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轩紧紧握着白禾的手?腕,俯视跪在?地上的三位大臣,“请尊重我的夫人。如果谁不懂什?么是尊重,我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让他学会尊重。”
这段话中?他没有使用皇帝的自?称,意味着他并非是以一国之君的身份立场表态。虽然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但他在?这一刻使用的是帝国元帅的口吻。
“太傅?”陆烬轩看出沈太傅又要开口, 即刻出声打断,“朕认为太傅年纪太大了,这个年龄还得动?不动?给朕下跪,确实显得朕像个昏君。罗首辅,内阁有没有解决方案?”
沈太傅不可置信地瞪起眼:“皇上!”
陆烬轩看也不看他,只盯着那位内阁首辅。
罗阁老慢慢抬起腰,望了眼蓦然气势大变的帝王,“回?皇上,内阁回?头便出票拟。”他眼角的余光落在?沈太傅身上,“沈太傅年老体迈,蒙皇上念及与帝师之师生情谊,请皇上放太傅告老还乡。”
沈太傅霍然扭头怒瞪罗阁老,一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子。若非是在?御前,他指定扑上去揍老东西几?下。
何?侍郎急忙道:“皇上不可!太傅年纪大了,脾气是有点不好,可上了年纪的人多半如此,皇上切勿因此降罪啊!沈太傅毕竟教导皇上多年,您既是生气,不若教吏部在?今年考核上给太傅记个不合格。”
他是吏部侍郎,提出这样的建议既给皇上台阶,也成全了老太傅面子。
沈太傅领一品官位,兼礼部尚书,但不领礼部的差事。礼部由礼部侍郎做主。太傅本来不在?吏部考核官员的范围内,何?侍郎如此说也就是劝皇上小事化?了,给个虚假的惩罚以示天威。
陆烬轩不懂启国官制,白禾却一眼看穿何?大人的意思。于是他捏了把陆烬轩。
陆烬轩垂眼看着他们,对启国国情不了解的信息缺失终于令这位手?腕强硬的元帅感受到?寸步难行的窒息感。
三个大臣各怀心思,却都有一百种辩论?话术,横说有理,竖说也有理。陆烬轩不想陷于与这样口才、思辨都极其厉害的政客辩论?的泥潭,可他在?这里?又没有足以令任何?狡诈的政客乖乖闭嘴的势力——军队。
如今近在?眼前的、可能会听他调配的暴力机构仅有侍卫司和北镇抚司。
陆烬轩不由看了眼白禾。
假如只有他自?己,他完全可以按自?己的脾气做事,用更强硬的手?段暴力镇压反对他的大臣。但是……
他之于启国只是过客。
在?不远的未来他会离开这里?,到?时候白禾该怎么办?
他所得罪过的人在?他消失后将用什?么样的手?段报复留下的白禾?
白禾独自?一个人能应付吗?
这些?问题他都必须考虑,必须做出预判。
“两个选择。”陆烬轩开口说,“沈太傅回?家养老;白禾跟皇子一起去上课。”
一听皇上不再提立后,罗阁老忙不迭道:“内阁谨遵圣旨!”
沈太傅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固执地不肯低头:“恕老臣不能遵旨,既然皇上圣意已决,老臣自?请告老,这就回?家去颐养天年!”
沈太傅气呼呼说完叩了下首,“老臣告退。”
“太傅!”何侍郎小声唤他,急得额头冒汗。
然而陆烬轩根本不在乎是否所有人都支持他的决定,罗阁老直接抬出整个内阁来支持他,那么让白禾去跟着太子少?傅读书的事就能执行下去。
“来人,送太傅回?去。”陆烬轩向旁边宫人招招手?,然后对白禾说,“小白,你去送何?大人,顺便开导开导他。”
何?大人:“?”
沈太傅没管一头雾水的何?大人,古板执拗的老人挥开上来搀扶他的宫人,爬起身扭头就走。
罗阁老垂下眼,心中?对这个做了一辈子官也做了一辈子学问的老古板嗤之以鼻:沈老头气昏头了,竟然连礼仪都不顾,在御前背身行走。
白禾愣了下,突然会意,朝陆烬轩点点头便去送何?大人。
“不、不敢劳烦侍君!”何?大人可没有老太傅那般德高望重的帝师身份加持,“臣自?个儿走。”
今天实在?不是个好时机,这一趟面圣目睹沈太傅丢官,也不知道消息传出去天下人该如何?骂皇上不尊师重道,又要如何?骂白禾蛊惑君上,祸国殃民。
这个关头他要是再提何?寄文,那简直是往枪上撞。
“大人请。”白禾很有礼貌的无视了何?大人的拒绝,与对方前后离开寝殿。
一转眼殿中?只剩罗阁老一个大臣。陆烬轩重回?榻上坐下,神情却不见松懈。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另外?两人今天来压根就没正?事,唯有内阁首辅是带着公务而来。
罗阁老在?另外?两个没正?事的家伙离开后果然从袖中?掏出一份奏疏和一张票拟。
“皇上,聂州急递,内阁已就此出具票拟,请皇上过目。”
陆烬轩:“……”
小白!小白快回?来!
怎么会有人上来就掏文件叫人自?己看而不是直接说事呢?!
白禾将何?大人送出寝宫,门外?值守的侍卫一见他出门立马自?觉分出几?人跟上。
本就别扭不安的何?大人瞧见几?个大汉默不作声跟随上来,登时冷汗涔涔。
这啥意思啊?
皇上是啥意思啊!
派这么些?人跟着,难道要光天化?日在?皇宫大道上杀人?那杀他到?底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灭口?
何?大人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情绪表露在?脸上,但不论?白禾还是侍卫均不说话,他按捺着再走出十多米远就再忍不了了。
“白侍君,出宫的路本官熟悉,便请侍君留步。”何?大人试图劝阻白禾。
“皇上命我送大人。”白禾扯起皇命压人,“不妨再走走。”
何?大人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这么走。
又走了一段,回?头已然看不见寝宫,白禾这才说及正?事:“何?大人,皇上并非无情,然君心难测。您在?朝为官,应当比我懂。”
何?大人惊讶又困惑地看向他:“侍君有话不妨直说。”
白禾沉默几?息才道:“皇上钦审何?公子的供状大人看过,何?寄文口口声声爱慕皇上自?愿入宫,却连日期都记错了。您觉得皇上是昏聩愚昧,还是心如明镜?”
何?大人脸色一沉,停下步子转身盯着白禾,本是下意识发火,要摆出官威压人,结果脖子扭大了余光瞟见跟在?白禾身后的侍卫……
纵横官场多年的吏部侍郎瞬间压下情绪,如喝水一般自?然道:“圣明无过皇上。”
对于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官场老油条,白禾见怪不怪了,“大人口才甚佳,能为何?寄文辩白。可欺君之罪……自?古由圣心裁断。您以为皇上是信了何?寄文的一腔真情,还是皇上宽仁于是法外?开恩?”
饶是何?大人脸皮再厚,这个问题他也不能答是皇上相信何?寄文的真心。而后一个答案是绝对不能选的,它与认罪无异。
对于这样的问题,便不能做选择。
“我儿寄文待皇上痴心一片!”何?大人以袖抹眼,“他如今绝食明志,若皇上不肯垂怜,也不知他还能活几?日。”
“何?大人,您知道皇上近日将宫里?多少?人下了诏狱么?”
何?侍郎一愣。
原侍卫司都指挥使公冶启被罢官下狱他是知道的,他以为白禾指的是这件事,但这和他儿子有什?么关系?
“慧妃如今仍在?诏狱里?未出。”白禾说,“何?公子能以金赎罪实乃皇上法外?开恩。若是纠缠不休惹得圣心不悦,追究下去……大人口才甚佳,能驳掉何?寄文欺君之罪,那御前行贿,贿赂司礼监秉笔太监的罪行可是人证物证俱全。贿赂宫人不算什?么,可令公子的手?可是塞向了司礼监。”
何?大人遽然色变。
贿赂司礼监?!
这是他不曾听说的!
那份供状里?根本没有问贿赂的事!他只听说贿赂了宫人!
贿赂宫人可辨称打赏下人,贿赂司礼监还他妈是二把手?那性质完全不一样!贿赂秉笔太监跟贿赂朝廷命官有何?区别!!
眼看对方变脸,白禾不再揪着不放,话锋一转说道:“皇上说余下的赎金不必给了。”
说完他停顿了下,假称圣意:“一别两宽,望何?公子珍重。”
然后他抬手?向何?大人作礼,“便送到?此处,告辞。”
官场上的人说话讲究一个点到?即止,白禾上辈子见识过,这会儿模仿着做。
“侍君留步!”反倒是何?大人急于给个准话,“请白侍君转呈皇上,臣定好生劝导寄文,必不再令皇上烦扰。臣及臣子……叩谢皇恩!”
罗阁老没能掩盖住情绪,正皱眉觑着陆烬轩。
陆烬轩没在榻前,而是?坐在一旁的桌案后喝水——陆烬轩不喜欢喝茶, 寝宫里便?常备白水。
“皇上。”白禾略一犹豫, 终究是?走?向了陆烬轩身边。
陆烬轩大约是?不需要他的,可他除了来到陆烬轩身边又该去哪里;能去哪里呢?
他做过十四年皇帝, 却连议政的权利都没有。至少在这?个男人身侧他可以发表意见, 他的声音会被对方听?见, 被大臣听?见。
陆烬轩点了点旁边的椅子示意白禾坐。
白禾回头瞄了眼?罗阁老,没有坐。“皇上与阁老是?在议政?”
陆烬轩放下?杯子:“嗯。”
罗阁老瞄眼?白禾, 故意缓声说:“皇上, 灾情如火啊……”
陆烬轩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份奏报。白禾目光扫去, 发现?这?是?一份聂州急递。
白禾死而复生?于这?个世?界的第?二天, 也是?罗阁老进宫呈报了另一份聂州急递。
陆烬轩屈指在奏报上敲了敲, 示意白禾看。
白禾用?余光注意着罗阁老, 果真拿起奏报拆开阅览。
“聂州连下?一月大雨, 致白澜江泛滥,三个县被淹,共十一个县上报灾情,逾八十万人受灾。”
这?份六百里加急的急递写得十分简练, 白禾念出其?上内容,短短几十字,却是?触目惊心。
白禾从未亲眼?见过什么是?“灾”,上辈子的朝堂他旁观过大臣处理,通常是?放款赈灾、安抚灾民、以工贷赈几步走?。只不过灾情年年有,赈灾终究不足以安抚百姓,于是?灾民变暴民, 成为?义军,最终将他的国家推向末路。
然而白禾环顾一望,他没从陆烬轩或内阁首辅脸上看出丝毫焦急、忧心之色。
上回罗阁老来送聂州急递时白禾已向陆烬轩解释过赈灾及安抚灾民的紧要性。是?以他不明白陆烬轩此时此刻为?何能四平八稳坐在这?里喝茶。
陆烬轩一点不担心聂州灾情吗?
“皇上……”白禾走?近御座,悄悄伸手去拉陆烬轩衣服。“上回阁老说国库空虚,尽数拨款聂州赈灾必然不行,然救灾救急,可否尽量多拨?不足部分或许可在民间募集。京城富庶,京中富户多如春笋。”
罗阁老再次抬眼?瞥了下?白禾。心道这?位差一点能被点为?探花的白侍君若未入后宫,倒是?能放进六部历练两年,再外放地方做个知府——这?是?个做事实的人。
陆烬轩却嗤笑一声,又点点旁边的椅子:“来,坐下?说。”
白禾被他的态度弄得茫然,只得坐下?。
一张长条桌案,后方并排坐着皇帝与宠妃两人,要是?沈太傅没走?,瞧见这?场面怕是?又要骂昏君。罗阁老却不然,他与清流不同,他能够从皇帝手里获取权力的原因是?他揣测上意,始终顺从皇帝的心意。
已经死掉的那个真皇帝贪图享乐,喜好美色,不爱理政。罗阁老及其?党羽就勤奋做事,将前朝的事处理得妥妥当当,无需皇帝操一分心,令皇帝能无后顾之忧地去享乐。
皇帝为?了一直过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就会一直将权力交给罗党,并且越来越倚重?依赖他们?。
所以罗阁老不会阻碍陆烬轩去宠爱妃嫔,不会阻止他为?了区区一个侍君做不算太出格的事。除非此事将侵、犯到罗党的利益:譬如立后,分薄罗党权力。
至于让白禾参政——这?件事上次在内阁直庐已经争过了。
“小白,朕打算给你封号。”陆烬轩语出惊人。
白禾怔然望着他,而后又下?意识去瞧罗阁老。
罗阁老稳稳当当坐在凳子上,头微微低着,从白禾这?个方位去看看不清其?表情。
白禾咬了下?唇:“皇上,臣是?男子,不适用?后妃封号。”
陆烬轩抓住他的手捏了捏,示意他别说话。“给予朕的夫人封号是?皇室的事吧,内阁的职责是?治理国家,内阁也管朕的家事吗?”
“皇上何出此言?”罗阁老讶然道,“内阁不过是?辅佐皇上您、给您出主?意的。皇上的家事自该由宗室裁断。此事皇上应召皇室宗亲入宫商议,内阁确不该管。何况皇上以政事相挟……”
“朕上次让你们?出议案,东西呢?”陆烬轩说。
他与罗阁老一人一言,说得白禾满头雾水。
“回皇上,内阁刚商讨出一个向聂州拨付八十万两以备应对灾情的方案,户部仍在核算,然聂州六百里急递今日到京,白澜江已经泛滥,聂州十一个县受灾。情势变化过快,这?方案是?用?不上了。”罗阁老说。
“那就是?没有。”陆烬轩又笑了声,“做个交易吧首辅。聂州的问题朕亲自处理,骂名?朕来背。只要你们?能给白禾一个‘高贵’的封号、身份。”
罗阁老霍然瞠目:“皇上欲要如何处理聂州水灾?!”
什么样的处理方法当得上一句骂名??
弃聂州八十万灾民于不顾!
如罗阁老这?般精明的官僚也为?陆烬轩的大胆直言感到震惊。
皇上如此言论,不怕在史册上留下?一个永恒的污名?吗?
便?是?昏庸的君王也想要个好名?声吧。
“怎么?”陆烬轩挑眉看向他,“认为?朕没有处理它的能力?议案明天给内阁,阁老可以看过后再决定。”
罗阁老迟疑,眼?里满是?不信任。
按皇帝以往的作风和展现?出的能力,其?实沈太傅骂得没错,完全就是?个昏君嘛。结果现?在皇帝说他来拿救灾方案,甚至以此为?筹码交换他罗党抬举白禾。
这?太离奇了。罗阁老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耳背以至于听?岔了话。
陆元帅连交易的话都直接说出来了,就不打算再跟大臣打嘴上官司。罗阁老没有明确表态便?告退离开,陆烬轩从桌上拿起一沓纸摆到白禾面前。
白禾:“?”
陆烬轩:“我说,你写。”
写什么?写救灾方案?
白禾将信将疑研墨提笔。陆烬轩连大字都不识,难道能比理政经验丰富的内阁官员更善于处理灾情?
“聂州春季水灾救援安抚方案:一、基本情况:发生?地聂州,白澜江泛滥,受灾十一县人口数八十万左右。主?要受灾县……这?里先空着,调查清楚再填名?字。二、次要易发灾害……算了,这?条也划掉,没那条件去查。三、抗洪抢险救灾应急委员会……改个名?字吧,按你们?的习惯来。”陆·文盲·国防大臣对于议案张口就来。
第57章
“成立救灾委员会, 主席……也就是最高指挥和负责人由朕自己?担任。其他委员,户部给十个名额,工部五个。地方政府应配合本?组织救灾, 必要?时接受调配和指挥。下?设武装指挥部, 调派附近军队执行本?议案,最高指挥权归属于?朕。四、组织救灾……”
陆烬轩在帝国本?届政府的?内阁任国防大臣, 平时起草议案的?工作由国防部常务次官(常务秘书)做, 如果他不信任文官集团的?笔, 他还?可以用从军方带来的?文职副官。
出任国防大臣两年,几乎没有需要?元帅阁下?亲自写什么文件的?情况, 但那些?从国防部过, 需要?国防大臣审批签字的?文件他没有白?看?, 在下?议院的?会也没白?开。
他虽然不了解聂州情况, 却张口就能拿出一份救灾议案的?模板来, 只?等了解更多信息后填空再进行完善。
任是白?禾上辈子上了十四年朝, 也没见过这样将条条框框列得明明白?白?, 每一条均有操作性的?方案。
他经?历过多届科举,见过一些?策论?,亦曾听朝臣议政,对治水救灾所知也不过是:户部拨款、朝廷任命钦差、押赈款购粮、抚恤灾民、以工代赈。待灾情过去, 则拨款修堤,巡查河道,等待下?一次水灾再重复救灾的?内容。
天灾是人力不可抗的?,天灾频发是上天对君王失德的?警示、惩罚。这是“天人感?应”,是太傅曾经?教过白?禾的?。
所以当?听到陆烬轩说要?钦点皇帝自己?做这个治水救灾钦差时他惊愕不已。
“皇上要?亲赴聂州?!”白?禾惊得搁下?笔,怔然望着陆烬轩。
陆烬轩看?了一眼他,起身去对旁边静候的?宫人说, “你去司礼监找邓义,让他叫了解聂州情况的?人来见朕。”然后转头对另一个宫人说,“你去请医生,跟对方说朕的?伤口要?拆线。”
两名宫人一愣,随后陆烬轩摆手挥退所有宫人。
外人全部离开寝殿,陆元帅关起门来给白?禾上临时课。
“权力不是我坐在皇帝位置上我就自然拥有了,任何政策、决策要?是没法执行,它就是空文。所谓权力也就成了真空……不用问?真空是什么东西?,反正是没有实权的?意思。”陆烬轩说。
然而事实上白?禾比任何人更明白?并非坐上皇位的?人就拥有了皇帝的?权利。否则他怎会白?白?做十四年傀儡皇帝,最终被困死在那座金玉其外的?皇宫?
他是挣不脱权力网的?死鱼,是陆烬轩让他看?到了掌握权力的?景象是何等模样,他一直在对方这里学习着如何掌权。
“真正把握着权力的?人是在执行政策的?过程中一点点收拢、获取它的?。这时候的?权力是自下?而上的?。我本?来以为启国皇帝的?权力无限,我只?需要?教你去掌控和驾驭它就行。结果我连给你一个封号,让大臣不能再拿侍君身份贬低你都做不到。”陆烬轩站在桌案对面慢慢叹了口气。
“在他们面前,我感?受到寸步难行的?窒息。原来的?皇帝做得可能不大行,居然跟君宪制的?皇帝差不多,政令出不了皇宫。所以我要?去聂州。”
陆烬轩绕过桌子坐下?,拿起聂州送来的?那份奏报晃了晃,“我大概是有压住大臣、文官集团的?经?验的?。借救灾的?名义接触军队,哪怕只?有几千一万人,我能掌控他们,就能使用暴力。”
“最简单粗暴的?产生权力的?方法是暴力。国家本?身就是暴力机器,我想启国人是怕死的?吧?”
人有生本?能,不怕死的?人自古有之,理想主义者何尝怕死?军人也不怕死。许多人不怕死。
然以陆烬轩的?经?验,他认为诸如政客、资本?家等权利阶级的?人是最怕死的?。
“清流之辈最重清名,做得出骗廷杖以名留青史的?人自不怕死。”白?禾不是十分理解。他这样生来就是皇子,不到四岁就登基做了皇帝的?人从来不能懂“权力是自下?而上”的?理论?。
他明白?的?是皇权并非掌握在皇位上的?人手上,这样的?皇帝叫做傀儡皇帝。所以皇权是皇帝应得的?东西?,把持朝政的?太后与权臣都是坏人,是他的?敌人。但他不知道皇权本?身又从何而来。
是因为开国之君推翻前朝,建立不世之功,于?是他的?子孙代代继承他的?功绩和地位?
“家天下?”大约如此?。
陆烬轩说:“重名声更好。我说了,骂名我来背。”
白?禾懵然不解,“自古救灾治水乃朝廷要?事,皇上亲赴灾区主导救灾,为何有骂名需担?”
“小白?,你不会以为我这份议案是什么好东西吧?”陆烬轩笑了,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你在政治上太稚嫩,有点单纯了。”
陆烬轩直接将他要?在聂州做的?事概括给白?禾听。“我要?用军队接管那十一个县。不是说国库没钱吗?那我就不花钱。调军去接管周边的?粮食、药物、衣服这些?资源,再由我来分配,一部分免费发给灾民,一部分贷给灾民。未来灾民还?的?钱再分成两份,一份充归国库,一份做这次被掠夺的?人的?补偿。”
在政治上稚嫩到天真的?白?禾初听此?言,心中的?震动如同山呼海啸。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大字不识的乡野草莽,而是一个——
“聂州是一盘棋,民众是棋子。现在这里受灾是一盘快死的?棋。如果我能盘活这盘棋,它会变成我们的?未来在政治赌桌上的?筹码。”陆烬轩顶着如天人般英俊的?脸说着令人脊背发寒的?话,“只?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我能利用水灾帮政府搜刮民众财富,人家也不傻,知道他们受到了剥削当?然会骂。”
“小白?,你的?提议不是不行,但你太单纯了。向富人募捐表明是做善事,其实它从来都是一桩生意。我是不清楚启国的征税的?制度,据我知道的?,这种慈善募捐可能会这样运作……”
“朝廷用这笔捐款去向捐款的?商户购买给聂州的?救灾物资。购买单价比市场价格更高,商家名利双收。又或者这部分利益不足他们捐出的?部分,朝廷向他们减免税款,抵扣或退税的?那些?才是大头。民众一开始会被这种慈善募捐的?名声和公开账目制度骗到,相信所谓的?监管。”
陆烬轩发出了嗤笑,白?禾这才知道之前他提出这个建议时对方为何会这般笑。
陆烬轩说:“当?民众读的?书多了,了解了经?济、税法就知道他们有一百种规避监管的?方法。甚至监管机构本?身就和他们利益勾结。还?有什么朝廷拨款拨粮,相信我,它们根本?到不了聂州。甚至出不了这个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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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死一万人是个数字,死十万人百万人也是个数字。”“再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担。”——《大明王朝1566》不粘锅大人名言
·陆哥不是为了救人去聂州,他的办法是使用暴力(军队)去掠夺他人财富(资源)来重新分配。不知道这算不算帝国.主义,反正他的目的是通过执行政策来掌控一支军队掌实权,换取内阁特别是罗党支持白禾。他自己也知道缺德。不用联想咱们家,根本不是一回事(阿美利卡某市长说过,救灾是社会、主义国家的事)。
·主角一个是前封建君主,一个是资本主义帝国军头头,都不是拥有社的三观的人。这不是作者三观不正,而是我讲的就是这种全员恶人故事。文里没有写过半个字的社,别说我黑了自家。文是我写的,我比任何人更清楚文中所有人都三观不正。我写的是爽文,文中可能表现出对官僚资本主义、帝国.主义的倾向,那都是为了让主角爽。请勿以此对作者上纲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