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官员忙随之行礼:“臣等恭迎皇后殿下凤驾。”
小公公掀开车帘,白禾端坐厢中,端庄贵气,微抬手道:“免礼。”
众人直起腰,从没?见过白禾面的部分官员按捺不住余光斜瞟,直往白禾那方偷看。尹双心?想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上前几步问:“不知殿下凤驾今日?为何忽然到刑部?”
白禾答非所问:“诸位大人可先回去办公,待晚些皇上驾临再出来接驾便好。”
众人一听,这哪能回得去?纷纷言道:“臣等在此迎候皇上御驾。”
“礼当如此,礼当如此。”
小公公放下车帘。白禾坐着等,其他人站着等,等到刑部一干体弱文臣快要站到腿麻时,终有一行人出现?在街口,为首的人骑着高?头大马,马蹄儿声“哒哒哒”,马上的人英姿勃发。
刑部官员:“?”
马上的人似乎有点眼熟……
“臣等……”尹双特意停顿几息,给下属官员反应的时间,然后躬行大礼,“恭迎圣驾,吾皇万岁!”
“恭迎圣驾,吾皇万岁!”
白禾亦从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弯腰就被马背上的陆烬轩捞了?一下,阻止了?。
陆烬轩英姿飒然地?下马,一边对刑部官员们摆手,一边问白禾:“等很久了??”
白禾摇头:“臣刚到。皇上可还顺利?”
陆烬轩毫不在意在外臣面前谈道:“嗯。聂州军已经进驻京郊大营重新整编,接管防务。京兆尹的名单也准备好了?,等会就开始。”
等会儿京郊大营的士兵就能拿着大启宗室、皇亲国戚名单去挨家收缴财物?。
刑部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可地?方守军进京的问题不归他们刑部管,他们想说?两句又怕说?不上话。
“皇上。”尹双身为刑部尚书,此时其实已经对帝后二人的来意有所猜测。“皇上与殿下今日?而来,可是为了?康王爷案?”
一提及此案,刑部所有人骤然噤声。
从昨天衣衫染血、手臂受伤的康王被人绑来刑部起,刑部各级官员就没?一个敢碰这个案子。尹双知道御医肯定是请不着了?,就让人去找大夫来给“尊贵”的王爷治伤。
好消息是街上往来巡逻的锦衣卫、侍卫没?拦着他们请大夫,坏消息是大夫表示这种?伤他没?见过、治不了?、仅止血。
“提审过没??进度怎样?”陆烬轩牵住白禾往刑部大门?里走。
众人登时汗如雨下。尹双尚且稳得住,回答:“禀皇上,康王刺驾此等大案,只刑部一司来查不妥,且本案涉及朝廷命官,理应由大理寺主?审,刑部、都察院陪审,镇抚司、宗人府督查。”
尹尚书不止要求三司会审,而是抬出了?五司。
白禾道:“三司会审已免不了?推诿扯皮,再教宗人府来……尚书大人心?里究竟向着谁?”
宗人府负责管理宗室事务,喊他们来是打算保住康王?
“这案子最初落网的涉案人员就在刑部,当然由刑部办。”陆烬轩才不听刑部糊弄,“想搞三司会审也行,叫都察院、大理寺来。”
众人皆怔。
皇上不派锦衣卫来盯着啊?
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他们还没?想好说?什?么?呢,便见到皇上回头吩咐跟随其而来的人:“去通知都察院、大理寺来人。”
“是!”
“皇上……”尹大人压根来不及劝说?阻拦,伸出的手空举在胸前,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其他官员挠头的挠头,摸鼻子的摸鼻子。
嚯,原来皇上没?打算跟他们商量。
“先提审那个姓温的。”陆烬轩扭头瞥向尹大人,“带路。”
“请问皇上,是要正式过堂还是……”尹双却瞥了?一眼白禾,“私下见这人?”
陆烬轩捏了?下白禾的手,全凭他决定。
白禾稍稍沉默,而后说?道:“皇上,臣想私下见他。”
刑部大堂, 明镜高悬。
身着绛紫色华服的?白禾端坐于“明镜高悬”的?横匾下,宛如刑部堂官,垂下视线审视着堂下的?人。
堂下的?人正是手缚镣铐的?温立庆。
温立庆环顾大堂, 只见到了白禾一人。他?惊喜又疑惑, “白……白禾,你没事!真好, 太好了……”
本来生得还算端正的?温公子脸上仍带着淤青、水肿, 看起来滑稽可笑, 全然不见温家书院小少爷的?风度、体面。
从他?的?反应可知,他?直至此刻都不知道白禾从来没有“失踪”。
“温少。”白禾俯视着他?, “你我?多年同窗之谊, 你为何害我??”
温立庆沉默了下, “……你都知道了啊。我?没有害你。我?是想救你。”
白禾:“?”
白禾几乎气笑了:“我?险些被康王的?刺客杀于间山, 你却说是救我??温少此言, 不觉可笑么。”
温立庆急于解释道:“不是的?!我?是让康王派人把你劫走!我?知道你不能忍受雌伏……入宫, 我?不能阻止你入宫, 可我?能带你走!我?们?可以去南疆,甚至去海外,去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我?从没想过加害你!是康王言而无信,是他?害你!”
“你将我?和皇上的?行?踪出卖给康王, 换他?的?人劫走我?,那皇上呢?”白禾一针见血问,“你知道康王得到了皇上的?行?踪将会派人行?刺,刺客杀了皇上,便没人能及时追查我?的?下落,你就有机会带我?逃走。”
温立庆大声为自己辩解:“那狗皇帝不是没跟你一起走!康王就是因为我?给了他?错误消息他?一怒之下才失约不肯将你交给我?的?。”
白禾冷冷的?勾起嘴角,“我?若真死在康王手里, 你当如何?”
“我?……”温立庆一时语塞,然后咬牙切齿说,“我?定会杀了康王!”
“同窗共度几春秋,曾经?为知己,今朝成仇雠。”白禾用指尖狠狠捏住大案边缘,“你与康王合谋篡逆,直至此刻还要拿我?作?筏子!温立庆,你不忠不义、不知悔改、自以为是,你温家书院的?声名皆要毁在你手里。”
“我?分明是为了救你!”温立庆只觉自己冤死了,得知白禾失踪、康王失约时都不如此刻愤怒、委屈,“你有鸿鹄之志,难道真就甘心一辈子屈……从人下,给一个男人做娈宠吗?!你从来就不好南风的?,不,你明明是厌恶的?,你说世间之物阴阳相?合才是正道,男子与男子悖逆人伦,读过圣贤书的?都该不耻!”
温立庆激动?得本就不忍卒睹的?五官更?加扭曲了。
落入白禾眼?帘的?却是这?个人思想里的?丑态。
白禾:“是,我?曾经?如此。”
愤懑的?温立庆大口喘着粗气,直愣愣杵在堂下盯着他?。听他?承认,神情稍微缓和。可紧接着就听到白禾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我?勤奋读书,是为入仕为官,为了在父亲面前能挺直腰杆,令全家人对我?刮目相?看,再实?现我?一身抱负。入宫为……侍断绝我?的?仕途,因此我?满怀恨意,不堪受此辱,在入宫当夜,我?便要悬梁自尽。我?死了,你再说帮我??”
温立庆怔住。以他?对白禾的?了解,这?似乎确实?是白禾会做的?。
“更?何况如今我?该受的?已经?受了,却要跟随你浪迹天涯,从此做个无国无君、无父无家之徒,那这?些我?岂不是白受了?”
“白弟……”温立庆懵了,一时分不清白禾究竟是说气话还是在说什么。
“我?过去埋头读书,以为圣人之言乃世间真言,读圣贤书、行?圣人理的?是君子。而今见着温少方知何为伪君子。”白禾冷笑,“我?入宫前,你不说帮我?,待我?入了宫,得了宠,过上了我?从前不曾有过的?尊贵日子后你要亲手毁了我?的?一切。我?只问你一句,为何。”
“你变了。”温立庆不敢置信地摇头,嘴里来回念叨,“你分明厌恶男风,正直识礼……狗皇帝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不信你是这?样屈身事权贵、奴颜婢膝的?人!”
白禾仍旧冷冷的?审视着温立庆,他?对这?个人只有敌视,也并不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害他?。
但?他?想替原白禾问一句:为何?
温立庆依然是那句话:“我?是为了帮你。你信我?,我?的?本意是帮你!我?怎么、怎可能会害你……你要信我?。”
白禾松开了指尖,垂下目光。
如此一瞧,原白禾的一生也挺可笑的。
家人对他?——卖子求荣;友人对他?——见利忘义;皇帝对他?——见色起意。
唯独他?本人的意愿都无人在乎。甚至死后躯壳还要被他?这?只孤魂野鬼占据,真正的?至死不得安宁。
真可悲。
白禾理了下衣袂,起身到大堂一侧的暗室门前轻敲,随即在温立庆惊愕的?眼?神下这?扇其不曾注意过的?门打开,刑部尚书侧身垂首立在门边。
从温立庆的?角度看不清室内情况,不过他?马上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白禾在门外唤了一声:“皇上。”
陆烬轩从暗室里出来,“问完了?”
白禾表情冷淡的?点头。
陆烬轩牵住他?,瞥眼?刑部尚书。
尹大人立即回头从暗室中取出他?亲自记录下的?供状来到大堂中,“温立庆,签字画押吧。”
温立庆便是再蠢这?会儿也该明白了,他?突然就红了眼?,惊怒交加地瞪向白禾:“白禾,你诈我?供!”
表面上除了白禾之外空无一人的?公堂降低他?的?警惕,他?一介布衣书生,又怎么可能知道刑部大堂里竟然有一间暗室。
尹双不喜欢白禾这?个男皇后,可也不能任人质疑污蔑他?们?刑部办案的?流程:“温公子没入过仕不懂,如提审朝廷大员,负责记笔录的?人是要进暗室里写的?。若非殿下懿旨……温公子怎会有此高官才有的?待遇?”
温立庆面色赧然,被尹大人的?话堵得难受,唯有说:“白禾,我?宁冒谋逆之罪帮你,你就这?样待我??!你说我?们?曾经?是知己,今朝是仇雠,这?就是你说的?仇雠是吗?枉我?为你连累了我?温家……”
温立庆似乎后悔了,愤怒于白禾的?忘恩负义,悔恨于自己为如此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连累全族。
手上的?镣铐乓乓作?响,激动?中的?温立庆似乎忘乎所以了,不自觉向前迈步,惊得尹大人连忙喊人。
“来人!”
随着皇宫侍卫和刑部差役冲进大堂,恼红了眼?的?温公子被摁着脖子押倒在地,狼狈的?挣扎得到差役严厉的?镇压,侍卫眼?疾手快掏出随身携带的?布条堵住温立庆的?嘴,动?作?熟练得可怕,令在场的?刑部众人纷纷侧目。
如今御前侍卫是这?样的??
白禾不想再给这?人一个正眼?。再说对方骂得其实?不算错,他?就是在刚才的?问话中刻意措辞,挑明了康王谋反刺王杀驾的?罪行?,最好是能用这?份口供钉死罪名!
他?不看,陆烬轩却盯着温立庆。
陆元帅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丑态毕露、狼狈不堪,只能如同蛆虫一样在律法的?枷锁下挣扎、扭动?。
“小白要当皇后了。”陆烬轩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牵着白禾离开。
温立庆呆住了。
皇后、什么皇后?不可能!他?不信!一定是狗皇帝在骗他?!故意激他?!
尹大人冷眼?俯视他?,吩咐差役:“把他?的?拇指露出来,画押。”
“是,大人!”
大堂之外,陆烬轩紧紧握着白禾纤瘦的?手,牢牢的?掌控着他?,难以抑制的?情绪在心中徘徊。
陆烬轩把白禾送到了马车上,自己则站在车外。
白禾贴着厢壁而坐,腾出大片位置,“皇上不上来么?”
陆烬轩站在车厢前一时没有说话。
白禾于是倾身凑向门外去抓他?的?袖子,并轻声唤他?:“哥哥。”
陆烬轩沉默了下,吩咐身边侍卫道:“告诉刑部,五天内结案。对涉案人员该判死刑就判死刑。这?个案子审不清楚,以后三司都不用再办案了。”
吩咐完陆烬轩才登上马车。白禾按捺着心底不自觉滋生出的?一丝丝甜味,放下了一切糟心的?事。
马车慢悠悠行?驶,令人晕眩的?摇晃似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变得能够忍受了。白禾没有感到恶心反胃,只感受到了陆烬轩带给他?的?温暖、平静。
“小白。”陆烬轩说。他?手里拨弄着怀表盖,一开一合,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我?知道为什么。”
突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白禾困惑,“哥哥说什么?”
陆烬轩垂眼?盯着手中的?怀表,压抑着情绪说:“我?知道姓温的?为什么要带走你。”
马车行?驶的?声音、车外的?声音逐渐消失,白禾知道陆烬轩又“做”了什么,他?不安的?看向他?,以为这?背后还有什么巨大的?阴谋,以至于需要避人耳目下才能谈及。
“他?喜欢你。他?以前不敢说,但?是你进宫后过得很好,看起来跟皇、跟我?感情很好,他?嫉妒我?,所以要拆散我?们?。最好是我?死于刺杀,他?把你变成逃犯,逼得你只能跟他?逃亡、依靠他?。等时间长了,你离不开他?了再告诉你他?喜欢你,愿意接受你。”陆烬轩先?说结论,尽管其中一部分是推测。
紧跟着他?说:“你反复问过三次原因,每一次姓温的?都会强调你不喜欢男人,他?认为你嫁给皇帝不会开心。审讯中,人对于在意的?东西要么一个字不提,要么反复强调。还有他?看你的?眼?神……其实?很明显。在聂州我?就发现了。”
白禾怔愣半晌回不了神。
是像启国高帝高后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谊么?
温立庆恋慕原白禾?
话本里的?情缘故事陡然印照进现实?。
“可是哥哥,我?非白禾。”
陆烬轩猛然一怔。
第143章
京城目前?只有一家医院, 是玛地尔国教会出资开办的,医生护士来?自玛地尔国,大多不懂启国话, 只有少数几人能和启国人做简单沟通。白禾的复诊还算顺利, 做其他检查时却产生了点沟通问题。
“给他查血。”陆烬轩用带着帝国口音的玛国语直接和医生说。
医生瞅着病例本?说:“不是查过了?他是O型血,你们是不是要问血压?血压偏低了, 不严重, 可能和上次洗胃有关。每天喝一杯淡盐水, 几天就恢复了。”
白禾一个字都听不懂,但看得到陆烬轩拧起的眉头, 担心?病情暴露的他紧张得攥住了袖口。
“不。”陆烬轩说, “他有恶心?、呕吐、食欲减低、睡眠问题, 而且体温低。”
“体温确实低了。”医生也?皱起眉, “有可能是因为血糖低, 营养不良, 你说他食欲不好?, 也?有可能是甲状腺功能减退。我要检查他的血液。”
医生让护士来?采血,白禾对于采血打针这样的新事物?已经见识过几次了,但陆烬轩仍然担心?他害怕,于是搂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尖锐的针管刺破皮肤, 深入血管,护士利落的采走一大管血。陆烬轩摸摸白禾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
医生:“这个需要两天时间,机器开机需要电,分析也?要时间。今天先给他输液治疗,注意给他保暖。”
陆烬轩问:“如果是骨头或者身体里面的问题,用什么机器检查?”
医生一开始没?听懂, 陆烬轩的语序和定语有点问题,琢磨了下关键词后医生说:“查身体内部?用透视光机,可以?看到人的骨骼、内脏器官影像。”
这下轮到陆烬轩不理解了,医生用了一连串区别于日常用语的医学专有名词,别说外国人了,哪怕是玛国人不经过学习都有可能不懂。
医生见陆烬轩没?理解就把医院里能说启国话的员工找来?,让对方翻译。
“医生说,用透视光机拍照片,看身体里面。”这人的启国语水平明显不如萨宁传教士优秀,口语浓重,说话还带比划。
陆烬轩和对方交流半晌,并提出去?亲眼去?看一看机器,费了一番功夫总算确认这个透视机的工作原理是基于放射线的穿透接收原理,也?确定了如何用玛国语表达放射源。他告诉医生白禾可能接触过放射物?,要求医生评估白禾的健康情况,他甚至想?把那件夜光摆件送到医院检测。遗憾的是医院并没?有这项检测能力。
“根据目前?的诊断,我觉得他没?有受到这种伤害。”医生让员工不要翻译自己接下来?的话,然后才说道,“他的症状除了中?毒和洗胃留下的后遗症外,看起来?更多是心?理的问题。皇帝陛下知道抑郁症吗?抑郁,不开心?的意思。我在?国内接诊过一些贵族夫人,她们长期面临家族的压力,也?会出现类似的症状。”
陆烬轩稍作沉默后温声说:“小白,去?门外等?我一会儿,可以?吗?”
白禾咬着下唇轻轻点头,听话的离开了诊室。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陆烬轩出来?了。
“哥哥,我生病了么?”白禾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他几乎是抱着直面死亡的心?看向陆烬轩。
然而陆烬轩的神情反而比来?医院之前?更轻松了。
“没?有,医生说你只是营养不良,有一点洗胃的后遗症,以?后要好?好?吃饭、睡觉,保持心?情愉悦。”陆烬轩牵着白禾去?输液室,“输液之后就能回去?了。”
医生说服了陆烬轩。
陆烬轩毕竟不是这颗星球上的人,不了解这里的自然环境。医生说自然矿物?中?放射物?质的含量非常稀少,启国是一个落后、封建的农业国家,显然不具有相应的提炼、制造能力。
即使是在?玛国本?土,透视机也?是一种十分昂贵和稀少的仪器。要不是这里是启国首都,医院绝对不可能花重金安装这台仪器。
不是所有会发?光的东西都是放射物?,并且辐射是有安全剂量的,否则医院的透视机不就成了杀人机器?
陆烬轩想?起白禾去?聂州时因为晕车也?有恶心?呕吐的症状,并且食欲一直以?来?都不好?,渐渐安下了心?,只等?两天后出血检结果来?确定医生的诊断。
陆元帅读的是军校指挥系,不是医学系,比起自己的经验判断,他当然是选择相信基于检测数据的医生诊断。
谁都没有想到白禾竟会隐瞒自己吐血、流鼻血的症状。
谁又能想?得到呢?
大启的未来?皇后——当今启国最尊贵的人之一是一个心?“死”了的人。
白禾扬起嘴角浅笑,知道自己并没有露馅后心?底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失望。
护士准备了一间空病房供白禾输液用,侍卫们都在?医院外等?候,待护士一离开,病房中?便只有白禾与陆烬轩两人。
微凉的药液透过输液管注入静脉,白禾靠坐在?病床上,看着药液在?透明软管中?一点一点滴落,“这个要滴到几时?哥哥若忙不用在?此陪我,正事要紧。”
“正事就是陪你。”陆烬轩握住白禾没?有输液的另一只手,“它们没?有你重要。”
白禾再次漾起笑容,可爱的酒窝一下子甜进了陆元帅心?里。
单单是一句几乎没?人能信的口头空话,却能把白禾哄得十分开心?。
简直让陆烬轩难以?想?象,他究竟是在?怎样一种缺失关爱的环境中?长大的。
“我方才没?听懂,哥哥为何要和医生说那件夜明摆件?它会让我生病么?”白禾状似无意问道。
他的语气与表情都太自然了,抑或是这般“你问我答”是他们两人间的日常,以?致于本?该敏锐察觉的陆元帅疏忽了这一点异样。
“RDMA,帝国语Dirradiative Maladi,按联邦语翻译过来?应该是辐射病。我以?为你们的……夜光珠?好?像是这个名字,我以?为它有问题。”
“那……这种病能治么?”白禾这会儿压根顾不上摆件的名字,他不知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表情,装作好?奇地追问。
陆烬轩果真以?为白禾是出于对未知事物?,对他的国家的好?奇,认真回答道:“我们的军队如果按兵种分类,在?太空作战的叫空天军,深空非常危险,一旦防护服出问题,我们是最?容易得辐射病的。根据受到辐射的情况,病情轻的能治;有些只能维持生命状态……就是拖着;有的连进治疗舱的机会都没?有。”
简而言之:能治,但只能治一部分。
白禾心?念微动。
陆烬轩的话给予了他不切实际的希望。
倘若他染上的就是这种病,他据实相告,陆烬轩会带他一起回帝国治病么?
陆烬轩发?现白禾的神情微变,误以?为他是被吓到了,立刻说:“你没?事,别怕。夜光珠如果致病,皇宫里一定也?会有其他人得病,一查就知道。”
白禾摇头,掩饰说:“我是担心?哥哥。”
陆烬轩笑道:“我也?没?事。我的体质是S等?级。”
他垂下视线,凝视着白禾纤细、苍白的手指低声说,“我们不一样……”
帝国人和启国人不一样。
这种区别是从基因上的“不一样”。
可是“不一样”三个字深深的刺痛了白禾。什么都不懂的白禾懵懵懂懂中?似乎触及到他们之间真正的距离。
他闭起眼,佯装困倦睡觉。
无论再如何不愿面对,现实终究是现实。
陆烬轩身上的种种异象皆表明他并非常人,对于白禾和启国人来?说,陆烬轩与话本?里的神仙几乎没?有区别!神仙能够回到九天之上,而一介凡人的他永远只能留在?凡间。
“哥哥。”白禾不由睁开眼,“我冷。”
空病房的病床没?有被子,陆烬轩皱眉思考几秒,脱掉鞋躺到白禾身边,侧身搂住他。
白禾将脸埋向陆烬轩这一侧,轻声说:“我生病了,哥哥。”
陆烬轩连忙扶住白禾扎着针的那只手,不让他乱动,同时安慰说:“没?有,不算病,一点小问题而已。不是说了?只要你好?吃饭按时睡觉,保持心?情愉悦,用不了几天就好?了。”
“我生病了,可以?同哥哥走么?”白禾却好?似没?听见一样接着说,“哥哥带我去?、去?帝国治病……”
他矛盾的一边掩饰病情,一边说真话。
任是陆元帅再厉害也?想?不到,这撒娇似的呓语里藏着什么真相。
陆烬轩无奈哄他:“小白,等?身体好?了我们再谈这些?以?前?我听说生病的人可能变得粘人,原来?是真的。”
不对,他家小白平时就粘人。
陆烬轩担心?白禾的心?理状态,可又没?法在?这个问题上做虚假的承诺,只好?转移话题,“我给你讲故事?讲我读书时期的事吧。”
白禾抓住他的衣服一角,慢吞吞应了一声:“嗯。”
他忽然便打消了一切想?法——不必折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