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啊!差爷冤枉!”
姑娘们也吓得?不轻,互相搂抱着瑟缩在一旁,眼神?惊恐地望着众人。
白禾轻轻晃动与陆烬轩牵在一起的手。衙役不会随便听?一个白身的话,陆烬轩就瞥了一眼侍卫,早就被教育过了的侍卫们齐刷刷动手。
出门吃席的侍卫手里没工具,抓人不难,如何把?人制服带走就有点麻烦了。衙役见场面闹到这个地步,宅院里闹哄哄的动静引得?隔壁左右纷纷钻出人来偷偷看热闹,不得?已加入侍卫帮忙捉人。
没一会儿侍卫和衙役就把?这里的人全部抓回了县衙。县令和县丞闻讯赶到公堂一瞧,险些天?都塌了。
更令二人心惊的是巡抚大人下令公开审理此案,准许全县百姓围观的那种。
县令着急忙慌派人去南郊营地通知李总督,本以?为聂州总督会护短,把?案子和嫌犯一并要过去,谁知道南郊营地没回话,军师亲自来了。
军师的脸色很不好看,往县衙公堂一坐,就对县令说:“请县令大人秉公审理。若断明是我聂州军士兵杀人,应按大启律例处以?极刑。部堂治军严明,绝不包庇杀人犯。”
县令眼前一黑。
更让他绝望的是把?人带回县衙的那位巡抚居然不坐镇公堂,而是带他弟弟回厢房窝着了,说是不干涉县衙断案,摆明一副甩锅不粘的做派!
这咋办?
审、审呗!
他还真就秉公审理了,看谁能揪他小辫子!
区区小案,用不着陆元帅这样的大忙人坐镇督办,他甚至连夏公公都没派去盯着。
夏迁将今日在粮米店问到的粮食价目写下来呈上,白禾将之屏退,一条一条读给陆烬轩听?。
粮价确如县令和陈老爷所言成倍增长。白禾此时却没有讨论物?价的心?思,他问道:“哥哥打?算如何处置士兵杀人案?”
“?”陆烬轩:“当然是依法办啊。按你们启国的法律判。”
白禾抿抿唇,“这些士兵为国征战,上阵杀敌,聂州军本次赈灾亦有功。只依大启律判,杀人者偿命,杀贱籍者轻则发?配边军十年,重则仍可处以?极刑。可若按军法,不至于如此。李总督或许顾及哥哥没有将案子要过去军法处置,可这样做必不能服聂州军众将士。哥哥……”
陆烬轩怔住。
杀人判刑还管死者是什么籍?
人与人可真不平等,跟他们帝国一样。
“那确实不能依启国的法,直接判死刑吧。”陆烬轩随意道,“像这种我一般都送军事法庭,军法庭能判枪毙。”
白禾以?为陆烬轩没听?清,“哥哥,这般重刑严判必然激起聂州军不满,岂不功亏一篑?”
上辈子的白禾始终受制于人,管他什么大臣将军,他原是全无好感的,是陆烬轩令他对军人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前一刻他还在可怜士兵家贫,被逼得?卖孩子,为那个才十五岁就惨死的女?孩惋惜。而转眼间,他就得?知同?一支军队中的士兵逛窑嫖妓时杀人害命。
城内城外民?生?艰巨,灾情未消,为救灾赈济而来的聂州守军却在寻欢作乐,酗酒行凶!如此行径与流氓匪寇何异?
难道陆烬轩也是这般……
白禾忽起一阵干呕,他冲到窗边,恹恹趴在窗台上。
“小白?”陆烬轩急忙到他身边搂住他,边用手试探他体温边询问。“胃疼吗?”
白禾转身抓住陆烬轩前襟,小声说:“皇上往日从军,也曾这般么?”
陆元帅:“???”
陆烬轩伸手去捂他肚肚,“小白,你知道上战场的人压力有多大吗?死亡的阴影时刻笼罩,战争好像永不止歇。所以?一旦有机会,军人……我们会放纵自己,用各种方式发?泄压力。”
帝国元帅嗤笑:“你今天?见到的算什么?性?、烟、酒精、药品、暴力……虐俘。当杀戮成为合法,战争让我们尽情释放心?中的魔鬼。这样的军队和军人才是大多数。”
白禾慢慢松开抓着对方前襟的手指。陆烬轩嘴角的弧度便一点点拉平。
吓到小白了吧?
很遗憾。
白禾仰着头,直视陆烬轩,“我听?不懂。”
陆烬轩叹气,弯腰一把?将他抱起,大步走到床前将人放下。白禾紧张得?咬住了下唇,陆烬轩却俯身轻轻捏住他柔软的嘴唇,分开其唇齿。
“别咬了。”陆元帅温和而耐心?地说,“这种管不住自己行为,不能自律的兵是垃圾,是军官失职没尽到管理职责。一旦战争进入相持阶段,战事陷入泥潭,这种军队战斗意志薄弱,只会很快崩溃。我从来不允许我的军队里存在这些行为,我是指挥官,所以?我以?身作则,严格自律。”
陆元帅亲自带的军队服从性?高,团队战斗力强,单兵素质不低。目前帝国首都驻军就是由他亲自选拔并训练的。
“我相信皇上……”白禾忐忑不安的心?落了下来,他急于表达信任。
然而陆烬轩没有就此停止,“我十六岁进军校,不到二十就上了战场。到今年三十二岁,我参与的大小战役以?百数计,我天?生?……”
他停顿了下才道:“我离不开战争。总有一天?战争会把?我彻底变成疯子。不用对我心?存幻想。小白,你是干净的。”
他牵起了小百合的手,捧在掌心?。
白禾怔怔然与之对视。
陆烬轩弯唇露出笑意,“我第一次带孩子,忍不住对你有过分的期望。我希望你永远不被权力跟欲望腐蚀,不会变成我这种人。”
白禾定定的望着他,从他眼里望见了真挚的期盼,以?及一份特殊的温柔。
陆烬轩将温热的掌心?贴在他腹部轻柔按摩,这脉脉温情彻底击穿了白禾的心?防,使他胸口发?烫,暖融融的阳光照亮了心?田。
白禾轻声问:“哥哥是将军么?”
“不,比将军大,我是元帅,帝国军总元帅。”陆烬轩眉梢微扬,自信傲然,“二十八岁升任元帅,是我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元帅。”
二十八岁的陆烬轩升任元帅,天?之骄子。
十八岁的白禾以?身殉国,丧家之犬。
云泥之别。
白禾垂下眼,笑不出来。
陆烬轩用另一只手抬起白禾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小白比我厉害。我们小白十八岁就能治国从政了。”
这样的话术也就哄哄三岁小朋友,白禾已经十八了,怎么能被哄到?
可被人如此哄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
白禾弯起唇角,露出浅浅的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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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震惊!陆元帅会哄老婆啦!
几日后, 士兵虐人?至死案审定结案。
安吉县令秉公办案,判定两名聂州军士兵杀人?,因同时查出死者乃被拐良家子?, 故依律判处两人?死罪。犯人?交由聂州军处决, 不必走刑部核定流程。事发妓院买卖良民,犯逼良为娼, 鸨母等人?获罪判刑。
至于妓院里的姑娘们被发还原籍, 县衙只管判不管路费, 这钱还是军师代?总督衙门出的。至于姑娘们回原籍后将如何……谁也帮不了,管不了。
聂州军的将士自然不服这样判决, 无论如何, 对于有战功的他们来说?因一妓子?之死就判死罪实在太过了, 更何况有功过相抵一说?。
安吉县的百姓听了这桩公案, 也评不出判得好不好, 多数人?只能摇摇头, 叹一句姑娘可怜。另一部分?人?则嗤之以鼻, 妓子?低贱,死就死了,想这些不如先想想家里越见变少的存粮以及日渐高涨的米价。
当日白禾就随陆烬轩坐上了去安平县的马车。所有侍卫与夏公公随同出行。
士兵杀人?不过是小案,要不是陆烬轩“小题大做”, 这事根本到不了上公堂的地步,自然更不值得一国之君关注。与之相比,关押在安平县衙大牢的那些清风寨匪寇才更具价值。
清风寨一案已交由聂州臬台衙门审理,聂州按察使亲赴安平办案。布政使则因接收朝廷赈银于多日前同样来到安平县,这会?儿遇到清风寨的事,布政使也不好一走了之,不得已留了下来。
马车上, 白禾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
陆烬轩不理解,前几天他明?明?哄好了呀,小白对他笑了呢!
想不通的陆元帅决定直接问:“小白为什么不开心?”
白禾收回放在车窗外的视线,抿唇道?:“李征西会?按县衙判决处置那两个士兵么?”
陆烬轩嗤笑:“或许吧。”
白禾沉默稍许,“哥哥想让他们伏法?,又何必纵容县令把人?交还李征西。以聂州巡抚出具公文,不必上报刑部、兵部便可判斩立决……可立即处决二人?。”
陆烬轩抱臂倚在车厢壁上,侧头打量着他的表情,随后挪开目光,“这个案子?是公开审的,但没几个人?来旁听,百姓只是把它?当热闹看。”
白禾不解。
“没引起公愤。”
白禾:“?”
“虽然我认为这两个人?渣应该死刑。”陆烬轩讽刺道?,“民众不觉得他们该死,而我非要他们死,那就不是伸张正义?了。他们死不死不重要。李征西是包庇还是执刑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表态。”
白禾会?过意?来,“哥哥在给聂州军立规矩?”
“立规矩?这词有意?思。”
“可如此……”白禾想说?如此便是得罪李总督及聂州军将士,转念一想,陆烬轩这趟来聂州就是要夺兵权,必然得罪人?。“那些……女子?,遣返原籍后会?如何?”
陆烬轩没听懂:“嗯?”
“她?们入过风尘,回家乡后就能嫁人?从良么?”白禾对此总有些耿耿于怀,“她?们还是会?进秦楼楚馆,身不由己吧。”
陆烬轩琢磨了下,懂了。“你不想她?们再做妓,想帮她?们?”
意?外的是白禾摇头了。“我帮不了她?们,只是可怜……”
可怜她?们身不由己,又钦佩她?们活着的勇气。
原白禾不过卖身给一人?,而且是九五至尊便不愿活了。以前他觉得原白禾勇敢,敢于以死明?志,铁骨铮铮。如今他却觉得这些一双玉臂万人?枕的姑娘们更勇敢。
白禾觉得她?们麻木的眼神之下一定藏着无可比拟的坚韧。
可是他无法?帮她?们。
帮她?们从良嫁人??
话本里写的男人?偏好救风尘,仿佛是男子?风流倜傥的一桩美谈。
白禾却没有这样的癖好。他自己便是被陆烬轩“救风尘”的失足美人?。
他听见陆烬轩缓缓叹了口?气,接着鸟啼蝉鸣的声音仿若一瞬间消失,车厢里静谧得诡谲。
连马蹄声也听不见了。
白禾按捺下疑惑,抬起眼注视陆烬轩。
“你可以。”陆烬轩说?,“强制婚配是一个办法?。甚至你可以说?服内阁强制为全国女性婚配,取缔这个行业。”
白禾被陆烬轩的口?气给惊到了。他堪堪只念到安吉这桩凶案里涉及的姑娘们,陆烬轩一张口?却谈起了整个启国的。
“这不可能。启国连税赋都做不到由官府来征。”白禾已被教过皇权不下乡。就说?安吉此案,县令判了凶犯死罪,可凶犯并不一定会被处死。单是这么一桩小案之中?就存在极大的操作空间,更遑论别的事?
“何况婚嫁……不定是另一个火坑。”白禾偏头垂眼道?。
“归根结底还是钱。”陆烬轩说得随意,“只管几十个人?的话好办。开个工厂,只招女工,她们能赚钱养活自己就能独立生活,以后嫁人?了也是家里经济支柱,就算是火坑也能自己爬出来。”
“工厂?”
“流水线,轻工业……纺纱厂就不错。产棉纱,就做医用棉纱,让兵部定向采购,超出份额的出口?。安吉那个陈老爷不是有把柄吗?他家三百亩良田,正好改种棉花,就跟他谈,让他出钱买机器开纱厂,他家有稳定低廉的原料供应,能压低成本,兵部采购可以多压价。”陆烬轩说?。
医用棉纱是军备物资,其实陆元帅心里还惦记着硝化棉,只不过考虑到启国情况,那东西指定做不了。
陆元帅不愧是干了两年国防大臣的人?,对于军需采购中?如何与企业合作非常熟练。当然,国防部的采购合同不会?按照压过的那个低价来写,国防部会?按市场价乃至高于一般市场价的价格进行采购。其合同价与实际交易价之间的差价就是相关人?员的利益——黑金。
白禾一时没听懂,陆烬轩说?完自己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妥。
“陈老爷是地主?,可能不想开工厂。那就引进外资吧。让外国资本来。操作机器需要一定的知识,为了保证高效,资本甚至能帮启国搞基础教育。”陆烬轩顿了顿,看向白禾,“不过这对朝廷统治不是好事。资本的无序扩张会?毁了启国。”
启国是农业国,如果引进资本开工厂,资本将与地主?争夺廉价劳动力。两者的矛盾早晚有一天引爆,然后导向两条路——殖民与革命。
他没有讲太多资本与地主?的事,两个阶级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陆元帅不在帝国,他可以暂时抛开自己身为资产阶级食利者的立场去为白禾、为启国腐朽的封建地主?统治出谋划策。然而他对皇帝及皇室厌恶的情感难以消弭,哪怕换个国家换个社会?,不喜欢仍是不喜欢,陆烬轩做不到彻底的客观。
“抱歉,小白。”陆烬轩闭眼掐了掐眉心,“我不想搅乱你的国家,有时候下意?识说?了些不利于你们皇帝统治的话,比如刚才那些,你就当我没说?。”
白禾没听懂纱厂、资本那些,可也不是什么都没听懂,“我明?白哥哥的意?思了。内廷在几个省有织造局,有自己的纺机和作坊,专产丝绸。安吉这几个姑娘可去织造局作坊做工。”
陆烬轩勾了下唇,“我们小白真善良。”
白禾不做回应,重新看向窗外,一瞬间鸟啼虫鸣又回来了,马蹄声声,车轮滚滚。
白禾想,陆烬轩一点?都不了解他。
陆烬轩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柔弱、无助、善良都不是他。
只是如陆烬轩这样强势霸道?的人?偏好“救风尘”,柔弱无辜的美人?会?得到他们的侧目与垂怜。
陆烬轩说?他是干净的。
他根本不知道?他手上早就沾了血。
他曾是帝王,他天生罪恶。
白禾忍不住趴到窗上,手指紧紧攥着窗框,用力到指甲泛白,胸中?作呕。
陆烬轩敏锐察觉到他的不适,倾身凑近,宽厚的手掌按在他背上,贴着脊骨一下一下抚摩。
白禾听见他低声的呢喃:“可惜没晕车药……”
白禾不懂什么是晕车药,却霎时红了眼眶,转头埋进陆烬轩怀里,脸贴在他胸膛,对方的体温渗透衣服,慢慢焐热了白禾脸颊。
陆烬轩一手按在白禾腰上,一手继续在后背抚摸。
沉默的温柔。
“哥哥……”白禾细弱的声音从胸前传出来。“好难受……”
陆烬轩:“!”
这是在撒娇?
有亿点?点?可爱。
杀虫如砍瓜切菜的陆元帅小心的掐住白禾细腰,手臂一使力就把人?提起抱至腿上。他把白禾抱在怀里,双臂紧紧箍着。
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高大男人?将身材纤弱的白禾锁在怀中?,就像金丝雀被严丝合缝拢在掌中?。
两人?似乎谁也没发觉不对,就这样在狭小的车厢中?紧密相拥,连夏日的暑气都无法?分?开他们。
白禾轻轻闭上眼,在陆烬轩的怀中?逐渐安睡。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抵达安平。
一进县城便见锦衣卫指挥使凌云候在城门口?。凌云与在车厢外赶车的夏公公打上照面?,夏迁朝他点?头,凌云便立即上前,在车前低声说?话。
“爷。”
车帘掀开一角,陆烬轩坐在车厢的阴影中?,怀里抱着个人?,压着嗓音吐出两个字:“带路。”
凌云见皇上怀里的人?一动不动,约莫是睡着了,便很有眼色的不出声回话,抱拳一礼就转身引路。
马车在前慢吞吞行走,后头两列侍卫牵马随行,这阵仗大到安平县人?半辈子?都没见过。百姓纷纷侧目,探头探脑议论纷纷,眼看着这群人?浩浩荡荡进了一个大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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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不拿我不拿,史密斯议员怎么拿。”
咳,别误会,元帅真不拿。他顶多就是没管别人拿不拿,只要国防部的采购能保证质量和数量。
第89章
白禾醒来时已是在一个大宅子里, 多日不见的小太监福禄伺候他洗漱更衣后问他是否即刻用膳。
白禾却问:“皇上呢?”
“皇上在忙。”福禄说。其实以他的身?份地位,他没资格知道皇帝的行踪,他只能劝道, “侍君还是用些吃食吧, 奴婢听闻您身?子不适,已许久没进食了。再这么?熬着, 怕是伤身?。”
小公公的谄媚功夫有着宫中奴婢普遍所有的影子。白禾斜眼睨来, 冷冰冰道, “给我绾发?。”
“是。”
待拾掇好自己?,白禾不与福禄废话, 迈步就?向屋外走。门外果然守着侍卫, 白禾直接对侍卫说, “我要见皇上, 带路。”
如果陆烬轩此时方便见他, 必定护卫他的侍卫留过话;如果不能见, 侍卫会阻止他。
侍卫向他行了礼, 二话不说就?在前引路。
白禾回头对福禄道:“你不必跟了。”
福禄强颜欢笑?:“是。”
不一会儿侍卫就?将?白禾引至隔壁院子一间厢房外,这里不仅守着侍卫,还有两名锦衣卫持刀而立,几人见到白禾立即行礼, 随后其中一人反身?敲门。
“咚咚——咚”三声?过后,“爷,公子来了。”
很快房门打开,凌云从中出来,“爷让公子进去。”
白禾向其颔首,越过对方进屋。
凌云的手里拿着一沓纸,纸上写满了字。白禾在心里猜测着它是什么?, 一进屋就?听见背后的动静——房门被凌云关上了。
白禾心里一紧,差点应激。
“小白,来。”
属于陆烬轩的熟悉嗓音缓解了白禾的情绪,白禾快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哥哥!”白禾绕过屏风,这才看见陆烬轩。
陆烬轩坐在屋内的一张桌边,桌上搁着个没见过的奇怪物件。床上则坐着个番邦人,其双脚上着镣铐,被一根绳子拴在床架上。
陆烬轩起来搬了张椅子搁在自己?身?边,白禾乖觉的上前坐下。
“这是我夫人,白禾。”陆烬轩牵起白禾的手向番邦人展示,“小白,他是门罗先生。”
白禾诧异,陆烬轩竟向对方告知他的姓名,这岂不表明陆烬轩并未以“钦差白禾”的身?份与之相交。
对方知道陆烬轩是皇帝了么??
“您好,陆夫人。”番邦人倒是礼貌,用带着一点点口音的启国官话对白禾打招呼。
白禾转头去瞧陆烬轩,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礼仪回应番邦人。
陆烬轩拍拍他的手,笑?道:“我夫人害羞。门罗先生,审讯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谈谈‘私事’?”
对面的门罗先生目露疑惑,并不敢松懈。
白禾顿时明白凌大人手里拿的是供状。
所以这个番邦人究竟是谁?牵涉进了什么?案子值得陆烬轩一到安平,不去见聂州布政使也要先来见他?
如此值得陆烬轩关注的……莫非与清风寨有关。
“我不太明白,我和?陆先生有什么?私事?”
陆烬轩挑眉,笑?容自信而傲慢,“门罗先生来启国和?一群匪徒为伍,给他们提供资金、武器,目的是什么??”
“这个我之前已经回答了,是仁慈的主?指引我来到大启国,为这群迷途的羔羊指引方向,帮助他们皈依我主?,打破世界的黑暗,前往光明。”洋人张口就?来,神神叨叨唬人。
“哈!”陆烬轩大笑?,捏着白禾的手说,“小白,你信神吗?”
从皇帝口中问出“你信不信鬼神”这种话,真是讽刺。
白禾如何回答?
作为天子,不论信不信,这“天”都?必须是真的,为了保障天子在人间拥有无上权威,天是人间最至高无上的神,帝王为天子,便是上天在人间的代?言人。
而天人感应之说更加巩固了这份权威理论,同时试图对皇帝做一定的约束。
白禾两世为人,问他信不信神?
他不信任神,但他无法否认世间有鬼神,否则他为何死而复生?
然而听陆烬轩轻蔑的笑?声?,对方必然不信。
白禾只得模棱两可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陆烬轩快速皱了下眉,似乎是惊讶他家小白居然有点迷信。他转而盯向居心不良的外国人,翘起二郎腿,右胳膊搁在桌上摆出作奸犯科大星盗的样子。“别扯宗教那套狗屁,老子不信。”
帝国人不信宗教,信神还不如信虫族不杀人。假如神有用,帝国人的祖辈就?不会在遭受联邦人种族灭绝时只能像狗一样祈求魔鬼的宽恕,苟延残喘的叛逃联邦,在联邦星域之外的贫瘠星球上建立国家。然后从此战火绵延几百年,帝国与联邦结成死仇。
帝国人丧失了对任何宗教的信仰,他们只信仰当年带领大家从魔鬼手中逃脱的帝国开国皇帝。从此以后,这位传奇皇帝的子嗣后代?继承他的荣光,皇室成为帝国人仰望的灯塔。这也是为什么?星际时代?了竟然还存在君主?立宪这种制度。
可是陆元帅从来不信这套,权力欲膨胀的皇室不再是帝国的荣光,他们只是一群寄生在全帝国人身?上的虫豸,终有一天,皇室将?被帝国人民抛弃。
门罗愣了,白禾也愣住了。
陆烬轩的这幅模样令白禾感觉陌生,却又不陌生。两人初见时,在深宫高墙之上,清冷的月光之下,陆烬轩便如此混不吝的捏住他的下巴逼问他身?份。
那时的陆烬轩浑身上下渗着凌厉杀意,白禾无比清楚,对方随时可能拧断他的脖子,然后随手将?他尸体丢下墙头。
可从紫宸宫第?二次相见起,陆烬轩就再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了。
陆烬轩像个文化荒漠,但从不吐脏字,谈吐间看得出是有教养的人。
陆烬轩用指尖敲了下桌面,“你在清风寨背后搞事不就?是想组建反政府武装,以搞乱启国为目标,破坏启国皇帝的统治?能不能推翻朝廷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你的国家趁虚而入,攫取利益。”
这是之前的审讯中门罗没有招供,陆烬轩也没有挑明审问的。
门罗心中震动,他原以为这些启国人根本猜不到他的真实目的,对他现?身?于清风寨的说辞信以为真。
在凌云手上那份供状中,门罗自称是清风寨匪首托他的关系向外国购买军火,他来清风寨做考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