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喜欢羿儿。”三皇子揉着?眼?角难过的说道,“父皇打我,您每次都说羿儿不?乖。父皇不?喜欢我,您喜欢父皇,所?以不?喜欢我。你们讨厌父后娘娘,可我是娘的孩子,皇祖母的孙儿,所?以父后娘娘讨厌我。”
芮嫔狠狠愣住。
小孩子的逻辑有时不?讲道理,有时却直截了当至一针见?血。
无法帮母亲讨好皇帝博取恩宠的皇子女?在他们母亲眼?中就是“没用”“不?好”,不?受喜爱。
“羿儿不?乖,不?能当您的孩子。”三皇子转身将?手递给旁边的公公,让对方牵着?他离开。
“羿儿!”
“芮嫔娘娘还请留步。殿下是太子殿下,将?回东宫。而东宫重地,内宫妃嫔不?便擅入。”
东宫亦设臣子议政,后宫不?得干政,自?然不?能任人随意?进出,即使那是太子亲母。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如同这大启,也如同这一对母子。
白?禾回到寝宫,挥退众人独自?进殿,寝殿门刚一合上,他便按捺不?住佝腰呕血。
“呕——”
殷红的血溅落袖上,视野被泪水模糊。
他难过而懊悔。
他其实不?想和太后闹得如此……
“白?禾!”
魂牵梦萦的熟悉声音从殿内深处响起。白?禾愕然抬头,眼?前光影明?灭,他尚未看清就被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扶住。
陆烬轩从寝殿角落的阴影中疾速窜出,转瞬就到了白?禾跟前,一手扶住肩背,一手勾起腿弯将?他横抱起来,大步冲向龙榻。
“哥哥……”唇角挂着?血痕的白?禾紧紧抓着?陆烬轩手臂。
“别说话小白?,我去找医生!”陆烬轩动?作?轻柔小心的将?他放到榻上。“不?,我还有药,我们先急救……为什么会吐血?你发生了什么小白??”
带着?胜利的战报匆匆赶回来的陆元帅肉眼?可见?的惊慌了,他单膝着?地跪在榻前,攥着?袖子给白?禾擦拭唇上血渍的手在颤抖。
数日不?见?,他的小白?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没事……我没事的。”白?禾用力眨眼?,想要眨掉压根止不?住的眼?泪,以恢复视线。他要好好的看一看陆烬轩。“哥哥的胡子冒出咳、咳咳……”
陆烬轩担心他呛住,连忙坐到榻上把?他半抱进怀,用身体撑着?他半坐着?,边拍抚后背边说:“别说废话,回答我。”
“咳咳咳……”
可白?禾的咳嗽也带血。
陆烬轩顿时红了眼?,捞起他:“小白?,我们去医院!”
“咳不?要、不?要。”白?禾好不?容易抑住咳嗽,“御医看过的,是不?碍事的病,只是瞧着?唬人。”
“白?禾。”陆烬轩沉声说,“正常人不?会吐血,普通小病也不?会让人吐血。你骗不?了我。”
陆烬轩放开白禾, 去书桌后猛力抽出整个抽屉,在自己?留下的药物中翻找。
“哥哥!”白禾试图从榻上?下来阻止。
陆烬轩翻找的动作一顿,他拿起一只空了的药盒回?到白禾身边, 压抑着嗓音问?:“你把止疼药吃完了?”
白禾犹豫:“……嗯。”
陆烬轩突然回?来真的令他惊喜, 可坏也坏在陆烬轩的突然回?来,竟恰巧撞破他一直努力遮掩的事。
他垂着眼,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得往下坠。
“你生病了。”陆烬轩猛地收紧手?指, 捏在手?中的药盒瞬间被揉成?团, 眉宇间压着明?显的躁意,“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着他好像自己?意识到什么, “不对, 你一直在生病……吐血的症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带你去医院之前还是之后?”
白禾不想回?答, 偏开头默默擦泪。
“白禾!”陆烬轩扔掉盒子, 捧住脸颊把他的脸掰回?来对着自己?, 语气有?些沉, “你在惩罚我是不是?”
“没有?。”白禾矢口否认, 可目光偏移,“我为何要惩罚哥哥……”
陆烬轩像一头困兽,生气、惊惧、暴躁、挫败……但他始终克制着不将一切负面情绪发泄到白禾身上?。他烦躁地在殿内踱步,用手?按揉额头, “你是!白禾,你就是。你正在用死亡惩罚我,因为我要离开,我不能为你留下。”
“没有?!”这下白禾是真慌了,他伸出手?去想抓住陆烬轩的衣袖,他想告诉陆烬轩,如果死亡是惩罚, 那它只会是对他自己?的惩罚。
他早就死了啊!
户部主事之子“白禾”的人生是他偷来的。
他偷走了别人的东西,上?天自然要惩罚他。
他也试过挽留,只是失败了而已?。“哥哥,这是我的报应,和你无关?的。”
陆烬轩霍然回?身,眸光沉沉凝视他:“报应是什么意思??”
帝国元帅对这个词语十分陌生。陆元帅不懂它的意思?。
白禾无力地垂下手?,“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我做了坏事,受到惩罚,就是报应。哥哥,没关?系的。今生得以……”
今生能够遇见?陆烬轩,他无可抱怨,甚至于只能庆幸。
他低垂的视线落在自己?袖上?刺目的血色上?,“人固有?一死,我不过是早一些罢了。本该一直瞒着的,也好教哥哥离开得更安心些。”
这话听?起来着实刺耳,陆烬轩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劝慰,还是在嘲弄他。
白禾好像在恨他。
陆烬轩被困在了寝殿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
“对不起。”陆烬轩将有?些过长的刘海全部捋到头顶,露出光洁额头,以及幽幽灯火映照下,他蓝色的眼睛。“我带你去治病。”
白禾闻言缓缓摇头:“治不好的。御医看过,治不了。”
其实御医并没有?真正给他诊治过。他不许御医拿脉问?诊。在头疼到难以忍受,并吃完了陆烬轩留下的药后,他便让御医给他开安神汤。
病痛仍在,但至少夜晚能够入眠了。
而他不肯让御医诊脉的原因也是为了隐瞒情况。
但事已?至此……白禾不想把剩下的时日浪费在治病上?。即使治好又如何?待陆烬轩离开以后,他真能独自活下去么?
活不了的。
菟丝子失去了寄生的大树,自然会死。
陆烬轩沉默的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力,显得有?些暗哑:“看来你确实恨我。”
白禾的心一下就被攫住,疼得厉害,淌着泪委屈道:“我分明?没有?。哥哥如此想我,才是惩罚我。”
他明?明?做了许多努力,咽下了多少委屈和痛苦极力在陆烬轩那里留下好印象。他做梦都希望陆烬轩能够带着对他的美好记忆离开。
他不恨陆烬轩,永远都不会!
可是他的辩解如此苍白,陆烬轩怎么可能信?!
肯定不信。
陆烬轩甚至不肯过来抱抱他。
将重逢再见?弄成?这样的场面,白禾非常难过。亦不知所措。仿佛苦苦支撑到今日的努力毫无意义?。
陆烬轩拿出怀表看了一眼,随后去柜子前取衣服,“你恨我没关?系,病必须治。”
他将一件干净的衣服扔到榻上?,“人确实会死,每个人都会死,但你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白禾不该就这么死去。
陆烬轩精心呵护的小百合没能长大、盛开,反而在他的羽翼下渐渐凋零、枯萎,这让倨傲的陆元帅如何接受?!
“换衣服,我们现在就出宫。先?去医院。”陆烬轩说。
“不行。”白禾果决拒绝,“哥哥是秘密回?京吧?宫里一点消息也没有?。为此出宫定会打乱哥哥的计划。”
见?他不配合,陆烬轩索性自己上了手。
白禾倒不抗拒脱掉被血弄脏的衣服,“哥哥突然回?来,是否战事有?变?”
他抓住陆烬轩的手?,“你走罢。”
陆烬轩蓦然停下,盯着他,一字一顿,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说什么?”
白禾咬咬下唇,“别管战事了,反正我已?时日无多,哥哥不必再管启国的一切,不如尽早离去……早日回?家。如今宫内朝堂皆知哥哥身份有?异,我虽然尽力稳住他们,可等消息传出京城,那些地方上?手?握兵权的人会否‘清君侧’实在说不准。”
京郊大营的兵马全被陆烬轩带去蒲泠,京兆尹手?下的衙役人数不多不必顾虑。侍卫司的一把手?公冶启尚在兰妃监视下,还未得到其有?异动的消息。
白禾能暂时稳住朝堂,极大一个原因就是京城兵力空虚。比起大动干戈肃清反贼,大家更愿意动动嘴皮子就能白拿好处,升官发财。
可远在地方,手?里真的有?兵马的人就保不准他们想不想奋力一搏了。
“你让我现在怎么走?!”陆烬轩反手?把从白禾身上?扒下的衣服和剑全扔到地上?,“抛下你孤独地死在皇宫里,等尸体?腐烂发臭都没人收尸?然后我陷在自责懊悔里一辈子,回?去后也永远忘不掉你是吗!”
陆烬轩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难过,一直以来将情绪藏得很深的陆元帅轻易被白禾几句话逼至失控的边缘。他拿起旁边的干净衣服给白禾披上?,也懒得穿了,把人一裹就捞进怀里,打横抱起来。
“恨我是你的事,治好你是我的事。”他说。
直到此刻,白禾依旧不能听?到一句“我不走了”。
白禾将脸颊贴在陆烬轩的胸口,倾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强健有?力,充满生命的活力。
而白禾的心田里,只剩下一片荒芜。
“哥哥,我不想治。”白禾绝望道,“也不恨你。我喜欢哥哥。”
是绝望的喜欢。
是让白禾心如刀绞、痛彻心扉的喜欢。
陆烬轩又沉默了。抱着他走向殿门前,无所顾忌的一脚踹开了门扉。
“咚——”
踹门的动静惊吓到了外面值守的人,对方一抬头,震惊地看到疑似是皇上?的人正抱着皇后殿下走出寝殿。
“皇、皇……奴婢见?过皇上?!”
陆烬轩目不斜视,理都不理。
寝宫外值守的侍卫同样震惊,看着皇帝抱走皇后,下意识跟上?。
陆烬轩脚步微顿,“我带他出宫,你们要跟吗?”
众侍卫迟疑,冷汗都下来了,不懂这句“出宫”是否是“出逃”的同义?词。
“想跟就跟。”陆烬轩低头看眼怀里的人,又轻了很多,抱起来仿佛感觉不到重量,顿时便心软。“弄辆车来,我们去医院。”
“是!”侍卫们松口气。
皇帝要用车,下面人的效率自然是高?的。没多久车果然备好。
陆烬轩抱着白禾登车,一名侍卫驾车,其余人骑马伴驾。乘着夜色,马车从皇宫驶出,直奔玛地尔人开的医院。
白禾嘴上?说再多不愿也阻止不了陆元帅的行动。
“哥哥回?来的消息只怕马上?要传遍宫内外。”
“不重要。”陆烬轩皱着眉,把白禾送进诊室,对跟在身边的侍卫说,“把萨宁带来,我需要翻译。”
夜班医生不是陆烬轩见?过的那一个,不过问?题不大。比起玛国医生的医术,陆烬轩更信任和需求的其实是他们的检查、诊断技术。
启国御医治个外伤止疼都费劲,更何况白禾告诉他,御医已?经对自己?的病判了死刑。
这边医生在护士的帮助下给白禾抽了血准备给仪器开机做检测,另一边侍卫很快就把萨宁从家里揪了过来。
“皇帝陛下?!”萨宁看见?陆烬轩,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你、您不是在前方和我……和联军打仗?!”
“别废话,翻译。”陆烬轩指指医生,“病人症状如下:恶心、呕吐、食欲减低、睡眠障碍、体?温偏低,咯血。我怀疑是辐射病。上?次来医院没查出结果,因为不知道他有?吐血的情况。可能还有?身体?疼痛,他在服用止疼药。”
萨宁传教士满腹狐疑,满脑子都是前线战事的问?题,恨不得马上?联络上?线,把启国皇帝秘密回?京的消息传回?国。不过他表面还是一五一十做翻译,将陆烬轩的话译成?玛国话告诉医生。
没办法,这个启国皇帝听?得懂玛地尔语啊!
“辐射病?”捕捉到这个名词的医生愣了会。
萨宁其实也没懂,他是传教士,不是物理科学家,启国语的“辐射”一词他根本就没听?懂,便按照读音直接复述了一遍。
“Dirradiative Maladi。”陆烬轩不得不解释,“我不知道你们语言里对应的词汇是什么,这是……”
他想起上?回?从医院了解到的“放射物”一词如何用玛国话表达,干脆用玛国话说,“他接触过放射物。被放射物的射线伤害所生病,就是Dirradiative Maladi。”
白禾忽而说:“哥哥,我……就是这个病。”
陆烬轩猛然看向他。
第171章
隆盛十年九月十一日?, 原本在外亲征的皇帝突然秘密回?京。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悄无声息出现在皇宫里的。宫人首次见到他时,他就在寝宫内了。
及至翌日?,皇上回?来——假皇帝回?来了的消息已经传遍朝野上下。有人心思涌动, 有人焦头烂额。卯时初, 新的内阁首辅林良翰就候在宫门外意欲入宫。
除他之外,还?有几位大臣与老将军排着队求面圣。
不过他们谁也没能见到皇上。
邓公公匆匆出宫, 经过宫门时瞧了眼众臣, 顺手捎上了林阁老。
“还?请阁老随咱家走一趟。”
谁不知道如?司礼监掌印这般的大太监轻易不出宫。林阁老愣了下忙应好。
邓义将林阁老带走, 其他人瞧了瞧,“后边那?公公是不是有点眼熟?”
“那?是夏公公啊, 提督锦衣卫那?位。”宫门侍卫插了一嘴。
众人茫然。
夏迁不是当初随君去聂州赈灾, 后来又不知为何没和皇上一道回?京……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邓义带着人赶到医院, 请林、夏二人在走廊上等候, 他则捧着一只箱子?进了病房。
“皇上, 殿下, 药取来了。”邓义打开匣子?。
不待他将匣子?捧到皇上面前, 陆烬轩已先一步起身拿走了匣子?里的药瓶。
这是邓义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按照陆烬轩的指示从寝殿书桌上那?一堆药物中找出的。
“RadAway。”陆烬轩拧开瓶盖,倒出两枚胶囊放在白禾手心,然后将水杯递给他,“我们抗辐射损伤的紧急药, 副作用比药效还?大,会?加重你?现在的一些症状,其实没什么用。”
作为配给给每一名士兵的物资,帝国?军只采购得起这种廉价药。它的作用主要是给与战士希望,帮他们拖延时间,以支撑到获得医疗的时候。
陆元帅地位远高于普通士兵,可他随身携带在机甲内的医疗箱中同样也配置不起价格高昂药效更?好的治疗辐射药——如?果他到了无防护暴露在辐射中的地步, 那?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一切战斗力,辐射不杀死他,敌人和虫族也会?杀死他。
陆烬轩自嘲笑了下:“之前没教你?认这种药,因为我以为你?用不上它。”
白禾轻声说:“我知错了哥哥。”
陆烬轩把整只药瓶塞给他,“拿好,我怕我一不小心把瓶子?捏碎。”
白禾咬住下唇,听出陆烬轩在生气,便伸手想去牵他的衣角,“哥哥……”
“吞水送服。我教过你?的。”陆烬轩十分狠心不让牵,“邓义,你?带了谁来?”
邓义暗自惊讶于皇上知道自己带了人来,回?道:“是林阁老和夏迁。”
“夏迁?聂州有事?”陆烬轩皱眉,往椅子?上一坐,交叠起双腿,直白的展示出属于帝国?元帅的嚣张气势,“算了,我不想知道。”
邓义讶然瞠目,脑子?还?没转过来。
刚吞服下药的白禾手捧着杯子?软声劝:“邓公公将人带来定是有极其重要的事上禀,哥哥不妨听一听?”
最好能有点事引走陆烬轩的心思,他不希望陆烬轩继续生气。
“听?听什么?”陆烬轩取走白禾手里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皇帝。”
邓义瞪大眼,“噗通”跪地,颤声道:“皇上!”
陆烬轩偏过头,蓝色的眼睛瞥向邓公公。
虽然蓝眼睛很好看?,但邓义无法欣赏,他只觉如?坠冰窖。
完了啊!
假皇上他不装了!
邓义声泪俱下:“皇上!求您三思啊!殿下好不容易才稳住的局面……”
“没空。”陆烬轩收回?目光,“忙着治病。”
“殿下的病就更?需要皇上……如?尽举国?之力,殿下的病定能早日?康复!若撂下这身份,皇上又能带殿下去哪里?”
“叫他进来。”
“是!”邓义高兴地爬起来。
夏迁进来行了礼,“启禀皇上,南疆的消息。白澜江泛滥,不止聂州受灾。白澜江流经南疆,到懐州入海,江水暴涨泛滥,南疆段沿岸亦受灾,但各地拒不上报。奴婢等也是遇到从南疆逃出来的灾民后才知道……原来南疆乾台有私矿。”
夏迁稍作停顿,小心翼翼看?向陆烬轩,这才注意到皇上好像有点不对劲。
“铜铁还?是盐?”白禾问。
私采这些多半和造反挂钩。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若南疆再不稳,恐怕……
“听说是煤。”
“煤?”白禾蹙眉,“是何物?”
“南疆出来的灾民也说不清楚是何物,说是可以生火,可瞧着就是黑乎乎的土石,不像碳也不像燧石。奴婢派锦衣卫前往南疆查探,却查到这些矿虽是本地矿主,且在当地招人开采,但挖出来的东西全部经白澜江航运出海。”
“锦衣卫抓了一个矿主审问,那?人交代其实这矿是玛地尔国?商人开的,他只是明面上的主事人。东西去了懐州便由小船换大船,上洋人的商船离开大启。奴婢还?带回?来了几块矿土,请皇上过目。”
夏迁解开胸前的包袱,从层层包裹的布料中取出三块黑不溜秋的矿石。
邓义偷瞄皇上脸色,将它们连带裹布一道捧着呈来。
“哥哥,这是什么?”白禾问。
“不知道。”陆烬轩只是瞥了一眼,问夏迁,“还?审出来什么?”
“那?人只知道这东西叫……哦!他的玛国?老板是这样叫。煤是当地人起的名儿。其他的就是奴婢前头禀报的那?些了。”
“南疆官员瞒报可是为掩盖这些私矿?”白禾思索道,“从南疆到懐州,沿途船运经过多少?地方,这些偷运的船是如?何能保证不被朝廷发现?朝廷还?有禁海市的律令在,如?此都?能瞒住,懐州官员里只怕有人通了天。”
天指朝廷。白禾怀疑是内阁阁员。
“这东西出了南疆没人认识,只要当做石头运出去就成了。难说懐州官员里是否有人参与。知情?的人多了,难免走漏风声。而这些私矿少?说已经开了两三年了。”夏迁说。
白禾习惯性的去思考私矿背后的东西,想得头都?疼了。
“你?可以走了。”陆烬轩双手抱在胸前,“外面还?有谁?”
邓义捧着矿石无措地看?向白禾,“那?这东西该如?何……”
陆烬轩不答,果真?一副撒手不管的模样。
白禾道:“送去工部,查明它究竟是什么,有何用处。”
“是。”邓义转手把东西交回?夏迁手里,示意他立刻送去工部,然后出去把林阁老领了进来。
“臣拜见皇上,殿下。”林阁老态度如?常,规规矩矩弯下腰去。
陆烬轩笑了声。
林阁老从中听出了嘲讽之意。
白禾:“阁老免礼。”
仅仅一个照面,林阁老就觉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忐忑抬头,一下子?与一双蓝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林阁老:“……”
这样一点都?不像皇上了。
更?令他震惊的是,这位假皇帝原来是番邦人,难怪他老觉得对方的脸有点奇怪,身材也异常高大。
“皇、皇上……”林阁老声音打颤,与邓公公的反应颇有些相似。
陆烬轩又笑了声。
这回?的嘲讽味道更?明显了。
林阁老顿时一噎。
“阁老有事?”白禾问。
林阁老硬着头皮道:“臣收到皇上回?京的消息,特?来……特?来面见皇上,不知皇上突然回?京是否是因为战事不利,蒲泠是不是生了什么变故?还?有殿下的身体可有大碍?”
“挺好的,停火了。”陆烬轩回?复了新首辅的疑问,“我打赢了。”
用“我”这个字就很微妙。
林阁老不想咬文嚼字的,但陆烬轩的语气显然不寻常。
白禾亦是第一次听陆烬轩正面回?应战事情?况,惊讶又欣喜,不由笑着道:“恭喜哥哥凯旋!”
林阁老与邓义同样赶着道贺:“恭贺皇上凯旋,天佑大启啊!”
“嗯,你?也可以走了。”
啥事都?还?没来得及说的林阁老:“皇上!皇上臣还?有话说!”
陆烬轩懒得听:“不用试探,我不想当皇帝。小白病了,我要带他去治病。”
自以为劝服了他的邓义一听,天塌了,刷地再次跪地,恨不得以头抢地:“奴婢求皇上三思!”
林阁老稍稍犹豫,终究没如?邓公公一样下跪。“……皇上要辜负殿下的付出和心意吗?从罗乐在朝会?上揭穿皇、您身份以来,殿下不但为您当众杀人,连日?来殚精竭虑,内施压太后,外安抚百官,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堪堪稳住局面。”
“林阁老。”
出乎意料的是,白禾打断了他。“莫要说这般话。”
将他的所谓“付出”当做大石压在陆烬轩身上,似乎这样就能绑着陆烬轩,继续护佑启国?,继续为林良翰这些人的利益做皇帝。
这样与做一个傀儡有什么区别?
白禾不想成为绑架陆烬轩的筹码。更?何况他在陆烬轩心里的重量根本没有那?么重。
“听说原来的皇帝十年没管过事,朝廷不是照样运作?皇帝没了还?有皇太子?。所以你?们挽留的不是我。”陆烬轩挑明说,“不过是因为你?们绑在了我这个假皇帝的船上。因为在我身份揭穿前你?们公开支持我,站了我的队。我没了,你?们的敌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弄死你?们。”
别看?邓义跪得利索响亮,那?是跪他吗?那?是跪的邓义自己的性命未来!
“看?你?们这模样小白会?心软,我不会?。”陆烬轩嗤笑。
白禾抿唇,想要否认。
他没有心软。这些道理他当然清楚。若非如?此,他这个皇后也不可能在东窗事发后安然当到今天。
-----------------------
作者有话说:RadAway,消辐宁,出自游戏。
陆烬轩目光瞥来。
林阁老挺直了腰,说道:“我本?来是极不看好……不,起初我只当皇上要?殿下进宫是又?一件荒唐事。连带对殿下也甚是不喜。直到皇上提出聂州赈灾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