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听到动静,急得一直挠门,等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迫不及待地去爬李静水的裤腿,也不管李静水还湿漉漉的,头上的毛都蹭塌了一块儿,高兴得喵喵直叫。
袁淮给堵着进不去门,连声轰它,“去去去,别挡道。”
他走了一个礼拜,苹果被骂了一句就敢翘着尾巴怒视袁淮,胆子肥了不少,袁淮捏着它后脖子把它拎起来揉了两把,苹果立刻怂了,委屈巴巴地伸舌头猛舔袁淮的手指。
李静水看了好笑,先随便抓了条毛巾擦了擦头发说:“袁淮你换衣服吧,我去煮点姜汤,一会儿喝一点,别感冒了。”
袁淮想叫住他,李静水却已经出去了。
他放下苹果,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下来,家里还是走之前熟悉的样子,床单拉得一丝不苟,枕头放得很平整,他军训之前领回来的新书已经全部拿挂历纸包好了皮,整齐地堆在书桌上,封面有李静水帮他写好的名字。
语文 高一()班 袁淮
李静水的字看似清秀,但勾折分明,力透纸背,骨子里和他这个人一样倔强。
袁淮换了衣服,坐在那儿往括号里端正地填上数字“8”,等李静水端了姜汤进来,正好写完最后一本。
苹果嗅觉敏感,受不了那股子味儿,嗖得一下蹿到了桌子下面。
姜汤放了一点糖,甜甜辣辣的,不算太难下口。
等李静水也喝完姜汤换好衣服,又忙着出去做晚饭,这会儿来不及煮稀饭了,他就冲了两碗鸡蛋醪糟,随便炒了个豆干芹菜,饭菜上桌一共才用了几分钟。
他们俩吃饭的时候一向不太说话,李静水想给袁淮夹菜,又怕他嫌弃脏,那一筷子芹菜在空中停了两秒,还是落进了自己的碗里。
吃到一半,李静水想起那一罐子三鲜菌菇酱,赶紧给添上了桌。
袁淮看他一眼,问:“你做的?”
“不是。”李静水摇摇头,“是……是朋友送的,好吃吗?”
袁淮本来还想顺着夸一句,听完了就觉得那一小罐棕色的酱怎么看怎么难以下咽,下意识地就变了语气,冷冷地说,“不好吃,难吃得要命。”
李静水失落地哦一声,小心翼翼地把盖子拧上了,这罐子酱他自己都没舍得动筷子。
袁淮看见他珍惜地把酱给重新放回去,满心都是不高兴,上次送衣服这次送酱的,这到底是他哪个朋友啊,连吃喝拉塞都管上了?
一顿饭不欢而散,后面李静水和袁淮搭话好几次,袁淮也憋着一口闷气不太理。
李静水讨了个没趣儿,淋了雨又有些头疼,早早就躺下睡了,他睡得并不安稳,满脸都是冷汗,还低声哼哼着,袁淮凑近了听没听清楚他在嘀咕什么,只能随便拉着枕套给他抹了把汗拉倒。
后半夜李静水有点儿发烧,又说梦话,袁淮把他叫醒吃了一回药,李静水才慢慢消停了。
袁淮统共睡了不足两个小时,早上起来眼圈儿都是青的。
李静水倒是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有点儿鼻塞,精神头倒是比昨天晚上看着好很多。
袁淮正坐在床上发懵,李静水就催他,“快起来,再晚你要迟到了。”
“哦。”袁淮的嗓子还是哑的,正想把在旁边的苹果抱过来蹂躏一把醒个神,骤然看见李静水在翻他的行李包。
“外面晴了,你包里都是脏衣服吧?我今天都给洗洗……这怎么还拿塑料袋裹着啊?”
袁淮急得光脚扑下床,一把把李静水手里的塑料袋抢过来,脸涨得通红。
李静水诧异地看着慌张的袁淮,顿时明白过来,手像被烫了似的一下子缩回来,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转身出去了。
袁淮松了口气,赶紧把藏的那条脏内裤踢到床底下,想着等晚上放学回来再处理。
他又把那本优秀证书和绶带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合照跟前。
这样不光他哥能看见,李静水也能看见了。
李静水等袁淮走了才回房间,袁淮已经把脏衣服全都堆在了凳子上,照旧没有内裤。
李静水把衣服拿水泡了,打算吃完早饭再洗,周一他也得开学了,大三有专业课,晚上偶尔也得上选修,就没现在这么得空了,得抓紧时间把家务都料理干净,再给苹果做点儿猫粮备用。
李静水忙忙碌碌一早上,因为感冒的关系身上疲劳,顾不上吃午饭就躺下睡午觉。
苹果没人搭理也闲不住,上蹿下跳了一会儿又去钻床底,从底下拖出来一个塑料袋,袋子一动会响,苹果就激动起来了,又咬又抓的,没多久就把袋子挠破了,里面的内裤漏出来,它嗅了嗅没什么兴趣,就继续拖着袋子飞奔,高兴得不得了。
李静水一醒来,就注意到地上白白的一坨,“苹果,你又淘气了。”
苹果喵了一声,献宝地把烂兮兮的袋子给李静水叼过来。
李静水一看那袋子就急了,这不是袁淮早上藏的那个吗?偏偏这个袋子是以前买衣服的袋子,这一时半会儿想找个一样的代替品都找不到。
李静水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把内裤捡起来,想着干脆就帮袁淮洗了吧,不然也瞒不住啊。
内裤是白色的,前面干涸的一片硬邦邦的痕迹特别明显,李静水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怪不得袁淮要拼命藏起来,李静水僵在那里,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他经历过青春期,知道遗精这种事很正常,以前也给袁伟洗过不少次,当时没觉得怎么样,可他和袁伟有过比这更亲密的接触,彼此之间毫无芥蒂。
碰其他人的这种东西……哪怕袁淮和他同吃同睡两年多了,还是感觉古怪。
脏倒不至于,就是觉得这样私密的事,应该只能给最亲密的人做。
李静水抿着嘴纠结了很久,自己别扭,更怕袁淮嫌他多事要生气,一时拿不定主意。
后来苹果又把袋子拖到他脚边,他也只能叹口气,去给袁淮泡内裤了。
干掉的东西不好洗,李静水拿热水烫过,打了香皂使劲儿搓了半天才完全洗干净。
“净惹事……”李静水捉住苹果轻轻揍了一巴掌,苹果还以为他在和自己玩,仰头肚皮朝天要李静水给它抓痒,抱着李静水的手不撒手。
这会儿已经两点多了,离晚饭时间没多久,李静水打算随便吃两口,他把那一小罐菌菇酱拿出来,夹馒头只舍得抹薄薄的一层。
酱不是很咸,里面还放了虾肉,吃着特别提鲜,味道熟悉,他吃了十多年了。
这是他妈亲手做的。
李静水翻出手机,又再看他妈回去之后发给他的那条短信:囡囡,后悔了就回家吧,别硬撑着。
李静水一口一口咬着馒头,眼眶慢慢红了,他想了两天了,还没有回复。
那天他妈突然给他打电话,李静水怔了好久才接,接通之后不敢说话,那边也安静了十多秒,才听到他妈喊了声,“静水?”
他妈说:“我来看你了,现在在火车站,你住哪儿?”
“我……妈、妈我去接你。”
第49章 我不后悔
他妈又老了一些,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的白色却蔓延得更广,皮肤也黯淡了很多,因为是假装去给别人家帮忙偷偷跑来的,行李都不敢带,只在怀里抱着一罐三鲜菌菇酱,临时买的站票挤了一路,罐子在胳膊上紧紧硌出深刻的痕迹,半天都消不掉。
她看了李静水半天,眼神从他脸上浅浅的疤痕挪开,哽咽着说了一句,“瘦了。”
李静水腼腆地笑笑,喊了声妈。
他妈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
李静水住的地方,连他们家里都不如,白天要打开门撩开门帘,屋里才能显得敞亮一点儿,除了桌凳和床,压根没一件像样的家具,苹果倒是自得其乐,在各种狭窄的缝隙里钻来钻去,大概是李静水妈妈身上有和李静水类似的味道,它也不怎么怕人,大大方方地趴在桌子上看他们说话。
因为刚起床就接到电话,李静水还没来得及整理床铺,看到他妈看过去,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收拾,他妈拦住他,“我来吧。”
“那我给您倒杯水。”李静水倒好水,两个人坐下默默无言,他只好低下头摩挲自己的杯子。
他妈掏出几百块钱,“这钱你拿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别舍不得。”
李静水只能拘束地说声谢谢。
他们母子俩一直不太亲近,尤其他上了大学之后,两个人只有寒暑假见面,他往往都守在店里,只有吃饭才回家,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
他总觉得他妈讨厌他,虽然不像他爸那样非打即骂,但那些无视和漠不关心,有时候更让李静水伤心。
他挨打他妈不拦,挨骂他妈也默不作声,好像眼里从来没有他这个亲生儿子。
学校开家长会,哪怕他爸忙着进货不能去,他妈也没替他去过一次。
似乎李静水是好是坏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直到上一次回家出柜,李静水才猛地想起那段久远的记忆,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是疼他的,他挨打会扑在他身上,用尽全力护住他,还在他哭鼻子时偷偷给他喂一颗糖。
他们俩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他妈会给他胳膊上的淤痕画上鼻子嘴巴,告诉他那是小毛毛虫。
偶尔他爸不在家,他妈还会带他出去吃一次镇上的大食堂,那儿的糖糕和蜂蜜粽子最好吃。
他被打掉门牙饿了好几天,是因为他妈为了护他流产了。
孩子三个月大,已经可以听到胎心看出性别了,是个弟弟。
他妈在鬼门关爬了一趟,身子败了,对他也冷淡很多。
李静水当时一个人留在家里,又饿又怕,身上也疼,满嘴的血只能趴在水池里自己一边哭一边慢慢漱干净,晚上对着黑洞洞的窗口害怕得浑身发抖,一声一声喊着妈,最后只能躲在大衣柜子里偷偷哭。
天亮了他也不敢去上学,吃几口冷馒头,喝几口凉水,呆呆地守在院子里等爸妈回家,也等下一次可怕的黑暗降临。
后来馒头没有了,他喝水喝得腹泻,浑身都打摆子,还是隔壁邻居发现了,给他吃了药又吃了饭,李静水高烧一场,病了半个月。
明明应该是记事的年纪了,因为太痛苦了,他本能地选择忘记。
变成了他妈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冷漠疏离的母亲。
他没有人疼,没有人爱,只能自己抱着自己,汲取一点微弱的温暖,每天都告诉自己今天结束了,你做的很好……直到他遇到了那个肯对他好的人。
遇到袁伟。
所以他心甘情愿。
不止是为了袁伟,为了愧疚,也为了他自己想牢牢抓住的一份牵挂,这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有人需要他。
李静水抬头看向那张合照,和放在合照前面显眼的证书和绶带。
他大口大口咬着馒头,拿袖子用力擦掉了眼泪,打开短信飞快地回了一句:
“妈,我不后悔。”
袁淮回家偷偷摸床底发现袋子不见了,一晚上都不和李静水招嘴,实在抹不开面儿。
其实他之前也帮李静水洗过一次内裤,李静水估计也忙乱了,压根不记得那内裤不是自个儿洗的,两个人并没有尴尬过……可那上面好歹没沾乱七八糟的东西,袁淮想起来就懊恼得不行,当时还不如找机会扔了呢,李静水看见了指不定脑补出什么不太健康的画面。
袁淮压着羞恼板住脸,把作业本摔摔打打的,李静水不好跟他解释,只能闷闷地自己画图,罪魁祸首苹果根本不知道自己闯了祸。
李静水自从回了他妈的短信,晚上睡觉就踏实了,袁淮起夜的时候看他呼吸平缓,摸摸额头也不烫,这才放心了。
第二天睡起来迷迷糊糊和李静水说了话,这一茬儿就算揭过去了。
李静水大松一口气。
他把袁淮的证书和绶带都收起来,拿一个红色的衬衣盒子装了,里面除了那些,还有袁淮的中考准考证,每次大小考随手丢在桌上的成绩单,甚至还有袁淮第一次打工交给他的钱,李静水留了里面最新的一张一百块。
他想等袁淮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把这个盒子带给袁伟看看,让袁伟知道他弟弟成长的很好,告诉袁伟自己没有辜负他的遗愿。
等袁淮去念大学,自己就留下来守着袁伟,到时候不那么忙,他可以经常去陪袁伟说说话。
李静水隔着衣服摸了摸那枚戴在胸前的戒指,慢慢绽开了笑容。
他好像还是有点儿喜欢掉眼泪,要是袁伟在,肯定又会说他娇气,是个哭包。
李静水本来和吴宇约好了周六见面,结果吴宇的弟弟回来了,吴宇把日子改到了周日,直接约到了李静水家里。
李静水拗不过他,只好给他发了微信定位,怕吴宇找不到地方,特意跑到巷子口去接他,吴宇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在茫然四顾,一看见李静水眼睛都亮了,“我还以为找错路了,这地方真偏!快搭把手,沉死我了——”
“干嘛买这些!”李静水不好意思地接过去。
吴宇笑笑,“就是几样水果,那一包是超市打折的面包和零食,花不了几个钱。我第一次来你家,总不能空着手呀。”
地上坑坑洼洼的脏水坑很多,吴宇小心地低头避开,不经意就露出后脖子上一处深红的印记。
他发现李静水多看了一眼,立刻就伸手拽了拽衣领,有点不自然地说:“那个……我妈养花,家里蚊子多。”
李静水点点头,其实这人本来就没想歪,完全是吴宇自己做贼心虚了。
等两个人高兴地聊上楼,一撩帘子,就看到坐在桌前写作业的袁淮,吴宇总觉得袁淮看他那一眼挺渗人的,挠挠后脑勺,先主动打了个招呼。
袁淮没理。
李静水夹在中间为难,鼻尖上都冒汗了,扯着袁淮的袖子介绍说:“袁淮……这是我朋友,你喊吴宇哥。”
“哦,吴宇?”袁淮冷笑一声,“是挺让人无语的。”
李静水小声央求道:“袁淮你别这样……他以前是我同事,一直很照顾我的。”
袁淮看看憨头憨脑傻壮实的吴宇,狐疑地问:“同事?你不是带学生吗?哪儿来的同事?”
李静水一时语塞,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还是吴宇脑子快,哈哈笑着就接道:“家教中心啊,不过静水比较厉害能给人教书,我一高中毕业生,也就给能看看大门。”
袁淮这才信了,不过还是对李静水选朋友的眼光不敢苟同,尤其想到吴宇来来去去给李静水送东西,就更不待见他了,只是冷淡地一颔首说:“你好。”
连一声哥都懒得叫。
吴宇也不在乎,反正他家里那个真弟弟,从小到大也难得喊他一次哥。
吴宇知道李静水家境不好,真等来了一看,还是有点儿吃惊,这屋里挤挤挨挨的,又养了一只猫,不熟悉的人走路都转不过弯儿,也亏得李静水能收拾得这么整齐。
吴宇眼神落在当中那个占了最大面积的床上,停了数秒,转头看看正忙着放水果的李静水,还有写几个字就要瞅一下李静水的袁淮,冷不丁就蹙起了眉头……他对双人床实在很有阴影,但愿是他小人之心了。
李静水整好吴宇带来的东西,顺手就给袁淮剥了一个青桔,袁淮也很自然地接过去,继续一边吃一边写作业。
李静水问:“酸吗?”
“还行。”袁淮回递给他一瓣,把李静水剥出花型的桔子皮扣在苹果头上,苹果傻兮兮地顶着,等嗅到了酸味儿才猛烈地晃脑袋,嗖地躲到床上去了。
袁淮哈哈笑着,等一看到满脸思量的吴宇,立刻又板住脸。
吴宇看到,反而绷不住笑出来。
不算袁淮不请自来去李静水老家那次,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有朋友上门做客,李静水有些手足无措,怕自己照顾不周,一会儿让吴宇坐,一会儿给他倒可乐、端瓜子。
为了迎接吴宇,李静水破天荒置办了零食,家里没那么缺钱了,他就想尽量把朋友给招待好。
看李静水还要剥水果,吴宇摆手说:“行了,别这么客气,弄得怪生分的……你不是要做饭吗?走,我帮你,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这就是李静水和吴宇特别处得来的原因,不管是袁伟还是周小天,从来都不会和李静水谈论这种鸡毛蒜皮的家务事,吴宇却和李静水一样,从小就帮忙做饭洗衣服,能兴致勃勃地和李静水聊一下午的菜谱,他人又耐心,每次李静水表达不太顺畅的时候,总是能静静等着。
久而久之,李静水就愿意和他多说几句,两个人才从同事慢慢亲近成朋友。
袁淮看到李静水屁颠屁颠殷勤地领着吴宇出去,啪得一声拍下笔,把正对着汽水好奇的苹果吓了一跳,尾巴毛都炸了起来。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自从昨天听说吴宇要来,李静水语气里的喜悦就让他心浮气躁,一阵一阵地压不住脾气。
一早上写作业都写得不认真,数学练习册半天没做完一个单元,他干脆合上书,悄悄摸到门边往外看——
吴宇正在帮忙洗菜,扭头和李静水低声说笑。
李静水那个没出息的,就特别捧场地跟着一起笑。
袁淮轻轻推了一把腻在他脚边的苹果,“去,帮我监视他们。”
苹果胆小,不乐意往吴宇那边凑,不乐意地喵了声,被袁淮拿手一指,立刻飞奔而去。
结果袁淮没料到,加了这只猫,人家俩说得更起劲了,苹果还时不时加塞叫一嗓子,气氛和谐极了。
袁淮大步踱回屋里,一脚踢翻了垃圾筐,叉腰站了几秒又过去扶起来,免得一会儿李静水看到了想东想西,实在没什么能拿来撒火,最后只好盘腿坐在床上生闷气。
李静水平时总畏畏缩缩的,包括对周小天也不算太亲近,笑得多说得少,一贯沉默寡言,偏偏和这个吴宇,人家说一句他就能跟着接一句,一点儿也不露怯。
就是这份特别,突然就激发起了袁淮的嫉妒不安。
他抗拒承认,只能拿袁伟做筏子,对着合照嘟囔,“还笑,小心你老婆被人拐跑了……”
其实袁淮并没有真的怀疑李静水和吴宇有什么,毕竟他亲眼见过李静水面对他哥的样子,就像一只呆呆笨笨的鸵鸟,他哥稍微戳弄一把,就羞得把脑袋钻进沙土,哆哆嗦嗦地不敢说话。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羞怯跟崇拜。
吴宇发现袁淮在偷看,手底下择菜的动作一顿,试探着问:“你打工存了钱,也该换个大些的房子了吧?两个人睡一块儿不嫌挤啊。”
李静水胸怀坦荡,压根没听懂重点,“我们都习惯了,袁淮虽然上高中不花钱,但以后大学学费可不少……能存的时候还是多存点儿。”
吴宇听他答得一本正经,就暗骂自己一句偷久了看谁都是贼……袁淮在李静水嘴里就是个怪脾气小孩儿,不欢迎他也是正常的,偏偏他看见一张床就开始胡乱揣测别人的关系。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是个同性恋,好不容易交个朋友还是个同性恋?
不过吴宇还是带着些防范于未然的意识,劝李静水说:“袁淮毕竟大了,我弟弟那会儿就不爱和我挨着……你懂,青春期那点儿小心思。”
李静水一惊,想到袁淮的那条脏内裤,脸上红了一片。
幸好吴宇开始颠勺炒菜,没注意到李静水的神态,不然他真得相信自己神一般的直觉了。
午饭一共做了四菜一汤,荤素冷热都有,吴宇的厨艺和李静水是两个路子,芡汁儿浓厚口味偏重,糖醋里脊和家常豆腐一眼就被袁淮判别出来,从头到尾都不乐意下筷子。
李静水觉得过意不去,就拼命给吴宇捧场,边吃边夸,还跟吴宇讨教做法,把袁淮彻底晾到了一边。
其实吴宇没放心上,他弟弟吴斐那会儿闹别扭使性子的功夫,可比袁淮强多了。
袁淮吃得没滋没味,早早就放下了筷子,李静水怕袁淮又乱发脾气,也不好说什么,想着不然等吴宇走了再给他煮碗面。
家里来了客人,苹果不被允许上桌,它在李静水给它搭的简易窝里趴了会儿,喵喵叫也没人理,它使劲儿在里面翻滚踢腾,不知道怎么就把窝里整整齐齐垫着的羊绒保暖衫给扯出来了,还一路扯到李静水脚边坐下,示意他自己搞事情了。
“苹果!”李静水差点儿呛住,手足无措地想要遮掩,吴宇已经低头去看了。
他看到那块被剪碎的衣服愣了一下,吃饭的动作也停了。
李静水结结巴巴地解释,“对不起……这衣服是、是……”
他为难地瞥了一眼袁淮,不敢说是袁淮剪的,又担心糟蹋了人家一片心意,吴宇会生气。
吴宇看李静水急得坐立不安,赶紧宽慰他,“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旧衣服,你买了新的不穿了,给苹果用也不算浪费嘛。”
李静水松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吴宇示意他接个电话,接起来只是模糊地应付了几声,就站起来说:“不好意思啊静水,还想着多待会儿呢,临时有点事,我这就得走了。”
“好歹把饭吃完啊。”
“下次吧,真的着急。”
李静水看吴宇抓了外套扭头就走,一副一秒钟也不愿意多留的样子,忍不住就多心起来,和袁淮打了个招呼,紧跟着追了出去。
袁淮喊他,“哎,你把外套穿上!”
结果李静水跑得太快,压根没听见。
袁淮飞快地从盘子里捡了块糖醋里脊扒掉外面那一层皮,蹲下喂给苹果,“好样儿的,哥平时没白疼你。”
吴宇走得很快,李静水一路小跑才追上他,靠近了才发现吴宇又在打电话,和在屋里不同,几乎是他单方面低声下气地回话,“是我不好,我现在就回来,你别气了……不然你先叫点儿吃的垫一垫,回去我再给你做?……没有,我想着你同学会肯定要吃了才……好好好,你别气,我打车,二十分钟就到,你再等我一会儿,你这么直接开车回去,一路五六个小时,胃病又该犯了,下周怎么上班啊……不是,不是乱七八糟的人,就以前超市那个同事,我和你提过……”
李静水一下子止住脚步,这是吴宇的女朋友吧?
知道吴宇不是因为生气找借口走的,他松了口气,也不过去打扰吴宇,想了想还是给吴宇发了个微信,道歉衣服那件事,又说袁淮年纪小不懂事让他别介意,下次他请吴宇去外面吃饭。
家里的角落还放着装有袁伟遗物的大衣柜,虽然上面罩了一层防尘布,看起来不显眼,可那毕竟是袁伟唯一留下的痕迹。
也难怪他带生人去家里,袁淮会那么反感……没直接把人给赶出去,八成已经算是忍了又忍。
李静水后知后觉地担心起袁淮,刚转头要往回跑,兜头就被一件外套给罩住了,他伸着手划拉两圈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