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不禁再次感叹咒术界在世俗中运作的能量——三位女性、一位男性和三个孩子,来自东京不同区域,能在短时间内说服家属将他们转移至此,绝非易事。
“麻烦您了,渡边医生。”石田辉领着两人快步走进三楼办公室,介绍道:“这位是渡边医生,所有受害者的主治医师。这两位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本次事件的负责人。”
夏油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石田便凑近低声解释:“虽然昏迷者身体会逐渐衰弱,但短期内没有生命危险,集中管理更方便观察对比。”
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推了推眼镜,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她的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位看起来还未成年吧?咒术界让这个年纪的孩子负责如此严重的案件……雇佣童工也该有个限度。”
石田辉只能干笑着打圆场。渡边医生瞥了他一眼,转而正色道:“七名患者中最早入院的中村女士,已于两周前抢救无效去世。目前我们没有特效治疗手段,只能靠仪器和营养液维持生命,尽力延缓衰竭。”
她起身引他们走向401病房。
“唔!不,不好意思!”
走廊上一个匆忙跑过的男人不小心撞到了夏油杰,匆匆道歉后就快步离开。
“那是高桥镇的父亲,”渡边医生语气复杂,“他母亲本来是我们医院的护士,孩子出事后申调来这里照顾,前段日子自己累垮了才不得不回家休息。现在由父亲接手,看得出他很努力,但总是手忙脚乱。”
夏油杰看着男人的油腻的头发和有些狼狈的身影,心里有点难过。
医生带他们进了病房,病房宽敞却并不空旷,各种监测仪器滴答作响,环绕在病床四周。
“这是田中美子与石川佳子,同一天被送进医院。后面依次是小岛由纪、高桥镇、藤原诚、与清水三。”
夏油杰凑近细看,所有受害者分列左右两排开,除藤原诚外,每个人嘴角都持续抽搐,如同被无形的线强行吊起,咧着诡异而夸张的笑容。
如果夢魔的筛选机制只是情绪波动的大人,那么高桥镇这孩子如何解释?
夏油杰凝视着男孩瘦小却狞笑的面孔,他他身形细瘦伶仃,与一旁恬静沉睡的藤原诚截然不同。就在这时,夏油杰突然注意到——
“小岛由纪去哪了?”他指向一张空床。
“他是唯一苏醒的患者,上周一恢复意识就被父母匆匆接出院了。”
“当天出院?一般来说,为了评估身体状况不是会留院多观察几天吗?”
“我们确实这么劝了,”渡边医生无奈摇头:“但他的父母非常坚决,执意立即带他离开。”
她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身边两位少女——田中美子和石川佳子静静躺在那里。她们手上戴着同款朱砂手串,像是从寺庙求来的祝福。如今却面色发青、双颊深陷,嶙峋眼眶高高凸起。
“作为一个医生,说这种话或许不够专业……但我请求你们加快速度。她们还这么年轻。”
“请您放心,”夏油杰郑重回应,“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他转向身旁:“悟,你发现什么了吗?”
五条悟的视线从护士排班表上移开,扫视整个房间:“他们身上残留两种咒力,非常相似,但逃不过老子的六眼。”
他依次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是田中美子和石川佳子,她们是一种;其二是伊藤诚;高桥镇与清水三身上的是混合体,以前者为主。”
“从这——”,五条悟走到窗台边,比划着它到空床的距离:“到这。时间太久,只有这里的咒力残秽可以勉强辨别。看浓度大约是一周前留下的,与田中美子、石田佳子身上属于同源。”
一周前?夏油杰心头一凛。
这个小岛由纪,绝对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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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家啊,他们一周前就搬走啦。”
夏油杰礼貌地向站在门前的老人微微躬身:“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
老人摆了摆手,皱纹深刻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根本没打招呼,突然就搬走了。我注意到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喽。”
“您或者附近有人有小岛家的联系方式吗?”
老人转身回屋,拿出一本电话簿翻到某一页,指着一道被划掉的号码说:“之前我担心他们遇到了啥难事打过去,开始一直提示占线,后面再拨就是空号了。”
提到这儿老人拉低嘴角抱怨道:“亏他们崽进医院我还帮着照料,真是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夏油杰轻声道了谢,拉过一旁已经百无聊赖开始踢石子的五条悟,走向停在巷口的车。
他们根据渡边医生提供的线索匆忙赶来,却扑了个空。
“一醒来就急着接走小岛由纪,连观察恢复期都不愿意等,之后更是举家搬迁……”夏油杰眉头紧锁:“小岛家到底在隐瞒什么?”
小岛一家明明只是普通人,按照常理,咒灵事件中他们应当只是纯粹的受害者,没可能……
“不过是个倒霉蛋罢了,除此之外可跟咒灵扯不上一点关系。”五条悟单手插兜,悠悠往前走。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很难猜吗?”他歪了歪头,唇边勾起一抹笑:“由小鸟家的异常直接联想到事件元凶——这是你这个优等生的思维模式吧?”
小鸟……
夏油杰懒得纠正称呼:“你就这么肯定?”
五条悟扬了扬下巴:“还记得渡边医生提到的那个护士吗?”
“……高桥镇的母亲?”
“渡边说,她是因为担心儿子申请调职,后来伤心过度不得不回家修养。病房墙上的护士排班表标的很清楚,她最后一次当班正好是小鸟出院那天。”
夏油杰蓦地睁大了眼睛。
五条悟已经走到了车边,声音随风淡淡飘来:“有时候,人类可比咒灵难捉摸一千倍、一万倍。”
夏油杰站在原地沉默两秒——这句话他无法不赞同。
车内,夏油杰刚平复思绪,就看见五条悟趴在车窗边哈气,正乐此不疲地在雾窗上画自己的Q版肖像。
他忍不住轻笑,伸出食指,悄悄在那颗嚣张的白毛头像上添了两只猫耳朵。指尖顿了顿,又左右各勾了三根胡须。
五条·球球·悟,get!
“好你个优等生,竟敢在心里猫化老子!”五条悟瞬间瞪圆了眼睛。
夏油杰一脸理所当然:“都是朋友了,接你的外形人化一下球球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眯着眼看他:“球球?那是什么东西?”
“啊——”夏油杰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向他展示。屏幕上的布偶猫半阖着猫瞳挠耳朵,神态竟与眼前相对的五条悟如出一辙。
“哈?!”五条悟猛地勾手绞上去:“一只破猫而已,哪里和老子像了?”
夏油杰一边笑一边掰他的手臂:“球球做绝育那天,表情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放手啊,夏油同学翻白眼了!”
抵达廉直女子学院时,车窗上已经多了一只翻着白眼作呕吐状的狐狸杰,旁边的猫咪悟则戴着皇冠,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着猫脯。
“美子和佳子都是很好、很让人放心的孩子,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石川美子和田中佳子的班主任新出老师谈及此事时肩膀微颤,捂面低低抽泣起来。
夏油杰递过一张纸巾,温声询问:“在她们出事之前,有过什么特别的情况吗?”
女老师抽噎两声,擤了擤鼻涕才回道:“特别的事……国学课她们突然互相推搡算吗?虽然她们平时关系很好,但事后两人都说是闹着玩,我也就没再深究……您知道的,女孩子之间偶尔闹点小矛盾,在这个年纪很常见。”
“没有更具体的细节吗?”他摸像口袋,习惯性地想用手机记点东西,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夏油同学,您落在车上了。”是石田辉。
他低声道了句谢,一旁的新出却为难的说:
“抱歉,我班上还有四十几个学生,实在没法时刻关注每一个人。我把她们的朋友叫来吧,那天就是她打电话叫救护车送美子去医院的。”
她阴沉地压了压眉毛,随后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窗外风声大作,大树如伞般聚拢的叶子猝然间互相撞击,噼啪作响。上一刻互相依偎,这一刻却反目成仇。
天色陡然转暗,五条悟瑰丽的眼瞳转向长廊——
女老师走在前面为学生将头发绑起,她挡着风,被领着的少女身形单薄衣着清减。她始终低着头,一步一趋,显得格外内向。
五条悟沉静地眨眨眼,收回目光。
“这是宫园音同学,是美子和佳子的好朋友,对事情经过比较了解。”新出老师轻轻拍了拍女学生的肩:“音,这是来协助调查的专业人士。别害怕,如实回答他们的问题就好。”
宫园音点了点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绞着手指。
“别紧张,我们不吃人。”夏油杰开了个小玩笑,试图缓和气氛。
“佳子和美子……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宫园音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
自事情发后,作为寄宿生的她一直无法离校探望,终日忧心忡忡。
夏油杰说:“有我们在,她们会没事的,但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宫园音怔了怔,随后用力点头。
“能否告诉我们,石川同学和田中同学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们吵了一架,引线是那天考试成绩出来……”
“美子,音,学校旁边新开了家寿喜烧,放学一起去吃吧?吃完还可以去书店看看新出的套卷。”田中美子一遍收拾书包一边提议。
宫园音抄完课文最后一行才放下笔:“我没问题,不过理子又不和我们一块吗?她总是一放学就急着回家。”
“她说家里管的严,不让在外面吃饭。但我也有点搞不懂,要说严吧,她爸妈好像根本不在意她的成绩,哪像我一点都不敢松懈,被夸多了反而更怕让人失望。”
宫园音习惯性地附和安慰,而石川佳子自始至终冷着脸,默不作声将试卷和书理齐。
“佳子?怎么不说话,心情不好吗?”
见她不吭声,田中略带疑惑地唤道。
石川沉着脸,背起书包直直走出去。门板砸在墙上,震得墙灰簌簌而下。
“佳子——!”
田中美子怔愣怔一瞬,立刻追了上出去。
“你到底怎么了?”
她在后面紧赶,前面的人却越走越快。美子情急之下拽住了对方的书包带——
石川佳子竟直接甩开书包,丢在地上。
“你很得意吧?”
“什、什么?!”
田中美子一脸愕然。
“考第一很了不起,是人人夸赞的优等生又怎么样?”石田佳子猛地抬起头:“洋洋得意让你忘了自己是个要靠别人施舍才能站在这的可怜虫了吗?”
“你……你在说什么啊佳子!”田中美子声音发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石川佳子吼道:“你家不过是个摆摊的,你连补习班都上不起!凭什么考得比我高?!”
“老师偏袒你!朋友总先想到你!就连爸爸、就连我爸都天天夸你!!”
“凭什么?!明明、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就是得不到认可?!”
“你一直都是这样看我的?在你心里,我只是个‘摆摊的’女儿?!”
眼泪夺眶而出,田中美子执拗地盯着对方,想从她冷漠的外壳上找出点朋友的影子。
“没错!”
她失败了。
石川佳子的眼睛埋在厚厚的刘海下毫无破绽,她挥手嘶叫:
“是我给你补习让你考到这里!是我家帮你你才交得起学费!”
走廊的空气仿佛被寸寸冰封,风呼啸着灌入进来,吹得窗边的书本哗拉拉作响,却吹不散凝固的气氛。
匆匆追上的宫园音喘着气,无措地愣在了原地。
石川佳子反而突然冷静下来,低头拾起书包平静的说:
“知道吗?我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你!尤其讨厌你每次得了褒奖时虚伪推脱却酷爱炫耀的嘴脸!”
“……这就是最开始了。”宫园音低声说:“从那以后,她们再也没说过话。”
五条悟插着裤兜随口问道:“她们最近睡得好吗?有没有做什么梦?”
“是的!”宫园音猛地抬头:“吵完架后美子一直精神恍惚,常常坐着发呆,有时候还会突然掉眼泪。早上也特别难叫醒……但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做噩梦而已,没想到……”
“没想到突然一天,她就醒不过来了。”五条悟慢悠悠剥开一颗糖,彩色玻璃纸在他手中灵巧折叠。
“悟。”夏油杰用手肘撞了下同期,示意他手头安静些:“能带我们去案发地点看看吗?”
“我和美子、佳子是室友。不过佳子平时在学外面租房,只是偶尔回来住。自从吵架后,她就再没回来过。”
五条悟摘下墨镜,在寝室里转了一圈:“那你知不知道同一天晚上,石川佳子也被送进医院了?”
“嗯,第二天她没来上课,我问了老师。”女学生声音低沉。
她嘴唇嗫嚅了几下,犹豫着开口:“其实……我早就觉得,她俩总有一天会大吵一架。”
新出老师蹙起眉头:“早就觉得?宫园同学为什么没有告诉老师?”
宫园音哭着说:“对不起!如果我早知道后果这么严重,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夏油杰放缓声音问道。
“廉直女子学院虽然是宗教类学校,但升学率高,加上全女子机制致使学校直接规避了很多乱像,所以学费并不便宜。美子家条件一般,她一直拼命读书就为了争取全额奖学金……可即便这样,大部分费用还是靠佳子资助。”
宫园音噎噎咽咽的,偶尔打嗝,说话断断续续。五条悟“啧”了一声:“能别哭了吗,老子的时间可不是拿来听人哭的!”
“这位同学,请你注意说话方式!”新出老师脸上一沉。
“悟,别这样。”夏油杰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子。
“这就听不下去了?”五条悟不以为然:“我说错了吗?时间不宝贵?还是你忘了我们答应医生要尽快查清?”
“……”
夏油杰一时语塞。
“没、没关系。”宫园音眼神复杂地看了老师一眼,她擦擦眼泪接着说:
“正因为这样,美子总觉得低佳子一等。她私下常跟我说,一直迎合对方让她觉得很累。也正因这种心理,每次被夸奖后她总会故意拿到佳子面前说,好像这种恭维能让她好受一点。”
夏油杰若有所思:“因为自卑,反而更依赖于通过其他行为获取优越感填补自信心?”
“大概吧……”宫园音低声说:“而佳子的爸爸对她非常严格,她必须非常努力才能勉强达到要求。自从升上高中,她再也没拿过第一,还总被拿来和美子作比……她心理压力也很大。”
五条悟:“呐,压抑久了又被刺激,可不就直接爆发了么。”
石田辉抓了抓头发:“那现在我们该从哪抓起?五条同学能看出什么吗?”
白发少年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慵懒:“残秽是有,但隔了太久,警犬也闻不到吧?话说这案子为什么搁置到现在,调查难度翻倍都不止。”
石田辉干笑:“夏天嘛……恶性案件频发,咒术师人手不足,这种‘慢性案子’就一拖再拖……直到现在。”
听到负责人说没有明确方向,宫园音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裙角,指甲透过布料在掌心压出深深的白痕:
“是理子!怪物一定是天内理子引出来的!一定是她嫉妒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所以才引来怪物害了她们!”
“音!”新出老师眉头紧锁,出声制止。
“我绝不是在胡乱猜测!”宫园音咬牙喊到:“天内理子就是个怪物!怪物才会引来怪物!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她在美子佳子吵架没多久就请了长假?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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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出风口簌簌作响,暖气拽着窗帘翻飞不止,室内的热气反而戛然止断。
“话说,她不也是你的朋友吗?”五条悟忽然弯下腰,视线与女生平齐。墨镜滑落,半露出一双冷冽的苍瞳:“‘怪物’……原来你这样称呼自己的朋友啊?”
宫园音踉跄后退,一下子躲到新出老师身后,女老师安慰的摸着她的头。
夏油杰压低唇角,他并不想让宫圆难堪。丸子头少年垂着眸子,轻轻将五条悟往后带了带。
“宫园同学或许只是关系则乱,但有些话是不能丢到别人身上的。这话尤其不该由朋友出口。”
夏油杰腔调冷淡了些,没有了先前的温和。
怪物……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这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厌恶与恐惧——冰冷、刺人,满是排斥的意味。
“呃……”辅助监督略显尴尬地打破沉闷:“接下来怎么办?去其他案发现场还是先调查天内理子?”
夏油杰接口道:“先去天内同学家里看看吧。麻烦新出老师提供一下住址信息。”
五条悟在一旁撇撇嘴:“你不会真信了那些鬼话吧?”
“医院的残秽是一周前留下的,已经是最新的了,但我们没能追踪到更多。其它案发现场时间更长,更难有收获。不如先去天内家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五条悟耸耸肩,一把勾过狐狸的肩:“随便你咯。”他把窗户拉大,朝外扬了扬下巴。夏油杰会心地眨眨眼,虹龙应召而现。
“坐骑一号老子早就坐腻了,老子今天要坐二号!”
看着紧紧抓住龙角晃来晃去的搭档,夏油杰无奈地扶额。
算了,就当是包容一下某位中二病发作的问题儿童好了。
他挥手收回虹龙,轻巧跃出窗外。一只通体漆黑、身形柔软的魔鬼鱼悄然浮现,托起他迅速向前飞去。
五条悟眼疾手快地一跃而起,一把抓住魔鬼鱼又长又圆的尾巴,吊在半空飞了一会儿才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五条同学,夏油同学,等……”石田辉半个身子趴出窗外徒劳地挥手,整个人显得可怜弱小又无助。
直到两个少年的身影连黑点也消失后,他才扶了扶眼睛,讪讪地缩回室内。
大阪,城郊某座小山下的村落。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小镇有救了,有救了!”
一个女人沙哑地狂笑着,油腻的头发黏在额前,发丝间露出一双浑浊充血的眼睛。那对眼珠转动得极其缓慢,呆滞中透出令人不安的癫狂。
“呜啊啊啊啊,妈妈,我害怕!”
就在这时,木门被敲响了。
起初只是“咚、咚”的叩击,稳重而规律;接着声音变了,变成指甲狠狠刮过木头表面的“咯吱——咯吱——”,听得人头皮发麻;最后,整扇门开始剧烈震动,门外有什么东西正发了疯般撞击。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空气死寂,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老公,她,她走了吗?”小岛夫人声音发抖,紧紧抓着丈夫的衣袖。
小岛先生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攥紧手里的木棍,档在妻子身前。
“我……我去看看猫眼……”
“哗啦——!”
话音未落,窗户骤然破裂,碎片噼里啪啦溅了一地。
一个女人正艰难地从窗口翻进来,跨坐在窗框上。她歪着头,衣着单薄到失温的身体僵硬得像具提线木偶,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he……llo?”
两个少年对着地图已经飞了很久,此刻仍在空中慢悠悠打转。
“喂——要是研究不明白就让老子来!”
五条悟整张脸懒洋洋地压在夏油杰背上,双手随意搭在自己盘起的腿上,脸颊肉被挤得微微嘟起,随着移动软乎乎地堆叠起来。
夏油杰一边对照地图一边往下望,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所谓的地图,不过是新出老师凭记忆和地标随手画的草图。
更糟的是,新出老师身为全校公认的灵魂画手,这份“大作”完美延续了她抽象自由的风格,认路基本得靠心电感应。
夏油杰一张苦瓜脸,听背后的家伙又在嚷嚷,反手就拎着他衣领往上一提,把地图塞进他怀里,再把这只不安分的猫按回原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没回头看一眼——真正的高手从不回头,熟练的铲屎官当然也从不用眼睛才能料理猫咪。
要从那些歪七扭八、互相穿越的线条和错乱的建筑标记中,在东京这么大的地方找一个女生的住址——这简直比灵魂认人难多了吧!
夏油杰扑克脸彻底破功,表情逐渐扭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干脆毁灭吧!
五条悟揉揉被蹭红的脸,把地图摊开在腿上后,又乖乖将头埋回原位蹭来蹭去,终于蹭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安分下来。
“喂,你干嘛非要去天内理子家里?”指挥了一会,五条悟突然冷不丁地问。
“宫园音是个感知敏锐的人,事关生死,她不会无的放矢,说不定真的和天内理子有关。”
五条悟用额头一下一下撞他的背:“骗人的怪刘海。”
“……”
看来要锻炼一下了,不然自己什么都瞒不过他。
夏油杰单手托腮,无奈笑笑:“用‘怪物’这种词形容人不太好吧。”
“所以呢?”
望着要死不死还剩一口气的太阳,夏油杰说:“她或许会是我们的同类哦。”
“so?就算她是咒术师,又关你什么事?”
夏油杰侧过身,搓了搓毛茸茸的白脑袋:“是同类的话,就要把她带回来。”
“‘怪物’其实是很温和的控诉了,这种温柔的排挤连我都用了很久很久才慢慢理解、原谅、释怀。如果天内也在经历这些,她会很难过吧。”
“真傲慢啊。”五条悟扯了扯夏油杰的刘海,余晖落进他潋滟的眼睛里,如同能够窥破一切的上帝之眼:“因为自己花了很多心力与时间,就觉得别人很难挺过去的优等生是个自大狂哦。”
“哈?”夏油杰猛地后仰,把刘海从对方掌心里救回来。就算自己这是鱼钩,他也不想钓只猫上来。
“你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大少爷还好意思说别人自大吗?”
“老子又没说自己不是。”五条悟眨巴着大大的猫眼,理智气壮的口气愣是莫名让夏油杰瞧出了一丝委屈。
他哽了一下。可恶,果然真诚就是必杀技吗?
“是夜蛾老师将我带回来的,”夏油杰转回身,向出身咒术豪门的大少爷简单解释起平民咒术师的境遇。
“在普通人中长大的术士总是容易被指指点点,甚至被当做苦厄灾难的源头。如果没人拉一把,很容易自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