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树林里的声音越来越近，哈哈从天空俯冲而下，在距离地面两米的时候收起翅膀，轻巧地落在了从树林里走出来的幸福睡过头肩上。
“啊，你终于来了！”皇上喜脉啊这才松了口气，把枪收了起来。她一直绷着一根神经，担心艾萨拉突然动手。
如果真打起来，她肯定是打不过的。
好在对方投鼠忌器。
幸福睡过头点点头，抚摸了一下哈哈的翅膀，然后看向艾萨拉，以及对方护着的泽菲尔，“其他人口中那个绑架酒吧老板的人就是你吧。”
皇上喜脉啊小声提醒：“这是那个之前的跟踪狂。”
黑发青年神色未变，说不上来是刚想起来还是一直都记得，“艾萨拉……是这个名字对吧。”
艾萨拉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干脆又果断地说：“我并不想与你们为敌，我没有恶意。你看，我连武器都丢了。”
幸福睡过头没做出回应，只是不冷不淡打量一番，接着偏头跟少女低声说：“喜老师，海盗岛外面有很多来者不善的船。货船不得不退回来，那些海盗似乎是认为我是叛徒。我想到你还留在岛上，所以摆脱了他们来找你。”
“谢谢你啊，但是我如果真的等你的支援，恐怕早就死了。”少女如是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青年对这个话题并未多说，他简洁地表示：“如果你死了，我会记得把那群NPC打一顿。”
之所以不杀，是因为担心被自由海盗除名。这还是皇上喜脉啊教他的。
皇上喜脉啊说：“那你可真是帮了大忙。”
“要杀了这个人吗？把酒吧老板带回去的话，应该能重新得到那些海盗的信任。”
“不，”少女思索了一会，“这种事不着急。指望那群海盗NPC派上用场，还不如指望能从跟踪狂这里接到和泽菲尔过去有关的任务……更何况那些NPC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船气势汹汹开来，但我们面前正站着一个比玩家更像泄密者的跟踪狂。”
“嗯。”既然得到了回答，那幸福睡过头就放弃了动手这个选择。
两个玩家互视一眼。
幸福睡过头比了一个“你来”的手势。
皇上喜脉啊总觉得自己这名队友很擅长语出惊人，所以面对谈判，她决定自己上，“喂，跟踪狂，我们合作吧？外面有追兵，泽菲尔又昏迷不醒。”
艾萨拉早有预料。
眼下的情况双方都无可奈何，与其窝里斗，不如合作。
“好。”他说。
少女眨眨眼，“我还以为要劝你一会呢，你看起来很像那种不喜欢合作的孤狼。”
艾萨拉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背起泽菲尔，指向左边，“那里有一个可以落脚的房子，追兵暂时不会找来。”
皇上喜脉啊明白，这是艾萨拉动手之前就为自己找好的退路。
指望她和幸福睡过头找，恐怕要费不少功夫。
她说：“你走前面。”
一方面是怕艾萨拉背后偷袭——虽然有武力值强的队友在身边，但她深知自己是个脆皮。另一方面是，她有话要问幸福睡过头。
“好啊。”艾萨拉勾起一个假笑，率先动身。
皇上喜脉啊压低声音问刚才没能仔细打听的事：“那些船队离这里还有多远？”
“货船的NPC通过望远镜看到的，我听船长说最慢三天就能到。”
她有点惊讶，“这么快？”
要知道她从金花帝国横跨混乱海峡到海盗岛花了足足六天。不过不知道小岛的具体位置，在海上漫无目的地寻找也很耗费时间。
“船长说那些船速度很快，应该是六角公司最新型号的双桅横帆船。”幸福睡过头复述了一遍，他实际上没太听懂只能把死板地记下来。
“哦，”少女回忆一番，她觉得有点耳熟，“双桅横帆船航速快，大部分战舰和商队都喜欢用这种船。我听NPC这么提过。”
幸福睡过头沉思了一会，“我来的路上看见港口停着不少船，偷船没有什么难度……但我觉得太危险。”
主要是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敌船，如果陷入包围圈肯定会死。
他死了没什么，但哈哈它……
提到这个，少女倒是有想法，“那个传送过来的玩家给了我一些灵感，系统并没有取消我的自由海盗身份，说明这样做是可以的。呵呵，我们不妨在论坛上发帖子，玩家肯定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这么一来人手是肯定足够了。
“但是时间……玩家来得及在船队到之前复活吗？”幸福睡过头指出了一个问题。
皇上喜脉啊一边思考帖子内容，一边说：“这个嘛，我们得想办法拖延时间才行……啊这简直就像要开战了呢？”
海盗之间的战斗什么的，光是听听都让人兴奋起来。
两人聊天之际，目的地已经到了。
伫立在面前的是一间位于海边的小屋，外表看起来破破烂烂，浑身写满了“危房”二字，让人很怀疑里面真的还能住人吗。
艾萨拉掏出铁丝开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惨叫。
“就是这里，进来吧。”
好在屋子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有住过人的痕迹。
他可没有招待客人的闲情，打开门后就忙于安置泽菲尔。等把昏迷中的青年抱到床上之后，一回头发现两个妖人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正打开抽屉翻东西。
艾萨拉：……
“那里面没有东西。”他幽幽地提醒道，“我这里没有招待客人的茶。”
皇上喜脉啊关上空抽屉，真心实意地叹气道：“真遗憾。话说，连水也没有吗？你最近就住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会随便找一棵树将就。”
“呵呵。”艾萨拉假笑两声。
他无视在房间里扑腾个不停的乌鸦和企图从自己这里打听消息的妖人，拿出两个杯子，推给妖人，“外面就是海，要喝自己出去灌一杯好了。”
“海水不能喝。”少女语重心长地说。
跟踪狂先生报以假笑，他当然知道。
一时没人说话，只有乌鸦拍打翅膀和外面海浪的声音。
皇上喜脉啊主动开口问：“泽菲尔他突然昏过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她企图通过直接点的方式触发任务。
“闯进杀人现场当然脸色会不好。”艾萨拉如此说。他顿了一下，才认真了些，“我也不清楚，他从来没有和我谈过自己的经历。”
看来没有成功。
少女换了个话题，“你跟岛外面的那些船有关系吗？你一直不见踪影，我怀疑是你把船队引来的……或许追兵们要找的那个泄密者就是你。没想到你不仅绑架泽菲尔，还泄密。”
艾萨拉的表情不算好看，他冷声说：“我不知道船队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我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你们怀疑我，我还怀疑你们呢，毕竟我知道妖人有联系同伴的特殊方式。”
他说这话的时候，冲玩家们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容。
“相隔很远也能联系，我可没有这种特殊手段。其他人怀疑你们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更何况你还凭空弄出来了一具尸体。”
皇上喜脉啊报以同样的假笑，“看来泄密的嫌疑人都坐这呢。”
泽菲尔隐约记得那是个雨天。
他刚在海盗岛开了一家叫绿蚁的酒吧。这个小岛远离大陆和人群,是自由海盗的聚集地。没人打扰的平静生活让他觉得很安心，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能抛之脑后。
那一天，他没有像平日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是在吧台喝酒。
一杯一杯地喝。
酒的辛辣在舌尖蔓延。
他以往不会喝酒。因此尽管这酒浓度低，在喝了三杯之后他还是醉了。
还没到中午，外面就下起了很大的雨。
海上的天气总是如此多变，明明早上还晴空万里，中午却又变了一番光景。
酒吧里的海盗们一边吹嘘自己的经历，一边喝得面红耳赤。
“啪！”杯子撞在一起,不少液体飞溅出来。但海盗们并不在意,依旧高谈阔论。
宁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门一开，外面的冷风就吹了进来。空气中的火热像是被劈头盖脸浇了一盆冷水。人们都停下了喝酒的动作,朝着贸然进入的人投去不善的注视。
从雨里走出来的陌生人褐发褐眼,神色阴郁。他手里握着一把伞,雨水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滴答滴答……”
男人面无表情扫视一圈。他脸上、裤子上、衣服上全是雨水，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像是在泥水里滚过一圈，但没人敢小看他。
海盗们回避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害怕其中闪过的凶光。
无论多么凶恶的海盗在对上那道视线后也会噤声，因为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野兽般的深沉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这里是酒吧吗？”男人开口问。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泽菲尔晃了晃头,眼前有些模糊，“你要来点什么？”
“麦芽酒吧。”男人如此说,他把手中的伞丢在门边,走上前坐在吧台边。
泽菲尔忍着头晕把酒端给他，撑在桌子上,含含糊糊地问：“你看着好陌生，不是这座岛上的人吧？”
宁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不理我？不理我好啊，真好，你叫什么？我叫泽菲尔，认识一下吧，欢迎来到海盗岛！祝你在这里过得开心。”
开心吗？
男人摩挲着杯子，神色有些恍惚。他一直警戒的外壳融化了一些，开口回答道：“我叫宁。”
“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泽菲尔认真想了想，酒精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
青年金色的长发像丝绸一样披在肩头，让人联想到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那颜色是多么的耀眼，像是一缕光洒进了这家酒吧。
泽菲尔唔了一声，“想不起来了。”
宁先生扯出一个不明显的微笑，“大概是我的名字太常见了吧。”
其他海盗不敢吭声，谁敢说他名字常见啊！
泽菲尔举起酒杯，毫不知情地冲人眨眨眼，“我倒是希望我的名字很常见，淹没在人海里就认不出来那种才好呢！”
这就是泽菲尔和宁先生的第一次见面。
他不知道自己又喝了几杯，闭上眼睛看见一片血红。
再次睁开眼，青年看见自己杯子里的酒变成了血，它们不断从杯子里涌出，落在吧台上，又顺着滴落在地板上。
“哗哗哗！”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到能覆盖所有的吵闹。有人从雨幕中走来，身影越来越靠近，看身形是个还未成年的少年。
那人走到门口，手里捧着一张人皮。
泽菲尔僵在原地，感森*晚*整*理到多年前消失的恐惧又死灰复燃。他不敢与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对视，一低头，却看见无数的血从少年的身后喷涌而出，像海浪一样扑来。
“泽菲尔。”少年开口，他的声音和记忆中的一样带着温柔的笑意，“你不是喜欢这张脸吗，我把它扒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血，好多的血。
从杯子里溢出来的血，从少年模糊的脸上流下来的血，从地板和天花板中渗出的血……
泽菲尔看见血水里睁开无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它们仿佛在无声地说：找到你了。
“啊啊啊——！”
泽菲尔尖叫着睁开眼睛，看见陌生的天花板。
他后背全是冷汗。
原来是梦啊。
他坐起来，扭头看见正在对峙的三人看了过来。正是皇上喜脉啊、幸福睡过头和艾萨拉。
“你们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泽菲尔疑惑地问。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他之前以为那是做了噩梦而流的冷汗，但是摸到了黏糊糊又温热的液体。
青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红色的、刺眼的血，如同噩梦照进现实。
这是怎么回事？他没感觉自己受伤了，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
艾萨拉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奇怪，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快步走近，不确定地喊道：“泽菲尔……”
泽菲尔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像是没有听到呼唤。
他眨了眨眼，又昏了过去。
两个帮不上忙的玩家在一边窃窃私语。
皇上喜脉啊说：“哇哦，脸上冒糖这一幕我还真没这么近距离看到过。真是太奇怪了，再看一眼。”
幸福睡过头则附和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吃起来真的是系统提示的柠檬味和海盐味吗？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在意。”
“为什么不是血原本的味道呢，”皇上喜脉啊虽然觉得话题有点奇怪，但还是接着往下说，“是怕玩家突发奇想要尝尝看吗？”
幸福睡过头点评道：“那更不应该做成柠檬味和海盐味才对，这不是更让人想要尝一口吗？是因为策划喜欢吃这两种味道吗？”
皇上喜脉啊说：“唔，我个人挺喜欢海盐味的东西来着，但是这些还是算了吧。”
“如果游戏出周边的话会出这些糖吗，成本并不高，感觉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我流出来的血变成糖果的话，是海盐味多一点，还是柠檬味多一点呢？”
少女为之侧目。
这话她是真的接不下去了。
她盯着队友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叹了口气，“幸福，你是那种会面无表情说地狱笑话的人吧？”
“有吗？”
皇上喜脉啊点点头。
“泽菲尔！”发现青年昏过去的艾萨拉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他反而更加紧张。
青年并没有醒来。他闭上眼睛，像是陷入了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艾萨拉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小心翼翼擦去泽菲尔脸上的血，却发现脸上并没有任何伤口。
奇怪……
他皱起眉。
皇上喜脉啊凑上去，说：“我看到糖……不，血就是从他脸上渗出来的，不会错的。”
因为艾萨拉是背对着泽菲尔坐的，所以没有看到那一幕。
她摸摸下巴，“就像是恐怖片里会出现的画面！”
准确来说，恐怖游戏里也会出现。
皇上喜脉啊思考了一会，突然像是开玩笑一样说：“既然我和幸福不是泄密者，你也不承认自己是泄密者，那房间里就只剩下一名嫌疑人了。”
艾萨拉面色一沉，“你在胡说什么。”
少女笑盈盈地说：“只是开个玩笑啦。说不定一切都是巧合呢！”
林奇皱着眉，拍去衣服的灰尘，然后把夺来的匕首丢在地上的尸体旁边。
手上沾血的感觉让他很不喜欢。
躲在垃圾桶边的柚子茶看见战斗结束，才跳了出来。
他感叹地说：“没想到你这么能打，不愧是我柚子茶侦探的助手。”
玩家心想，我们两个真厉害！
但林奇并没有闲聊的心情，他低头瞥了一眼玩家，说：“我要回去一趟，至于你，如果想跟上来就跟上来吧。”
柚子茶眼瞧着自己什么都没做就顺利完成了【皇室的追杀】——这种好事可不常见，没有林奇在的话他估计只能用用【魅惑】，然后被不忍心的NPC当场杀掉。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当然很希望林奇能顺便帮他完成【罗斯西亚的请求】。
“我们要试试问那个顶罪的人吗，说不定能得到些线索？再闯一次警察厅怎么样？”
“不，他什么也不会说的。”林奇摇摇头。
他像是什么也知道一样，“等着我们的只会是个陷阱，不能去。”
皇室总是喜欢玩这一套。
“那我们怎么办，线索都断了。”柚子茶第三次觉得自己真不适合当侦探。
他玩探案游戏的时候总是卡关，然后上网搜教程。但现在可没什么攻略给他参考。
怪不得系统要让林奇跟着他。玩家弄明白了，这就是人形提示啊！《暗海时代》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倒是很贴心。
林奇沉默了一会，用一种很奇怪的口吻说：“我也不知道。”
柚子茶：?
人形提示不管用了该怎么办？
他后知后觉地焦急起来，“你认真想想，一定有办法的。”
林奇瞥了他一眼，没吭声，转头往皇宫的方向走。
柚子茶快步跟上去，企图自己思考，“既然我们被追杀，应该离真相很近了吧？发现我们在调查这件事，立刻就有一个替罪羊冒了出来，还有皇室派来的追兵。这件事肯定跟皇室有关，说不定就是他们做的！难怪不着急找凶手，原来自己就是凶手！”
他又想起主事先生的提示，并不觉得那是游戏的烟雾弹，“可我觉得圣歌教也很奇怪啊……”
难不成又得二选一？
柚子茶回忆起自己找凶手的时候总在二选一这个阶段选错，一时不太确定“皇室就是凶手”这个结论是否正确。
“你自己猜吧。”林奇敷衍地说。
他心里十分沉重，谁说凶手只有一个呢？
但比找到凶手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杀那位？理由是什么？
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更重要。
柚子茶又一次走进皇宫,但他这次的心情截然不同。
林奇忍了好一会，终于皱眉说：“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不会突然有人冲出来杀你的。别一直躲在我身后了！”
柚子茶对NPC的想法嗤之以鼻,他颇为惜命，抱怨道：“说不定这里早就像警察厅一样布置好了埋伏，就等我千里迢迢送人头！”
林奇对此无话可言。
他说：“随便你吧。”
两人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十分轻松的就走到了罗斯西亚的房间。
进门之前，林奇顿下脚步，说：“我有事要和罗斯西亚殿下聊。”
“哦哦,”柚子茶自认为自己理解了,非常贴心地说，“我会保持沉默,不打扰你们两个聊天哦。”
林奇对他抓重点的能力表示担忧,“我的意思是叫你在外面等着。”
柚子茶十分遗憾,他觉得周围很不安全。但是转念一想,没NPC跟在身边，那他岂不是能溜进房间里偷……不，拿东西？
所以他把担忧抛之脑后，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
“好！”
林奇还以为他要犹豫一会，却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同意。
他有些疑惑,但因为有事在身，所以并没有多想,只用一句话来打发妖人：“之前的茶点应该还在桌上，你要吃就去吃吧。别到处乱跑。”
柚子茶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就往平日里喝下午茶的地方走,“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皇宫里的茶点特别好吃！
林奇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怅然的感觉,就像是看到了调皮的儿子对自己的离开毫无挽留之意……呸，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想把自己脑子里的水倒出去。
然后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宫殿一如既往的大且豪华，但走在其中，林奇却并没有惊叹的想法。他只是在思考接下来要如何面对罗斯西亚。
尽管他放慢了脚步，但这段路还是有终点。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门扉。
“咚咚咚！”男人拍去衣服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自己，才抬手敲门。
“……进来吧。”房间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少女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打扰了。”林奇推门进去，看见罗斯西亚正坐在窗边。少女的眼圈红红的，似乎才哭过。
但她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很狼狈，所以压着嗓子里的哽咽，偏头看着窗外，“调查有结果了吗？”
林奇沉默了一会，一五一十把刚才的经历告诉了对方。
“这样吗……你们遇到了追杀啊，没事实在太好了。”
罗斯西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偷偷低头擦掉眼角的泪水，怀着一丝微弱期待地问道：“真的是皇室……”
林奇在她说完之前点了点头。
罗斯西亚叹息一般地说：“这样啊。”
林奇盯着她盛满水光的蓝色眼睛，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那盆花。
有一次那位大人送给了罗斯西亚一盆金色的花，他现在不记得名字了，记忆里只剩下那花开得娇艳明朗的样子，就像是被人小心收藏的一缕阳光。
罗斯西亚特别喜欢，坚持要自己来照顾。
但那花娇生惯养，从来没养过花的罗斯西亚更不知道如何让它的美丽维持得更久一些。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起来却奄奄一息。不管怎么照料都一天天地枯萎下去，最后被他埋葬进了花园的土壤里。
可能是因为被抓在手里的阳光会像水一样流逝吧？
现在罗斯西亚枯黄的长发让他想起了那朵花。
他近乎悲伤地想，花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离开了舒适的温床，就会因为寒冷和酷热而枯萎。
他虽然喜欢花的美丽，却不像那位大人一样知道如何为遮风挡雨。
罗斯西亚说：“是谁呢？那个人在杀死血脉相连的亲人时，难道从来没有伤心过、犹豫过吗？”
林奇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罗斯西亚想要的不是回答。
少女的面庞如同枯萎的花一样，只是短短一天的时光，如何不叫人惊叹她为什么憔悴至此。
罗斯西亚没有哭，她的泪水早已流尽，只剩下无声的悲伤。
与姐姐相比，皇室的其他人对她而言更像是空白的影子。他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会不会在杀人的时候伤心……她都不知道。
她满腔的心绪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声叹息。
林奇以为她不会再想说话了，他安静地行了一个礼，打算离开。
但罗斯西亚却开口了，她用沙哑的悲伤的声音说：“我要找到那个人。”
林奇脚步一顿，他轻声问：“找到之后，你想做什么呢？”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回答，但却知道自己的确是在期待。
罗斯西亚冷静地说：“杀了他。”
“我的心在没见到血之前，是不会停止愤怒的。”
“既然如此，”林奇不知道自己露出了笑容，就像看见了暴雨后点缀着露珠的花朵，“我会帮你的，罗斯西亚殿下。”
罗斯西亚这一次不再偷偷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她学着像故事里的堂姐那样冷静下来，“我会在皇宫里调查线索。”
林奇看着她，用询问的语气说：“我该怎么做？”
罗斯西亚笑了一下，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水，“你就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吧，你不也和我一样心怀仇恨吗，你也想知道姐姐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吧？”
林奇说：“我会找出真相。”
他并没有阻止罗斯西亚在皇宫里调查。
因为不需要。
现在的罗斯西亚比谁都想活下去。只因为只有活着，才能复仇。
他行了一个礼，离开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