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先生平静点头:“那走吧。”
祝文君也不想继续纠缠,留于律师和豆豆一家继续对话,沉默着,抱着啾啾出了门,去教室里拿啾啾的小书包。
教室里在玩游戏,小朋友们都好奇地齐刷刷望来,一会儿看啾啾,一会儿探着脑袋瞧着等在门口的商先生。
“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
“原来真的会有人和啾啾有一样颜色的眼睛!”
“豆豆还不让我们和啾啾玩,说她是小怪物,可是这个叔叔和啾啾的眼睛是一样的诶。”
啾啾哼哼昂起脑袋,一副得意的小孔雀模样,被祝文君牵着手,大摇大摆地在小朋友们羡慕的目光里早退。
幼儿园门外再次停着那辆黑色的车,这次在显眼的正中间位置。
啾啾的眼睛一亮:“是小天使车车!”
商先生和他们并行,闻言转头,问:“啾啾想坐小天使车车吗?”
“小天使车车是叔叔的车?”啾啾又转头问祝文君,“爹地,叔叔是你认识的朋友吗?”
祝文君这次答得很快:“不是。”
啾啾对商先生乖乖道:“啾啾不可以坐陌生人的车车哦。”
“既然是陌生人……”
商先生微微偏头,看向祝文君,似笑非笑:“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正式认识一下?”
祝文君下意识想拒绝,面前的男人却好似预视了他准备说什么,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在这儿——”
“不行!”
祝文君立刻打断。
啾啾左看右看,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祝文君怕商先生在啾啾面前说出不该说的话,匆匆道:“我们单独聊也行,但我要把啾啾先送回花店。”
“可以。”
商先生愉悦地接受了这个提议,视线轻飘飘地掠过一边。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本打算上前拉开后车门,收到视线,立刻会了意,垂眉敛目,悄然退到一边。
商先生往前走了几步,微微躬身,打开车后座的门,礼貌邀请:“现在也可以算是半认识了吧。”
祝文君和他不想争论下去,带啾啾上了车。
啾啾第一次坐这样的车,眼眸闪闪发亮,左瞧右看,而后探着脑袋,想看前面的银色小天使车标。
祝文君便把啾啾抱在自己的腿上,让她的视野更高一些。
视角余光投下阴影,是商先生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在了旁侧的位置。
车辆默然启动,缓缓前行。
祝文君竭力想忽视掉商先生的存在,但是男人过长的双腿仿佛让车内宽敞的空间都变得逼仄,木质调的香水蕴含着香根草和冷杉的气息,带来的压迫感挥之不去。
商先生问:“啾啾喜欢小天使车标?”
啾啾向来是个不怕生的,加上商先生那双和她一样颜色的眼睛,更添了几分本能的亲近,转过头,脆生生地昂一声,语气雀跃极了:“喜欢!”
祝文君自然也看出了啾啾对商先生的亲近,心里泛着几分酸楚,原本坚定的想法也悄然生出微妙的动摇。
——他用着为了啾啾好的名义,擅自替啾啾做了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祝文君一路默然,啾啾和着商先生叽叽喳喳在聊天,商先生看着性子冷漠,但也和她有来有往地答,耐心十足。
车辆很快在花店门口停下,祝文君带着啾啾下了车,托何姨帮忙照看啾啾一会儿,而后回到了车上。
祝文君按捺着急躁:“商先生想和我说什么?”
“不急。”商先生的手指点了点膝头,语气带着安抚,“总要找个适合我们的地方。”
车辆继续无声前行,停在了附近一家咖啡厅门口,有黑西装的保镖提前等候在路边,主动上前,替祝文君拉开了车门。
祝文君颇为不适应,低声说了句谢谢,而后跟着商先生往里走,在靠窗的位置边落座。
里面已经提前清了场,再无别的顾客,就连吧台后的员工都换成了黑衣保镖。
其中一位保镖穿着咖色围裙,用托盘送上了两杯咖啡。
另一位保镖靠近桌前,毕恭毕敬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商先生的手边,而后都悄然退了下去,将空间重新留给两人。
咖啡厅里温度适宜,柔和的音乐似水流淌。
商先生往后靠着,被西裤包裹的长腿自然交叠,姿态闲适得像回到自己的地盘。
他举起骨瓷咖啡杯,泰然介绍:“圣海伦娜的咖啡豆,试试?”
祝文君没有喝咖啡的心情,一动不动:“商先生找我,到底是想和我说什么?”
“不用这么紧张,我说过我没有恶意。”
商先生看出祝文君垒着高墙的戒备态度,很轻地叹口气,神色间浮起一点无奈。
他放下咖啡杯,转而拿起牛皮纸文件袋,从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我想,我们可以正式认识一下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商聿,你也可以叫我埃德森。”
男人的手掌宽大,手背青筋隐隐,彰显着绝对的力量感,骨感修长的手指压在纸面上,推到了祝文君的眼皮底下。
白纸黑字直直撞进了祝文君的视线里,叫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声线也变得愕然:“这是……”
商聿道:“是亲子鉴定书。”
祝文君的眉眼间露出一点茫然,反复看着这张纸,仿佛看懂了每个字,却无法理解深入的含义。
亲子鉴定书静静躺在桌面上,最上方是一家遗传学实验室的LOGO ,上面是大段大段的专有名词,最关键的结论在最后给的简单直接。
【被鉴定人:商泽云(疑父);祝知秋(疑女)】
【鉴定结果:父权概率99.999%,根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商泽云为祝知秋的生物学父亲】
商聿深深地凝望着他,道:“啾啾是你的姐姐祝夏,也同样是我弟弟商泽云的孩子,是他三年前意外遭遇车祸,离世后留下的唯一血脉。”
祝文君拿着手里的亲子鉴定书,思绪混乱成一团。
“半个月前,我托人结合伊戈尔——也就是我的弟弟商泽云,生前留下的一些样本做出了这份亲子鉴定,确定了他和啾啾的血缘关系。”
商聿把手边的牛皮纸袋推了过来:“这份文件袋里有伊戈尔和祝夏的部分来往资料,也许你需要。”
祝文君低了头,拿起了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姐姐祝夏和伊戈尔的资料。
伊戈尔是中俄混血,年纪很轻,上面贴着的证件照是个极俊美的少年,灰蓝色的眼睛望着镜头,盛着灿烂明亮的笑意。
祝文君只一秒就在伊戈尔的照片上认出了啾啾的眼睛,又下意识抬了头,看向桌对面的商聿。
面前的男人五官深邃立体,和证件上的少年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气质更加凛冽成熟。
仔细看去,那双眼睛却是不一样的。
商聿的眼褶窄深,整体的眼型偏狭长锋利,看起来更为沉稳,而伊戈尔和啾啾的眼尾带着圆弧,线条显得稚气柔和。
只是因为他们的瞳色都是漂亮的灰蓝色,叫大多数人第一眼看去,先入为主地以为他们是同一双眼睛。
“家里并不知道伊戈尔和祝夏谈了恋爱,那个时候我母亲因为伤心过度,产生了应激反应,听不得一点和伊戈尔有关的事,离开家住进了疗养院,封闭了一切对外的联系方式,父亲暂停了工作,陪伴她。在最近几个月,我的母亲精神状况好转了些,回家收拾伊戈尔的房间,才意外发现了他们的合照,拜托我找人调查。”
商聿道:“时间已经过去三年,私家侦探能找到的信息都在这里了。”
资料显示,祝夏在一家教育机构教儿童芭蕾,伊戈尔在附近的国际寄宿学校就读,意外认识了祝夏,在十七岁追求二十七岁的祝夏,锲而不舍追了两年才打动她,而后秘密交往了一年有余。
出现意外以后,祝夏联系不上伊戈尔,到处打听,才辗转得知了伊戈尔车祸离世的消息。
祝文君艰涩地开口:“我不知道姐姐和伊戈尔谈恋爱的事。”
家中生变后,姐姐祝夏放弃了前途优异的学业,四处打工,拉扯小小的他长大,生活的棱角早已被磋磨得疲惫。
两人年纪相差这么大,对于姐姐来说,这段恋情大抵是冒险而不稳固的,秘密交往是最好的选择。
“伊戈尔是在回家的路上出车祸的,医院没能抢救过来,连一句遗言也没留下。”
商聿语气沉缓:“在回家之前,他曾打电话给我,到家以后他有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要告诉父母,希望我能站在他那边——我猜,伊戈尔应该知道了你的姐姐怀上了啾啾,想向家里人正式提出这件事,只可惜……”
祝文君看着资料,手指缓慢收紧,眼圈泛红。
“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后还有这些事情……我姐姐有工作,有存款,也一直很喜欢小孩,所以想要独自养育一个宝宝也不奇怪,她不愿意说,我也没有再问过……”
原来姐姐早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也许曾经尝试过联系伊戈尔的父母,但那边只有无法拨通的忙音。
她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分担自己的痛苦,选择独自咽下。
牛皮纸袋里有唯一的一张合照。
祝夏和伊戈尔十指相扣走在路上,一起回了头,年轻的眼眸弯弯地笑着,望向镜头。
一滴透明的泪珠倏忽砸下,落在了照片上,而后又是第二滴,破碎溅落。
祝文君低着头,单薄挺直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不堪重负般,细细颤动着。
商聿很轻地叹了口气,起身坐在了祝文君的身侧,而后伸了手。
柔软的纸巾轻轻擦过祝文君的眼角,带着怜惜的意味。
这次,祝文君没有躲开。
作者有话说:
姐姐和伊戈尔谈恋爱的时候,伊戈尔十九岁已成年,不存在道德问题,请务必阅读清楚,不要误解。
祝文君接过了纸巾,怔怔抬起眼,才恍然发现商聿离自己居然这么近。
那张英俊的面容不过咫尺之距,蓝灰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他,蕴含着一点柔软的怜惜,叫祝文君的耳根蓦然烧了起来。
“抱歉,我失态了。”
祝文君窘迫地往后拉开距离。
商聿仿若没发现他的异样,神色如常地站起身,体贴询问:“不喜欢咖啡的话,热巧克力怎么样?温暖的甜食能够带来好心情。”
祝文君感觉到了藏在语句下的关心,紧绷的心境也放松几许,低声道:“可以的,谢谢。”
商聿抬手叫来保镖,让吧台做一杯热巧,热腾腾的热巧很快端上了桌。
祝文君的眼尾皮肤薄,晕开的那一点殷红在雪白如玉的面容上便格外明显。
他垂落着黑睫,纤长细白的手指捧着精致的金边骨瓷杯,慢慢啜了两口,薄红的唇染上湿润的水光。
过度起伏的情绪随着热巧带来的暖意松缓下来,逐渐平静。
祝文君自觉好了些,抬起脸,坐在对面的商聿正一瞬不移地盯着他。
他想起自己误会商聿的事,眉眼间染上愧意:“抱歉,我认错了人,还在不清楚真相的时候冲你发了脾气。”
商聿的外表英俊成熟,看起来和他的姐姐年纪相近,因为那双蓝灰色眼睛,叫他下意识先入为主,以为商聿是抛弃姐姐和啾啾的那个男人。
商聿缓声开口:“也有我的问题,我以为你知道伊戈尔的存在,是因为祝夏的意愿,所以选择独自抚养啾啾,所以在出现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表明身份。”
祝文君的手指捧着温暖的杯身,神色怔怔,声音很轻:“姐姐知道伊戈尔的事以后,大概打算放下过往,独自抚养啾啾长大,所以什么都没告诉我。生下了啾啾,我以为什么都会好起来,但状况却变得更差,医生接连下过两次病危通知书,姐姐没来得及留下什么话,就……”
啾啾出生以后状况也不好,一直住在医院的保温箱,家里原本积攒的存款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也逐渐告底,他忙于寻找合适的工作,在现实面前,无心去寻找更多的往事。
祝文君又有些说不下去,深吸口气,抬眼看向面前的商聿,视线重新变得明锐:“商先生现在找到我和啾啾,告诉我这些事,是想要带走啾啾吗?”
“我的目的不在于带走啾啾。”
商聿道:“就像我刚才所说,伊戈尔意外离开以后,我母亲精神的状态变得越来越差,在住院疗养。自从知道了啾啾的存在,她这段时间都有在积极地配合治疗。如果啾啾愿意看望她的话,也许可以给她带去更多的安慰。”
祝文君的神色有几分动容。
“我也知道对于啾啾来说,商家的出现是突然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作为你的朋友认识啾啾,相处一段时间以后,再带啾啾见我的母亲。”
“正好我母亲的主治医师也说过,大惊大喜可能会带来反效果的刺激,循序渐进先给一些照片、分享一些啾啾的事情,再带啾啾去见她会更加合适。”
商聿道:“我们也明白商思韵啾啾年纪太小,现在理解不了大人之间的往事,如果你能够接受,我们愿意以别的身份出现在啾啾的身边,陪伴她一同长大。”
面前的男人语气太过诚恳,言辞也进退有度,叫祝文君的神色不由变得犹豫,拿捏不定主意。
商聿知道祝文君在担心什么:“我这几天跟着你,也是在观察你和啾啾的相处——啾啾依赖你、信任你,商家无意打破这个平衡,分开你和啾啾,只是想替伊戈尔弥补他应尽的责任。”
祝文君终于下了决心,看向他:“如果商先生说到做到,啾啾也不排斥你们的接近,那……可以。”
商聿确认:“那从这一刻开始,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祝文君抿着唇,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带着点别扭,点头承认:“……是。”
商聿微微笑起来,宽阔的肩膀倾斜压来,伸出宽大的手掌:“很高兴认识你。”
是个表达友好,温和无害的和解手势。
那双玻璃似的蓝灰色眼瞳倒映出祝文君的面容,晕开柔和的笑意,薄唇亲启,低沉磁性的声线带着奇妙的、亲昵的韵律。
“——文君。”
不知怎的,祝文君的背脊感觉到酥麻的僵硬,一阵阵冒鸡皮疙瘩。
面前的男人礼貌又绅士,挑不出任何错处,祝文君却有一股颤栗的直觉生出隐隐的不安。
他慢腾腾地伸出手,道:“很高兴认识你,商先生。”
男人宽大有力的手掌握住了祝文君的手,几乎整个包裹,手背隆起青筋。
商聿笑着道:“别再叫我商先生了,叫我埃德森。”
祝文君记得夜航星酒吧后巷发生的事,也隐约知道商聿的背景不像温和的表面这么简单。
但啾啾血液里的另一半姓商,再怎么掩埋,也是无法逃避的事实,亲近、或是远离,选择权应当交给啾啾。
祝文君压住心底的异样,慢腾腾地回握住商聿的手掌,低声回应:“……埃德森。”
喊完以后,祝文君更觉不自在,想收回自己的手,第一下没挣脱出来,是对面的商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主动放开了手掌。
“昨天那十万块钱,我转还给你吧。”
祝文君努力正色道:“我知道那笔钱是给啾啾的,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不能收,你如果想和啾啾,可以给她买一些玩具。”
“那不是给啾啾,是给你的。”商聿道,“我说过,我喜欢你的酒,那笔小费给的是那位杰出的调酒师,而非啾啾名义上的监护人。”
祝文君一时哑然,只能道:“可……就算是这样,那笔金额也太大了。”
“是吗?”
商聿不置可否,没接这句话,转而问:“啾啾还要继续去那家幼儿园上学吗?”
一提起啾啾,祝文君立刻被转移走了注意力,面色露出一点自责:“我以为啾啾可以在幼儿园里交一些同龄的朋友,所以送她去上学,没想到其它小朋友都不和她玩,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开始就不会送她去。”
商聿道:“我本来联系过春天幼儿园的园长,考虑过投资改善环境,不过现在看来,换一家幼儿园也许对啾啾更合适。我知道一家国际幼儿园收的都是混血宝宝,啾啾如果去这里,不会有小朋友会因为没见过啾啾的眼睛颜色而疏远她。”
祝文君的眼睛一亮,转念想起国际幼儿园的学费不菲,不是他能够承担的,神色又有些踌躇。
“学费不用担心,这是商家应做的事。”商聿适时开口,“也是啾啾应得的补偿。”
“我再考虑一下吧。”祝文君看了眼手机上时间,歉意道,“我要回去帮着何姨看店了,商……埃德森,我们下次再聊,可以吗?”
“当然。”
商聿点点头,站起了身。
祝文君也站了起来,和商聿一起朝外走去。
没了一开始的戒备警惕,祝文君终于有心神关注到别的细节——例如,身边的男人肩宽腿长,臂膀坚实,比例优越得像个欧美模特,约莫高了他整整一个头。
出咖啡厅时,商聿礼节性地退后一步,让他先行,透过旁边玻璃门的倒影,祝文君发现商聿站在他后面的时候,大一号的体型能将他的身形整个覆盖。
“埃德森。”上车以后,祝文君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有多高?”
商聿如实地答:“一米九五。”
祝文君身高一米七八,轻嘶一声,心神又微动:“那伊戈尔……”
商聿道:“伊戈尔的身高有一米九二。”
祝文君的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我姐的身高有一米七五,啾啾以后一定会长得很高。”
商聿凝视着祝文君的笑容,轻声答:“会的。”
车辆开回了何姨的禾禾花店。
阳光倾泻落下,金色遍地,花店门口放着一个阶梯似的木架,上面摆着一层一层饱满可爱的多肉盆栽。
啾啾正热情地和一位小姐姐兜售盆栽,乱蓬蓬的头发被何姨帮着梳了两只漂亮的羊角辫,还绑上了漂亮的彩色发绳,随着昂起来的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大盆的二十五,小盆的十五!多肉放在桌子上,工作累了看一眼,心情会变好噢!发朋友圈宣传禾禾花店,还可以减一元!”
小姐姐逗她:“我不上班,是大学生,是不是就不用买啦?”
啾啾脆生生地答:“学习累了也可以看看!”
那个小姐姐被啾啾萌得直笑,说要买大盆的多肉,啾啾咚咚咚跑进去喊何姨,又咚咚咚抱着二维码牌子和小袋子出来。
小姐姐拍了花店招牌和门口的多肉植物架子在朋友圈宣传,扫码结了账,还蹲下来捏了把啾啾软乎乎的脸蛋。
啾啾把手举在头顶上比了一个大大的心:“谢谢惠顾!欢迎姐姐下次再来——”
车后座的祝文君看了全程,有点尴尬地向商聿解释:“啾啾在上幼儿园之前,白天都跟着我在何姨的花店这儿上班,耳濡目染,就学会怎么帮着卖花了。”
商聿专注听完,认真道:“你把啾啾养得很好。”
祝文君被夸得局促,声音变低:“其它小朋友在这个年纪都无忧无虑的,啾啾跟着我吃了很多苦。”
商聿道:“我更相信我看见的,啾啾和你在一起,一直是开心的。”
祝文君的心尖像被很轻地戳动了下,泛开了一点涟漪,道:“对了,今天幼儿园的事,我还没有和你说谢谢。如果不是你让于律师过来,可能不会这么快解决。”
“文君,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那就不用这么生疏客气。”
商聿的灰蓝色瞳眸似剔透宝石,迎着光的时候,灰色弱化,颜色更加接近于深邃的湖蓝,粼粼闪动光亮。
他的语气透着诚挚:“与其说感谢的话,不如下次见面的时候,请我喝一杯鸡尾酒。”
祝文君轻轻笑起来,点了下头:“好。”
商聿要带花探望母亲,祝文君正要下车的时候,却忽然又被商聿叫住:“文君。”
祝文君目露疑惑:“怎么了?”
商聿彬彬有礼问:“可以告诉我你用的什么香水吗?你身上的香味,很好闻。”
祝文君愣了两秒,脸颊逐渐漫上热意,语气也变得磕巴:“我、我没用香水……可能是衣服上有皂粉的香气,皂粉是植物成分,适合用来给宝宝洗衣服。”
商聿露出恍然的表情:“哦……给宝宝用的。”
祝文君总觉得哪里奇怪,但说不清哪里奇怪。
皂粉是植物成分,温和亲肤,适合用来给小宝宝洗衣服,价格亲民不贵,他换洗衣服泡一盆水也这么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被商聿这么一复述,像是……
在说他也是宝宝。
但面前的商聿神色正经,倘若刚才的话没有半分别的含义,祝文君的耳根微微泛红,只当自己是多想,低声匆匆道:“那我先走了,埃德森,下次见。”
商聿道:“下次见。”
祝文君开门下了车,走了几步,进了花店。
何姨在桌前打包外卖软件上的花束订单,啾啾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欢快地晃着两只腿,帮着递剪刀。
祝文君喊:“何姨,啾啾。”
啾啾一转头,兴奋喊:“爹地!”
“文君回来啦?”何姨以为祝文君刚是去处理啾啾幼儿园的事,关心问,“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幼儿园那边怎么说?”
祝文君点了头,道:“我打算重新给啾啾选一个幼儿园,这段时间可能又要打扰您了。”
何姨笑着道:“说什么打扰呢!啾啾在这店里属招财的,进店买花的客人比往常都多,我开心还来不及。”
啾啾眨巴眨巴眼睛,问:“爹地,啾啾不去春天幼儿园了吗?”
祝文君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对,不去了。”
啾啾只去了幼儿园一个来月,没什么留恋,欢欣鼓舞问:“那啾啾是不是不用写作业啦!”
“不可以哦。”祝文君语气温温柔柔,无情地拒绝,“作业还是要写的。”
啾啾像霜打的茄子一下子蔫吧下来,逗得旁边的何姨哈哈大笑。
祝文君帮着何姨做了花束订单,还给店里的花桶换了水,下午没有客人的时候,就在窗台边的桌前教啾啾看绘本认字。
啾啾摇头晃脑,跟着抑扬顿挫地念:“红红的瓤儿是西瓜,胖胖的个儿是冬瓜,地上躺着个大南瓜,棚上挂着个葫芦瓜——瓜瓜瓜——”
又吸溜一口,对祝文君道:“爹地,我想吃西瓜。”
祝文君道:“天气太冷了,我们不吃西瓜,吃冰糖雪梨汤好吗?”
啾啾欢呼:“好——!”
旁边的何姨打着毛衣,乐呵呵地招手:“啾啾过来,让何姨比比衣服。”
啾啾跳下凳子,开开心心跑过去,何姨把织了一大半的花花毛衣往啾啾身上一比,满意点头:“嗯,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