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愣。
还没等他回神，一只手拍在了肩膀上。
是奥特科特。
不知道对方是否发现了刚才的那一幕。少年把自己的手藏了起来，不想让他看到。这是在大脑思考出结论之前做出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但他不确定自己逃过了那双橙色如太阳般耀眼的眼睛。
“我们等会去找心灵俱乐部。”奥特科特说起另外一件事。
他的眼里闪着冷光。
“我要亲自去找他们聊聊。”
走在最前面的卡兰瑟回头看向他，像是在说“你在开玩笑吗”。她挑了一下眉，想说什么，但又没开口。
奥特科特已经下定决心。
他决定把自己当作诱饵，好让德斯克和卡兰瑟潜入，“我会去找牧者聊一聊，趁着她被我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你们去找那个袭击者。找到他，才能知道船员和德斯克身上的伤怎么治。”
即使是卡兰瑟，也没见过这种伤势。
“赶在情况变得更严重前。”奥特科特说。
所以，还是发现了啊。德斯克心想。
“罗德尼,这次该你去送了。”信徒冲他使了一个眼色，大声囔囔。
听到这话，其他人都看了过来,眼里带了点嘲弄。
罗德尼有些抗拒，但还是同意了：“我知道了。”
看戏的人群这才收回视线，继续聊天。他则不愿意继续待在这里，起身往外走。
那人看他要走，继续大声说：“那位大人等着呢，你可别磨磨蹭蹭的！”
人群爆发出一阵大笑。
船上的信徒轮流做这个苦差事,这一次轮到了他。至于为什么是苦差事？因为这工作又臭又累。
罗德尼深吸一口气,没搭理对方。
他一步步来到通往底舱的楼梯。这段楼梯年久未修，走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刚一走上去,底舱里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几秒钟后,那些动静归于死寂。
“吱呀——”罗德尼推开门,看见无数双写满恐惧的眼睛。那些人缩成一团,如同任人鱼肉的羔羊。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排泄物和肉类腐烂的臭味。
青年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又睁开。他面无表情地呵斥他们，驱赶他们，把“消耗品”的双手用绳索捆住，像赶一群家畜一样带上了船舱。
底舱这下变得彻底空荡荡。
哭声和叫喊声都消失了。
这些“消耗品”都没成年,而且并非都是抓来的，其中大部分都是买来的——一方面,人贩子会跟心灵俱乐部交易；另一方面，穷苦的父母会把孩子卖给他们以换钱。
正是因此,牧者总能快速召集一批“消耗品”。
当然,心灵俱乐部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这种方式。还有不少人坚信超凡者才是最好的材料。
罗德尼虽然同情这些孩子，但不会伸出援手。他对自己说：“我也帮不了你们。如果到时候牧者发现消耗品没到,我就大祸临头了。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办法帮你们呢。”
面对那些浑身污垢的“消耗品”，他不知道森*晚*整*理自己的眼里流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
他也不知道，其他信徒之所以针对他，是因为看不起他的虚伪。
就在这时，有个小孩拉住了他的衣角，抬起一张脏兮兮的脸，用微弱的声音喊他：“……哥哥，不要杀我。求求你。”
罗德尼浑身一震，看向其他“消耗品”。那些孩子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明明听到了说话声但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们正处于一条长长的走廊，四下无人。
这是个好机会。
但……也许马上就会有人过来呢？他如果真的把人放走了，牧者绝对会把他当“消耗品”来用。
他不能冒险。
罗德尼咽了咽口水，狠下心来，把头别到了一边，无视了呼救。
那孩子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
接下来的一路十分顺利，罗德尼成功把人送到了门口。
牧者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她垂眉瞥了一眼青年，一言不发地接过了绳子。
剩下的路就不是他能进去的了。
青年转身就走，但一时间不知去哪里。
他不屑与其他人为伍。虽然愤世嫉俗，却从未站出来制止这些悲剧的发生。
我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不然一定会阻止这一切的！罗德尼这样告诉自己，也如此相信着。
牧者把那群战战兢兢的“消耗品”带进实验室。
她靠在门框上，用冰冷的视线扫视所有人。
房间内没有窗户，灯火通明。
一走进去，就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冷意席卷全身，令人心底发毛。
中间摆放着一类似炼丹炉一样的东西，能看到火焰从裂缝里扑出来，噼里啪啦作响。然而那些火焰却并不暖和，反而寒冷刺骨。
地板上用血绘制了一个巨大的阵法。血液早已凝固，颜色也变成了怪异的暗红。
左边墙壁靠着一张通体白色的桌子，一具被剖去一半血肉的尸体正躺在上面。
这里面是死了很多人，所以才会这么冷的吗？兰伯特情不自禁这样联想，怕得浑身发抖。
他走在队伍中间，走得跌跌撞撞的。
相比于其他孩子，兰伯特更年幼，是所有“消耗品”中最小的，只有十岁。因为外表瘦弱，所以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他是被父母卖给牧者的。
连日的航海生活和一点点迫近的死亡如此残忍地呈现在这些孩子的眼前，叫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从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后面的麻木，“消耗品”最终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运。他们浑浑噩噩地活着，只等着哪天船员把他们带走，然后再也回不来。
但今天不一样。
“消耗品”并不是一下子全被带走的，而是分批次带走的，每次五个。一般间隔是五天——这是兰伯特得出来的结论，他也说不清这是否正确，因为底舱里昏天黑地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但为了以免他们饿死，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来送吃的。但可想而知，那些船员不可能一直都记着这件事。
兰伯特把每次送食物，看作是一天。
但今天不一样，间隔了起码有七天。而且一次性把所有的七个小孩都带出了底舱。
今天的行刑人——这是他们对那些大人的称呼，因为被带走的小孩从来没有回去过，其他人觉得应该是被杀了——是个青年。
难道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兰伯特因为害怕而浑身发抖。
他不想放弃。
青年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和其他行刑人比起来要更可能放过他。
所以兰伯特鼓足勇气，做好了被杀的准备，对那个行刑人说：“……哥哥，不要杀我。求求你。”
对方看起来有些动摇，但最后还是选择了不管不顾。
但也没杀掉他。
自己死定了。兰伯特对之后会发生的事充满恐惧。他会被煮进锅里，还是被像那个尸体一样扒掉人皮？
“牧者大人！”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那个看起来很可怕的女人皱了一下眉，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兰伯特不认识的男人，他毕恭毕敬地说了一些话。具体是什么兰伯特听得一知半解，但似乎有提到“奥特科特”这个名字。
“哦？”牧者来了兴趣，决定去见一面。
她回头看向那群“消耗品”，沉吟片刻，最后下定主意，“你把他们送回去，实验之后再做。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提到重要的事情时，牧者眯了眯眼睛，脸上闪过一分势在必得。
“呼……”奥特科特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在船舱内的会客厅里坐着，因为周围太过陌生，所以觉得每根神经都绷得很紧。
那种和其他人谈判的兴奋感从心里浮现。
自从被领到这里来，他已经等了五分钟，但牧者迟迟未露面。
等待最是熬人。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找的借口是想和对方一起合作离开这个地方，他们手上有大致的暗礁地图——实际上根本没有。
只有之前卡兰瑟画的大致图形。奥特科特在基础上加工了一下。
如果真的按照这份暗礁地图航行，恐怕得把船底撞出七八个破洞。总而言之，完全不靠谱。
他主打一个拖字诀。
“吱呀！”终于有人推开了门。
牧者走了进来，见到只有他一人后，眼睛里闪过一丝遗憾。
与此同时，卡兰瑟和德斯克潜入了船里。
躲过巡逻的船员并藏进无人房间后，德斯克打手势问：我们往哪个方向去？
卡兰瑟先前也没来过这艘船，但所有船上的布局大致都差不多。所以她在短暂思考后，比了一个往下的手势。
底舱是最能藏东西的地方。
德斯克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两人离开藏身之处，继续往下。
但在到达底舱之前，他们先遇见了正在把“消耗品”带回去的船员。
光是看到七个被捆住手的孩子，就让卡兰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脚步一顿，大概猜到了这船上的人在做些什么。
但德斯克没有反应过来，他反而因为雇佣兵的停顿而觉得疑惑。
顺着女人的视线，他看见了孩子们。
要做些什么吗？少年打手势问。
卡兰瑟思索片刻，回复：跟上去看看。
那成员对背后有两个人正在跟踪自己这件事毫不知情，他一路把小孩们送到了底舱，锁上门，然后扬长而去。
这群小孩根本没有被船上的人放在眼里。门只是反锁上了，无论是谁都可以站在外面把门打开，并不需要钥匙。
但是门内的“消耗品”却出不来。
“我们现在要救他们吗？我可以在前面开路，直接杀出去。”德斯克半知半解。
奥特科特那边还在尽量拖延时间，他们原本应该立刻去寻找那个袭击者，然而却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
也不知道青年还能争取多少时间。
因此这个选择一开始就被她在心里否决了。卡兰瑟冷静且理智地得出了结论：“……之后再来救人吧。”
毕竟他们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好。”少年点点头。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阵声音：“咚咚！”
底舱那扇门传来了微弱的敲门声。
有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说：“求你们救救我吧，我一定能帮上忙的。”
德斯克几乎是立刻意识到，有一个孩子一直在偷听他们说话。他先前完全忽视了这一点。于是少年立刻认真去听，只听到一个人的动静，底舱里的其他人都缩在一堆。
他和卡兰瑟对视一眼。
雇佣兵主动上前一步，“我们漫无目的寻找的话，的确会花费不少时间。但是……我不觉得你能帮到我们，你根本不知道船上的布局吧？”
她说得的确没错。
兰伯特深吸一口气，飞快思考自己有没有可以拿出手的优点。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他不知道对方之后是否会真的回来，也不敢去赌。
从上船到现在的经历化作无数张照片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最后停留在了其中一个地方。他必须要想办法打动外面的人，“我、我知道牧者的实验室在哪，你们是来找那个地方的吧？只要你们救我出去，我就带你们去找。如果打起来，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不需要你们费心……”
对方是否为此而来，他不清楚。
外面没人再说话，一时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兰伯特不知道是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外面的女人终于开口，用一种不太确定的口吻叫另一个人的名字：“德斯克？”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兰伯特不知道内容，为此提心吊胆。
过了大概两秒，德斯克坚定地说：“我能保护你们，所以当然可以。就算需要把整条船都杀光也没关系，因为我能做到。我答应了奥特科特要保护你。”
“他还说了这种话吗？”卡兰瑟好笑得用手遮住眼睛。
德斯克眨巴眨巴眼睛，“就像我答应你会保护奥特科特一样，所以我也答应了他。”
他说这话非常自然，就像是觉得自己很厉害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我可不需要你来杀光船上的人。”卡兰瑟嘟囔道。她一步步走下楼梯，打开了门，对跌坐在底舱门口的孩子伸出了手，“你叫什么名字？”
兰伯特愣愣地看着背光而战的女人和那只手。他抬起眼往上看，在楼梯的尽头站着一个少年，同样也看不清脸。但他的耳饰在灯光下反射着绚丽的光，如同一轮冉冉升起的月亮。
“我叫……兰伯特。”
女人唔了一声，“兰伯特吗？是个不错的名字。我事先声明，我们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即便如此你也要来吗？”
她话音未落，感觉到有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握住了自己，“当然。”
那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求之不得。”
卡兰瑟说：“我只能之后再来救你的同伴了。不过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种食言的家伙。”
兰伯特紧握她的手，踏上了第一阶楼梯。闻言回头看向底舱，“他们早就崩溃了，听不见你说的话。”
就像是一群只能听懂呵斥和暴力的羔羊。
那些人只是还活着的躯壳，失去了灵魂。
“真是麻烦事啊。”女人叹了口气，看向上面的德斯克。
德斯克一副“并不觉得这有多么难”的表情，冲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像是在问：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卡兰瑟伸了个懒腰。麻烦事大人会解决的，就不用告诉孩子了。
她从怀里掏了掏，找出一把小刀，于是塞给了兰伯特，并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紧紧跟在身边的小孩，“你别到处乱跑，听到了吗？这刀拿着防身……等等，你会用刀吗？”
兰伯特拿刀的方式都不对。
德斯克扭头看来，说出了一番话：“刀尖不要朝着自己，朝着敌人。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卡兰瑟：……
什么乱七八糟的。
偏偏兰伯特露出明白了的表情，连连点头。
“算了，反正我也没指望小孩上战场。别划伤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卡兰瑟叹了口气。
和之前一样，她走在最前面，德斯克断后。在兰伯特的帮助下，顺利来到了实验室门口。
第225章 迷宫
“呼……呼……”山洞深处传来呼啸而过的风声,因为回声的缘故，恍惚中宛如某种巨兽的咆哮。
周围漆黑一片，背后的光亮逐渐远去,只为他留下寒冷和寂静。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中。
宁和门蒂罗萨在山洞里不发出声音地前进。
宁走在最前面，他警惕着黑暗中可能会冒出来的威胁。在那些怪物出现之前，没人知道它们到底藏在哪一片阴影中。
他尽可能地放轻脚步，如同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悄无声息。男人听不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但他很确定门蒂罗萨就在后面跟着,就像是幽魂一样。
他总是忍不住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切。
浑身是血、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女脸上有一种古怪的笑容,洋溢着属于母亲的光辉。她看着宁先生，但又并没有在看他,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也许这么说很奇怪,但那个温柔又宽容的笑容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是因为知道门蒂罗萨是发自真心这样笑的,宁才会觉得怪异。
在记忆中,少女几乎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她总是尖锐又冰冷的，如同一块碎掉的镜子，只在乎利益不在乎人命。
宁先生经历过不少事情，当然也见过像门蒂罗萨这样的人。不过记忆中，那个人的下场并不算好看。不过在这个世界里,死亡也算得上是一种好结局。
能让那种性格的人露出慈母一样的表情，震撼程度不亚于直面人异化成怪物。
先前他以为门蒂罗萨死定了,结果她居然活了下来。
那枚金币……
毫无疑问，这绝不正常的事件肯定和神有关。
不过,幻梦俱乐部信仰的神吗？宁先生以前认识一个其中的成员,因此知道这个势力信仰的是【幻梦】，往往与恐惧和梦境联系在一起。
能作为三大真神,【幻梦】绝对不是个简单的神明。
据说幻梦俱乐部和预言会的关系十分微妙。这样说不太准确，应该是预言会和幻梦俱乐部、机械师联盟的关系十分微妙。
恐惧和梦境吗？复生也属于【神】所降下的奇迹吗？
宁有些走神。
按理来说他应该更加警戒陌生的环境。
正是因此，他被突然冒出来的幻影吓了一跳。他浑身一震，条件反射地动手。
匕首如划破雾气般穿透幻影，哐当一声掉在地面上。
“宁先生，你似乎有点不在状态。”门蒂罗萨在他身后幽幽地开口，“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毕竟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
宁沉默片刻，起身捡起匕首，“我知道。”
“那就好。”门蒂罗萨不再开口。
男人余光中能看到完全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满天星、百合和扭曲成奇怪形状的金属造物。他定睛一看，那些东西却消失了。
少女意识到他的失态，优雅而冷淡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男人收好匕首，揉了揉眉心。似乎是从醒来开始，他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先离开再说吧。
宁先生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吧。”
两人深入山洞，遇到了不少幽灵般出现又消失的幻影。
那些幻影像是看不见他们，只是闷头往山洞里走。
周围空气中的异化程度也变得浓郁起来，刺激得宁觉得有些头疼。他一闭上眼，就能看见红色的满天星的轮廓，睁开眼睛又不见了。
这都是异化加深导致的幻觉。
“叮，叮……”金币翻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声音能想象出金币在手指间翻转的模样。
门蒂罗萨轻声说：“往前，不要停。”
宁又开始胡思乱想。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他寻找真相的途径。
自从进入南冰洋后，他能感受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异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地方存在太多的异化。
这些并非是南冰洋里的活物可以制造出的。
众所皆知，异化是和生物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并不能单独存在。
一个生物所能制造出的异化是有极限的，并非无穷大，因为生物的身体是有极限的。当生物崩溃发疯，san值归零后，异化就不会再继续增加。
如果周围没有生物，累计在空气中的异化就会逐渐消散。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南冰洋所存在的所以生物只有那些，按理来说不应该产生那么多的异化。
“宁先生，我们应该走哪个方向？”少女带着冷意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宁看向前方，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岔路口。
这个山洞并没有人工修整的痕迹，但又长又深，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现在又出现了岔路。
男人皱起眉，看向前方。两条岔路也是漆黑的，根本看不出什么差别。
如果宁能够纵观全局，就能发现，他们进入了一座迷宫。
“我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你有什么想法吗？”他问少女。
门蒂罗萨用两根手指捏住金币，然后高高抛起。“啪！”落下的金币被一只手盖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她打开一看，那一面是传说中的生物梦貘。
“左边。”少女说完，率先往左走去。
宁跟了上去。
如果找不到路，他们就会饿死在里面。因为来的时候很匆忙，不觉得会在这里耗费多少时间，所以没带食物。
因此如果迷路的话，饥饿和口渴将会是第一个难题。
宁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在漩涡中他丢失了不少武器，只剩下一把匕首和一把还剩六颗子弹的枪。水袋里还剩半袋，但是食物却少得可怜，只有两块肉干。
根本不够两个人支撑一天。
值得庆幸的是，目前还没有遇到怪物，只遇到了并不会造成实际伤害的幽灵。
又走了没多久，他们又遇到了岔路，而且是三条路。
门蒂罗萨再次选择抛金币。
但走了又没多久，再一次遇到岔路。
这样的事情重复了三次后，被高高抛起后落下的金币直直地立在了手背上，既不是正面也不是背面。
少女抿了抿嘴唇，收起金币，“我不知道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只能看你了，宁先生。”
但迷宫并不在宁擅长的范围内，他只知道如何打败敌人，但不知道怎么闯迷宫。
但门蒂罗萨无法再用金币决定走哪条路——说实在的，宁也不知道这是否靠谱，因为走了半天还是在迷宫里。但这好歹是一个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说：“好的。”
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吗？
尽管宁在想办法区别每条岔路，并且还在墙壁上刻下了记号。但他们还是没找到出路，走了几十分钟后，反而看到了先前刻下的记号。
男人扫视一圈周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们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虽然没有手表之类的工具，但他很确信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他已经感到了一丝疲惫。
以及压在心头的焦躁。
“是吗？”门蒂罗萨不冷不淡地说。
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反而十分平静，就像是只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一样。大概唯一能让她神色大变的，只有【神】。
少女毫不在意山洞的灰尘和碎石，干脆席地而坐，仰头看着山洞。
宁把手提灯放在地面上，也靠墙坐下。
正是靠着这东西他们才能在黑暗中前进。不过灯光和一开始相比已经黯淡了不少，或许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彻底熄灭。
两人暂且吃了点东西。
过了这么长时间，宁先生感觉到身上的伤口由最开始的发烫变得冷冰冰的。他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
“把灯关上吧。”门蒂罗萨说，她正凝视着那枚金币。她说的话非常冷静，完全是处于理性的思考，并没有夹杂任何个人情绪。
但是看向金币的眼神却格外忧心忡忡。
宁先生注意到上面的花纹有些模糊不清。但最开始，那些纹路十分清晰，物品也栩栩如生。
于是他把灯关掉了。
“啪嗒。”
一切坠入黑暗。
既然看不到，不如闭上眼睛。在这种情况下，听觉会变得非常敏锐，能帮助他辨别是否有危险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