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没能帮上忙。
易钟深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问。
“遇到熟人了?”
“哦,”薄溪云这才想起来回答,“刚刚遇见白修了。”
两人一同下楼,医院里的电梯总是很拥挤,他们也没有再等电梯,直接去走了扶梯。
薄溪云边走边道:“白修好像对我热情的,他说小时候在柳家和我一起生活过。只是我不太记得他了。”
他说了个大概,只掩去了白修的那些猜测和发问。
易钟深听完,没什么表情。
薄溪云看看他,问:“学长是不是不太喜欢他?”
薄溪云还记得之前,易钟深就不喜欢白修身上的药味。
易钟深道:“他是白格磊的儿子。”
薄溪云知道对方是提醒,点头道:“我会小心的。”
两人走下了一层楼,继续去找下一个扶梯。但走到一半时,易钟深忽然脚步一顿,领着薄溪云去了另一个方向。
不过其实,薄溪云已经看到了。
两人所在的楼层高,他刚刚正好瞥见了楼下一层的那个高大中年男人。
是白格磊。
白格磊刚从附近一个科室走出来,似乎要下楼,旁边还有个医生在和他交谈。
他没有抬头,自然也没有看到楼上的薄溪云他们。
薄溪云跟着易钟深去了另一个方向,临走时,他瞥了一眼白格磊走出的病区的挂牌,不由有些疑惑。
白格磊为什么会从那个地方里面出来?
*
易钟深在医院的复检还算顺利,医生说,只要他之后保持充足休息,就没什么问题了。
只不过易钟深这些天还是很忙,似乎晨起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更早,薄溪云也只能希望学长早点忙完,过年时能好好休息。
眼看就要到春节,顾笙也准备回B城了。
临走前一天,顾笙去易钟深那里拷一个数据分析用的软件。
房门被打开时,易钟深正在接电话。
手机被放在桌上,电脑屏幕上还有没整理完的报表,易钟深正在分心忙碌着,似乎是懒得连耳机,他直接开了免提。
手机那边的背景音颇为热闹,听起来人员众多。
里面还传出了一个软嫩嫩的童声。
“大哥哥,姨姨说你谈恋爱啦~”
小孩子年纪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好几下,却很事努力,更显得娇憨可爱。
“爸爸他们,都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把漂亮姐姐带回来呀?”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声,还有一个温婉的女声含笑道。
“带漂亮哥哥也可以。”
顾笙一听就认了出来,这是易钟深妈妈打来的电话。
刚刚说话的童声,正是易钟深家最小的表妹。
只不过他没听懂苏姨最后的话。
带女朋友回去也就算了,男的还要带谁?
顾笙不由开口问。
“带哥哥回去?谁啊,我吗?”
易妈妈笑道:“小笙也在呢?”
易钟深看都没看还在疑惑的顾笙一眼,直接拿起了手机。
“没谈恋爱,别乱说。”
他关了免提,顾笙就没能再听清对面的话,模模糊糊的,只听见那边还在笑闹,似乎是让易钟深别不好意思。
“没有。”
易钟深皱了皱眉,语气严肃了起来。
“别这么说了,对别人影响不好。”
顾笙听得直冒问号。
对谁影响不好?
怎么听着,感觉大佬好像已经有目标了?
易钟深又和家里聊了几句,才挂掉电话。等他抬头时,就见顾笙已经半瘫在了沙发上,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算那些破数据累死我了……”
一样是数模参赛,看看好友那么游刃有余,还有时间忙别的项目,再看看自己。
顾笙哀伤地叹了口气。
“大佬,以后你女朋友肯定很幸福。”
易钟深已经插上了顾笙的U盘,难得顺着他接了一句话:“怎么?”
“苏姨和易叔对小辈的态度多好呀。”
顾笙感叹。
“家长脾气好,学习还有大佬,能不幸福嘛。”
易钟深点在妙控触摸板上的长指悬停了一下,随即,才继续动作。
他声音冷冷淡淡的。
“他的幸福不来自于这些,他自己就很厉害。”
顾笙从沙发里抬起头来:“哎?”
他望过去,就见桌边的男生侧脸冷峻,背脊笔挺,又平静地说了一声。
“他的光环不是谁的爱人,是他本身。”
顾笙愣了一下,随即一敲沙发背,感慨:“厉害啊易哥,学到了。”
他甚至还考虑,要不要把这话记下来。
真没想到,大佬这种直男,也会有这样的妙语。
不过听易钟深这些话,以及他和家里人通话时的态度,顾笙也品摩出了一点意味。
“钟深,你是不是不想让家里干涉太多你恋爱的事啊?”
尽管顾笙还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易钟深的家庭通话里会出现恋爱这个话题。
大佬也不像是会恋爱的人啊。
真有人能不怕他的冷脸吗?
不过过年本来就是催婚的大热季,顾笙也没有多想。
而他的话,也得到了易钟深的肯定答复。
“嗯。”
“不用担心吧,”顾笙好不容易从瘫软状态翻身坐了起来,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说,“叔叔阿姨他们也挺开明的。”
易家虽然富裕一些,但对小辈并没有什么苛刻的要求。
感情的事上就更不可能多管了。
再说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哪还有什么,‘给你五个亿,离开我儿子’的烂俗戏码。
即使是什么所谓的豪门富贾,也只是老一辈的人可能还会传统一点。
而年轻一代基本都很自由,之前连许欣怡都直接拒绝了和白修一起上课的事。
以易钟深的性格,他更是不可能会被别人干涉。
两人这边正聊着,房间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谁啊?”
顾笙起身去开门,第一眼却没能看见来人,反而只看见了一堆高高堆叠的衣物。
“哎,溪云?”
从门外走进来的正是抱着一大堆衣服的薄溪云,顾笙忙伸手帮他把怀里的衣物接了大半过来。
“怎么回事这是?”
易钟深也走了过来,把剩余的衣物接了过来,放好。
薄溪云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才道:“我刚放学回来,上楼的时候正好在电梯里遇到了来送干洗衣服的服务生,他才送到三层,我就先把衣服都拿回来了。”
他拿的是三人份的衣服,所以才会那么多。
薄溪云看看顾笙:“顾学长是不是今天要走,你的衣服着急用吗?”
顾笙这才反应过来,小学弟是为了自己方便,才提前把衣服拿了上来。
“多谢多谢,没事,不急,我明天早上才走。”
他看看薄溪云,又忍不住内心感叹。
小朋友真的太乖了。
薄溪云去一旁喝水,顾笙就挑着封袋标签,把自己的几件衣服拿了出来。挑完,他正准备把剩余的衣服全部收进易钟深的衣橱里,却听薄溪云叫他。
“稍等下,我把我的衣服拿出来。”
顾笙好奇:“还要拿出来吗?不放这个柜子里?”
薄溪云点头:“拿回我的房间。”
“还要拿回去?”
顾笙问。
“你们俩不都睡在这个房间吗?”
薄溪云笑了笑:“只是最近几天一起睡,还是放回去比较方便。”
闻言,已经坐回电脑前去回复信息的易钟深动作一顿。
顾笙还在和薄溪云聊:“你和钟深一起不是都睡得挺好的么,还要回去分房睡吗?”
薄溪云点头:“也不好一直打扰,等学长休息够了,我就回去。”
说到这儿,他又偏头问了易钟深一句。
“对了,学长今天可以早点回来休息吗?”
易钟深对着电脑回完了消息,才转头,道。
“我今晚要出去。”
薄溪云微微有些失落:“是不是又要挺晚才能忙完?”
今天是冬令营年前结课的日子,所以他中午放学就回来了。本以为年关已近,学长可以轻松一些,没想到对方还是这么忙碌。
“嗯,会比较晚。”
易钟深低应了一声,忽然道。
“今晚你回去睡吧。”
薄溪云微微一愣。
顾笙也惊讶:“怎么不让溪云在这了?你能睡好了吗?”
易钟深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得到。
界限已经很近了。
易钟深很早就给自己标好了尺度,有些雷池,不可以逾越半步。
事实上,他其实已经一步步地多得了许多。
从圈抱,牵手,再到从未奢想过的同床。
而他也正一步一步,越发冒险,岌岌可危。
这些天的同眠,易钟深已经起得一日比一日更早了。
他不能再奢望雷池为自己后撤。
他不想走到真正无法挽回的那一刻。
“早就没事了。”
易钟深神色如常,平静道。
薄溪云还有些犹豫。
不过之前复检时,的确已经没什么问题,这些天,薄溪云也是因为担心学长休息时间太少,睡不好,才会继续留在这里。
见学长坚持,他也没再说什么,只道:“好。”
*
因为下午不再上课,薄溪云便去了图书馆的自习室。
等他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回到房间,薄溪云才发现,自己白天只把干洗好的衣服从学长那边抱了回来,却忘了将枕头和睡衣一起拿回来。
没有这些,他今晚在自己房里也不好睡。
薄溪云考虑了一下。
这个时间,学长还没有回来。
易钟深之前给过他备用的房卡,不过薄溪云并没有直接去拿。
一是他并不着急,等学长回来再去也不迟,还可以顺便看看对方的状态。
再者,房间的主人不在,薄溪云也不想擅自进去。
他还是决定等一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直到薄溪云做完了三套练习题,才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双色迈巴赫开到了楼下。
薄溪云又坐了两分钟,掐着点等到电梯上来,才开门准备去找学长。
不过他没想到,自己一开门,的确看到了刚走下电梯的修长身影。
只是此刻,对方给他的感觉却与平时不太相同。
薄溪云迟疑了一下:“……学长?”
走廊另一端的人抬眼看了过来。
寒夜已深,室外又起了风。
呼啸的冷风像是无孔不入,从窗缝和天台门的边隙渗透进来,但那刺骨的凛冽寒气,却似乎仍不及男生此刻神色中的冷意。
薄溪云隐约察觉。
学长现在看起来似乎很……凶?
易钟深面无表情,对薄溪云的话,也没有像平时那般低应。他举步便走了过来,直接走到了薄溪云面前。
高出薄溪云大半头的男生垂眸看下来,无形中更透显出了一种近乎威慑的压力感。
薄溪云这时才发现,易钟深身上不仅有平日一贯的薄冷气息,他的衣袖上还沾染了一点酒酿的味道。
薄溪云意外:“学长喝酒了?”
跟在易钟深几步之外的保镖道:“小易先生喝了不少。”
所以,是喝醉了吗?
薄溪云又去看易钟深,对方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异样,更没有常人醉酒时的酡红失态,只是那一双冷冰冰的眼眸,正一瞬不眨地盯看着他。
喝过凉酒之后,男生的肤色反而显得更冷了,眉梢眼廓也被衬得愈发的凶。
不过薄溪云并没有被这冷凶吓到,他端详完对方的脸色,还又去看了看别的地方。
这一看,薄溪云就发现了对方手腕上的异样。
男生的腕骨线条很是锋利,手背上凸起分明的筋络,一直延伸到了腕间。
只是此刻,那精悍有力的手腕却被一片浮起的红痕破坏了原本的完美。
薄溪云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又应激了吗?
他定了定心神再去细看,就发现那痕迹和之前易钟深应激时的症状似乎并不太一样。
薄溪云皱了皱眉,问保镖。
“学长对酒精过敏吗?”
保镖摇头。
薄溪云指了指易钟深的手腕,保镖看见,也迟疑了一下。
“之前没发生过过敏的事。前几天小易先生去上一个酒会的时候,喝完也没有异样。”
薄溪云细看了一下,发现那痕迹并未肿起来,也没有被抓挠过的样子,似乎并算不严重。
他高高悬起的心这时才勉强放下了一些,刚想再和保镖问几句,之前伸出的手却忽然被人抓住了。
薄溪云一愣,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前一言不发的冷峻男生握住手腕,直接拉回了房间里。
“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关上,几个保镖全被关在了外面。
屋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薄溪云正想开口,手臂却被更近地拉了过去。
易钟深单手扣住他的腕骨,举到自己眼前,面无表情地垂眼看了看。
看完,他还反掌翻到背面,用同样审视的目光扫了一遍。
薄溪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易钟深是在看他的手腕有没有被捏红。