，天下第一剑。”
“比舅舅还要厉害吗？”
“我？”李乘风摇头失笑道：“舅舅那个时候不过是个无名散修罢了。”
李平安好奇道：“那这么厉害的人，怎么成为舅舅的剑灵的？”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无名散修，怎么也联系不到一块去吧。
李乘风一愣，想了想道：“这是个好问题，但现在我们得先去超凡管理局交任务去。”
“完成这次任务可是可以给你加分呢。”他高兴道：“舅舅不是说过你成绩提高，要给你送个礼物嘛，这就是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李平安愣住了，她没想到李乘风深入险境，竟然是为了给她加分。
不用他们去超凡管理局，驻守神国的武装人员早就察觉到了这边的大动静，开着直升飞机靠近。
李乘风带着李平安跟着他们回到据点，跟张局长通了个电话，将事情经过简单交代了一下。
张局长接到电话还有点不敢置信，“所以神国就这么没了？”
李乘风：“就这么没了。”
“哦对了。”他提醒道：“我从神国里带出来了一些昏迷的人，那些都是以前敢死队的队员，他们之间有些人或许还能醒过来，请务必妥善安置他们。”
“那是自然。”张局长一口答应，“他们都是国家的英雄，我们一定会用最好的医疗资源来帮助他们康复的。”
李乘风放心了，如此甚好。
说完正事，张局长继续热情道：“李先生，为了感谢您解决神国这个难题，今天晚上我做东，请您吃个便饭如何？顺便也想听您讲讲，在神国的见闻。”
他可是听说，李乘风出了神国，就被人一路追杀，绕着喜马拉雅山脉飞了整整八圈。
他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让李乘风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李乘风直接回绝道：“不了，晚上我要回去给我外甥女过生日。”
挂了电话，他对着李平安道：“走吧，我们回家吧，你的小伙伴应该还在家里等着你吹蜡烛呢。”
李平安低头不语。
李乘风蹲下身子，与她视线齐平，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他神色一惊，连忙询问道：“怎么了，平安，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难道傅远的神魂入侵还是给李平安造成了负面影响吗？
李平安摇了摇头，小声开口道：“舅舅，我的生日已经过了。”
“怎么会？你的生日明明是……”李乘风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露出了懊恼的神情。
是他大意了，没想到神国里面的时间流速跟外面居然不一样。
他在里面才待了不久，没想到外面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平安，对不起，舅舅没能赶上你的生日。”李乘风抱歉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难过吗？”
李平安却摇了摇头。
李乘风疑惑道：“那是为什么？”
李平安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口道：“舅舅，你是为了给我加分才接下这么危险的任务的么？”
李乘风笑了笑，打趣道：“一个S级邪灵而已，不算危险。”
“可舅舅你受伤了。”李平安抬起头看向李乘风，泪水沾满眼眶，“平安不想要舅舅因为平安受伤。”
看着平安脸上认真的表情，李乘风一愣。
隐隐猜到她难过的原因。
原来如此。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叹息一声，伸出右手捂住李平安的眼睛，几秒之后又放开。
“平安，你看。”他张开手臂展示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舅舅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想到李平安见到他恢复，一下哭得更伤心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是平安太没用了……平安、平安都不能帮上舅舅的忙……还让舅舅为了我差点遇到危险……嗝……”
李乘风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子伤心，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安抚道：“不是你的错平安，是舅舅想当然了，送礼物之前应该要询问你的意见的。”
李平安抽泣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李乘风拍着她的背，耐心地等她情绪平复下来。
等李平安慢慢地不再抽泣，她终于抬头看向李乘风，在他的鼓励下，哽咽地说出了心里话。
“平安不需要大房子，也不需要加分，平安最想要的是舅舅的陪伴啊。”
听到李平安的话，李乘风瞬间沉默了。
原来这才是李平安想要的礼物。
他一直想要给李平安最好的，却忘了问她，她想要的是什么。
他认同张局长鸡娃不如鸡自己的话，却忽略了努力工作的目的最后是为了让家庭变得更好。
如果为此忽略了小孩的感受，失去了与家人共度时光的时间，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看着李平安泪汪汪的大眼睛，李乘风眼神柔软了下来。
他摸了摸李平安的头道：“舅舅知道了，这个寒假舅舅都在家里陪着你，以后都不去做任务了好不好？”
李平安眼睛一亮，随即又摇头道：“不行。”
李乘风奇道：“为什么不行？”
李平安：“因为买芝士蛋糕要钱。”
不工作哪来的钱？
李乘风：……
生怕李乘风为了赚钱再去拼命，李平安又赶紧补充道：“舅舅只要赚够买芝士蛋糕的钱就够了，其他的平安不需要。”
她偷偷看了一眼李乘风的脸色，伸出两根手指捏在一起，“赚钱的时间少一点点的话，陪平安的时间就可以多那么一点点。”
她要的不多，一点点就好。
李乘风看着她充满希冀的小脸，点头道：“好，舅舅答应你。”
李平安闻言，高兴地伸出手：“拉钩。”
李乘风伸出小拇指，与她许下约定：“以后，哪怕天塌了，舅舅也会回家吃饭。”
毕竟天塌了就塌了，总有高个顶着，平安失去了自己，可就没有亲人了。
得到了舅舅的保证，李平安飞快地忘记了刚刚不愉快的事情，一下子又变得高兴了起来。
李乘风错过了李平安的生日，不想再错过她的生日愿望，于是看着她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李平安：“舅舅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李乘风失笑道：“这个愿望舅舅可实现不了。”
只能活一百岁的话，对他来说也太难了。
“你要不换个愿望？”
换个愿望呀。
换什么愿望？
李平安想起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开口道：“舅舅，我想知道你跟剑灵的故事。舅舅给我讲讲剑灵的故事吧。”
“我和剑灵的故事？”李乘风一愣， 他没想到李平安的生日愿望居然是这个。
他站在高高的雪山之巅，俯瞰整个苍茫大地，回想两人的过往。
那个时候， 剑灵还不是李乘风的剑灵，他的名字，叫陆沉， 是凡俗界五姓八望世家的嫡子， 修仙界第一大宗门天剑宗的首席大师兄。
而李乘风只是一个山野散修。
“我与陆沉第一次见面，是为了争夺一坛醉翁仙人五百年前酿造的红尘笑。”
“彼时他是青崖山天剑宗赫赫有名的首徒，资质冠绝当世无一敌手， 而我不过是山间一无名散修。”
“一时失手，我不小心胜了他半招， 从此被他纠缠了整整一千八百年。”
在李乘风娓娓道来的话语里， 李平安的眼前浮现出一张水墨的时光画卷，画卷徐徐展开，里面站着一名白衣男子， 一手持剑， 一手握酒，风姿卓然，剑意凌人。
剑痴的陆沉没想到修仙界还有能在剑道上比他强的人，穷尽碧落黄泉，也要与李乘风再战一场。
李乘风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如此执着的人，早知道会被陆沉追一千八百年， 那坛酒他不喝又何妨。
“那舅舅你是怎么赢的陆沉？”李平安好奇道。
李乘风想了想， “陆沉这个人，是我遇到过最强的剑修，但他有个最大的毛病， 就是太过光明磊落。”
“剑，乃百兵之君。”
“这个君，我理解的是君王，他理解的，却是君子。”
“所以，他不屑于用一些下三滥的招数，我却不管那么多。”
“我与他过招，不是为了跟他比剑，是为了抢酒。酒抢到了就行，管他招数下不下三滥。”
“他说我心术不正，非得要把我扳回正道。”
“却不知，正与邪在我眼里并不是那么重要。”
“一柄剑而已，剑不就是用来杀人的嘛。”
“他却给他的剑取了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叫不杀剑。手执凶器，却持不杀之心。我虽不赞成他的剑道，却敬佩他的决心。”
“不杀剑，好特别的名字。”李平安默念一遍剑的名字，好奇道：“那舅舅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李乘风摸了摸鼻子，“我的剑，我没给它取过名字，当时我想着只是一柄剑而已，有没有名字有那么重要吗？”
“陆沉却觉得这是对剑的不尊重。”
“我与他，大概八字不合，说不了两句话就要干架。”
“唯一的共同爱好大概就是美酒了。”
有谁能想到，青崖山的剑修大师兄，居然是个酒中醉鬼。
明明酒量不行，却嘴馋得很。
那些年，李乘风与陆沉强强联合，将修仙界的美酒偷了个遍。
两人一边饮酒，一边比剑。
陆沉的剑道修为也在与李乘风的切磋中突飞猛进。
他修炼的太上九天无极剑道本就是修仙界最高剑法，而他又是除了天剑宗开山祖师之外，唯一一个领悟了无上剑意之人。
从此天上地下，除李乘风之外，他再无可一战之人。
那年春天，杏花微雨，李乘风在河边钓鱼。
白衣男子踏剑而来。
“李兄。”
李乘风转头，回首望去，陆沉身穿素色长衫，容颜如玉，长眉如剑，眸子宛如寒星，清冷而深邃。
他对李乘风说道：“李兄，此次出关，我已领悟太上九天无极剑意，剑心圆满。我来寻你，想与你再切磋一番。”
李乘风的鱼竿轻动，他吊起一头肥美的鲈鱼，拎着鱼朝陆沉说道：“来都来了，不如吃个饭再走。”
陆沉看着他手中的鲈鱼，清冷的眼眸中有了一丝温度，他说：“可。”
吃饭怎么少的了喝酒，李乘风难得大方，掏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女儿红。
酒足饭饱之后，他撇下呼呼大醉的陆沉，逃之夭夭。
开玩笑，以前陆沉没能领悟剑意的时候，他都只能勉强跟他打个平手，现在他领悟了无上剑意，剑心圆满，跟天下第一剑比剑，那不是找虐嘛。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陆沉酒醒后，将他堵在烟花柳巷中。
“为何逃跑？”
李乘风气笑了，“我打不过你，不跑怎么办？”
“你都未出剑，如何知道打不过我？”
李乘风两手一摊道：“陆兄，没必要这样强人所难吧，不就是一坛五百年的红尘笑嘛，我找机会赔给你，你别再缠着我比剑了行不行？”
陆沉眼中浮现一丝愠怒：“出剑。”
李乘风被逼得没法，出剑跟他打了一架，不出意外打输了。
他躺在地上，破罐子破摔道：“都说了打不过你。”
陆沉收剑，走到他正上方，低头看他，“那便拜我为师。”
“啊？李乘风惊得从地上一下坐起身来。
他扭头看向陆沉，不可思议道：“你，要收我为徒？”
陆沉颔首道：“你资质不差，只是差个引路人而已，以后不要再用这些下三滥的剑招，我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剑道。
真正的剑道？
李乘风吊儿郎当问道：“你打算教我什么？”
“你基础太差，先从基础剑招开始，每日挥剑三万次。”
“每日挥剑三万次？”
李乘风失笑，看着对方认真的面孔，摇头回拒道：“我无师无父，无宗无源，你的剑道于我修行无用。”
被拒绝之后的陆沉仍是跟着李乘风。
在十八次勾栏听曲被人打断后，李乘风无奈道：“陆沉道君，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拜我为师。”
“若我不拜呢？”
“那我便一直跟着你。”
李乘风只听说过有人千方百计想要拜陆沉为师的，从来没想到，陆沉还会缠着人收徒的。
望着白衣男子清澈而又认真的面容，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看到李乘风陷入回忆，李平安急忙催促道：“舅舅你拜师了吗？”
“不拜能行吗？”李乘风苦笑一声。
那一根筋的剑修，估计得缠他一辈子吧。
不过虽然拜了陆沉为师，李乘风却丝毫不想走他的道。
“他的道，太光明磊落，不适合我这种市井小民。”
陆沉将他百年前在宗门大比中斩获榜首，获得的无上仙剑赠与李乘风，当做收徒信物。
他说：“你当给剑赐名。”
李乘风接过剑，拔剑出鞘，剑光闪过，他眼里露出一抹惊艳。
以当时他的贫穷程度，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的剑。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李乘风道：“此剑便叫寒光剑吧。”
“寒光剑。”李平安歪着头道：“就是舅舅身体里的那柄大剑吗？”
李乘风摇了摇头，“不是，寒光剑早就断了，被我亲手折断了。”
那年云洲传有魔头作乱，食人肉吞人魂，杀戮无数，喜好灭人满门，已经有好几个宗门被灭。
陆沉作为天剑宗大师兄，正道新一代领袖人物，理当屠灭魔头，重整乾坤。
李乘风赶到云洲时，屠魔大会已经接近尾声，在陆沉的霸道剑气下，魔头拱手而降。
临时之前，愿意交出毕生研究的心血，只求不要伤害他的家人。
那魔头名叫天心老人，同李乘风一样，是个散修。
他穷尽毕生心血，创造了一套与神魂相关的功法，没想到却因此被正派打为魔修，被仙门百家围攻，以致身死魂消。
他死后，满门被屠，神魂功法也不翼而飞。
只剩下一个三岁幼童，被家人藏在米缸里，逃过一劫。
李乘风救下了幼童，却被仙门百家打上门来。
他们众口一词，断言李乘风与灭门惨案有关，说他手段如此血腥残暴，日后必定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为祸人间。
有人说：“如此妖道，还请陆沉道君出手，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众人看向陆沉，等他一如诛灭天心老人一般，诛灭李乘风。
陆沉看向李乘风，却道：“我信他，不会是他。”
“你信我？”李乘风冷笑一声， 反问道：“你凭什么信我？”
“陆沉，在你眼里，是不是认为天底下所有人都与你一般， 行事光明磊落，从不说谎？”
陆沉垂下眼，开口道：“你走吧。”
李乘风却指着他身后， 满眼嘲讽道：“你说你信我， 那我如今说，当年天心老人一案，罪事上千， 可我深入云洲调查一年，问起者无不支支吾吾， 无一证据， 尽是传言与口述，你是否还信我？”
陆沉看着他，目光幽深：“李乘风， 你想说什么？”
李乘风毫不留情道：“陆沉， 是你信错了人，你错杀了天心老人。”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有人指着李乘风的鼻子骂道：“你胡说，陆沉道君如何会杀错人？明明就是你这妖道，妖言惑众。”
李乘风上前一步，直逼众人目光：“是否是我妖言惑众， 还是你们为了一己之私， 诓骗于他？”
“我们如何会诓骗陆沉道君？道君，您千万不要听信这妖道的满口胡言。”
陆沉打断他们的争执：“都不要再说了。”
他沉默片刻，看向李乘风道：“你要如何？”
此言一出， 不亚于当众承认，确实是他陆沉，杀错了人。
陆沉身后众人面面相觑，有与他交好者，不忍看他如此自污名节，上前劝道：“陆兄，何至于此啊。”
陆沉却并不说话，只等待李乘风的回答。
李乘风冷笑一声，“我要如何？陆沉，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吗？你没有眼睛，不会自己去看吗？你没有心，不会自己去感受吗？你告诉我，天心老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有哪一点像魔头？而今他满门被屠，如此人间惨剧，你却问我，我要如何？”
他质问道：“陆沉，该是我问你，你要如何处置那些造谣之人？”
听了他的话，一时间，来自云洲的修士脸上都变了颜色。
他们紧张地望向陆沉的方向，生怕他一开口真的要处置了自己。
没想到陆沉却摇头道：“杀人者不是他们，是我。”
他对李乘风说道：“我做下如此不可饶恕的事情，杀害了无辜之人，你要如何处置我，我都没有怨言。”
李乘风却满是怨言，他恨恨道：“有时候我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是一个无名散修，长于山野，无拘无束，而陆沉却是五姓八望世家的嫡子，修仙界第一大派天剑宗的大师兄。对方身上所背负的，原本就要比他多得多。
看着陆沉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李乘风冷笑一声道：“你不是问我要如何处置吗？血债自然是要血偿了。”
他想让对方知难而退，却忘了，陆沉本就是一个一根筋的剑痴。
于是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眼睁睁看着陆沉拔出了他的不杀剑，递到了他身旁的幼童手中。
陆沉单膝跪地，将剑抵在自己喉间，道：“血债血偿，你若想要为亲人报仇，我绝不反抗。”
他看着面前幼童的双眼，不闪不避。
幼童也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他，拿着剑，双手颤抖，只需要轻轻往前一推，便可即刻取了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斜插入来，握住了剑锋之上。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去，只见李乘风站在一旁，目光晦暗。
他对着陆沉嘲讽道：“你不愿处置造谣之人，却愿意让一三岁小儿手染鲜血。陆沉，难道这就是你的不杀之道？”
幼童松开手中之剑，哭着转投向李乘风的身后。
李乘风看向手中的不杀剑，摇头叹道：“剑乃凶器，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不杀之剑。既已犯下杀戮，那不杀剑也就不必存在了。”
他将不杀剑举到半空，然后抽出陆沉送他的寒光剑，挥剑斩去。
两把绝世神兵在空中相交，双双发出一声悲鸣，而后各自断为两截。
哐当一声，剑刃落地的声音响起。
本命剑被毁，陆沉如遭重击，后退一步，吐出一口鲜血。
李乘风松开手，将手中不杀剑的残躯丢在地上，抱起幼童，转身离开。
有人上前阻拦他，他一言不发，将半截寒光剑捅入对方心口。
中剑之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居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人。
寒光剑拔出，血溅了李乘风一脸，他却只是轻轻将怀中幼童的脸按到自己胸口。
对幼童来说如神祗一般的李乘风，在仙门百家看来，却像是从地底爬出的恶鬼。
死一般的沉默过后，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呼。
“他杀人了，他杀人了！”那人兴奋道：“我就说他是妖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七嘴八舌地抨击李乘风的恶行。
“今日若不诛杀此獠，来日他必将搅得天下大乱。”
“没错，妖道李乘风，今日我等就要替天行道，灭了你这妖道。”
“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就敢杀人，还不知道他背地里犯下多少冤孽。”
“此人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若不杀他，难以正乾坤之法。”
“没错，杀了他！”
“杀了他！”
“……”
在一片喊打喊杀声中，李乘风伸出手，抹去眼角的鲜血，拖长尾音“啊”了一声，“原来我是妖道啊，怎么，你们要杀了我吗？可是你们陆沉道君的本命剑都被我折断了，你们打算怎么杀我？”
在他的疑问声中，刚刚讨伐得正欢的众人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纷纷都沉默了下来。
是啊，派谁去杀李乘风呢？
如果连陆沉道君都打不过对方，那他们这些人上去送死，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退缩之意。
终于有人迟疑着开口道：“不如等下次再去取这妖道性命？”
此话一开，大家纷纷附和。
“没错，等下次吧。”
“也不急于一时。”
“还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为好。”
他们突然又不急着杀李乘风了。
仿佛突然间，李乘风当众杀人的罪过变得也没那么罪不可赦了。
仙门众人好心放李乘风苟延残喘几天。
李乘风却不肯善罢甘休。
“下次啊。”李乘风摇头道：“你们想等下次来杀我，可我这次就想大开杀戒怎么办？”
他举起手中断了半截的寒光剑，磨刀霍霍向仙门。
仙门众人闻言，均露出了惊恐的面容。
这这这，这妖道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实在没得办法，他们又掉转头来，对陆沉求救。
“道君，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陆兄，我家与陆家是世交，你一定要救我啊。”
“陆师兄，我是天剑宗第三十八代弟子，求陆师兄救我一命。”
李乘风挑了挑眉，看向一旁重伤的陆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